《长安公主(1v1)》 谈话 四年后。 最近的一年里,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到了这个夏天,竟已经是卧病不起了。 皇帝才四十出头,可是患了顽疾,一众太医诊断后通通摇头。 如此一来,夺嫡之争已是愈演愈烈。 皇上病重期间,大皇子和二皇子轮流听政,这是摆明了皇上还未做好最后的决定。 大皇子党羽和二皇子党羽又是势均力敌,一时间谁也说不好,未来的储君到底会落入谁手。 朝堂上人心惶惶。 朝堂后,病重的皇帝提出想去凛园休养一段时日。 凛园建造在京城的郊区,面积有整个皇宫一般大,由于这儿的水源是从附近的山上流下,既清澈又清凉,加上这里的植被多,实在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以往每年夏日,皇帝都会带着一众嫔妃来此住上几日。 今年与以往不同的是,皇帝不仅仅是想要小住几日,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过完整个夏天。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这个夏天。 安常也是要一同前往凛园的。 四年前那个稚嫩的小女孩已经完全长开了。已经出嫁了的大公主二公主也是比不上她明艳的面容。现下的她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只穿了一条浅色罗裙,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丝毫掩饰不住衣裳下姣好的身段。 “六白何时回来?”坐在前往凛园的马车上,安常问。 由于宴国皇帝身体的原因,边疆开始不太平起来,两位皇子一致决定派曹将军前往边疆进行镇压。 曹将军临行前,又将六白传了过去。 不知曹将军要交代他什么,六白已经在将军府待了三天。 “六白派人传话,说是今日下午会到凛园。我们先行前往就是。” “那我们出发吧。” 皇帝早两日就已经来了凛园。 这日下午,安常还没等到六白,就先等到了皇帝的传唤。 自从皇上病重后,安常和他单独说话的时候就少了。 今日是难得的单独传唤。 “长安啊,父皇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了,这一生里体会过的,拥有过的也比别人多多了,父皇很知足。现下也就是还有两件事。” 安常坐在龙塌边沿,静静地听。 她知道皇上想说什么。 “第一件,就是你的两个皇兄,我也不能再放任他们斗下去了,不然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就像当年的我和我的…皇弟一样。” “第二件,便是你。你长姐在你这么大时,都已经怀上了。可是你…就是不肯…选驸马。” 她的长姐,大公主宴安思。 “父皇,女儿…”安常想说什么,却被皇上打断。 “来这里之前,我见过严善。他是个好孩子,若你嫁过去,严家不仅是你的靠山,更是…老二的靠山。” 嫁? 安常脸色大变,立刻退远几步,直直的跪了下去。 “父皇,女儿不想嫁。” “这事由不得你自己,想想你的母妃和皇兄,他们需要严家。” 严家。 是了,严家。出了一个御史大人,又出了一个手握兵权的副将。 对于安常来说是靠山,对于她同母所生的二皇兄宴元承来说,更是如虎添翼。 大皇子是皇后所出,如果是从前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那么现在就是与林贵妃一派彻底撕破了脸。 不知道皇上如此决定,到底是看在对林贵妃多年来的爱还是对二皇子才能的肯定。 “三日后,我会立你二皇兄为太子,同时下诏赐婚,你与严善一个月内完婚…长安,这是你们,最好的安排了。还有你身边的六白,你们成婚后,就让他留在宫里吧。” 第一次,疼爱自己的父皇如此独断专行,丝毫商量的余地也无… …… 安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寝殿的。 甚至对着三日未见的六白也是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床上,将自己整个人闷进被子里。 痛… 真的好痛… 若是为了自己,她宁愿自己终身不嫁。可是现在还有二哥。 那个从小就对自己这么好的二哥。 他需要严家。 她又怎么能拒绝。 还有六白。 以后他在宫里,自己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更痛了。 心如刀割。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离不了他。 -- - 肉肉屋 对不起 遇刺一事还是被传入了皇帝的耳朵里。 虽然得知长安公主安然无恙,但依旧是容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林贵妃也因此回宫了一趟,见了太子与长安公主,走之前,又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补品给六白送去。 这样子的形势,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件事是要严重处理了。 刑部对此也重视起来。 安常对后面的事不太上心,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六白的伤势。 上午太医院的人来替六白重新包扎,还没等包扎完,她就被林贵妃急急的传唤过去。 陪着母妃和皇兄一起吃过午膳才得以回殿。 踏入寝殿,却不见六白躺在床上。 “六白呢?”安常问殿内的宫女。 “六白回自己的房里了。” “那药呢,他喝药了吗?” “奴婢不知。” “你们去把药煎好送到六白的房里。” 安常说完,转身就想往偏殿去,走出两步又说:“再带点我的梅子来。” 再见到六白的时候,他的脸色又变得不太好。 “贵妃娘娘走了?”他问。 “嗯。她说你护驾有功,让我好好赏你。” “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不是的,如果有下次,我不想你再受伤了。”安常摇摇头,转而又说:“而且你受伤了也不好好喝药,脸色这么差。” “差吗?” “嗯。而且好像又有些发烧。”她用毫无顾忌的伸手摸摸他的脸,有些烫。 她的话音刚落,“发烧”二字一下勾起了昨晚的回忆。 昨晚的她是孤勇而大胆的她,醒来过后却是不敢再回想了,因为那些举动出格的都不像是她自己,更不像…一位即将成婚的公主。 恰逢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进。” 云清端着药走进来,带来一股浓郁的苦涩味。 “公主,药煎好了。” “好。” 云清将碗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又将安常嘱咐过的梅子放在碗边,这才退了出去。 “喝药了。”安常说。 六白想坐起来,却被安常阻止了:“你别乱动,乖乖躺着,我喂你。” 他的伤口不能再扯开了,还不如就这么让他躺着更让人安心。 “公主。” 哪有公主喂侍卫喝药的。 “好好喝药。” 