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尊》 第一章 神人降世 “帝烛荧煌下九天,蓬莱宫晓玉炉烟” 山东蓬莱山,仙气萦绕,云蒸霞蔚,历来是佛道中人的修行之所。 蓬莱山上,一名身穿灰白布袍,形体枯瘦的老和尚正在轻轻地拨弄着眼前的火堆。 老和尚对面坐着一个孩童。 孩童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熠熠光泽,“老爷爷,您有多老了啊?” 老和尚摸了摸早已花白的胡须,似乎在思考,“多老啊?让爷爷想想,好像好像有”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老了,只能嘿嘿一笑。 那孩童看看这个有点憨憨的老和尚,虽然形体已经枯得像个干木头,但是眼睛却犹如深邃的海底,深不可测。 老和尚慈祥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孩子,刚才在山岭那树上,你怕不怕啊?” 那孩童神情坚定,说道:“不怕。” “不过也谢谢您救了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下来。” 老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孩子,老和尚脑海里泛起了那人的影子,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 那孩童见老和尚面露悲伤,试探性地问道:“老爷爷,您怎么了?” “孩子,爷爷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有些心酸罢了。” “您这个故人对你很重要吗?” 老和尚又拨了拨柴火,抖动的火光印入深邃的眼眸,眼影绰绰,似看到一个英姿挺拔,有着爽朗笑容的男子对他喊道“道通师傅”。 “他是我的徒弟,在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做了我的徒弟,他”一时语噎,竟说不下去。 那孩童甚是机敏,见老和尚悲伤,也不再多问,自我介绍起来,“老爷爷,我叫戚继光,今年五岁,您叫什么啊?” 老和尚用有些破烂发白的袍袖抹了抹眼泪,说道:“我叫道通,是个四处游历修行的和尚。” “是了,孩子,你怎么会到这山里来,又怎会挂在树上?” 戚继光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我住在蓬莱山脚下,时常到这山上来玩,走到这处山岭不小心就滑了一下,摔了下来,挂在树上了。” 如此惊险在他的口中平淡地说了出来,而且眼中毫无惧色。 道通讶然地看着他,心道这孩子遇到如此危境也能泰然处之,是个料子。 夜色已浓,山上凉意骤起,道通怕那孩子冷坏,把他抱在怀中。 道通功力深厚,运起神功,不一会,戚继光就感到好像身处温暖的太阳底下,舒服极了。 “啊~哈~”,睡意袭来,戚继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道通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喃喃说道:“睡吧,孩子。明日爷爷就送你回家,你家人肯定担心极了。” “爷爷给你讲个故事,讲一个人成神的故事,讲一个神魔大战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公元1472年,明宪宗成化八年。 浙江绍兴。 几名妇人正从王伦家走过。 “这王伦家的儿媳妇都怀胎有十四个月了吧?怎么还不生啊?” “是啊,从没有听说过这种奇事。” 她们口中的王伦,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儒,人称“竹轩先生”。 王伦家的儿媳郑秀怀胎有十四个月还没有生,一时被奉为奇异事件,在当地已经引起了广泛的议论。 九月三十日的绍兴城。 天空突然出现五色云彩,以极缓的速度向王伦家聚拢。 此时,王伦府中。 一名自带书卷之气,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青男子正在房里读书,他叫王华,是王伦的儿子。 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母亲岑氏大叫一声。 王华放下书,急匆匆地跑到母亲房前,问道:“母亲怎么了?” 丫鬟在门口应道:“回少爷,是太夫人午睡惊醒。” 王华长舒口气,进屋跪在母亲床边,恭敬说道:“给母亲请安,母亲没事吧?” 一容貌端庄的妇人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说道:“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王华母亲名叫岑月,一代女侠,峨眉五花之一。 王华笑道:“梦有什么好怕的?” 岑月也笑了笑。 “是个好梦,我梦见一群仙人驾着五色云彩而来,其中一个身穿金甲的天神怀抱一小孩,从天而降,把怀中小孩送给了我。” “莫非是上天托梦?预言夫人要生了?”王华问道。 “有可能,不过我的道心远未到天人感应之境,或许只是个梦罢了。” “华儿,你夫人怀胎快有十四月,仍无动静,确实让人着急” 默然许久,岑月继续说道:“儿啊,你从小就不喜武学之道,只喜欢读书,这考取功名之事,有你爹给你把持,娘自不过问,等你这孩子出生,我想传他一些道心功法,可以强身健体,你看好不好?” “一切由母亲做主吧。” 王华知道母亲疼惜自己,一直想给他传些武功心法,但无奈自己只喜文墨之道,父亲王伦时时鞭策教诲,其文学造诣在当地颇有名气,周围的人都夸他有状元之才。 两人在叙话间,丫鬟前来禀报:“少爷,太夫人,少奶奶说腹中似有动静,怕是要生了。” 母子二人大喜,岑月双手合十,口诵佛偈,“果然是天神托梦,快,儿快随我去看看。”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郑秀所住楼前,接生婆和几个丫鬟正忙得团团转。 岑月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楼上已被浓浓的五色云包裹。 岑月又双手合十,口诵佛偈,“感谢上苍,天降祥云,此子当非常人。” 时至亥时,夜色正深。 哇~~”一声婴啼划破长空,照亮寰宇,空中的五色云渐渐消逝,孩子出生了。 