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吻夜色》 第4章 但我记性不好。你叫陈……什么? 姓谢。 但谢姓并不生僻。 陈纾音心脏猛地一跳,脑子没办法思考,直觉不会这么巧,想了会,又昏沉沉睡过去。 长乐路287号。 陈纾音到溪上酒吧门口时天刚擦黑。白天闻玉说台里有个急事,临时过去了一趟,两人约好在溪上门口碰面。 入夜的长乐路有些闹,餐厅、酒吧亮着灯,有人拿了啤酒瓶坐在马路牙子上喝,有种不顾死活的松弛。 陈纾音站在原地滑手机,问闻玉什么时候到。 闻玉说要晚一点,让她先进去。 陈纾音说“好”。 嗓子像被架在火上烤。陈纾音为保命裹了件羽绒服,围巾绕了好几圈,勉强露出一双眼睛。 施燃来门口接她,上下打量她好几眼,“噗嗤”一声笑了。 “宝贝,你是来酒吧,不是去北极。” 陈纾音吸了吸鼻子,半真半假说,“那我回去啦。” 施燃赶紧拉住她。说特地在二楼给她们留了景观位。 上楼,在靠窗的沙发区坐下,陈纾音侧头往外看,几棵梧桐树高耸,只是这个季节光秃秃的,实在谈不上什么景观。 问施燃怎么想到酒吧开在这儿。 停顿几秒,施燃说:“我听别人说,这里秋天很好看。” 这一带是申市著名的梧桐区。哪怕租金高昂,她也觉得值。 陈纾音是申市人,见惯的东西不觉得稀奇。一针见血说“这是为浪漫主义买单”。 施燃没否认。 叫服务生上了几种低度数的酒和软饮。又聊了会,闻玉才到。 坐下时一脸愉悦。 “燃燃,你出息了。”她喝掉半杯酒,平复心情才说,“这酒吧竟然有活的明星。” 说罢掏出手机要拍照。 施燃一把夺了她手机,“先说好,别拍到不相干的人,不然照片从我场子里流出去,我生意还要不要做?” 闻玉笑嘻嘻:“你得先告诉我哪个是不相干的。” 施燃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陈纾音靠着沙发向下眺。 最中间的圆弧卡座里,一个浓颜系美人倚在那,黑色蕾丝上衣,短皮裙,卷发垂到胸口。 这张脸陈纾音有些印象。 好像叫……庄缈? 前阵子,闻玉痴迷一个真人秀节目,陈纾音看过一眼,似乎就是她。 长得漂亮,演技一般,被全网群嘲资源咖。但黑红也是红,人气高是真的。 闻玉有些疑惑,问了句不是谢先生包场? 施燃笑她天真,“你也可以理解成,谢先生为她包的场。跟对人,鸡犬升天。” 闻玉恍然大悟“哦”了声。 演出时间快到了,施燃去后台准备。 陈纾音百无聊赖划着手机,过一会,被闻玉拽住胳膊,“喏,金主来了。” 主唱没登台,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现场很安静。所以庄缈那声甜腻腻的“二哥”就尤其刺耳。 陈纾音往下面看。 酒吧门口站了几个人。庄缈挽住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深灰色衬衫,墨色长裤,倜傥清冷的脸。 这种场合他显然游刃有余。 上半身倚着墙,低头看一眼挽上来的手,唇角若有似无弯着,靠近女生说了句什么。 女生听完松开,脸色微红,作势要打他。 但也没敢真动手。 闻玉将剩余半杯酒喝尽,半真半假感慨,以为金主们都是大腹便便的糟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陈纾音收回目光。 施燃换好衣服,示意乐队可以开始。 九十年代的台语歌,歌词真挚感人,和台下的纸醉金迷有种不真实、荒谬的反差。 二楼也的确是“景观位”。 只不过今天的景观不在外面,在酒吧里。庄缈一开始坐在谢明玦边上,后来不知道怎的,又被另一个男人拉走,坐到沙发的另一头。 闻玉掏了手机拍照。 “真人比综艺上漂亮好多啊。” 陈纾音笑说:“记得捂好手机。别流出去让燃燃难做。” 闻玉点头如捣蒜。 “放心,有分寸。” 中间陈纾音去了趟洗手间。烧退了,胸口却闷得厉害,咳了很久才缓过劲。 一首歌结束,施燃去后面准备。可前场只比刚才更嘈杂。 陈纾音重新回到场子。看到几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站着,围成一个圈,依稀有女声传出来:“……解锁,没听到吗?” 陈纾音皱眉,她看一眼二楼沙发区,闻玉不在。 她隐约觉得不妙。 走近了,竟看到闻玉被两个男人按着。庄缈拿了她的手机,解锁几次都失败后,脸上渐渐不耐。 “这是做什么?” 陈纾音用力扒开人群,冷着脸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庄缈笑笑:“还有朋友在。你来得正好,劝劝她手机解锁,照片删除,今天就当作没这回事。” 闻玉哪受过这种屈辱。刚从象牙塔里出来,没经历过大的搓磨,骂了个脏字,挣扎着就要上去跟人家拼了。 陈纾音慌忙拉住她。 目光越过庄缈,她看到卡座左侧的男人。 还是那张冷清、不经心的脸。他坐姿随意,一条手臂垂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了张牌颠来倒去,微微侧头听身边人说话。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这里的动静。 陈纾音顿了一下,她说:“是谢明玦叫我们来的。” 庄缈脸色变了变。 跟在谢明玦身边这些时日,听过很多称呼。不熟的人喊一声谢先生、谢公子。 亲近的、有意套近乎的人也会叫声二哥。 称呼什么的原也不要紧。只不过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有人非不遵守、剑走偏锋,唯一的可能只有——她是特别的。 陈纾音喊得太顺口,场面诡异安静。庄缈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夹杂了傲慢、探究、隐隐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皱眉,最后问出一句:“跟他多久了?我都没见过你。” 陈纾音一下噎住。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但话赶话已经把人架在这了,只好顺水推舟。她声音平静极了:“没多久。” 她音量不高,生怕被某人听了去。她还要脸。还想多苟活几年。 幸好,庄缈没再说什么。只一会儿,漠然地挥挥手,让人松开。 “算了,看在二哥的面子上。” 陈纾音松口气,问闻玉“能走吗”,带了人想离开。 还没迈出步子,卡座方向,一道气定神闲、过分清朗的声音。 “我什么面子?” 陈纾音动作停住。 庄缈回头答:“没什么。既然是二哥的人,拍几张照片也无妨的。” “我的人?”谢明玦轻轻笑了声,丢了个烟头进酒杯。 酒色靡靡的场子,因为这句话忽而安静,进行到一半的牌局也停了。江衡眯眼瞧了好一会儿,饶有兴味地指着陈纾音:“哟,你不是昨天那姑娘吗?” 气氛微妙,如绷紧的弦。 陈纾音记得有个香港女作家说,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哪怕只是坐在角落,看他脸上非常随意的一个微笑,你也会忽然感到魂飞魄散。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场面。 谢明玦没有揭穿她,沉默一会,黯声说了句:“嗯,确实是我的人。” 他坐着,她站着。在光影交错里隔着遥遥的距离。 那双薄冷的眼睛沉了笑,三分浮浪,三分诚恳:“但我记性不好。你叫陈……什么?” 第15章 等她做什么? 他故意的。 干这行的都知道,看着光鲜,在某些阶层面前,跟孙子没两样。 更别说台里每年的广告、赞助指标压得像座山,凭谁都不敢得罪眼前这位。 他的名字、出身,他背后的东西,足以让这间办公室里所有人忌惮。 