药碗有些烫,安常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右手用勺子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才递向六白嘴边。 明明那么苦的药,喝入口,六白一点也不觉得苦,反而,是甜的。 尤其是安常喂了四五口,还会往他嘴里塞一些梅子去苦。 这碗药见底后,安常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帕子替六白擦了擦嘴。 “你能猜出我刚刚喂了你哪几样梅子吗?”安常问她。 云清共拿来了四样梅子。 “嗯。”乌酸梅,梅饼,古原梅,话梅。 六白从善如流。 他怎会不知。 虽然平日里极少吃,但这些都是一直以来他从宫外给她带回来的,也是她最爱的那几种。 “那你…能猜出,这几日我做了什么吗?”安常又问,只是这一回,她的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原本还有些温馨的氛围就开始变得凝重,安常问出时,身体里竟开始寒凉起来。 “属下不知,公主也当作不知便是。”过了好一会,她听到六白说。 他知道! 他真的都知道! “六白。”她总是喜欢喊他的名字,高兴时喊,生气时喊,羞恼时喊。还有现在,带着心里的安心和愧疚,也在喊他的名字。 可是她怎么能当作不知呀。 这次的刺杀,通通都是她安排给自己的呀! 明明已经提前支走了人,却不想最后伤的还是六白。 “对不起。”都怪我,害你伤得这么重。 “公主的身子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六白,我不想嫁给严善,我更不想之后再没有你。”早上刚哭过的眼又开始扑簌簌的落下几滴泪来。 “我如果受了伤,父皇一定会担心我之后的安危,会同意你继续跟着我的。” 一个如意算盘,却是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属下何德何能?” 让你为我而如此冒险。 “对不起。”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最后,安常能吐出的只有这三个字。 六白说:“此时公主切莫再提了,公主也从来没有对不起属下。” -- - 肉肉屋 欲夜(h) wǒǒ.?ǒm 夜里的公主寝殿,烛火明明灭灭。 那套大红的喜服就挂在床边,让人无法忽视。 “六白,你在外面吗?”安常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干脆起了身,往门口走去。 “属下在,”外面有个声音回应。 安常着一件寝衣便打开门,外面只有六白一人。 “你想不想看我穿喜服的样子?”借着夜色,安常问得越矩,又大胆。 没有听到六白的答案,安常又问:“不想吗?” 许久后,终于听到一个答案。 “想。” “那我穿给你看。” “公主的喜服不是该穿给属下看的,而是应该穿给驸马看。” “我不管那么多,你进来便是。”说着,便把六白拉进了寝殿内。 “这个喜服复杂,需要有人帮忙才能穿好。”两人走到喜服前,安常让六白取下衣服,先放到床上。 屋内光线不好,喜服看上去不如白日里的鲜艳,像是深红色。 安常没有在意,利落地拿起喜服红色内衫,往自己身上套去。 套好后,她站定到六白面前,将喜服的系带递到他手上,示意让他帮自己系。áipo18o(aipo18) 六白笑着接过系带,认真的系了个蝴蝶结。 接着,马甲,外衫,披风,一件件替她系好。 安常腰身纤细,细腰下的翘起的臀和上身的饱满完全撑起了这件华丽的喜服,只有光裸的小脚没有什么鞋袜的修饰,赤着踩在冰凉的地面。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喜欢吗?” 顾不得想她为什么这么问,六白很快答:“喜欢。”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云清也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 穿着喜服的安常眼里闪着光,神秘的蹲下身从床底下取出一个箱子。 又从枕头底下找到钥匙,开了箱子上的锁。 六白定定地看着安常打开箱子,因为光线暗,只能隐约辨认的出箱子里是布料。 等到安常取出来后才能最终确定,这也是一件喜服,还是…给新郎的喜服。 “这是给你的。你试试好不好?” “好。” 他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任由她替他换上喜服。 不知是不是按他的身材专门定制的,这套喜服在他身上出奇的合适。 “六白,你说这像不像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公主这是急着想嫁我” “是,我不想嫁给别人,只想嫁给你。” 安常的话音刚落,男人温热的唇就落了下来,轻而温柔。 眼前的人是六白。 这个认知让她安心,她双手绕上他的脖颈,回应这个吻。 他的唇舌伸进来,在她的牙关和舌尖攻城略地。他们两个靠得很近,安常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夜露气息。 安常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是这样的,甜甜的,软软的,却又…让人忘记呼吸。 “试着换气,”不会接吻的小笨蛋。 他好心提醒。而他的手,一只摩挲着她的背,另一只居然解开了刚刚他亲手系上的她喜服上的结。 等到毫无经验的小公主快要窒息了,六白终于放开她。 今晚,他们两人当中,他开始成了主导的那一个。 他像剥鸡蛋一样一层层解开她身上的衣裙,最后毫不留情的解开寝衣的结。 “公主会后悔吗?” “是你就不会。”安常听到自己坚定的回答。 寝衣落地,女子姣好的胴体毫无掩饰的落在男人眼中。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让人垂涎。男人不仅有着直勾勾的眼神,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往上,冰凉的触感最终停在她的雪峰之上。 因为常年练武,手上沾满了大大小小的茧,摩擦过乳尖的时候,安常忍不住轻呼:“唔…” 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也大了胆子,在她的乳肉上来回摸,摸还不过瘾,还喜欢捏,揉搓,白腻的乳肉在他手下变成各种形状,像是孩童们最爱的玩具一般。 女人的身子开始不安的抖动,身上慢慢涌起些无处排解的燥热,看在男人眼里便是多了些难言的媚意,愈发勾人。 “不公平。”她已全身赤裸,而罪魁祸首的男人竟还完好的穿着新郎喜服。 “你替我脱。” 说完,停下了自己作乱的手,摆出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 安常动了情,浑身的力气抽去了大半,连个腰带都解不开,急得快哭了:“解不开,我解不开。” “公主别急,属下自己解便是。” 她的手在他的腰腹处磨蹭,一边磨蹭,一边点火,现在这火已经烧至全身,他也有些着急起来,自己主动解了身上的喜服,却还不忘将喜服放进了当初的那个箱子里。 他身下硕大的冠首高高挺立,不满亵裤的束缚,气势汹汹的想要冲破这薄薄的布料。 碰上这般又纯又欲的长安公主,理智二字都早忘了该怎么写,只想拉过她的手,让她那双被精心保养着的小手拉下自己的亵裤。 安常听话地紧,他这么引导,她便这么做了。