第二日,王伦之孙是天上神仙,驾五彩祥云所送的消息不胫而走,远亲近邻纷纷前来道喜,大家齐聚一堂。 王华给王伦奉上一杯香茗,说道:“父亲请用茶,父亲给小儿起个名字吧!” 王伦虽说是当代大儒,但模样却有些不修边幅,甚至有点放浪形骸。 只见他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吹拂开上面的白雾,品了口香茗,喜孜孜地望着众人,笑道:“既是云上的神仙送来的,就取名为‘云’,他出生那小楼取名‘瑞云楼’,大家以为如何啊?” 众人闻言,仔细端详着王云出生的那座小楼,越看越觉得是祥瑞之兆,都纷纷地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王华双手作揖,恭声道:“谢父亲赐名,孩儿这就去安排。” 第二章 神秘的黑衣人 公元1477年,明宪宗成化十三年。 颜章正在屋里喝酒,他是当代大儒王伦的首席弟子,长得容貌俊美,风度翩翩,既有魏晋名士的潇洒也有点放浪不羁。 屋内还有一人,身着黑衣,看不清脸面,因为他时常用黑布遮脸。 “颜兄,别来无恙?”,黑衣人用极其粗沉的声音说道。 颜章自斟自饮,一壶酒都快喝完了,才缓缓抬头望着那人,不悦道:“在我喝酒的时候,少来烦我。” 黑衣人眼中透出一股寒茫直射颜章,猛得杀气腾升,周遭空气似凝固一般。 “呦……你还想动手吗?杀气外露,单这藏气功夫你就没学好,妈的,老子今日偏不遂你愿,你能奈我何?”,说完也不顾对面是什么脸色,倒头便睡。 黑衣人还想再说什么,颜章翻过身子,不耐烦道:“请吧,不送……” 黑衣人收敛杀气,阴森森地道:“颜章,我总有办法让你与我再决高下。”,说罢,片刻间便隐没不见。 颜章打了个哈欠,朦胧的醉眼突然变得清澈无比,心道:“这人的身法像似师娘一脉,但师娘一脉应该全是女子才是啊?” 颜章越想越乱,忽然想起今天答应了师傅要去陪小云玩,旋即翻身起床,展开身法,如鹰隼般疾驰。 正急驰到竹林碧湖桥上,见一女子正在桥下石涧处梳头。 颜章身法骤停,细看之下,此女颇有姿色,一身碧绿衣裙更显诱人身材,纤细长发几可垂至溪水,如此美景配佳人,颜章看着竟有些痴了。 成化年间,世风开放,市井多有妓娼,无论王公贵人亦或寻常百姓均常寻欢作乐。 颜章并非好色之徒,在王伦教导下更是洁身自好,从不嫖妓亦不招花惹草,只是此情此景实是醉人。 那女子梳妆完毕,起身时看见溪水有一人影,大惊回头,却看不见人。 颜章也是大惊失色,就在那女子回头瞬间便飞跃上一棵竹树,随即调和呼吸隐藏气息。 待女子走后,颜章这才回过神来,暗忖道:“我这是怎么了?如撞邪了一般?” 猛然想起还要赴约,一看天色已快到傍晚时分,急忙展开身法窜去。 “村姑儿,红袖衣,初发黄梅插秧时,双双女伴随。” “长歌诗,短歌诗,歌里真情恨别离,休言伊不知。” 竹林内传来阵阵悠扬的诗歌声,声音似乎能遍布竹林每个角落,但一出林就听不见,仿佛能将声音掌控一般,这是王伦在放声吟诵。 王伦个性上有些放浪形骸,读到兴致的时候,禁不住放声吟诵,甚至跳舞。 平日里他常常操琴弄曲,并且觉得一个人不过瘾,还非要拉着他的弟子,让他们和着自己一起唱。 颜章暗道:“师傅虽说没研习过武功心法,却能音传千里,而且远处听来更像在耳边呓语,这份造诣着实让人佩服。” 快步走到一间用青竹搭建的屋子,只见一孩童正趴在王伦身上听其吟诵,神情陶醉。 颜章走了进去,行礼道:“弟子颜章,见过恩师。” 王伦睁开眼睛,愠斥道:“兔崽子,我孙儿都等你好半天了,你这厮可又酗酒酣睡?” 颜章略显尴尬,忙陪笑道:“恩师息怒,弟子今日只喝了一瓶绍兴特曲,远未到醉酒程度,只是弟子被人纠缠,一时脱不开身,所以” 王伦这大徒弟颜章,平日看似放浪,其实性格沉毅,处事极为稳妥。 听完解释,王伦也猜到一二,说道:“是否又是那人前来纠缠?罢了,现在天色已晚,你快些跟小云玩会,待会陪为师一起吃饭。” 颜章长舒口气,回道:“谨遵师命。” 说完一把抱起王云,运作气息,身子一跃,翩然落在一高耸竹子上。 眺眼望去,一大片竹海,仿佛无穷无尽,这是师傅王伦所种之竹林,王伦喜竹,故从其年轻时便寻得这宝地,广栽竹树。 小王云开心地直拍手,眼睛睁得大大的,时不时还亲抚一下颜章。 颜章欢喜这孩子,既聪慧又乖巧,只是这孩子今年已五岁,不知为何仍不会说话,这可把王伦府中上下着急的,心里想着这不会是个哑巴吧? 颜章心疼地抚着小王云后背,说道:“小云,你虽不会说话,但只要用听也是一样的,你仔细听听,竹子会说话呢。” 小王云慢慢地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缓慢许多,手指在空气中缓缓画圈。 颜章露出赞许神色,既是欣慰又是怜惜。 忽地,小王云扭过头,手指向身后一指。 颜章猛得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只有竹叶随风中摆动。 远处黑暗角落那人被王云的一指震惊,心神微颤,暗道:“我已用心法隐匿气息,这距离除非有先天境的高手才能感知。” “这小子莫非已达先天境?” “不可能,就算悟性极高之人也要数十载方能摸到先天境的门槛,应该是那孩子瞎指,碰巧罢了。” 想罢,运起心法,滤清思绪,继续窥视颜章举动。 第三章 东厂和锦衣卫 绍兴城醉仙楼此时已被官兵重重包围。 二楼雅间正坐着一老者,眉发须白,脸色潮红,但没有一点胡须,阴柔的双目透露出诡谲光芒。 只见他缓缓端起一杯香茗,闻了闻杯中泛起的茶香,细细地品着。 一身着飞鱼服的军官匆匆上楼,乃是当朝锦衣卫统领万通,长得肥头大耳,虎背熊腰。 上楼后走到老者跟前,握拳禀道:“督主,末将已将刘福家上下搜遍,没有找到经书下落。” “真的搜清楚了吗?你们锦衣卫的大刑用上了吗?” 一阵怪异阴柔的声音传来,摄人心魂,让人极度不适,那眉发须白的老者正是当朝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万通哆嗦几声,应道:“刘福是浙江布政使,属从二品大员,在定罪前,属下不敢用刑。” 尚铭眉目一扬,“万大人,圣上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经书,你这又不敢,那又不敢的,如何替圣上分忧啊?” 万通吓得跪足,嘴唇微颤,“大人教训的是,属于必定亲自用刑,亲自用刑。” 尚铭捧起茶杯轻泯一口,接着道:“这就对了嘛,锦衣卫的刑具若不能让刘大人开口,可让他尝尝东厂的手段,万大人听清楚了吗?” 万通连忙应道:“属下遵命!”,缓退几步躬身行礼后,走下楼去。 出得楼外,万通招呼身边几人上前。 