当然,也包括他身边的女人。 陈纾音不蠢,她迅速看懂这个眼神的意思。 背后办公室的门没关,骂骂咧咧的声音随这句话戛然而止,一时间静得可怕。 她不想依靠他,但一根橄榄枝伸出来,这种时候拒绝多少有点傻,她思忖片刻,“上次那家吃腻了。” 谢明玦一怔,几乎有些纵容地笑了,“换一家。这回你说了算。” 这段对话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陈纾音迅速把手从他掌心抽走。 站到里间办公室门口,出于礼貌,她象征性扣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 相比之前,这个中年男人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他指指面前的位置,“坐吧。” 陈纾音依言拉开凳子。 “三大传统媒体,留在电台是最没指望的。你们学校那些高才生,个个削尖脑袋地往电视台和报社冲。” 徐主任抿了口茶,目光玩味,“何况你有这层关系,留在我们这也是屈才啊。” 他意有所指,陈纾音不是听不懂。 “是吗……”她声音有些低,“说这种话,您收了陈耀正多少好处呢?” 没想到女生说话这么直接,徐主任愣住,朝门外警惕看一眼,“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很清楚。” 陈纾音挑眼,盯住对面瓷杯,“宋种一号年产量两斤。2016年4月,潮州凤凰单枞开采,你喝的茶叶,当时两斤价格拍到一百万。” “你怎么会……” 陈纾音声音再清楚不过,“以这里的薪资水平,您喝不到这个档次的茶叶。” 热气浮上来,汤色橙黄,细闻之下有股蜜香。 陈纾音进陈家书房的次数不多,但几乎每回,她都在这种香气里站足半小时,才被允许说话。 如今这款茶又出现在徐主任桌上。 其中曲折、门路不言而喻。 徐主任盯住她,一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神色。 半晌,他笑笑:“既然知道是你父亲的意思,也该听听家里的话,别让陈行长白操这份心。” 陈纾音没有说话。 心里滋生出异常复杂的情绪。 她突然不执着于要“说法”。 不公正的前提下,试图要一个公正的说法,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况且她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工作,如果靠拉别人下台才能获取好处,她和眼前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其他同事都不知道你的家庭背景,这样一闹,不是给陈行长难堪吗?你父亲考虑的也没错。你和你姐姐一起在这,太扎眼,得有人让出位置。小陈啊,这件事我做得欠妥。我向你道歉。” 撕破脸没好处,顾虑到她背后的人,徐主任态度放缓,“不过眼下确实有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陈纾音问什么机会。 “新栏目有笔广告迟迟没谈下来。今晚六点,li会所,你能让那位蒋总签下合同,这个节目给你也不是不行。” 陈纾音没有立刻回答。她丝毫不具备商业谈判经验,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把这种工作交到她手上。 徐主任倒比她想象中坦荡。 “蒋牧也算半个谢家人。”他说,“你既有这层关系,何不好好利用?” 这样直白赤裸的话。 或许因为某些事已经摆在台面上,对其他企图也再没有遮掩的必要。 一个赞助而已,谁给都一样。 但陈家和谢家孰轻孰重,谁更惹不起,徐主任在最短时间做出判断,并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十分钟后,他亲自送陈纾音出办公室。 箱子还在原处,陈纾音去搬,被徐主任按住,“回头我让人送回你办公桌。” 又说:“保证给你恢复原状。” 陈纾音撤回手。 等电梯的间隙,她滑开手机,几条新消息弹出来。 闻玉:【我刚从剪辑室出来,他们说你去找徐主任了?】 陈纾音一字字输进去,又删除,很快熄屏。 进电梯,将手机丢回包里,她靠在厢轿后侧,心脏不规律跳动。 很烦躁。 哪怕看到办公桌被清空,东西被胡乱处理,她也只花很短时间就冷静下来。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脱离原先的轨迹太远。 就像她清楚谢明玦不会真等她共进午餐。 她更清楚,此刻自己两手空空,没有任何筹码能和姓蒋的谈。 - 阴沉沉的天气,云层重到化不开。 半小时前,谢明玦和韩策从电台大楼出来。 眼看谢明玦要上车,韩策没忍住问:“谢先生,不等刚才那位小姐吗?” 谢明玦脚步停住。 一条手臂松松垂在车门上,挑眼看他,“等她做什么?” 不是吃饭吗? 韩策在谢明玦身边不是一两天。知道他游戏人间,也从没什么真心。可……刚约别人吃饭就爽约,是不是太渣了点? 谢明玦捕捉到他的微表情。 “在骂我什么?” “……没有。”韩策说:“您就这样走了,人家出来怕是要找不到你。” 谢明玦低笑了声,没甚所谓的样子,“那你留下等?” 这是什么话? 韩策目视前方:“我不能旷工。” “说的也是。”谢明玦说,“辞职的话,可以不算你旷工。” “……” 万恶资本家。 韩策不说话了。绕到驾驶座,默默坐了进去。 窗外景物不断倒退,韩谢明玦闭眼靠着,没什么表情,像是困极。 二十分钟,韩策的车驶进康平路,车头拐进去,停在一扇全黑的铁质大门前。 和京市那些几进几出、用黛瓦高墙隔开的四合院不同,申市的权贵阶层更偏爱老洋房。 海派风格,挂着文物保护建筑的牌,大多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但能住到里面的,非富即贵。 警卫眼神清灵,见着车牌,出来打了声招呼,恭恭敬敬放行。 车刚停稳。 “二哥,总算来了!” 镶钻高跟鞋随主人一路小跑闪着光,女生伸手,一把挽住谢明玦胳膊:“我的生日礼物呢?” “谢瑾华。” 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谢明玦靠着车门,懒洋洋问:“今年几岁了?” 女孩张了张唇,“……十八。” “十八了还不知道男女有别。该回学校把健康教育再上一遍。” “……” 相比谢敛,谢瑾华向来更喜欢这个哥哥。随随便便出手就是几个稀有皮birk,英俊多金是其次,重要的是大方。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我是你亲妹妹呀……” 又不是他在外面那些好妹妹。 怎么就碰不得了? 谢明玦把手插进西裤口袋,扯了下唇,“哪个妹妹都不行。” 谢瑾华还想说什么,余光看到走出来的人,她立时噤声,规矩撤回手,“妈。” 一身丝绒盘扣旗袍的蒋南英站在廊下。 没看她,目光滑过谢明玦,落在他身后那辆车上,嘴角笑意不动声色地淡了。 “怎么开这辆车?” 第17章 听说你卖给我舅舅五万嫌少 一小时前,陈纾音拿着徐主任给的联系方式,打通蒋牧电话。 天还亮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然带了醉意,“哪位?” “蒋总,我是新闻台的陈纾音。徐主任让我跟您聊……” “陈什么音?” “……陈纾音。” 电话挂断,没多久,一个侍者打扮的人引她上楼。 会所内,暖气开得足够热。高跟皮靴踩进地毯,陈纾音看着电梯显示屏疯狂跳动的数字,问:“是顶层吗?” 侍者说不是。 “顶层包房不对外。蒋先生在下一层。” 陈纾音点头。 来之前,她曾向施燃打听这个人。 