一用力,拉下亵裤的瞬间,那硬挺着的巨根便弹了出来,弹到安常的手上。 “好大。”安常感叹。 外面没有人,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被屏退了。 里面,六白坐在床上,安常坐在他腿上,腿部肌肉清晰感受到女人嫩滑的臀肉。 而他的头低下去,气息全都吞吐在她的丰盈之上,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那上面被男人留下的手掌印。粉红色的奶尖挺立,不自觉得抖动着,像是邀请他的采撷。 好羞耻。 “别看…” 她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却又不是铁了心的不让他看,手指并未合拢,他的视线还是可以透过指缝看见大好春光。 “好,不看。”这男人却是自觉得闭上眼,听话的紧。可是安常甫一收回手,他居然闭着眼,直接含住了奶尖。 含着还不够,他开始细细吸吮,时轻时重,用他惯有的耐心,挖掘出女人心里隐藏着的所有欲望。 安常怎么会是他的对手,热意自下体蔓延开,传到四肢百骸,只有贴住他肌肤的地方可以降温。 不自觉地,她开始逢迎,把自己的前胸更多的往他的嘴里送。 可是他又好坏,在这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退出去时还故意用牙齿剐几下那点乳肉。 “六白…”委屈到嘟囔,似责怪,更似邀请。 “公主别急。”六白好耐心的安慰,宽大的手掌一用力,拖住她的雪臀把她抱到了床上。 然而,他的耐心全是装的,硬得发疼的巨根早已在那叫嚣着无边的欲望。 抓住她的两条腿分开往上抬,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欺身压了上去,力道大了些,柱头直直的撞上已经湿哒哒的穴口。 “已经湿了。” 男人对自己努力的成果满意极了,安常却是羞愤难当,脸深深的埋进枕头里。这样孟浪的男人,真的是六白吗? “我要进去了。”六白的指尖往下摩挲着穴口的软肉,想要多弄些汁水出来,免得待会弄伤了他。 巨根慢慢往里挤,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两瓣穴肉就这么生生被挤开,在淫液的滋润下,彼此的毛发糊成一团。 异物的闯入让她不适的扭动的身体,但是不想让他停下来。 他的动作说不上多温柔,可是在进入的时候安常并没有体会到话本子说的那种撕裂的疼。 她的思绪飘到他发烧那次,突然间想起他渗血的伤口,心下一紧,顾不得身下的欲望,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伤口。 六白来不及阻止,只好任她摸。 伤口的位置是热的! 还有湿湿的液体沾到她的手上。 灯光很暗,本该鲜红色的液体现在看去竟是黑色的,只有刺鼻的腥味让她确定那是血! 血?! “六白,六白…”请太医。 她一下就被吓醒。 -- - 肉肉屋 心有所属 ωǒǒ.?ǒm 原来是梦。 今晚是怎么了,她居然做了这么羞耻的梦… 可是梦里,六白的伤口又裂了,粘了她满手热血的画面清晰又真实,这会不会预示着什么? “六白。”她喊了一声。 今夜是六白伤好后第一次值夜,他的听力极好,即便她只是不安的轻唤。 “公主醒了?” 现在是夜半三更,寝殿外只有六白一人。 “你进来好不好?”安常说。 “公主,这于理不合。” 这才是真实的六白,那个热情主动的六白,只有出现在梦里吧… 然而,床底下的那件男士喜服是真的存在。 “命你进来。” “是。”ipo18o(aipo18) 公主之命高于礼,六白这回没有拒绝,推门而入。 “公主,”他喊她。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她的视线从他进来开始就落在他的小腹上。 “属下的伤已经恢复了,并无大碍。公主…可是做噩梦了?”他了解她,猜到她应该是做了噩梦。 “是个噩梦,也不全是噩梦。”确定他没事,她才回忆起前面的细节,还好屋里黑,不然一定会被他发现自己羞红的脸。 再次开口,微哑的嗓音不争气的出卖着她的心事:“六白,我梦到我们都穿了喜服,我要嫁给你。” 没想到她的梦是这样。 梦啊,果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包罗着人心里最隐秘的心思。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这位长安公主,也会想到自己吗? 心里是喜的,可理智却是清醒的。 还有五日,不,现在只有四日了,她的婚期就在四日之后。 “公主可以接着睡,离天亮还有好些个时辰。” “六白,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严善。父皇和母妃都说这是门好亲事,但是我却是一点也不爱严善,甚至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深夜最窥探人的心事,这些白日不敢说出口的话,安常通通吐了出来:“他还有个通房,母妃说婚前的通房再正常不过。六白,你有通房吗?” 傻问题,但她问得可爱。 “属下日日陪着公主,公主不知?” “知。”知道又能如何,他已经二十出头,以后总会有别的女人。能锁住他身心的从来不是他们的主仆身份。 “公主可还记得四年前的中秋夜,严公子送了你一个桂花月饼。” 桂花月饼? 对了,那时候严善给过她一个桂花月饼。 新奇又特别的口味。 “严公子心细,那时特意给公主准备了自家做的月饼,想来也不会是个粗莽之人。且严家负有盛名,知书达理,公主嫁入严家也还是公主,不会受委屈的。” “连你也这么说…” “是属下嘴顿。” “可我不想嫁,不是因为严家不好,而是心有所属,你说我该怎么做?” 她的话掷地有声,敲在他的心上。 她是尊贵的长安公主,如今却小心翼翼又卑微地试探着他的心事。 “无论公主想做什么,属下都会陪着公主。” 听到六白的回答,安常眼角的泪再也没法控制地落下。 -- - 肉肉屋 大婚 长安公主的大婚举行在七月十九。 比先前几个皇子公主的婚事都要更加的盛大,一直卧病在床的皇上因为这桩大喜事,心情好了不少,坐着龙轿参加了长安公主的婚礼。 随嫁的车队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惹得京城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生怕错过了难得一见的盛况。 “上次见到这样的婚事,除了当今圣上迎娶皇后之时,便是三十年几前的绪禾公主成亲之时。”路边的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嘴上也一直在讨论。 “绪康公主?”旁边的年轻人问。 刚刚说话的是为年近半百的老者了,他接着说:“你没听过也正常。绪禾公主可是当今圣上的姑姑,被许给了状元郎。” “那不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嘛!” “唉…这可不好说。” 轿子从他们的位置抬过。轿子里坐着的身着大红喜服的安常和她的陪嫁宫女云清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云清,我从未听人提起过绪禾公主,她是做了什么吗?”只不过一晃便往前了,安常听不到那位老者之后说了什么,也有些好奇。 “奴婢曾听宫里的姑姑们提起过。但这都是宫中秘闻,不许人再议论了。”云清说。 “你偷偷和我说。” “听姑姑们说,绪禾公主出嫁半年不到就和离了。” “和离?” “嗯,和离之后,当时的圣上又给她挑了门亲事,不过这次她不肯再嫁了。后来才被人发现她在府上养了面首,而且还是一群面首。” 宴国虽民风开放,夫妻和离,女子改嫁之事也有发生,但这还是安常第一次听说养一群面首的。 “那现在呢?” “绪禾公主过得快活,游山玩水,吟诗作乐,只可惜在和离后十年不到,她就病逝了,那些面首中有个人给她陪了葬,说要去陪她,剩下的人都被遣出了公主府。自那之后,皇上就下令谁都不能再提起绪禾公主。” 原来关于绪禾公主还有这么一桩故事。 “没想到,皇室之中还有活得如此潇洒之人。”潇洒之人,却也是个可怜人。 长安公主的婚事谁都不敢马虎,连吉时也是丝毫不敢耽误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安常头上的红盖头挡住了视线,加上喜服太长,每一动都需要很大的力,才鞠了三躬,她竟觉得身心俱疲。 “礼成。” 这就礼成了。 “公主,我抱你走。”站在安常左手边的严善倾身在她的耳边说,还是那个温文有礼的样子。 “好。” 下一秒,严善弯腰抱起安常,离开了那个喧闹的正殿,一声声不知出自谁人之口的“恭喜”被抛在脑后。 严善带着安常去了他的院子。 因着今日的喜事,他的院子里可见之处都贴着红色的喜字。 真真是喜庆啊。 推开卧房的门,他将安常放在了床上。 “公主先在此处歇息,我去宴席了。” “等等。” “怎么了?” “带我去偏殿吧,今日我住偏殿就好。” 严善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懂安常话中之意。 “公主就在这吧,宴席结束后我去偏殿。” “好。” 严善一走,安常就掀了自己的红盖头,将云清喊了进去:“ 云清,六白呢?” “他说有事,不知去了哪里。哦对,他走前让奴婢把这个交给公主。”云清刚刚一直从正厅跟来了这里,只是刚刚待在门口没有进屋,进屋后,她拿出六白交代的一个盒子。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盒子,比巴掌略大些。 “这是什么?” 安常稍一用力,就把盒子给打开了。 打开的一瞬间,栗子糕的甜香味扑面而来,安常惊了一会,还以为里面会是什么玉镯首饰的。 不过一想这盒子是六白给的,里面装着栗子糕才是正常的。精美的东西她一点也不缺,倒是饿了一天的肚子遇到栗子糕后开始叫唤了。 栗子糕用油纸包着,安常拿出栗子糕,发现下面还有张纸条,叠了四折,上面只工整地写了三个字:事成归。 -- - 肉肉屋 敬茶 宴席一直到戌时才散。 安常此次出嫁,除了云清之外,还带了两个陪嫁宫女。 有一位是公主殿内带的,叫云靛。还有一位是林贵妃亲自从月华殿挑选出来的,叫可幸。 都经过了迟姑姑的调整,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里值得信任的人。 过了一会,云靛在屋外敲门。 “进。” “公主,驸马去了偏殿。” “今晚喝的多吗,他是否清醒?” “驸马酒量很好,喝了一整坛酒,但刚刚是自己走回偏殿的。” “如此便好,先替我换身简洁的衣服吧,这身又热又重,穿久了难受。” “公主还不歇息?” “等等吧。” 等什么呢? 此时屋内的云清和云靛虽然都带着疑惑,但也不敢多问,给安常找来了一件浅色罗裙换上。 … 是在一个时辰后院子里出了动静的。 本来在看杂书的安常听到外面有声响,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只看见今日的新晋驸马爷居然抱着一个女人进了院子,想来他的酒量是真的好,满满一坛酒下肚居然还能现在这样的神色清明,动作稳健。 院子的丫鬟小厮也都一头雾水,不过他们都认出了严善怀里的女人:许燕含。 之前严善那个没有名分的通房。 她怎么会在这? 严大少这是糊涂了不成。这可是他的大喜之日啊。 “驸马这是做什么?”安常后面跟出来的云清脸色瞬间不好了,虽然自家公主今晚执意分房之事有所不妥,但严善一举就是生生把巴掌打在了公主脸上,若是传了出去公主怕是会被别人当成了笑话。 “六白回来了吗?”站立在门口的安常本人却是不甚在意,反而问起了六白。 “还没。”云清说。 “今晚别去理会严善的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睡下吧。” 云清还想再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公主总归有自己的考量。 在这个本该洞房花烛夜的晚上,安常独自躺在陌生的屋子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良久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院子里进来,脚步轻而稳,行至卧房门口停下,没有再进去。 里面的安常却是知道,是六白来了。 第二日清晨,是新妇向公婆长辈敬茶的时候。 只是昨晚许燕含回来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 严老爷和严夫人气得不行。当初是他们把许燕含送走的,给了一大笔银子还替她安排好了之后的日子,就是让她离得远远的。长安公主身份尊贵,嫁去哪都是下嫁,自然不能委屈了公主。 可是现在许燕含居然回来了,还是怀着孕回来的。 许燕含算不得什么,可是她肚子里是严家的血脉,因此现在是没法再赶她走了。如此局面,实在是叫新嫁入的公主觉得委屈。 于是当严善带着安常出现给他们敬茶时,严老爷直接让人上了竹鞭,声音狠戾地对严善喊:“跪下。” 严家是个不大的家族。严大老爷即严善的父亲,他有两个孩子,严善和女儿严月。严二老爷比严大老爷小了十岁,其夫人生子时难产去世,现下只有个九龄小儿严益,小名叫严豆豆。 一大家子人全都坐在正厅,却是鸦雀无声,不敢劝,也不敢拦。 “咚。”是双膝落地的声响,严善跪得痛快:“请父亲责罚。” 家法是万万免不了的,不仅是为了教训严善昨晚的不妥行为,更是给公主的交代。 “为何责罚?”然而就在竹鞭快要落下之际,安常开口了。 严老爷的手顿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安常的问题。严善也带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儿媳还未敬茶,不如先等儿媳敬完茶再说?”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安常没有娇养出来的刁蛮任性已是万幸,不曾想她居然如此的识大体,知礼数。 严老爷顿觉羞愧,只收了手里的竹鞭,走回了高椅之上。 云清端着两杯玉瓷小杯,里面是安常特意吩咐过的特级龙井。杯壁的材质好,纵使里面冒着热气,杯壁也是不会烫人的。 安常拿过一杯,跪到严老爷面前:“父亲,请喝茶。” 羞愧难当啊羞愧难当。严老爷在朝风光几十年,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如今却是抬不起头了。 待他颤颤巍巍接过茶后,安常起身拿起第二杯茶,端到严夫人面前再次跪下:“母亲,请喝茶。” 严老爷想的,也都是严夫人所想。