走到一偏僻小巷,这才压低声说道:“童安,你把刘福被东厂收押的消息找个法子悄悄透露给西厂,事情办得利索些,别让人生疑,其余人等随我去审刘福。” “大人,真要用刑么?”,一人问道。 万通嚷道:“废话,督主下令敢不遵从?不过,要慢些轻些用,等西厂按耐不住,前来劫人,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大人英明,让东厂和西厂两虎相斗,我们锦衣卫坐收渔利,到时再把经书拿到献给皇上,届时龙颜大悦,擢升大人统领东西两厂亦是可期啊!”一人拍马屁道。 万通听得心痒痒,只觉浑身舒畅,遣着众人往布政使府而去。 浙江布政使府,已成人间炼狱。 锦衣卫在搬运着尸体,东厂的人则在搜索没有死透的人再补上一刀,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东厂办事向来严谨,只有杀绝而无遗漏。 府里地窑,布政使刘福上衣外露,被绑在椅子上,身上刀痕满布,仍在渗血。 万通给他浇一瓢冷水。 刘福悠悠转醒,口中含血,怒道:“万通,你这走狗,鹰犬,你不得好死!”,说完一口血直喷向万通。 万通含笑躲过,柔声道:“刘大人,别怪小人啊,督主下令大刑侍候,小的怎敢不从?” 几句话便把罪名都推给了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万通继续说道:“刘大人还是快些招吧,少受点皮肉之苦,家属亲人还在外面跪着呢,您一时不招,一个时辰我们便杀一人,刘大人还是斟酌点吧!” 刘福万念俱灰,身体颤抖着,面部涨得通红,眼睛里泛着泪花。 “我真不知你们要的经书在哪?如此残害忠良,宰辅商辂大人一定会为我作主,不会轻饶你们,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在地窖中回荡。 万通闻言也嗯嗯两声,神色略有担忧,但很快便消去。 “刘大人,商大人远在千里,远水难救近火,况且,这是圣上密旨,授权厂公和锦衣卫便宜行事,东厂手段,大人是知道的,无论事情有无定论,鸡犬不留。” 刘福面如死灰,知道今日劫数难逃,求死之心顿生,哀求道:“那请万大人给我一个痛快吧。” 万通怕他咬舌自尽,忙命人拿布塞进刘福嘴里,吩咐道:“好生看管,千万不能让他死了!”,旋即匆匆走出地窑。 忽然,一声惨叫声传到地窑,刘福悚然一惊。 只听万通在外喊道:“刘大人,您父亲先走一步了,再不招,下一个就是您的母亲大人了,哈哈哈哈。” 刘福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声嘶力吼,拼命挣扎,两旁卫士赶紧把他按紧。 刘福脸上布满血丝和泪水,回忆起三个月前与“藏书人”的一次秘密接触。 这事只有他和几个亲信知道,不知何以走漏了消息,竟惹得这般祸事。 刘福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只好认命。 第四章 西厂汪直 汪直把玩着手里的钢珠,一枚枚铜钱大小的钢珠在他手里似乎有生命一般,随意转动。 有人说汪直身上有108枚钢珠,每一枚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汪直长得年轻俊美,有比女人还白皙的脸,身长偏瘦,也是脸上没半点胡须,不过略有修剪的痕迹。 据说汪直是瑶族密-宗玄天珠后人,在叛乱中被俘进宫,得万贵妃宠信。 汪直为人狡猾聪明,武功已臻先天化境,在大内诛杀妖人李子龙后深得明宪宗信任,擢升为精锐“十二团营”总领兵。 为制衡东厂和锦衣卫,明宪宗着其成立西厂,在皇帝的庇护下,西厂势力日益壮大,其爪牙和探子遍布全国乃至朝-鲜。 两月前经书现世,皇帝密旨一定要拿到经书,竟同时派出东西两厂及锦衣卫,可见皇帝的决心。 这是东、西两厂的一次重大较量,谁能率先拿到经书,谁就能掌控大局。 汪直心里面清楚得紧,此书绝不能落到东厂的手里。 正在思忖间,韦瑛快步走来,躬身禀道:“督主,据探子回报,刘福已被东厂捉拿,现正关押在布政使府内审讯。” 韦瑛是汪直的左膀右臂,西厂二号人物,韦家堡少主 擅长潜伏追踪刺杀,为人机智多谋。 汪直依旧把玩着钢珠,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尚铭和万通都是无能之辈,不足挂齿,刘福手上必没有经书,否则东厂已然回京复命了。” 声音阴柔,但是又很好听,像是一位温存的男子在耳边细语般。 见主子发话,韦瑛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督主妙算,据密报刘福确实仍未吐一字半言,只不过属下怕刘福受不住东厂酷刑,会透露“藏书人”的下落。” 汪直眉心一动,哂然道:“如果刘福招供,我们也会第一时间知道,你忘了那个锦衣卫的肥猪会故意卖消息吗?” “他和尚铭貌合神离,早想借我之手除掉尚铭,最好是东厂西厂来个大厮杀,他可来个渔翁得利。” “可惜这事我心里清楚,到时我大可来个反间计,他的如意算盘怕是要付诸流水了。” 韦瑛一脸佩服,说道:“督主英明,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汪直道:“等吧!等鱼上钩。” 说罢,食指轻弹,一枚钢珠破风而出,只听砰一声,钢珠竟穿透屋梁雕刻的鱼眼,劲道不减,冲破屋顶直射上天,破风声经久不绝,这一轻弹威力竟恐怖于斯。 万通已经放消息给西厂,时时盼着西厂来抢人,怎奈西厂居然毫无动静,这可急坏了他。 “莫非汪直疑心消息可靠性,怕中圈套?” “不对,汪直为人骄傲,就算是陷阱,他自恃武功高绝,也会露个面示个威,这完全不理不睬的肯定有问题。” 万通越想越不对,急召来童安问道:“童安,你确定西厂得到消息了吗?” 童安是锦衣卫副统领,万通的心腹兼谋士,神刀门人,武功比万通还高,排在锦衣卫中首位。 “大人放心,属下去有西厂密探的赌坊故意输了好几百两银子,佯装急需赌资才卖个消息。” “西厂密探肯定将情报上报给汪直了,就是不知汪直怎么沉的住气。” 万通听罢,慢慢地抚摸着桌上的绣春刀,此刀杀人无数,刀锋在烛光中透露着阴森之气。 万通乃当朝万贵妃弟弟,明宪宗专宠万贵妃,万贵妃的家属也鸡犬升天,万通当了锦衣卫指挥使,成为京城一霸,抢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不过万通也并非一无是处,其父万贵当年被谪居霸州,为了使日后有所依靠,他托付同乡把年仅四岁的女儿万贞儿带进皇宫当宫女,次年再将万通送至青城山学艺。 