施燃说蒋牧没有来过溪上,但听江衡他们几次提及,似乎不是什么好搞的人。 陈纾音不清楚他难搞在哪方面。 电梯很快到达。下腹隐隐有不适感,她定了定神,跟侍者出去。 蒋牧人在酒局上。 原以为来的还是广告部那些五大三粗,临时换成女主持,正对他的胃口。 陈纾音被领进包厢。 蒋牧喝得不少,眯眼,看清门口的人时,怔了一下。 比想象中更漂亮。 白色毛衣、灰色阔腿西裤。和包厢里其他女人相比,浑身透着格格不入的清冷正经。 不过越正经……床上的反差就越大。 他扯了下唇,对身边人说:“那群老顽固,早这么识时务不就好了。” 早点安排这么漂亮的女人来谈,别说几条广告植入,冠名都行。 蒋牧招呼人来身边坐。 “哪个学校毕业的?” 陈纾音说了学校名字。 “哦。”蒋牧目光停在她身上,“出美女的地方。” 说完,身体往前,去够稍远的那瓶白兰地,顺便拎了一个空杯子回来。 对方献殷勤过于明显,陈纾音觉得不舒服,“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还来找我?” “真的不会。”她这样说,然后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蒋总,要不要先——” 蒋牧盯着她看了会。 半晌,把酒瓶放下,笑一声:“徐主任专门派你来扫我兴的?” 一句话说完,包厢里其他人也跟着笑。 他兀自喝了半杯酒。手搭到陈纾音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当主持人多辛苦。不如跟我,一个月五万,买包包买首饰另算咯。” 陈纾音懂了施燃口中的难搞指什么。 她把合同放回包里,笑着问,“五万,会不会少了点?” 一副好商量的口吻。 她并非全无社会经验。工作半年,跟徐主任参加过几次参加酒局。其中不乏蒋牧这样的人。 企业家、政商名流聚集的场子,偶尔也会被凝视、调侃。但他们大多能维持表面风度,或者说,不屑在公众场合打一个女人的主意。 蒋牧和那些人不同。 他狂妄直白,目光中全是猎人对猎物的志在必得。 “不少了。”蒋牧说,“同样是打工,跟我也是一样。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我对身边的女人很大方。” 他笑笑,“现在的传统媒体都是夕阳产业,没前途的。陈小姐年轻漂亮,留在那种地方——”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沈东庭手机举在耳边,笑着给蒋牧递过来,“明玦的电话。” 好事被打搅,蒋牧啧了声,懒洋洋往沙发上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能主动找我。” 通话持续时间不长。蒋牧神色变幻几次,最后眯着眼问:“什么时候能签约。” 包厢里的人自觉安静。陈纾音坐在边上,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些散漫的声音,他说“现在”。 挂断电话,蒋牧脸上肉眼可见的轻松。 把手机丢还沈东庭,转头对陈纾音说,“在这等我会?价格好商量。” 陈纾音微微笑:“您先忙。” 蒋牧离开包厢后,其余人也陆续散了。陈纾音等腹部痉挛过去,起身,看到倚在门口的人。 沈东庭没走。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会儿,“我以为你真打算留下商量价格。” 能听出他话里话外明显的恶意,嘲讽和不屑。明明上回在画展上见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沉默片刻,陈纾音说:“不急这一时。” 她神色静定,像是做惯了这种生意。 沈东庭本能的反感。 他转过身,“可惜你今晚的生意做不成了。跟我上去。” 和刚才上楼的电梯不是同一部。 沈东庭刷完卡,显示顶层的数字变红,关门之前,他退了出去。 陈纾音没问要送她去哪里。 最坏的场面已经熬过去了。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摆明对她没兴趣,无论去哪里,都比留在包厢里强。 上行一层,叮一声,电梯门开。 与楼下完全不同的装潢风格。 黄铜吊灯悬在头顶,脚下的手工地毯掺入金银线,从电梯口一直铺到转弯处。不像包房,更像会所拥有者的私人领地。 房间内只开一盏灯,窗户没关,纱帘被吹得高高扬起。 陈纾音眯眼,看清了站在窗边的人。 还是早上那身正装,高瘦身形。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察觉到动静,将烟头钦灭,回过身。 “陈小姐。”谢明玦问,“跟我舅舅玩得开心吗。” 语调一如既往清淡随意。 自那天她说过“不要叫我陈二小姐”,像是一种微妙的回应,无论何时,他总连名带姓地叫她。 今天却重新唤回陈小姐。 陈纾音抿住唇,沉默。 谢明玦将西装脱了,扔进沙发,朝她径直走过来。 英俊白皙的脸,暗色灯光下带几分落拓笑意。他走至跟前,油光水滑的皮鞋抵住她的鞋尖。 “我记得告诉过你,有需要跟我说。” 陈纾音怔住。 他是说过。但这不是他对女伴一视同仁的“风度”吗? 有需要和他说。 有需要,也可以用一用他的名字。 就像在徐主任办公室门外一样。算作这段时间的等价交换。 他们这种人没什么给不起,也不屑白占女人什么便宜。 陈纾音声音很平:“我没什么需要。” 谢明玦冷冷笑了声:“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卖给我舅舅五万嫌少。陈小姐,不如开个价,看看我能不能出得起。” 第18章 这笔钱够不够 陈纾音一直认为他们是势均力敌的。 他付了住院费,她还回去。他不回消息,她不再找他。她从不期待,更谈不上失望。 心脏一路沉下去。 陈纾音迎着那道注视看过去,笑说:“谢先生也有兴趣吗?您和蒋总不是一个身价,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窗外的风似乎一瞬间大起来。 纱帘被彻底吹高,再落下,将茶几上的玻璃摆件掀翻,哐的一声,打碎在地。 两人都沉默。 没人去管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什么鬼样。 今晚沈东庭端着手机进去,电话里,他听到她讨价还价,似乎开价再高一些,她就能全盘接受。 顶灯照出她发白的唇色,呛他的话倒比唇色更冷。 谢明玦摘了手表扔到桌上,“两千万够吗。” “……什么?” 话落,她撇见谢明玦伸手过来,未作犹豫,虎口扣住她的下颌,拇指按到她的唇。 陈纾音想后退,才发觉背后就是门,根本退无可退。 “你做什么?” 谢明玦压着声:“别动。” 指腹在她唇上轻摩,过一会,手掌往后,握住她细白的脖颈。他手很凉,垂眼看下来时,下巴几乎要擦过她的刘海。 “为支走蒋牧,我花两千万,投了他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他甚至没什么意味地笑了声,“陈纾音,这笔钱够不够?” 城东那块地,缺口两千多万。一周前蒋牧到公司找过他,谢明玦说考虑。 后来韩策去做项目背调,回来时就差破口大骂。停工好几年的烂尾楼、周边工厂遍布,就这项目,也好意思厚着脸皮找人投钱。 再后面,蒋牧几次上门,韩策给人堵得严严实实。不是“谢先生在开会”,就是“谢先生没来公司”,存着心要拖过资金募集期。 谁能想到这笔钱最后还是给出去了。 还是谢明玦亲手送上门。 陈纾音僵在原地。 不论是两千万,还是稳赔不赚,这句话里的转折太多,多到她始料未及。 她知道她应该拒绝。但凡有点正常人的理智,都该拒绝。 他用数字定义他们的关系。她大可以反驳:“我没让你这么做”或是“别瞧不起人”。 