严夫人接过茶,从衣襟里拿出一块玉佩,神情里满是慈爱:“好孩子,这是严善奶奶先前传给我的玉佩,比不上宫里头的好东西,但这是我作娘的一片心意,你且收下。以后在府里,定是不会委屈了你。” 安常听得动容,伸了双手接过玉佩:“谢谢娘。” -- - 肉肉屋 秘籍 皇上和林贵妃只听闻了严善将原先的通房找回,打算收为偏房,并不知道洞房之夜里严善都是陪着这位曾经的偏房度过。 经过安常的一番解释,果然气消了大半。 皇上的精神不太好,和严善安常说了两句后就觉得困乏。 于是几人都退下了,不再打扰皇上的休息。 林贵妃拉着安常私下说了会话,还拿出一本没有封面的小册子,包好后递给安常:“这书里的东西你大致也该了解了解,先前母妃和你说的不多,怕你不懂,所以特意命迟姑姑找来的。回去后私下自己翻阅。” 安常虽好奇这是本什么,但也没多问,想着回去后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从凛园回到严府,云靛说严善的妹妹严月来找过安常。 “那便差人去请她来我房里一块用晚膳吧。”她还不知道这位小姑子是位怎样的人。 “是。” “我今晚想吃佛跳墙了,记得命人去做。” 佛跳墙? 宫里的御厨最为擅长之菜,原料复杂,由鲍鱼、鱼翅、刺参、鱼肚、鱼唇、鹿鞭、鹿筋、蟹黄、湖虾肉、干贝等十八种原料和秘制的调合汤制作而成,其汤浓郁浑厚、料清雅软糯,深得各宫娘娘们的喜爱。 可是… 云靛无措看了眼刚刚跟着安常一块回的六白。 六白了然,开了口:“公主,佛跳墙是御用菜肴,宫里才有,严府的厨子没法做。” 是了,这里是严府。 安常反应过来:“那算了。厨房里有什么便做什么吧。” 她也不再纠结这个,心里想着林贵妃给的书:“云靛,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看着云靛出去后,六白问:“怎么了?” “六白,你快把母妃给的书拿出来看看,念给我听。” 回来的路上,安常把那包好的书给了六白,让他藏着。 六白也不是第一次给她念书了,自然地拿出那本书,封面和第一页都是空白的:“这是讲什么的?” “许是些杂谈,母妃怕我无聊,让我私下看。” 六白点点头,翻到第二页开始读,声音一贯的磁性温柔:“曰:夫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人之所上,莫过…房欲,法天象地,规阴矩阳。悟其理者,则养性延龄;慢其真者,则伤神夭寿…” 念到这,六白琢磨出了,往后随意翻了两页,上面还画了图例,旁边写着:空翻蝶:男人仰躺,两腿伸直分开,女子面对面坐男人身上… …… 这居然是一本房中秘籍。 “怎么不读了,”安常疑惑。 “咳咳,公主,贵妃娘娘让公主私下读,属下不适合再读。” 安常敏锐地发现,六白好像脸红了。 六白的皮肤不白,反而偏向于小麦色,若非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 她对这本书产生了些好奇来:“那给我自己看吧。” 六白把书合上后递给她:“属下先告退了。” “嗯。” 六白也出去后,整个卧房只剩下安常一人,她随意地坐在软塌上,开始翻读起这本书来。 她又一次从头开始看。 夫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人之所上,莫过房欲.法天象地,规阴矩阳。悟其理者,则养性延龄;慢其真者,别伤神夭寿:至于玄女之法,传之万古,都具陈其梗概,仍未尽其机微。余每览其条,思补其阙,综习旧仪,纂此新经,虽不穷其纯粹,抑得其糟粕。其坐卧舒卷之形,偃伏开张之势,侧背前却之法。出入深浅之规;连合二仪之理,俱合五行之数.其导者,则得保寿命;其违者,则陷于危亡。既有利于凡人,岂无传于万叶! 安常自小便去上书房学习读书写字,看了这么一段话下来,只觉得这段话是在说:世间一切都无所逃脱阴阳二气所控,福报享尽必然会走向衰亡,这是自然的规律,倒行逆施只会加速它的灭亡。 她翻到下一页。 洞玄子曰:夫天左旋而地右回,春夏谢而秋冬袭,男唱而女和,上为而下从,此事物之常理也。若男摇而女不应,女动而男不从,非直损于男子,亦乃害于女人… !!! 她霎时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书。 怪不得母妃特意嘱咐让她私下里看,怪不得这本书的封面是空白的,怪不得刚刚六白读到一半就退了出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居然让六白给自己读。脸都丢尽了… 突然间想起了自己之前做过的梦,梦里她和六白做着男女之事。 脸更烫了。 -- - 肉肉屋 严月 wǒǒ.?ǒm 安常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让进,直到云清在外禀报说严月带着严益来了。 这才不得已去开了门。 刚打开一道小缝的时候就见到六白直直地站在门口。 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公主。” 门口还有一大一小,见到她时齐齐地喊。 严月今年才16岁,生的水灵,此时美目流盼,桃腮带笑,眉目间和严善有几分相似。 “快进来吧。”安常侧侧身,又对云清说:“去把晚膳端上来。” “我想在外面玩会,”严益脆生生地说,他从小被宠到大,最是调皮捣蛋,爱玩的很。áipo18o(aipo18) “去吧,小心点。”安常嘱咐他一句后,也进了屋。 “公主的卧房真好看。”严月环视这整个卧房,羡慕地说。 安常本身没觉得这屋子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远远不如她在宫里的寝殿。 听她这么一说方觉严府的人该是为她特意置办过这件卧房了。 “这里是严府,你也不必总是叫我公主了。” “听公主的,那我叫你…嫂嫂,可以吗?” 安常是明媒正娶嫁入严家的,这声嫂嫂也是理应的。 “好,就这么叫吧。” 严月眉开眼笑:“嫂嫂,你们宫里的侍卫都是这般好看的吗?” 宫里的侍卫? 安常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六白。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他的脸偏瘦,五官轮廓俊朗刚毅,倒也的确是称的上好看。 “嫂嫂?”见她没说话,严月唤她一声。 “啊,哦,宫里的侍卫只是按照能力挑选的。” “那嫂嫂的侍卫不仅长得好看,更是才能出众。”严月脸颊微红。 安常私心里不想听别人议论六白,随意应了声就扯到了别的话题。 正巧这时云清将晚膳端了进来。 “我去叫严豆豆进来。”严月主动起身,想要走到门口。 “严小公子缠着六白学舞剑,他说还不饿。”云清说。 严月听罢,又坐了下来。 安常突然开口问:“六白在舞剑?” “是啊。” “他伤才刚好,怎么就去舞剑了。”她皱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有人敢回她的这句话,安常便起身走去了外边的院子,只见六白肆意挥舞着长剑,他的剑是皇上轻赐的,属上上品,随着他的动作,剑气破风身形随着招式游走于庭中,时轻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雷落叶纷崩。 旁边一个小屁孩呵呵笑着鼓掌叫好,看得入迷极了。 六白一招式结束才注意到走出来的安常,立刻双手作揖:“公主。” “哼。”安常用鼻音轻哼,看过他一眼后就移开视线去,也不再看他了。 