三十载后万贞儿册封皇贵妃,万贞儿将在青城山学艺的弟弟万通召进宫中赐予高官厚,万通人长得魁梧壮实,三十载学艺也确在青城山学得本事。 锦衣卫配刀,他硬是将青城派的松风剑法变成刀法,以剑法御刀居然起得奇效,松风刀法杀人无数,不过杀得都是无辜平民。 万贵妃让万通和汪直两个亲近之人好生相处,为已效力,万通却认为汪直只是姐姐的一条狗,汪直应该听命于已。 偏是汪直为人心高气傲,压根不把这靠着姐姐庇护的万通放在眼里,两人是各种不对付,万通还主动向汪直的死对头尚铭靠拢,以至当下如此局面。 万通还在沉思。 童安忽道:“大人,属下有一计,汪直不行动,我们可以替他动,来个栽赃。” “只要我们办的利落些,东厂那边肯定疑心是西厂来劫人,到时东厂岂能善罢干休?定会找汪直要人,以汪直性情,两厂还不来个你死我活?” 万通闻言大喜,抚掌笑道:“童安不愧是我锦衣卫第一智囊,此计甚妙,甚妙。” 童安抱拳道:“大人过奖,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万通点头道:“嗯,办得利索些,千万别漏了马脚。” 童安道:“大人放心,那看守的几个弟兄?” 万通面无表情,“下手狠些,让他们少点痛苦。” 童安心中一寒,领命而去。 万通手指轻弹桌面,“汪直,尚铭,你们统统下地狱去吧,哈哈哈哈” 第五章 血溅竹林 更夫提着灯笼,一边敲锣,一边吆喝。 “咚~咚~” “防偷防盗,关门关窗”,二更时分到了。 五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趁着夜色潜伏在布政使府后门。 二更锣响起便是信号,大部分守卫已被调离。 众黑衣人马上行动,迅速飞跃进府,循着地窑方向窜去。 “嗖~嗖~” 地窑门口两名锦衣卫没来得及反应便中箭倒地,箭心赫然印着西厂的专属厂符。 为首的黑衣人俯身摸摸锦衣卫颈中脉门,确认死绝后,众人进入地窑。 地窑角落躺着数具尸体,万通果然说话算话,每隔一个时辰便杀一人,刘福妻儿老小早已全部处决。 地窑内,几名厂卫正在喝酒吃肉,另外两名锦衣卫在监视着犯人。 黑衣人迅速脱去夜行衣,露出西厂服饰,缓缓现身。 为首的头目亮出西厂令牌,朗声道:“西厂奉命拿人,敢不从者,杀!” 厂卫正喝得高兴哪想到有人胆敢前来劫人,料想外面的守卫早已全军覆没,否则怎会毫无动静? 众厂卫吓得面面相觑,也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马,哪还有胆反抗,纷纷低头扔掉佩刀。 说话的头目很是满意,“算你们识时务,都过来跪下。” 众厂卫只得从命,纷纷跪在那头目跟前。 为首的头目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心领神会,慢步走到这些厂卫的身后,抽出西厂的专属匕首。 锋利的匕首从厂卫的后背贯胸而入,只杀剩一人,其余尽皆倒地毙命。 那名没死的厂卫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为首的头目抚摸着他的头,说道:“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吗?” “我们厂公说了,要留一人性命传话,他说你们东厂和锦衣卫都是废物,想要回犯人就来西厂。” 说完用手背猛敲那人后颈,那名厂卫随即昏死过去。 刘福被折磨了两天两夜且未进食,早已沉沉昏睡,众人掳着刘福快速逃出地窑。 童安早早地守在地窑外,看到手下将刘福顺利劫出后,对带头那人道:“你们从后门出去,后门守卫被我临时调走。” “后门有一辆马车,迅速出城不可耽误,城外竹林自有人接应。” “交人后便各回其司待命,此晚之事谁都不可走漏风声,否则,非但性命不保,妻儿老小下场也会像刘福的家人一般。”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出得后门,果见一辆马车。 众人将刘福藏进车厢,驾车出城。 童安望着马车离去,脸色阴郁,随即换上夜行衣,用黑布蒙面,展开身法,隐匿在马车身后跟随而去。 众人马不停蹄赶至竹林,漆黑的夜色中,竹林显得更加幽深。 众人用火折子点起火把,目极四处寻觅人迹,除了他们和马车外并无一人。 正感纳闷之际,见一人正缓缓从竹林内走出,那人步伐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快得吓人。 只一眨眼工夫,那人已到了马车前,一袭黑衣和黑布蒙脸,竟是屡次要和颜章比试的黑衣人。 为首的头目微微错愕,“阁下可是童大人派来接应之人?” 黑衣人并不答话,缓缓点头。 众人放下心来,为首的头目续道:“车上那人还在昏睡,时候不早,我等还要赶回去复命,这人犯便劳烦阁下了,告辞。” 看着众人渐渐走远,黑衣人压低声音说道:“童大人,还不现身吗?” 童安从竹林暗处走出,向黑衣人鞠躬行礼道:“使者辛苦,童安来驱车吧。”,说罢,便手牵马绳。 只听黑衣人冷冷道:“童大人,宗主交待过,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的,这道理你不懂吗?” 童安心中一寒,目光微颤,似有不忍,犹豫片刻,放开手中缰绳,腾空而起,飞速逼近已经离去的众人。 几个起落,到了那头目的头顶处,双掌下压,强大的气劲,逼得身旁的人纷纷避往四处。 那头目被气劲逼得难受,只得举掌硬拼。 “咔嚓” 掌骨碎裂,正魂飞魄散之际,胸口又中一脚,一阵剧痛,耳中听到骨碎的声音。 为首头目怒叱一声,用未受伤的左手拔出佩刀,疾戳来者胸口,岂知明明要击中敌人时,发觉竟是击在空处。 一旁众人见头目受伤,尽数抽出佩刀几乎同时向来人砍去。 童安长啸一声,长飞而起,一个旋身,刀光一闪,众人颈中多了一条刀痕,鲜血直喷,全数倒地毙命。 童安把刀轻轻在身上擦拭,呆呆的望着手下的尸体,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时,黑衣人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童大人,将尸体处理好。刘福我会亲自带回去见宗主,就不劳童大人费心了。” 童安闻言急道:“使者,我能见见宗主吗?” 黑衣人不悦道:“宗主想见你时自会见你,你听命即可,其他不用再说。” 童安一阵失落,乞声道:“那,那解药呢?” 黑衣人从衣兜里掏出一粒药丸抛给童安。 “此药能让你的禁制一年内不会发作,你仍需留在锦衣卫为宗主刺探消息。” 说完,径直牵着马车往竹林深处走去。 童安服下药丸,一阵毒虫腥臭味袭来,顾不得许多,童安狂嚼乱咽。 