但他是谢明玦。 他站在面前,眼中热意和冷寂交织。忽略所有前因后果,至少这一刻,他在发出邀请。 邀请她进入他的人生。 颈后的凉感太过分明,她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消散殆尽。只停顿几秒,陈纾音说:“够的。” 她神色很定,带几分茕茕孑立的易碎感。 “两千万确实有点多。不知道谢先生想……”她顿了一下,笑说:“想要我跟你多久?” 他们这种人,在一起都是用“跟”的。陈纾音懂规矩。 谢明玦反倒沉默。 他注视她,下压的目光带了三分审视。最后,双手插回西裤口袋,很懒地问了句:“想跟我?” “嗯。” “为什么。” “还您人情。” “想跟我的人很多,你有什么特别。”他冷漠打断她。 陈纾音噎住。 他胸口很热,就这么贴着她,几乎没有缝隙的。说话时喉结微动,又冷又涩的声音裹挟她所有听觉。 分不清遵从本心还是欲望作祟,她只知道,她不能走,现在转身便是再无交集。 她不想这样。 她微一停顿,垫脚,双手抓住了他胸前一颗扣子,湿软的唇碰到他的下颌。 “你出这个钱,就代表对我不是全无兴趣。不是吗?” 她脸太红,连带着耳垂也是淡淡的粉色。因为距离太近,发间有香气,胸口的柔软贴着他,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的。 不敢抬头,甚至不敢睁眼。她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等他推开,或是继续。 但谢明玦什么都没有做。 唇已经分开,但下颌上的湿软感经久不散。 他低下眉目,不回答“是”或“不是”。就这么幽幽看着她。看着她细长的、颤抖的睫毛,那语气很像隔岸观火,他说:“也行。” 陈纾音睁开眼。 “只上床不谈感情,你接受么。”他又说。 他不喜欢麻烦的女人。 但既然她想跟,他不介意开始一段只有性、没有爱的关系。 陈纾音整个人都是懵的。很明显话题朝着失控的方向去了。她想摇头,触及到他有些沉的目光,又点点头。 “我……”话还没说完,她看到谢明玦头低下来。他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只是微微弯腰,然后濡湿的唇裹住了她的耳垂。 腿就这么软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他向前,把她抵在门和自己中间。紧紧的。 能感觉到他的滚烫坚硬,铺天盖地的。她不敢再动。 谢明玦动作放缓,牙齿后移,轻轻抵着她的脖颈。一只手从裤袋里伸出来,毫不客气地伸进她的上衣,解开,往上,有些粗暴地握住。 那过程里他始终看着她,冷眼旁观她因羞怯涨红的脸,咬紧的唇。 陈纾音全身颤了颤,她真的站不稳了。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 “谢……” “不是能接受吗?”谢明玦淡淡问。 第21章 今晚心情不好吗 陈纾音发完那条“生理期还没走”,对面长久没有回复。 她熄屏,把手机放到一边,有些出神。 “是谢明玦?”施燃突然问。 陈纾音心不在焉嗯了声,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施燃说她住院那天晚上见过。 那天之后,没听说两人有什么进展,她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你们……”施燃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想了会才说,“在一起了?” 在一起三个字实在精准。 不及“恋爱”,又定义了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 陈纾音说:“我也不知道。” 又说,“可能是。” 施燃默了默。无端想到她们第一次在港城见面。 那年,陈纾音刚刚十九岁。 和闻玉一起,作为优秀学生,到港大新闻系交换半学期。摄像课要交份视频作业。闻玉和陈纾音一组,去尖沙咀文化中心附近采访街头歌手。 那晚,因为不知道施燃几点结束,两人靠在维港边的的栏杆上等到犯困。闻玉支着头,“你说她该不会要唱一晚上吧……” 话没说完,歌声突兀地停了。 一个中年男人冲上去,拽着施燃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喊着什么给钱不给钱的。 闻玉想拉陈纾音看,转头,人消失了。 施燃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场面。 维港边上多的是看热闹的人,连保安都在观察,是否真到了“非阻止不可”的地步。 陈纾音个子还没她高,路灯照得她发色发白。她挡在她面前,手指紧紧攥着,声音却再镇定不过。 她说“已经报警了”。 看似柔弱的女生,身上是有一股劲在的。她一直这么觉得。 施燃若有所思:“真这么喜欢他?” 问题过于直白,陈纾音很久没说话。她看着窗外不存在的“景观”,半晌才开口,“燃燃,你知道灰姑娘的故事吗。” “嗯?” 陈纾音笑说,“我和她一样,收到了邀请卡。” 她是陈家最不见天日的小女儿。 工作是可以随随便便被夺走的。 住在逼仄、电线环绕的弄堂里,下雨天,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走得再小心,鞋上的泥点也会弄脏陈家新铺的地毯。 可谢明玦将一张舞会邀请卡递到她手上,给她水晶鞋、邀她共舞,很随意的问了她句“来不来”。 为什么不? 命运一个晃神向她伸出手,她就要抓住。 哪怕是限时的。 施燃安静许久,有些怅然:“灰姑娘的舞会十二点结束。” 陈纾音说她知道。 她也从没奢望长久。 桌上手机振了下。陈纾音打开看,对话框里有新回复:【快到了。】 快到了?不是告诉他今天…… 想了想,敲字进去:【我下来。】 “帮我和闻玉说一声,下回再聚。” 施燃笑她“有异性没人性”。 陈纾音不否认。拿上外套,往楼下走。 “……纾音。”施燃叫住她。 “怎么了?” “那群公子哥没真心的。玩够了趁早抽身。” 陈纾音嗯了声。 晚上九点,长乐路灯火交融。谢明玦支着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等最后一个红绿灯。 视线停顿,眯眼看清对面路口的人。 她很安静,站在明与暗的分割线上,没什么存在感,与整条街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陈纾音无疑是美的。 这种美不带攻击性,很容易给人安静和懂事的错觉。 几天前在li,原本只想吓唬她别在外面口不择言,她却一口答应“跟他一段时间”,出人意料的柔和、顺从。 黑色奔驰缓缓驶近,将她脚下的路笼成一团白色。很不起眼的车牌,陈纾音愣了下,没动。 副驾车窗降下,谢明玦笑着看她,“上车。” 陈纾音这才拉开门坐进去。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有多少辆车?” 谢明玦说:“刚从家里过来。” 陈纾音怀疑他已读乱回。 经过几个路口,驶上内环高架。城区低矮的建筑在眼前消失。 陈纾音问:“去哪里?” 谢明玦只穿一件衬衫,手臂挂在方向盘上,两天没见,眼下有些乌青,看上去倒像累极。 片刻,他笑说,“不知道。” 又说:“在那待着太闷,出来见你一趟。” “还要回去吗?” “嗯。” 陈纾音一下没接上话。想到她回复的那句“生理期没走”,耳后无预警的烧起来。 谢明玦像是没察觉。或者说他向来有风度,不是会在这些事上让女人难堪的性子。 他笑说:“新栏目什么时候上线,我听听。” 陈纾音说“下周”。 “联系了几个申市评弹团的老师。