因为足够了解,六白知道公主这是不高兴了。 “我来叫严益进屋用膳。”安常的视线移到严豆豆身上:“进去吧。” 说完后,她就头也不回的转身。 严豆豆在公主面前不敢不从,虽意犹未尽,可也只能跟着公主进了屋。 饭桌上,安常问严月此番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严月摇摇头,一会后又吱吱呜呜地说:“嫂嫂你刚进门,许燕含就怀着孕回来了,我替嫂嫂觉着不值。” “这些话以后可别再府里说了,燕含怀的是你们严家的长孙,自然是不能流落在外的。”安常声音平静,说完后舀起一口汤喝了下去。 “是我说的错了,嫂嫂最是宽容大度。” 安常欣然接受了美名,一餐饭下来三人吃得还算和谐。 吃完饭后严豆豆还想找六白,被严月一句“今日的功课通通做完了吗”给堵住了嘴,被带着悻悻地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 - 肉肉屋 铁观音 ωǒǒ.?ǒm 第二日严善下了朝后竟来找了安常。 “出什么事了吗?”安常本是在屋里泡茶,见到他时疑惑地问。 “今日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是关于赵燕含的?” 严善摇摇头:“不是,是关于豆豆的。” “嗯?” “刚刚与叔父一同回来的时候,他说起昨晚严豆豆闹了一整宿。豆豆还是孩子心性,先前叔父给他请了很多师父教他学武,他都不肯好好学。可是昨晚他闹着说想跟着你的侍卫学武。” 安常猜到他说的是六白,却还故意说:“我有五名侍卫,一位刚受过重伤还在恢复中,另外四位看严豆豆喜欢哪位就哪位吧。” “受伤的那位,是叫六白?” “正是。” “豆豆说的也是六白,可惜他现在重伤未愈,还是养伤更为重要。” 严善的话说的自然,听在安常耳朵里却觉得动容。 她的心里竟然有些感激,六白被人重视关心,就像她自己被人重视关心一般。 正好手里还拿着茶壶,她拿来一个干净的茶杯,倒了一杯。今日泡的是宫里带的安溪铁观音,泡这茶叶须得讲究,只是刚刚谈话之时安常顾不上这壶里的茶叶,倒出的茶怕是会口味浓厚一些。 安常不甚在意,将茶递给严善:“尝尝这茶。让六白再养半个月吧,半个月后他的伤应该能好的差不多。” 严善受宠若惊,接过茶:“谢公主。” 既是谢这杯茶,又是谢她的应允。 _áipo18o(aipo18) 严善来的时候,六白就守在门口。 其实今日不是他当值。 只是…自从昨日见他舞剑后,安常就气闷着不再理会他。 他想着找个机会向这位小祖宗解释一二。 还没寻着机会,严善就来了,还未说是什么事,就被公主请进屋,还毫不客气地直接关上门。 隔着一扇门,他只能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讲话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六白,有一封给你的信。”远处云靛缓缓走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待她走近,严善疑惑:“我的?” “对啊,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六白收’的。” “好。”他接过信封,上面的“六白收”三字歪七扭八,怕是只有曹将军有这样的手笔。 “驸马还在里面?” “嗯。” “公主与驸马的感情突然这般好了,不知在里面聊些什么。” “云靛,不可妄测主子们的事。” 六白的语气有些严肃,云靛也意识到是自己多嘴了,赶紧闭了嘴再不敢说什么。 不多时,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严善和安常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我便先走了。”严善走出两步,转头对安常说。 “我待会让人将茶叶给你送过去。”安常点点头。 “谢公主。” “说了不必如此客气。” 严善走后,安常瞪了一眼满眼写着八卦的云靛:“去拿些铁观音给严善送去。” “是,公主。”云靛面带笑意地应下:“如此一来,驸马每次喝到铁观音的时候,都会想起公主。” 安常听罢,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云靛瞧着手脚灵活,却是歪脑子多的很。 她语气冷硬:“何时起我的奴婢都是可以这样的多嘴的吗?” 这些天来见惯了没有架子的公主,现下公主突然发怒,云靛吓了一跳,直直地跪下:“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退下去自己掌嘴二十,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说。” “是。”云靛弱弱地应了说,退下时眼眶红通通的。 她也走后,门口只站着安常和六白两人了。 相视无言,最后还是六白先开口:“公主消消气。” “你也是像云靛一样想的?” “属下不敢。” “你成日便知道气我。”安常终于绷不在架子,委屈地说。 “都是属下的错,昨日是属下自不量力不顾自己身体硬要舞剑,今日也是属下没来得及拦住云靛胡说。” “你的身体如何,一点也不关我的事,爱舞剑舞剑去吧。” 六白不吭声,听着安常继续说:“反正严家小公子爱看你舞剑,偏偏认定你做他师父。” “刚刚驸马过来,说的便是这件事?” “是啊。”安常理所当然。 “那公主是如何答的?” “我还能说什么,自然只好替你先应下了。不过可不是让你现在立刻去教他习武,你还得好好再养半月。” “属下明白。”六白一愣,随即笑着回答。 安常又看他一眼,发现他的手上还拿着个信封,却什么也没问。 -- - 肉肉屋 杨梅冻 十五日很快过去。 六白开始每日下午去严益的院子里教他习武。安常是有些不高兴的,以往下午她在屋里无聊的时候还有六白陪她,甚至有时会带她出府。 现在六白下午都不在,安常连出府的兴致都少了一大半。 赵燕含前几日被严善收为姨娘,安常闲来无事的时候去看过她两回,发现这是一位及其温婉的女子,虽然出身低微,没有什么学识,但是待人处世接物的道理明了得很。 她善于做些小点心,有时候会让下人给安常送过来。 今日她送来的竟然是栗子糕。 算来安常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上次吃还是在新婚之夜时六白给她的。 说到新婚之夜,严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严善和安常没有在新婚之夜圆房,之后两人也都是分房睡的。 严家的长辈们迷信,觉得圆房这事拖的越久越不吉利,尤其是严夫人,明里暗里地都和安常提过这件事。 昨日的时候她还说:“还有几日就是我们严家祭祖的日子,届时我们会前往逾山住上一日,不过啊,你和严善两人新婚,去了逾山后可以多待几日,不必急着回来,让他带你在那附近转转。” 安常想着这事,看赵燕含送来的栗子糕都少了胃口。 唉。 真是愈发想念在曾经的日子了。 “公主在想什么?”云清见安常拿着栗子糕出神,关切地问。 “严夫人说,过几日要去逾山。” “逾山?这么远去那做什么?” “严家祭祖,严夫人还让我和严善多留几日。”安常恹恹地说。 “过几日就是七夕了呀,严夫人这是…” “我是什么心思你最清楚了,就算和严善待在一起更多时日,我也是难以接受他的。” 云清自然清楚,她的心思简单,只有“六白”二字。 “公主若是不想去,倒不如寻个由头,近日陛下龙体抱恙,公主要不回宫多陪陪陛下?” “上回去凛园的时候父皇还说让我好好在严家待着,别总是动不动就回宫。”安常想到这都觉得自己委屈了:“要不我们去严益的院子里转转,六白正在教他。” “好。” “把那个栗子糕带给严豆豆吃吧,我没胃口。” “是。” “…还是别带栗子糕了,昨日母后不是命人送来了杨梅冻,带点那个吧。” 在六白面前,严益一改先前的顽皮,竟是乖得很,学得认认真真的。 正巧是休息时间。六白和满头大汗的严益一起走到了荫蔽处乘凉。 严益的小厮今年十四,急冲冲地跑来说:“小姐来了,今天带的是清凉绿豆汤,喊两位过去喝。” “你去吧。”六白对严益说。 “师父,你不去吗?”严益在太阳下练了一个多时辰,又累又渴,听到清凉绿豆汤时眼睛都亮了。 “我不喝。” 小厮说的小姐就是严月,自从六白开始教严益 后,严月时不时就会带些东西过来严益的院子,俨然一副慈姐之态。 “那我过去啦,很快便回来的。”严益说完,就小跑着过去了。 严月在屋里乘好两碗绿豆汤,却发现只有严益一人过来了,忙问他:“你师父怎么不过来。” “师父不想喝。”严益诚实地回答。 “天气这么热,不喝点清凉解暑的实在是容易中暑,我给他送一碗去。” 她直接端起刚刚乘出的另一碗绿豆汤,往六白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近了六白才转身看到她。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你喝点吧。”严月在他面前站定后,边将碗递给他,边红着脸说。 六白不是不给面子的人,这下爽快地接过。 “你尝尝会不会太甜。” 绿豆汤装的很满,快要溢出来的那种满,这下六白刚一动勺子,汤汁就滴了几滴在六白的指尖。 严月很快拿出自己的帕子,想也没想就替他擦手。 他们俩谁都没有发现站在门口脸色大变的安常。 “我们回去吧。”安常对云清说完,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这边,六白来不及收回手,便也没说什么,再次端起手里的碗,两口就将碗里的绿豆汤喝了干净。 “多谢严姑娘好意,只是严姑娘下次不用再特意送来了。” “你不喜欢绿豆汤吗?”严月小心翼翼地问。 “不喜。”他语气肯定,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他好像,什么甜品冷饮都不太喜欢,除了杨梅冻。 【哈哈哈哈哈,感觉现在节奏有点慢~我也想开个车】 -- - 肉肉屋 你管我 安常回到自己屋里,发现严夫人的贴身丫鬟已经早早地等在门口。 “公主,今日夫人院子里做了桃胶雪燕皂角米羹和红糖糯米糕,邀您一块用晚膳。” 桃胶雪燕皂角米羹和红糖糯米糕,这两样可都是美容养颜的药膳。 “就我和夫人?” “还有小姐。”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奴婢告退。” “等等。”安常突然想起云清手里还端着杨梅冻:“这些杨梅冻给夫人送去吧,夏日闷热,吃些清凉爽口的正好。” 反正这些杨梅冻六白和严益都是无福消受了。 “谢公主。” 严府的贴身丫鬟走后,安常回屋休息了会,换了套衣裳。 快到酉时时才出了门。 踏出院门,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六白。 安常心里气闷,见着了也没开口。 “公主这是去哪?”六白却停下了脚步向她作揖,主动问。 “…你管我。” “属下不敢。” 安常不再回他的话,绕过他往前走。 六白在后面跟着她的脚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安常再次停下,明明是带着不满说的,语气却娇憨得很。 “属下不放心公主。” 这番去一同用膳的可不只有严夫人,还有严月,可万万不能让六白与严月再相见了。 安常这么想着,终于说了实话:“我不出府,就是去严夫人院子用晚膳,用完便回来,没什么不放心。” 严月比安常到的更早。 安常进去时就看到严月靠在严夫人怀里说说笑笑,一下子就想到了出嫁前的自己,她和母妃也是这样的。 “嫂嫂来了。” 几个丫鬟将桃胶雪燕皂角米羹和红糖糯米糕,还有另外几道菜肴一块端上了桌。 “刚刚和月儿吃了几块杨梅冻,甚是喜爱。”严夫人笑着与她说。 “喜爱便好,只可惜这次送来的不多,不然就可以多拿些过来。”安常说话间也是温婉娴淑之态。 严夫人对安常越看越满意。便愈发盼着她与严善圆房。 于是又提到了去逾山的事。 “我们马上就去逾山了,公主你可记着多带两套衣裳,严善那小子一定想带你在那多留两日。” “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安常提了些兴致,问道。 “嫂嫂,逾山太高了,我不喜欢爬山。不过山脚有个镇子,玩的东西就多了,我喜欢去那划船采荷。”严月抢着回答。 “这孩子,都快嫁人了,还这么孩子心性。” 安常想起下午的事,问严夫人:“月儿可有看中哪家公子?” “相看了成家和舒家的公子,就看月儿的意思。”严夫人说。 成家和舒家都是京中权贵,家世是极好的。 “娘,我不喜欢他们这样的。” “那你喜欢怎么样的?”严夫人顺势问。 “我…”严月说了个我字,脸就开始泛红。 安常敏锐的察觉到,严月的瞟了几眼自己。女人总是有着精准的第六感。 她不会真的喜欢六白吧? 安常放下筷子,也不再去夹什么菜:“母亲不必着急,等逾山回来后,我这个嫂嫂也是该担起责任的,届时我替月儿安排相看之事。” 严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笑得合不拢嘴:“那太好了,还劳公主多费心。” 长安公主可是当今太子的同胞妹妹,若是有她帮忙,严月的婚事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 - 肉肉屋 祭祖 祭祖的事很快就安排上了。 宴元承爽快地同意的严家几位朝臣的告假。 于是严家一大家子带着仆从侍卫浩浩荡荡地去了逾山。 从京城到逾山差不多半日的车程,他们到达逾山山脚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即便是在林木葱郁的逾山,正午的太阳还是带来炙烤的感觉。 严家的祖坟在半山腰,他们先用了午膳,休整一番才准备上山。 安常此次来逾山只带了云清和六白两人。 严益从出发开始就缠着六白,师父长师父短的说个没完。 云清在旁边看不过眼:“严小少爷可是忘了六白先是公主的侍卫,之后才是他的师父,怎么一直跟着六白。” “算了,不必和小孩子计较的。” 虽然天气燥热,但一行人为了在落日之前下山,没休整多长时间就开始往山上走去。 严大老爷和严二老爷两人走在最前头,他们的后面,是六白和严益。 三位女眷和严善走在后面。 准确的说,是严夫人和严月走在最后,严夫人看着并排走着的严善与安常,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小心,这儿有个陡坡。”严善提醒安常。 可他的话音刚落,安常才反应过来,一个没踩稳,踉跄两步。 严善连忙将她扶住,双手搭她的手臂上。夏日里穿的衣裳料子薄,安常能清晰感受到透过布料传来的严善的温度。 “我…我没事,谢谢,”安常站定,动动自己的手臂,示意他收回手。 “前面的路不好走,你小心些。”严善识相的收回手。 “还有多少路能到?”安常走的累了,忍不住问。 “我们刚刚走了一半左右。”严家祖坟在半山的位置,严善环视一圈现在所处的环境,问:“若是累了,前面不远处有个亭子,我们就去那歇会。” “不用了,我还有有力气呢。”可别因为自己耽误了祭祖。 “公主要不要喝点水。”走在左边的云清贴心问,她的手里是一个外观精美又轻巧的水壶。 “喝。”安常点点头,接过水壶后还问了严善一句:“你喝不喝?” 问完就后悔了……只有一个水壶,怎么给他喝。 好在严善识趣地说不用。 安常便拿着水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等到水壶里的水喝完时,他们终于到了严家祖坟。 严家的祭祀看重心意,没有繁琐的仪式。 上香、奉食、献帛、献酒、焚祝文、辞神叩拜。 一系列祭祀步骤结束后,已经是申时了。大家在太阳底下呆的久了,脸色都是发红的。 除了严月,她的脸色发白。 她的贴身丫鬟注意到时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严月不仅脸色发白,唇色也开始发白。 “月儿。”不远处的严善听见了,几步走到严月身边,关切地喊。 “我好像中暑了。”严月声音弱弱的。 “我带你去阴处。” 严善将严月抱到了树荫底下,又赶忙喂了些温水,严月的脸色终于正常了一些。 这么一来,耽误了半个时辰,再不下山天就黑了。 他们不得不赶快下山。 “可以走吗?”严夫人不放心地问严月。 严月努力站起来,想要走两步试试,却发现自己腿是软的:“不太…好走。” “那让你哥背你下去。”严老爷发话。 “能不能…让…让六白背我。”严月不好意思地问。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师父,姐姐想让你背她。”严益童言无忌,说的清脆又响亮。 安常马上反应过来,看了六白一眼,发现六白也在看自己。 “抱歉,严姑娘……”安静了好一会,六白才开口。 只是想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还没说完,就被严夫人打断了:“那便让六白背吧,想必练武之人力气更大,走得也更稳些。” 冠冕堂皇的理由,安常没法直接拂了严夫人和严月的面子。 只是……严月的衣料想必也是薄款,想到她的前胸紧紧贴在六白的背后,安常一路都不满极了。 好像一直都只属于自己的六白,在被别人一点点抢走。 -- - 肉肉屋 荷花蕊 他们住的客栈在镇上,晚膳已经早早地备好了。 安常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汤就说自己累了,要回屋休息。 严夫人见她要走,连忙提醒她:“公主,你和严善的房间在后面第一个院子二楼最里间。” 她和…严善?只有一间房吗? 安常对身边的云清悄声说:“去问问店小二,还有没有空房,给我重新开一间。” “是。” 不多时,云清来了房间。 “公主,小二说今日已经满房了。” “那待会我们去别的客栈。”逾山镇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算热闹,这一片连着开了好几家客栈。 严善回来后听说安常要去住别的客栈,连忙说:“要走也是我走,你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在这里至少还有家里的人在。” “没什么不安全的。你经常来这,一定知道这里哪些客栈靠谱,带我去便是了。” 严善没回,似是在思考。 “现在先带我去逛逛这个镇子吧,听说这里的夜市热闹。” “好,你今晚吃的少,可以带你去吃些小吃,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有什么吃不惯,之前六…”安常想说之前六白总是会给自己带回来,反应过来后又换了说辞:“皇兄也会带京城的特色小吃给我。” 两人走出院子,见到守在院子外的六白。 六白没说什么,就想跟上去。 “晚上不用跟着我的,我和严善出去转转就回来。”安常见到他就想到下午的事,赌气地说。 严善带安常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里面的招牌就是逾山的特色烧鸡。 安常吃了好几块,外皮酥脆,里面的鸡肉嫩滑多汁,味道还不错:“我想包一份带走。” “带走?”严善疑惑。 “兴许晚上饿了,我还想吃。”事实上是想带给六白的。 从酒楼出来,安常指着酒楼附近的一间客栈问严善:“这家客栈怎么样?” 刚刚进酒楼前安常就注意到了那个客栈,牌匾上的“苏门客栈”四字是宴国的大书法家亲笔。 “这客栈是极好的,我们前些年住过几次,只是今年没那么多空房了,因而才选了别的。”严善说。 “那我晚上就住那了。” 安常进去那个客栈开了一间天字号房。然后对严善说:“这下不必担心我了,你快回去吧。” 严善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严善走后,只剩下安常和云清二人。 她们两人上楼前,客栈的小二贴心问:“客官是否需要些酒水和点心?” “都有些什么?”安常问。 “酒水有屠苏、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点心有……” “那来两壶荷花蕊吧。”安常觉着这名字听着好听,就想要尝尝。 “得嘞。待会就给您送去。” “公主,荷花蕊好像是白酒,易醉的。”云清出声提醒。 “醉了便醉了,反正晚上也是在这住下了。”正好排解这几日来的心中郁结。 小二很快端来两壶荷花蕊,替安常满上后才离开,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间天字号里的客人,不仅一掷千金,更是美艳无双。在这间客栈做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大美人。 安常无视小二的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就开始喝。 桃花蕊的香气细致、柔和、沉静,喝时不会觉得很烈,喝完后方觉后劲十足。 “公主少喝点,小心伤了身子。”云清看安常很快就喝了半瓶,忧心忡忡。 “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另一边,六白见严善独自一人回了客栈,走上前拦住他:“公主呢?” “她在苏门客栈。”严善坦然回答。“她晚上住那了。” 六白听罢,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在路上向人打听苏门客栈的位置,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里面的几个小二正围在一起讨论说今天客栈里来了位大美人。 “不仅脸长的好看,身段也是好的不行,上面下面…哈哈哈。” “不仅好看呐,人家住的还是这里最好的天字号,富贵人家的小姐,肖想不了。” “想想怎么不行。” “还是性子烈的,一下子叫了两瓶荷花蕊。” 六白听出他们讨论的就是安常。 他黑着脸直接越过他们上楼,这间客栈每间房前都会标出是什么房。他走到标着天字号壹的房间门口,站定。 就这么站着,也不敢敲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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