他可受不了万虫噬咬至死的滋味,起码有一年时间不用担心受怕,童安将尸体掩埋后匆匆回城向万通覆命。 第六章 阴谋得逞 天色微亮,此时的布政使府挤满了锦衣卫和东厂人马。 地窑中,万通和尚铭的面前跪着那死剩的厂卫。 死剩的厂卫名叫马富,见他正悠悠转醒,万通厉声咤问道:“马富,究竟发生了何事?” 马富定了定神,看到周围都是自己人,心里安定了许多,听到万通问话,急忙回道:“大,大,大人,是,是西厂的人把人掳走了。” 尚铭脸色微变道:“西厂?你细细说来。” 马富将经过说出,但只字未提没有抵抗就投降的窝囊事,反而添油加醋地描述对方如何人多势众,如何武功高强,他们拼死抵挡才死了这么多弟兄。 尚铭听完后,追问道:“西厂既来劫人,又怎地只留你性命?” 马富抬头望了望尚铭又望了望万通,吱唔道:“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万通怒道:“有屁快放!” 马富吓得忙说道:“他们本要杀我,但说西厂的督主要人传话,这,这才留我性命。” 尚铭淡淡道:“汪直有何话要说?” 马富又吱唔半晌,万通一脚伸了过去,踢得马富直喊疼,这才续道:“他,他说锦衣卫和东厂都是废物,想要人的话就,就去西厂。” 尚铭脸色转白,阴森森地道:“汪直,你欺人太甚!” 说罢一掌拍向地窑石壁。 “砰~” 坚硬的石壁竟被震得向四周裂开,‘摧心掌’果然不同凡响。 尚铭调整呼吸,滤清思绪,突然向一旁的厂卫问道:“仵作的查验结果如何?” 厂卫应道:“禀公公,已经查验过了,门外的侍卫是被西厂穿心箭所杀,这地窑侍卫则是西厂的短刀所杀,都是一刀致命,确像是西厂杀人手段,杀人无须第二刀。” 东厂是杀人补刀以免漏杀,西厂则不耻东厂手段,他们扬言西厂杀人无需第二刀,可见西厂处处都与东厂较劲。 万通暗忖道:“尚铭果然是老奸巨滑,心思缜密,好在我早有准备,用一些手段和钱银通过暗渠买了几套西厂的服饰兵器,不然还真难骗过这老狐狸。” 尚铭默然片晌,忽然仰头一阵长笑,“好,好,好,汪直,我不杀你,誓不甘休!” 万通很满意地看着尚铭,他的计策成功了,尚铭被激怒了。 城内气氛紧张起来,平日无人驻守的城楼都有士卫把守,尚铭和万通将大部队从京师急调来绍兴。 一队队的锦衣卫和东厂人马在街上来回巡查,原来的暗中调查已然变成声势浩大的阵仗。 这是汪直始料未及的,他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刘福已被劫走,消息当然也是万通故意卖的。 “督主,万通和尚铭已将城门牢牢控制住,我们的人马就算赶来也无法进城,我们这高手虽多,但也难敌千军万马,这”,韦瑛皱眉说道。 汪直沉吟道:“万通的小伎俩,韦瑛不用担心,就算这有千军万马,本座仍可来去自如。” 韦瑛释然道:“督主武功盖世,要走肯定无人能挡。” 汪直略一思索,说道:“刘福下落不明,我这一走,经书可就要落入敌手了。想要扭转乾坤,必须找到刘福。按这情势,本座要亲自出手了。” 韦瑛一凛,躬身道:“督主的意思是?” 汪直哂然道:“我并不惧尚铭将掳犯的罪名强加于我,只是我想刘福究竟身在何处,东厂这么大的搜查阵仗,刘福在城内可能性已然极底,我断定刘福肯定被万通转移出城,而且还不会离城太远,否则万通也怕有变数,本座要出城一趟,查个究竟。” 第七章 轻功绝技 汪直换上了寻常百姓服饰,戴上人皮面具,变成个粗犷汉子,左颊有一道刀疤,虎眼鹰鼻,满脸络腮胡子。 汪直除了武功高绝,还有一绝技,“易容”。 宪宗皇帝常令他改装易容执行秘密侦查和刺杀任务。 韦瑛赞道:“督主真神,这个样子就算是我也认不出来。” 汪直改变声调,用沉浊的声音说道:“只是些粗浅道行,不足挂齿,先天境的高手还是能轻易识破的,真正高超的易容术当数东瀛幻术,可惜一直无缘见识。” 韦瑛正惊讶于汪直连声音亦能转变,闻言道:“督主过谦了,这易容功夫足以瞒天过海了,督主此行务必小心,属下在此静候佳音!” 说罢,躬身行了一礼。 汪直点头道:“韦瑛,此去不知归期,在我回来前,尔等切不可鲁莽行事,暂且忍耐个时日。” 韦瑛应诺道:“是,督主。” 打点好一切后,天色尚早,汪直大模大样地来到绍兴大街。 除了有士卫来来回回巡查外,大街还像往日一般热闹。 大街两旁各式楼宇林立,各种香料珍玩,棱罗绸缎,粮食杂货,酒肆饭店,青楼赌坊,连成一片,热闹非常。 汪直随意找了家酒肆坐下,叫来小二,要了一壶绍兴特曲加几碟小菜,又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掷给店小二。 “小二,你这城不是赌就是嫖,洒家也玩得忒闷了,你给说说这城外有啥好去处?” 店小二接过银子,满脸堆笑道:“客官,这城外也没什么好去处,倒是有一片竹林,风光倒是不错。” 汪直心中一凛,“这竹林除了看竹还有什么劳什子好耍?” 店小二接着道:“竹林内有大儒王伦的几间精舍,那竹林便是他所栽种,另外还有一座翠峰禅寺和鸟窠禅寺。” 汪直心中更确定了几分,跟店小二胡乱打了几个哈哈,问清竹林路径后,便出店往城门走去。 夜色降临,尚铭下令夜晚实行宵禁,大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汪直趁着夜色振臂而起,体内的‘玄天劲’生生不息,身形如同闪电般划过夜空。 避开数起巡卫,神不知鬼不觉的翻过高达数十丈的城头,贴墙滑下,循着竹林方位迅速赶去。 城西竹林,王伦精舍。 城门被封进出无门,颜章这几日都无法入城,只好暂住在师傅王伦的精舍,天天陪着小王云在竹林中玩耍,倒也自在逍遥。 夜已深,颜章跟王伦正天南地北聊得兴起,颜章正好趁机多向师傅讨教经要,当然也免不了会说起城中之事。 王伦捋捋长须,“徒儿可知最近城内发生何事?绍兴一向平静,民生安定富足,这无缘无故地怎地朝中有势力都聚到这儿来了?” 颜章一边给师傅茶杯里添水一边道:“恩师,徒儿对官府之事从不过问,对朝廷那些大人物更是知之甚少,只是听闻这次好像东西两厂和锦衣卫都来了,动静闹得挺大的。” 王伦知道这大弟子的心性,对功名利禄毫不关心,但心地善良,平时只好喝两口,平日跟随自己研习经学之道,夫人亦有授他武学功法。 不过这弟子一年前有奇遇,竟得一高人指点,武功突飞猛进,犹其轻功身法,飘逸轻灵,变化万方,也正是一次不经意以轻功赢了那黑衣人后结怨,老是前来纠缠要与他再比高低。 王伦拍腿道:“管他娘的什么争斗,我原本只想带乖孙儿来这小住几日,岂知正要返城便已回不得。你师娘和华儿仍在城中,幸好我还有几分薄面,县衙秦捕头传信与我,府中一切安好。我王家世代无与人结冤,又安分守纪,确也不必太过担心。” 