但现在还不确定他们的档期……” 话说一半,陈纾音沉默了。这个工作本身并不复杂,但这样的说法,又很像在向他求助。 她不想给他这样的错觉。 果然,谢明玦接上她的话,笑说:“需要帮忙?” 陈纾音摇头,“暂时不用。” 在高架上漫无目的开了两圈。从匝道下来,再往前两个路口,停在上回放她下车的地方。 弄堂口这段路严禁临停。谢明玦似乎还不打算走,重新发动车子,换到一个划线的位置。 路灯光线是暖黄色,混着树影,从前挡玻璃蹿进来。 谢明玦兀自在手机上翻动一阵,找出一个号码让她记下。 “有备无患,搞不定的时候,找他问问。” 想说不需要,侧头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陈纾音轻微晃神,“……好。” 她未必真有这个“搞不定”的时候。 但她的人生一直在单打独斗,看到他,时常会产生一种“就这样吧”的念头。 手机没电了,陈纾音从包里拿出便签纸,靠过去一点,记下号码。 车内很暗,她头低着,耳边几缕头发掉下来,莹白的脸上神色专注。 “好了……” 话没说完,身侧的安全带被弹开。不轻不重的声音,陈纾音呼吸滞了下。 谢明玦侧身过来,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停顿一会儿,向后,帮她把垂落的头发夹回耳后。 另一只手扶稳她的腰,将她揽近。 内饰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谢明玦头低下来,寻到她的唇。 视线被阴影遮挡,仅剩的一点余光在他胸前停落。他的舌尖纠缠过来,柔软的、滚烫的,比他这个人本身更有温度。 陈纾音闭上眼。 车里很安静。她攥紧他的衣袖,在沉沦的热意中,呼吸不过来。 成年人的游戏不会满足于一个吻。贴在后背的手掌,从她的毛衣下摆探入,贴着腰,往上移动。 “别……” 陈纾音颤了颤。 瞳仁里还有情动的潮湿。她双手抵在中间,隔着薄薄的衬衫,触到他线条分明的身体,“别这样。” 谢明玦有分寸地停住。 片刻,他垂眼低笑:“就这点胆子,还说要跟我?” 陈纾音抬头,目光相碰,她看到他眼中热意淡下去,像是已经被她扫了兴。 他收回手。风流清高的脸,今晚平白透出几分邪肆。 唇上的触感消散。 沉默持续一段时间。谢明玦说:“不早了,我送你进去。” 他推门下车。 弄堂里的路灯摇摇晃晃。谢明玦走在前面接电话,手机随意贴在耳边,背影高挺落拓。 视线尽头看到一轮月亮。色泽很淡,好像随便一抹就能消失。 谢明玦回头问她“哪一幢”。 他电话没挂。他好像总是这样,突然和她对话,并不在意电话那头是否听到。 陈纾音没答。她沉默了会,再抬头,清黑的眼睛注视他。 “今晚心情不好吗?” 第23章 渣得明明白白也是一种真诚 陈纾音问:“去哪儿?” 谢明玦说有个私人聚会。衣服明天让人送到她家。 “这么正式?” “也不算。” 高瘦身形,冷玉似的面孔。他眉眼含笑地倚在那,身后是整个申市的繁华夜色。 过去陈纾音曾听人说,男人更容易一见钟情,因为他们总把下半身充血的感觉,误以为心跳很快。 此时此刻她觉得不尽然。 这种事上,男女都一样。想靠近,想把好东西据为己有,让自己成为他的,或是他成为自己的,都好。 温凉的夜风吹过,陈纾音踮脚凑上去,蜻蜓点水地在他唇边吻了吻。她说“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司机送来几个纸盒。包装优雅精致,拆开时,可以闻到品牌独有的香氛。 不知道这些衣服首饰是不是谢明玦挑的。但确实品味极佳。 像是他们这种人会喜欢的,贵货,但不只是贵,重要的是“不好买”。 黑底银线的露背长裙。 最新款奢牌手包、披肩。附带一盒同品牌的首饰,项链、耳环,连发夹都一应俱全地准备了。 陈纾音有些出神,坐在床尾的凳子上,看着这些东西,久久没动。 闻玉要跟同事出发去外地采访,这会儿刚巧回来收拾东西。 路过陈纾音房间,觉出不对,又折回一步。 “我靠。这个牌子的裙子很贵的。还有这个包,配货都买不到。陈纾音,你发财了?” 陈纾音说别人送的。 “是……谢先生?” 陈纾音和谢明玦的事,同事不敢明着说,背地里都传遍了。闻玉听说过几回,陈纾音很少说私事,她也没问。 但此刻她的不对劲又很明显。苍白着一张脸,整个人很像灵魂出窍。 闻玉很少看她这样,忍不住安慰:“别去理会那些人呀。” 陈纾音朝她笑笑。知道她误会了,但她也没解释。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到了。】 黄昏的光是淡金色,照在黑色的露背小礼服上,暖调和冷意并存。陈纾音看了眼时间,终于起身化妆。 十分钟后,谢明玦看到弄堂口站着的那个人。 浅色连衣裙,天青色风衣。手上提了一个袋子。 他驶近,按下车窗,“坐副驾。” 陈纾音坐进去。把袋子放到后座。 “抱歉。”她主动开口,“没穿你准备的衣服。” 谢明玦嘴角一扯,“不喜欢?” 陈纾音嗯了声,“不喜欢。” 难得在女人嘴里听到明确的拒绝。但这也并非第一次。刚认识的时候不上他的车,现在又对他送的东西不屑一顾。 车内光影流动,她长睫覆着,掩住了那双清黑的瞳仁。也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谢明玦收回目光,随口问了句:“包也不喜欢?” “不是。”陈纾音说,“手袋太华丽,用在我的衣服上不太合适。” 谢明玦没再说什么。 但那神色显然不是高兴。 公子哥送人东西,就是要看你高高兴兴穿上、戴上。而不是故作清高,说一句不喜欢,扔回给他。 他们想找的是乐子,不是祖宗。 果然,谢明玦轻笑一声,“你还挺难伺候。” 陈纾音不冷不热说:“难不成你送我什么,我都得照单全收?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车内气压低得惊人。车开上高架,中途江衡打电话来,被谢明玦按掉。过一会儿又打。 不想在他开车的时候再起冲突。陈纾音说方便的话我来接吧。 谢明玦直接把手机丢给她。 “二哥,什么时候到?” 陈纾音说:“他在开车。” 江衡一听来了兴致,“陈主播?今天谢二去接的是你?” 陈纾音嗯了声。 江衡说:“到哪儿了?哎哟我让他早点来,生日蛋糕都推上来了,他才说要去接个人……” 生日?陈纾音怔住。 谢明玦压根没提。 丝丝缕缕的愧疚感涌上来。陈纾音有些尴尬。她不但两手空空,又刚和他吵了架。 挂断电话,下意识转头看他。 深色衬衫显得这张脸更薄削清白。见惯他云淡风轻的做派,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太过摄人。 陈纾音问:“怎么不早告诉我?” 谢明玦皮笑肉不笑:“有差别吗?” “怎么没差别?你告诉我,我会提前准备礼物。” 谢明玦随口问:“什么礼物。” 他不缺钱,不缺讨好的人。也不信陈纾音能真送出什么。比起收她的东西,他更想要她的顺从。 给她衣服就穿。让她上车就上。他没工夫去猜一个女人的心思。 气氛有些微妙安静。 陈纾音说没想好,等想好了补送。 她抿唇,凑近轻碰了下他手臂,“还生气吗?” 柔淡的声音尾调上扬。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细腻温软的指腹,和他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谢明玦瞧她一眼,“嗯。别想赖账。” 陈纾音弯唇,说她不是这种人。 聚会在一个私人pub里。好几张熟悉面孔在溪上看到过。沈东庭站在露台上,只远远朝门口看一眼,转开视线。 陈纾音说:“这人怎么每回见我都一副臭脸,我得罪过他?” 谢明玦脸上带着薄薄笑意,揽着她往里走,说不用管。 场子里都是他的发小、朋友,以及他们带来的女伴。申市的贵胄子弟,今天一大半都在这聚着了。 