汪直赶到竹林,先寻到王伦的精舍,四处寻了个遍均无发现,正要离去时,听到有人说起城里之事便想听听,他如阴魅一般隐身黑暗处,将气息,脉博减缓至若有若无的状态,除非有先天境的高手在,否则无法感应察觉。 听了许久两人都只是唠着家常之事,汪直感到刘福不可能藏匿于此,便想去他处再寻,催动玄天劲气,甫一腾空。 忽听一人喝道:“谁?”,旋即一人影竟如闪电般侵略如至。 汪直微一错愕便已清醒,平平一掌推出,本是避无可避的一击,那人竟在空中施展移形绝技,身体直往右移,堪堪避开掌风。 汪直“咦”了一声,双掌向空气一推,气劲爆发将身体往前推送。 汪直有意与来人一较轻功,玄天劲催动到极致,几个呼吸间便已达数丈之远。 汪直还在飞掠,转头看去,岂知身后竟无一人。 汪直息劲单足立在一片竹叶上,极目四周,确实无人追来,汪直也不想纠缠,找人要紧,便自去了。 颜章避开掌风后便落地护住师傅,见那人打了一掌后便离去也是不解,虽避开了掌击,但掌风刮得他脸颊辣辣生疼。 颜章心道:“此人武功好生高强,自己绝不是对手,若不是轻功绝技救命,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见王伦愣愣地看着那人离去方向还没回神,颜章遂道:“恩师,不知那人何时在此潜伏,距离虽近,弟子却也完全感应不到,若不是他突然催动真气,弟子也不会察觉,武功实已到骇人地步。” 王伦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为师和师娘时常告诫尔等,须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切不可争勇斗狠,作莽夫之举,更不可作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颜章正要答话,突得说声:“不好”,忙往屋里窜去。 王伦也反应过来忙跟上去。 回到屋内,只见小王云安祥地睡在竹榻中。 两人放下心来,对来人的目的更是疑惑。 第八章 瑶池岂能困蛟龙 绍兴城中依旧戒备森严,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全城。 此时的布政使府已被厂卫收拾清理,被尚铭和万通暂用作起居和指挥之所。 万通一直在观察尚铭,他知道不能急,这时候只等尚铭坐不住了,栽赃之计方能圆满。 探子陆续回报,当然都是没有找到刘福下落的消息。 尚铭一直闭着眼,脸上也无甚表情,每回探子回报,只也是淡淡地说声:“知道了,下去吧。”,便又继续沉默。 万通当然知道不可能找到刘福,但神态不能表现出来,每回探子回报,他都装作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直骂娘。 万通试探道:“督主,刘福已被掳十二个时辰了,再不行动,恐怕” 见尚铭仍是不声不响,万通也只好默然。 自汪直离去后,韦瑛便将人马分散,乔装成寻常百姓隐匿起来,一时间整个西厂好像消失了一般。 万通表面上不服汪直,其实内心是很佩服他的,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机计谋确是非常人。 这虽已挑起尚铭的怒火,但汪直竟然藏匿回避,这是万通始料不及的。 万通仍在思忖间,突听尚铭说道:“万通,传令下去,只留三分一人马在城中继续搜查,其余人马随我等出城。” 万通讶然道:“出城?督主,这人还没找到,就回去吗?” 尚铭缓缓站起走到屋外,仰首望天,背着万通道:“瑶池岂能困蛟龙,汪直肯定已出城去了。” “本座已在回京各条要道安布人马,汪直肯定没有回京,应该在这城外某处藏匿。” 万通大感头疼,暗道:“这老狐狸真不简单。” 随后说道:“督主,这城外少说也有好几十处地方,我们人马虽多,但搜索范围也太大了些。” 尚铭冷哼一声,叫厂卫唤来地保,详细询了城外各处分布情况后,断然道:“传令,人马集合,开赴城外竹林。” 万通打了个寒噤,他听童安回报,刘福此刻正关押在竹林某处,这大部队过去,岂不露馅,心里直叫苦,又不敢声张,只得随行。 韦瑛蘸上山羊胡子,换上寻常百姓装束,在布政使府对面大街的茶坊监视着尚铭和万通的一举一动。 原本一直只有各路探子进进出出,突然一辆硫金马车缓缓驶到布政使府大门。 看来尚铭有所行动了,片刻后果见尚铭和万通在士兵的簇拥中走出,尚铭上了马车,万通则骑马在前面开道。 韦瑛悄悄尾随,快行至城门,只见城门前集结了大批人马,少说也有万人之众,其阵势像是要去攻城掠地一般。 韦瑛心道:“看样子这是要出城的架式,我且跟上去瞧瞧,看情形再作打算”。 韦瑛是西厂的二号人物也是汪直的贴身心腹,武功自是不弱,西厂风头正劲如日中天,广揽天下英才,汪直麾下高手林立,能坐上西厂第二把交椅岂是等闲之辈,韦瑛尤其擅长潜伏、追踪、刺杀,心机智谋更是一等一。 韦瑛瞅准时机,运起指功将部队最末之人一指封喉,将尸体拖至暗巷,快速将其兵服脱下换上,随后跟上大部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无人察觉。 部队开拔,传令兵高声喊道:“督主有令,全速行军!目的地,城西三十里竹林!” 韦瑛暗忖道:“看来尚铭要么发现督主行踪,要么是去找刘福,不过不管哪个目的,按这阵仗,须找个机会溜走,再将本部人马召来接应督主才是。” 军队行进速度很快,经过一密林时,韦瑛看准时机,窜进树林,悄悄离去。 第九章 颠倒众生 汪直在竹林搜索了一夜毫无收获,略感口喝困乏便想寻一水处歇息。 他催动气息,聚力耳鼓,东南方向传来潺潺的溪水声。 汪直沿声驱往,不多时来到竹林的碧湖桥,桥下溪水清洌。 汪直饱喝了几口甘水,顿感神清气爽,旋即飞上了一竹树,径直躺下运起功法。 将气息运行至全身,真气往来不穷,捻了一个口诀,进入‘寂·静’神功领域,将形神融化进这自然之中。 这状态即便是宗师级的高手来到亦不能察,但也极为危险,一旦受到攻击,便不能马上迎敌,如仓促催动真气的话会伤及经脉,内伤极难痊愈。 晨晖初起,鸟声阵阵,一孩童的欢笑声传来。 汪直渐渐收敛心神,看见一孩童与一男子在不远处追逐玩笑,那男子是昨夜用轻功避开他一掌之人。 汪直为免多生事端,继续潜息聚气。 忽闻一种凄幽、清绮女子唱声传来。 “雨歇长堤草色多,送君南浦动悲歌。” “大同江水何时尽,别泪年年添绿波。” 竟是用朝鲜语唱出,诗也是朝鲜名诗人郑知常的名句,诗中饱含了对珍视之人无比思念之情。 汪直文武双全且精通各国语言,不过最让汪直骇然的是在自己的‘寂静态’下,这状态可是连蝴蝶展翅亦能感应,居然有人能避开他的灵觉,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溪边唱歌。 汪直心神剧震,但马上又聚气凝神,只不知这女子可发现了他。 颜章带着小王云正玩得不亦乐乎,听到女子的动人歌声,痴痴地往桥上走去。 小王云只得跟随,来到桥上,颜章又看到令他着迷的绿衣女子,她那修长匀称的身段配上婉转诱人的嗓音,似把人引进了一个奇异景域里。 颜章仿佛痴呆一般杵在桥上一动不动,任小王云扯他的衣袖也毫无知觉。 汪直看在眼里,讶道:“这是媚术!” 媚术的最高境界是不用施展任何诱惑手段,就那么盈盈俏立,足可迷倒天下苍生,使人生出缠绵不尽,婉转依依的销魂感觉。 最厉害处,就是使人绝不会觉得她在媚惑你,但偏是一颦一笑,均教人心生怜意,恨不得把她修美动人至无以复加的玉体,拥入怀中蜜爱轻怜。 媚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不用赤身裸体,只露出两截小臂,便能像吸铁的磁石般,吸摄着任何人的注意和精神,以至乎吸去三魂七魄。 此女的媚术确已到了颠倒众生之境界,汪直也感到一阵情欲上涌,但很快便用神功化去。 此刻汪直可以肯定两件事,其一是那男子轻功了得但内功修为未臻火侯,其二是那女子深不可测让他捉摸不透。 那女子一曲唱罢,也未见她有任何动作,身体似有一条无形绳索牵绊一般,无须借用外力腾空而起,绿衣裙带在溪水面上轻轻滑过,荡起一阵阵涟漪,身形姿态优美至极。 女子轻飘飘地落在桥上,宛如仙女下凡一般,对仍痴痴望着自己的颜章嫣然一笑,那一颦一眸足让人失去魂魄。 那女子看了看颜章身后的小王云,盈盈笑道:“这小孩长得可真俊,来阿姨这抱抱可好?”,竟说得一口流利汉语,且声音甜美至极。 小王云却不理睬,小手拼命拉扯颜章衣袖想唤醒他。 女子呵呵一笑,突然手像凭空伸长一般,一把将小王云抓了过来,小王云只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勒住脖子一般。 女子将小王云置于桥外沿,只一伸手小王云便会落入溪水。 小王云痛苦异常,无奈口不能言,只能手脚胡乱挣扎,挣扎中正好将一小鞋飞出砸中了颜章鼻脸。 颜章身躯猛然一颤,神志逐渐恢复,颜章拼命摇摇头,企图让自己更清醒。 清醒过来后发现小王云被那女子控制且似是痛苦无比。 颜章正想出手抢夺,女子另一只手轻划几圈,随后一拉,颜章却已不能动弹,那女子竟用真气化作一条无形绳索将自己全身都绑住。 隐藏在竹树上的汪直见到女子手段,大惊失色,真气可随意操控,幻化形态,这女子竟是宗师级的高手? 颜章也感到背脊寒凉,从未有过的恐惧绝望袭来,颓然道:“姑奶奶,我和你好像没有过节吧?你放了那孩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颜章心想只要她放过小王云,自己仗着轻功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 那女子美目深注的瞧着他,噗嗤一笑道:“你叫我奶奶,你看我很老吗?还记得上次你是在桥上偷看妾身梳妆,这次又来偷听妾身唱歌,妾身好生欢喜呢!”竟又催动媚术。 颜章受过教训,急忙目视他处,不敢看向她的俏脸,牙齿不断地咬舌保持清醒。 那女子也不继续戏弄,正色道:“放过小孩可以,我问你答,如有不实之言,可莫怪妾身心狠了。” 颜章叹了口气道:“仙子尽管问吧,我还敢骗你吗?” 那女子温婉地微笑道:“你这仙子喊得妾身很是舒服,和汪直同时心神一震,颜章无奈答道:“是!” 那女子微笑继续问道:“很好,算你老实。脸色微变,颜章与那人曾有誓言,不能泄露任何有关他的信息,君子之诺岂能轻贱? “我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那女子将颜章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颜章肯定认得藏书人,心中大喜,微嗔道:“你看你,转眼便不老实了” 说完作势将小王云向溪中一扔,颜章大叫一声,“不要!” 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副毫不在乎的娇美神态。 “颜章,告诉你,刘福那老鬼可是享受了妾身一夜温存方才吐露你这送信之人,不过我吸尽了他的阳精,现那老鬼也是一具干尸了,我既可让你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有很多手段让你说。”,笑声越来越阴沉。 颜章想不到面前这长得人畜无害的美女竟是这般毒如蛇蝎,直感到万念俱灰。 汪直听罢也是心中一凛,暗道:“原来刘福已死在她手,怪不得我寻遍竹林亦无踪迹,如今颜章才是找到经书的关键线索,要想办法把人夺过来。” 汪直迅速想到许多夺人计策,唯一没有把握的是不知此女功力到何种地步? 贸然出手只怕得不偿失,最稳妥是趁她不备时,解开颜章禁制,让颜章有机可逃,我再阻她片刻,待日后再寻到颜章,我救他性命,他必会感恩图报,届时也容易套出藏书人的下落。 第十章 朝.鲜妖女 竹林此刻气氛凝重。 汪直已在‘寂·静’神功领域中浸淫许久,精气神均已达到巅峰状态。 思虑周全后,汪直双腿轻压竹树,借着竹树的弹劲和双腿弹跳之力,“啾~~”破风之声响起,冲向了颜章。 手刀劈下,“哧~~”像切断绳索一般的声音响起。 颜章瞬间脱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汪直用暗劲一掌将其推向空中,喊道“快走!”。 在切断颜章束缚的同时,他已做好了硬挨一记的准备。 绿衣女子早在汪直催动真气时便已感应,不过想不到是来救人的,几乎在汪直手刀落下的同时一掌击出。 “砰~!” 汪直受了一掌,一种怪异的劲气刺入经脉,喷出小口鲜血。 旋即运起玄天功,电光火石般游走全身经脉,随后护住心脉要害防止再受一击,整个过程只一线间发生,虽已做好充足准备,却也受伤不轻。 颜章借着那一掌之力仍在空中,待看清救他的是昨晚那神秘男子,心中更有一百个疑问,他乘势立在竹树上,并不离去。 汪直见颜章并不离去,心中大惊:“不好,颜章眷顾那个孩子,不肯逃走,这下失算了。” 摸摸受伤的左臂,虽已用功法化去入侵的劲气,但仍感到一阵痹痛。 一种似曾相识的痛,汪直回想起绿衣女子的行为举止,再想想她的武功招式,失声道:“朝鲜妖女张绿水?” 绿衣女子讶道:“呦,你居然认得我?”,随即又是一掌拍出。 汪直不敢硬接张绿水的掌劲,108颗玄天珠从衣袖中撒出结成一网状护盾护在身前。 “砰~”掌劲将玄天盾轰散,汪直亦被震退好几步,玄天珠散开后又重新结成护盾挡在身前。 汪直骇然道:“黑眚魔功果然不同凡响,着实厉害!” 