江衡端着酒杯过来,“陈妹妹,谢二我借走了啊,三缺一。” 陈纾音笑说:“赶紧带走。” 谢明玦问要不要一起。 “我在这坐会儿。你先去。” 他微点了下头,摸摸她的头发,说一会儿来找她。 陈纾音到吧台坐着,要了杯酒。 遥遥看着谢明玦坐到牌桌上。一条手臂闲闲挂在扶手边,暗青色的筋脉顺着血管凸起,腕上压实了块白金表盘。 欢场上的矜贵公子,自带风流气度。他和这种场合似乎天生契合,投身其中时,让人觉不出丝毫违和。 陈纾音定定看了会。 吧台另一边是几个女生在聊天。言谈间,能听出不是第一次见面。 有个女生似乎是跟着沈东庭来的。长得挺漂亮,隔壁戏剧学院的学生。 她年纪不大,说出的话格外老练,说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发现这群人其实挺简单。要什么给什么,给不了会直说。渣得明明白白也是一种真诚。 陈纾音抿了半口酒。 听话题从虚无缥缈的真诚,聊到她最新排演的舞台剧。陈纾音听说过这部舞台剧,文艺圈里挺有名的一导演。她才大二,已经能拿到旁人可望不可即的机会。 说完给众人派了舞台剧邀请卡。她笑盈盈的:“来捧场,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最后一张邀请卡,女生亲自送到陈纾音手里。 第25章 你希望我不要订婚? 谢明玦看着她,一下子倒没说话。 他眼底笑意很浓。陈纾音反应过来,知道他误会了意思,伸手去捂他的眼,“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明玦捏着她的手腕,把手移开,放到自己唇边贴了贴,“我想什么了?” 掌心柔软湿热。 陈纾音说不知道。 “看你晚上没吃什么。要不要去我家,煮碗面给你?” “外面随便吃一碗,不用麻烦。” “这么晚了,哪还有面馆开门?” 她笑得安静,几分纯然的目光停在他脸上。谢明玦看了她一会儿,说:“也行。但你得先从我身上下去。” 陈纾音脸一下红了,连滚带爬回了副驾。 密匝匝的红砖楼,三间三楼式。常年有水坑的地方长出了青苔。邻居在家门口洗东西,见到陈纾音和她身后站着的高瘦男人,热络招呼:“小陈,男朋友呀?” 陈纾音不知道怎么答。反倒谢明玦客气地应了声,“嗯,送她回来。” 他声音沉,音调清朗。答得理所应当。 阿姨擦擦手,直夸小伙子卖相好。和陈小姐站一起,登对的不得了。 谢明玦唇角含笑,低头去看她。 这个年纪的男人,似乎还没成熟到,任何时候都喜怒不形于色。他双手插在口袋,三分志得意满、三分朗月清风。 陈纾音被他瞧得脸热,悄悄拽他衣袖,“喂,上楼了。” 老旧的居民楼,红瓦灰柱。每爬一层,陈纾音就咳嗽一声,把声控灯喊亮。 谢明玦皱皱眉,“没开关吗?” 陈纾音说触摸开关年前就坏了,报修了,但还没人来修。 爬到四楼,谢明玦脸色有些白。倚在墙上等她开锁。他似乎很疲倦,眼眶深陷,神色比刚才更寡淡。 陈纾音觉得莫名其妙:“……才四楼你就爬不动了?” 谢明玦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直起身体,说了句没有。 公寓是老式的。 四五十平,两室一厅。沙发上铺了条白色毛毯,几份手写的采访稿散在茶几上,没什么多余物件。 谢明玦白了张脸,问哪间卧室是你的? 陈纾音指了指靠里的那间。 一眼能望到头的布局。尽头是一小片阳台,有绿植郁郁葱葱穿透窗户,垂在窗台上。 他嗯了声,走到沙发坐下。 陈纾音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她蹲在沙发旁,伸手要摸他额头,“不舒服吗?” 手还没碰到人,被捏住了一截手腕。 “去煮面吧,我坐会儿。” 陈纾音哦了声,转身往厨房走。走出两步折回,趁这人没反应过来,手掌径直贴上他额头。 摸到一手冰凉的汗。 陈纾音茫然几秒,“……你该不会低血糖吧?” 谢明玦皱皱眉,“一会儿就好。” 他抿着唇,语气平平淡淡,脸色白得吓人。 陈纾音忍笑沉默了会,没再反驳他。她进了厨房,过一会儿端一杯东西出来,“先喝这个。” 谢明玦问是什么。 “无糖豆浆,拌了一勺蜂蜜。不甜,我尝过了。” 谢明玦果然嫌弃。他说没有蜂蜜是不甜的。 陈纾音蹲下来,好声好气说,“先喝点。我去煮面好不好?” 她这双眼睛生得太好看。很澄澈的黑。搭上这张脸,确实有些不染世俗的天真。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 人活一世,多少带点私欲。谢明玦突然觉得,太天真也没什么好。陈纾音这样的,有点锋芒,又懂得借力借势。刚刚好。 他盯着看了会,接过来,偏头说“知道了”。 陈纾音往厨房过去。 谢明玦皱眉喝了几口杯子里的东西。等头晕的劲过去,抬眼又看到桌上的纸。他随手拨了拨,都是有关非遗栏目的访问提纲。 挺娟秀的字,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注解。她似乎挺在意这档栏目。 隔着厨房,女生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好点了吗?” 谢明玦嗯了声。起身过去。 阳春面煮得很快。她手法熟练,比起张嫂来也不差到哪里。 从锅里捞了面。 又从窗台的花盆里剪了一段葱。 剪完才想到问他,“……吃葱吗?” 谢明玦摇头,说不吃。 陈纾音愣了下,笑说,“问晚一步。”侧身取了双筷子,把碗里的葱花一颗颗挑出来。 “好了。”挑走最后一颗,她捧了碗到桌上,“晚上吃太多不舒服,我煮得少,你尝尝看。” 谢明玦笑笑。 公子哥吃起东西来慢条斯理。陈纾音支着脑袋看他,冷玉似的脸,出现在她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她没忍住问,“不都说你们锡城人能吃白糖拌饭。你怎么不吃甜呢?” 面煮得不多,谢明玦很快吃完了。从口袋摸出一包烟,问哪里能抽。 陈纾音替他打开窗户。 夜里有点风,谢明玦点了根烟,筋骨分明的手腕垂在窗台上。他笑笑,“都搬到申市多少年了。早入乡随俗了。” 又侧过头瞧她,“对谢家的事了解这么多?” 陈纾音笑容滞了滞。她随口一句话,听上去很像背地里打听他,他的家庭状况。 不知道谢明玦这句话,是否意有所指。她低低头:“对姐夫的基本认知罢了。” 陈耀正随口提过,她记住了。仅此而已。 谢明玦把烟拿远,伸手将人搂在怀里,清冷眉眼睇着她:“谁是你姐夫。这么喜欢玩角色扮演?” 他搂得紧,陈纾音笑着挣扎了几下。他们不常聊这个话题,若是往常,提到也总一带而过。 或许是气氛太好。 也或许是夜风足够温凉。 谢明玦揽她站在窗前。低头是纷繁杂乱,远眺是繁华浮沉。陈纾音盯着他指尖那点红,低声问:“真的不订婚?” 他在医院说过不会。 但她无比卑劣地想再确认一次。 谢明玦沉默许久,低头,黯声问她:“你希望我不要订婚?” 他问得认真。陈纾音反倒愣了下。 陪他谈一场鬼迷心窍又不计结果的感情。她甘愿颠沛,甘愿踽踽前行。但这个人至少不能是谁的未婚夫。 她点头,“当然。” 谢明玦弹掉一截烟灰,“订婚是蒋女士的意思。谢老夫人不同意,已经亲口回绝了。” 他这段话没头没尾。从人物的称呼到内容都很难理解。但仔细去想,也能将故事猜个囫囵。 他像是自言自语,揽着人,目光投在楼下黑沉的阴影里,“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一句话说得极其平淡。 陈纾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下意识抬头去看他。但那瞬间,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谢明玦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还是那张清冷英俊,略带笑意的脸,与之前没有丝毫不同。 一支烟抽完时,谢明玦有电话进来。 听助理汇报完工作,挂断电话,谢明玦捡了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还有事,得走了。” 陈纾音点头,送他到门口。 又想起什么,她说:“你等等。” 转身回房,手上抓了一把东西,塞进他外套口袋。 谢明玦问:“是什么?” 陈纾音说是黑巧。不太甜,放在身边应应急。又叮嘱他按时吃饭。 谢明玦笑说:“比张嫂啰嗦。” 趁着陈纾音生气前,将人往怀里揽,亲了亲她头顶的发旋,“记住了。” 窗户没关,夜风吹得纱帘四下翻动。但体温交换的感觉太真切了。 那之后有段时间谢明玦没找她。但某天陈纾音下班,发现楼道的触摸开关修好了。 据邻居说,来修的不是负责这个片区的电工,全是陌生面孔。不过技术是好的,三两下就看出了问题。 第30章 我说她没空,听不懂? ——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天之骄子,大概从出生起,就被人哄着惯着追捧着。没道理去贴一个女人的冷脸。 那天后,约莫半个月,谢明玦再没联系过她。 陈纾音工作不忙,但空余时间基本都在在电台,连肖澈都瞧出点不对劲。某天早上在电梯里遇到,他拱一拱陈纾音的手臂,“诶,跟谢家那位分了?” 分? 这个字未免太抬举她。 只是鬼迷心窍跟了他一段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公子哥高高在上,自然不会有耐心,在谁身上多停留片刻。她情绪低落,他转头就走,多问一句都不肯。 陈纾音平淡的笑了声:“没在一起过,算哪门子分?” 肖澈啧了一声。 “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俩哪天要是掰了,徐主任可不会顾及旧情。你手里栏目保不住的。” 话虽难听了点,但陈纾音知道他说的没错。她笑笑,“保不住就不要了。” 肖澈愣了下,“你要辞职?” “我不可能事事靠他。” 冷清白皙的脸上,此刻展现出与她年龄完全不匹配的通透。反倒让肖澈一下子没法接话。她身上那股子劲太有意思了。像极一腔悲观主义者的孤勇。 良久,肖澈才说:“趁早抽身也挺好。” 陈纾音倒不是完全说假话。电台人际关系过于复杂,想要这档节目,完全是处于私心。既然目标达成,就算现在辞职也没有遗憾。 至于谢明玦……他的温柔周到从不独属于她。 原以为两人就此中断。但陈纾音没想到,会在那样的场合再次见到他。 几天后,华林药业陷入公关危机。 华林药业总部在港城,申市的分公司年前才成立。舆论疯传,中成药对病毒并无实际效果,中间商手里囤了货出不去,分公司门口,聚集了大批讨说法的人。 各路媒体都在那,没人不想拿到华林大公子的独家采访。陈纾音和闻玉一直从中午等到傍晚,闻玉累到极点,索性两腿一摊,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我真不行了,这人神出鬼没的,他不出现,我们难道不走吗?” 陈纾音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徐主任让再等等,他去联系了。” 没多久,陈纾音电话震了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听到那头有些沉的声音,“你找我?” 陈纾音浑身一凛,“许先生,台里安排我们过来。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他说,“不过现在在一个局上,你过来?” 陈纾音应下。挂掉后,社交软件接到一个新申请。备注:许靳。 按着那人发来的地址,陈纾音和闻玉很快到了会所。头顶和地上乱七八糟的炫光,险些让她们睁不开眼。 闻玉嗤笑一声:“真是淡定,公司门口都闹成那样了,还有闲心在这玩闹。” 包厢门推进去,里面坐了十来个人。一半在沙发区唱歌,一半在旁边麻将。陈纾音只往里瞧了一眼,脚步突兀顿住。 谢明玦在麻将桌上,深色衬衫,一条手臂往后,随意搭着椅背。半个月没见,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副不经心的样子,在人群里冷清得瞩目。 沈东庭坐他下家,看了眼谢明玦,嘴角一牵,没说话。 现场安静一瞬。 其中一位嘴里嚼着糖,“哎哟”一声,调侃道:“两位妹妹找谁?” 陈纾音说找许先生。 谢明玦甩了张牌出去,眼皮都没抬,像是没看到,也无所谓来人是谁。 许靳不在牌桌上,他笑笑:“过来坐。” 他身边原本有两个穿短裙的姑娘,左右护法似的杵着,听到这话一时尴尬,娇嗔了句:“靳哥,她们过来坐,我们坐去哪儿啊?” 许靳随手一指,“去那。” 小短裙讪讪走开,刚才嚼糖的那位大着嗓门笑,“哎哟来我这坐,靳哥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们也别一棵树上吊死。” 闻玉没见过这场面,小声问:“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 陈纾音让她放心。 既然和谢明玦一个圈子,顶多就是群仗着家里荫蔽,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玩闹归玩闹,分寸还是有的。 许靳往边上挪了挪,腾出空位给她们。陈纾音坐过去,说明来意。 “陈小姐。”许靳打断她,“玩儿的时候不谈公事,等这局散了慢慢聊。” 话都这样说了,这里也不是采访的场合,陈纾音不好勉强,只点点头。 小短裙点了歌。许靳问陈纾音:“会不会唱?” 陈纾音说不会。 许靳:“可惜你这副好嗓子。” 过了会,他压低声,朝牌桌那抬抬下巴:“不去打个招呼?” 眸光是黑的、沉的。带点探究意味。 陈纾音说不用。 她虽然知道,这样的场合,谢明玦没有主动说话,就证明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她不是不识趣的人。 但他就坐在那。 坐在几米之外的地方,推牌、摸牌,几声意兴阑珊的笑,存在感太过鲜明。她下意识挺直脊背。 包厢内的话题,从时局聊到投资,陈纾音插不上话,只好听小短裙唱歌。 嚼糖的好奇凑过来问:“两位妹妹做什么的?” 陈纾音说电台的,今天找许先生做个访问。 嚼糖的说:“哎哟,主持人。难怪声音好听。” 又问清了在哪个台、具体什么栏目。说下回再有局,定把她们叫上。 陈纾音笑笑不说话。 许靳说:“你儿子下个月满月?这不是现成的人选,让陈小姐赚一笔。” 嚼糖的说:“对对对,下个月七号,妹妹赏光来给我热热场子?价格随你开。” 主持人在外接司仪的活是常事,遇到有钱人家更是出手阔绰。今天这个场子,很明显非富即贵。 闻玉给陈纾音递了一个眼神:纯纯的意外收获,可比杂志社的约稿有赚头多了呀。她们刚想应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牌桌那边“哗啦——”一声。 谢明玦抬手将牌推了,瞥过来,脸上笑意可堪凉薄,“她没空。” 嚼糖的愣了下,“不是,人家陈小姐都没回答呢。” “陈小姐没拒绝,想来是愿意的。”许靳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谢二,这事儿你别管了。” 谢明玦扯了下唇,站起来,砰一声踢开凳子。 他动怒的时候脸上神色比平时更淡,单手插在裤兜里,就这么看着他们,眼底薄薄一层,像是不屑,“我说她没空,听不懂?” 第31章 都听你的,好不好? 谢明玦很少这样。平时嬉笑怒骂惯了,谁都知道谢家这位好说话、没架子,不是难伺候的主。 嚼糖的没了声,小短裙的情歌也唱不下去了。包厢一时静得出奇。 导火索在自己身上,陈纾音不能继续装没事人,她不由起身,“谢……” 谢明玦皱皱眉,“你站过来。” 沈东庭拉了他一把,“谢二,听我的。去不去都是这姑娘自己的事,咱别掺和。” 嚼糖的终于听出点眉目。这个圈子里,漂亮的女孩子今天跟你,明天跟他,像货物一样被倒来倒去的也不在少数。 但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再感兴趣,别人没玩够的女人,不要碰。 尤其这人还是谢家的。 他战战兢兢说:“二哥,别生气。我不知道陈小姐是……” 沉默片刻,陈纾音对许靳说:“采访的事,改天等您有空再约。今天先不打扰了。” 拉上闻玉,直接从包厢走了出去。 闻玉摸不清状况,被包厢里冷峭的气氛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我们是不是得罪他们了?” 陈纾音说“得罪就得罪了吧”。 她脸色算不上好看,闻玉偷偷看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两人站在会所门口打车。正值晚高峰,打车软件里显示的等待时长,比她们的命还长。 又过一会,谢明玦咬着烟,推门出来,冷玉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送你们。” 陈纾音说不用。 谢明玦没理会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没多久,司机停到门口,“让你同事先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 谢明玦沉默,只看着她,而后轻轻笑了声,“陈纾音,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这话就差明说了,我哄人的耐心仅限于此,台阶给你铺好了就老老实实下来,差不多就行了。 闻玉赶紧道:“我先撤,你们慢慢聊。”说完火速钻进了车后座。 陈纾音站在原地没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同色阔腿裤和高跟鞋。长发被风吹乱。知道她瘦,但这样的角度看过去,整个人单薄得过分。 谢明玦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低眸说:“不认得我了?” 他掌心温度不算高,但衣服薄,触感太过鲜明。陈纾音呼吸滞了一下。 “你放开。” “不放。” 谢明玦皱皱眉:“当我死了吗。别人让你去就去,不会拒绝?” “这是我的工作。为什么要拒绝?” “什么工作?”他看着她,那神色分不清凉薄更多,还是不屑更多:“你的工作是主持。不是去别人满月酒卖笑的戏子。” 陈纾音一下说不出话。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金尊玉贵的公子哥根本不懂,一场司仪的活,有时能顶一年工资。 不想再争辩,甚至妄图他能理解。她扯开一抹笑,“谢明玦,我跟你说不通。” 她转身要走,被拽停,带回怀里摁住。他抱得紧,温热感突兀,没给她挣脱的空间。 “别闹了”。他这样说。 带点倦意,挺平淡的一句。 “我没闹。我们已经结束了。” 三天不联系默认结束。 他们不联系的时间够结束三次了。 谢明玦笑笑,曲了指节,刮掉她眼尾的泪。声音几乎有些温柔了:“我没同意,你跟谁结束的?” 陈纾音一下没说出话。 她鼻尖一酸,“我有洁癖。你有需求去找别人!” 谢明玦怔忪片刻,放开她,指腹停在她眼尾,“你倒说说,我哪来的别人?” “没有吗?那你车里那双破丝袜哪来的?” 陈纾音声音梗住,索性把话说明白,“谢明玦,你要是有别人了,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这人没啥优点,道德观还算健全,我不做你的小三,也不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这些话她一口气说完。憋红了脸,谢明玦险些觉得她要断气。 他就站在那看着她,没表情也不解释。 他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向陈纾音解释这种事,让他觉得很无厘头,很没必要。女伴而已,需要交代这么多吗? 为了这种事给他甩脸子,她到底有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晚高峰的路面车水马龙。谢明玦低下眉目看她。睫毛沾点湿润,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她紧咬着唇,像是被他狠狠欺负了。 陈纾音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就为这个?”他拉住她。 突然觉得她受气包的样子有点可怜。 谢明玦抬手碰碰她的脸,好整以暇地说,“如果只是这样,你该跟我道歉。” 陈纾音错愕:“我跟你道什么歉?” “冤枉人不用道歉?”他单手搂着她,语气挺凶狠,“接你那辆车一直放沈东庭那,我都好一阵不用了,不问一句就给我定罪?” 沈东庭…… 想到那双拉扯到撕裂的袜子,陈纾音脸涨得通红,“……那也是你交友不慎!” 这话谢明玦倒承认。 他盯着她看了会,看到她整个人因为羞怯、尴尬,耳垂泛红,她仰着细长的脖颈,亭亭玉立,意外的好看。 好看到……他现在就想从她身上碾过去,狠狠地。 谢明玦低眸,用鼻尖轻蹭了下她脸,“嗯,回头我说他。” “把车洗干净。” “都听你的。好不好?”他这样说。 声音低而缱绻,像极那种哄小孩的、令人鼻酸的温柔。陈纾音一下没了声。 那天晚上的房间是临时开的。离会所不远。因为最近张嫂在,陈纾音说“这么晚去你那儿,会把人吵醒”。 谢明玦不认为这有什么要紧。但还是带她去了附近的酒店。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陈纾音说:“我要先洗澡。” 谢明玦把烟掐了:“一起。” 把人抱上洗漱台,他揽她靠近,略显干燥的唇印在她侧颈。 陈纾音不觉得他是个耐心很差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只要别触他逆鳞,他展现出的包容和忍让,常给人温柔深情的错觉。 但他的耐心绝不体现在这件事上。 那些触碰鲜明直接,不给人丝毫逃避余地。试探过觉得可以了,用一边的毛巾擦干净,直入主题。 他推高她身上没脱的一件半衣服。陈纾音看着旁边几个包装袋,咬紧唇,又被带起来。 节奏是他有意为之。 他报复心重,为她的不信任和冷战,让他这几天都憋着口气,过得不舒坦。陈纾音主动把舌尖送上去,被他掐着下颌挪开。 齿尖抵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唇擦过她。他和风细雨,丝毫不顾她的急迫。他哑声问她,知道错了没有。 陈纾音想说她知道个屁。 但她太难受了。她主动去抱他,手掌抚到他的脖颈,压着拉近他,咬住了他的唇。 浴室光线是暗调的橙。印在他过分薄冷的眼睛里,竟有些许柔情。 掌心贴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她承受不住,几次要滑下去,又被拥着带起。 很久之后,谢明玦微喘了口气。从背后搂着她,低头说:“搬去我那住吧。” “……为什么?” “想做的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