最为惊谔的是张绿水,只见她本来盈盈笑脸忽得变得无比狰狞,咬牙道:“玄天珠?我道是谁?原来是汪直你这狗贼!还用了这么拙劣的易容术。” “天可怜见,居然今日将你送到我面前来了,师哥,你的仇我今天可以帮你报了,哈哈哈哈”,笑声中既张狂又略带悲伤。 张绿水身上泛起浓浓黑气,面上和眼睛布满黑丝,秀发扬起,黑眚魔功催动到极致。 张绿水手指汪直,说道:“当年我师哥李子龙被你和万贞儿那贱人从朝鲜诓进大明皇宫。” “那贱人整整比皇帝大了十七岁,她怕自己年老色衰,皇帝总有一天会对她心生厌倦,让我师哥授她驻颜之术和媚惑之法,得宠后便赐予国师之位。” “我师哥尽心尽力教得万贞儿迷的那皇帝痴痴迷迷,受尽专宠,岂料你和那贱人竟用计下毒后将他杀死。” “可怜我那师哥死不瞑目,也永远地离开了我,让我日夜魂萦梦想,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先杀你,日后再将那贱人碎尸万断!” 汪直听张绿水说起当年秘辛,惊讶无比,心想:“这事极为隐密,妖女能得悉此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年李子龙的余孽没有杀绝还有漏网之鱼,另一种是宫里有她的内奸。” 听她左一句贱人,右一句贱人地诲辱万贞儿,汪直怒极反讥,“李子龙死有余辜,若他能安安分分,贞儿定会如他所愿,赐予高官厚禄。” “可惜他见贞儿顺从,竟作非分之想,想用妖术诱奸贞儿播下孽种,妄图让自己的子嗣继承大统。” “幸好被我识破奸计,报告皇上大内有妖人作祟,皇上命我和大内高手将其在奉天门击杀,此事皆由我而起,你要报仇杀我便可,与贞儿无关。” 汪直联想之前张绿水所唱诗歌,李子龙不单是她的同门师兄更有可能是情人,感受到张绿水浓烈杀气,看来今日一战在所难免了。 张绿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冷笑道:“贞儿,贞儿,叫得好生亲切啊!果然是个未净身的假大监,可怜那皇帝头戴绿帽仍不自知。” “想我师哥乃我宗门不世出的奇才,若专心武道,此刻黑眚魔功恐已大成。” “可他偏想通过权势来光耀宗门,还错信了你俩贼人,我师哥彼时魔功已练至只感一阵气血上涌,睚眦欲裂,眼见张绿水和汪直两人缠斗,心道:“这是救下小王云和逃走的绝佳时机”,猛的折断一较粗竹枝扔向溪湖,随后催动身法向溪湖冲去。 快冲到湖边之际时,骇然感觉鼻里香气满溢,倾城容貌的妖女已闪身到他面前,魂飞魄散间,骨碎肉裂的声音响起。 颜章惨哼一声,栽倒在地,爬不起来。 张绿水击倒颜章后又闪身攻向汪直,口中喊道:“绿萝,把溪湖边上的人带走。” 赶来的黑衣人应道:“是,宗主。” 黑衣人抱起颜章时,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神色,随即带着颜章飞身离去。 第十一章 玄天密法 一切都在张绿水的算计之中,她先是用魔音召来黑衣人,随后扔下小孩引颜章来救,自己再来个半路截击。 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小王云在溪水中胡乱挣扎居然抱中了颜章扔来的竹枝,顺着水流不知飘向何方。 汪直哪曾想到张绿水在闪避玄天珠的间隙还能攻击颜章,自己正在全力施为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张绿水发起猛攻,一掌接一掌地击出。 “砰~砰~砰~砰” 一道道魔功劲气直撞玄天盾,玄天盾被撞散了又重新集聚。 随着张绿水掌劲不断加强,每次散开的珠子距离就越来越远,重新聚集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汪直渐渐感到快要到被击溃的边缘。 张绿水阴冷地说道:“汪直,我黑眚魔功已到第七重境界,本想找到经书助我魔功大成后便杀入皇宫取你和那贱人性命,你们出入均有士卫守护,在神功未成之前,我确无把握,上天怜见,今日将你这狗贼送到我面前,还拿到经书的线索,哈哈哈哈~~” 说完狂笑不止。 这是攻心之法,汪直堂堂西厂督主,文武双全又计智无双,岂会中计。 汪直暗道:“看来这次要冒险使用玄天密法了,拼得重伤也要保住性命回去,留的青山在,终有一日会把账要回来的。” 汪直也是骄傲之人,面上露出一丝洒脱又孤傲的神态,冷冷道:“妖女,今日想取我性命恐怕未能如你所愿了。” 说罢,汇聚全身真气,玄天功在刹那间提升至极限。 108颗玄天珠黄芒大盛,分裂出一层又一层的小珠,以汪直为中心方圆一丈内,布满了无数颗玄天小珠。 汪直眼耳口鼻渗出丝丝鲜血,看来催动密法极耗心力,还有可能损命折寿。 张绿水被这突如其来的玄天绝技惊得说不出话。 只听汪直大喝一声,“合!” 漫天的玄天珠向张绿水包拢过来,像包粽子一般密密实实地将她裹住。 张绿水贵为宗师级高手,岂能甘于受缚。 只听她轻咤一声,运起魔功,浓浓黑色真气已护住了全身,嘿嘿冷笑道:“汪直,你这珠网困不住我的。” 待要用真气将珠子弹开之际。 只听得汪直在远处大喝一声。 “爆!” 漫天的玄天小珠黄芒大盛,瞬间尽数自爆。 “嘭~~~” 张绿水以为珠子只是困缚之用,哪想到还能引爆,虽有真气护体也被这强大的爆炸震得血气翻涌,“啧”一声,吐出了小口鲜血,受了点内伤。 爆炸的烟尘散尽后,张绿水察看四周,汪直却早已不知去向。 竹林前整齐地排列着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马。 万通走向尚铭的马车,躬身道:“督主,竹林幽深,道路狭窄,不利于军马行进,您看?” 尚铭掀开车帘,果见竹林茂盛,竹树高耸,竹道仅能通行一辆马车。 也不知是卖弄身法轻功还是在军前立威,尚铭双脚一蹬,飞上一约十丈高竹树,双脚立在竹枝上极目四望,绵绵无尽的竹树像是看不到尽头一般。 东厂人马齐声呐喊喝彩:“督主神功无敌,东厂所向披靡!” 万通本想跟上,无奈对自己轻功不自信,飞上去容易,但想在竹枝上立足这么长时间,他没有信心做到。 倏地,远处“砰~~”一声巨响,气浪袭来,直冲得竹树摇揺晃晃。 尚铭一个翻身避开气浪,轻轻地落回马车。 军队马匹也被这震天响声吓得狂燥嘶鸣,四蹄乱踹。 士卒忙扯紧马绳,“吁~吁~”安抚。 “铿” 万通吓得拔出配刀,高声喊道:“保护督主!” “铿~铿~铿” 众士卫纷纷亮出兵器围在尚铭马车周围。 尚铭手一摆,淡淡道:“无妨,都退下吧!” 万通凑前问道:“督主,在高处可见到何异样之处?” “这竹林不简单啊,骤眼一看似是普通竹林,其实暗藏机关阵法,进去后无论你怎么迂回曲折,最终亦会由进口而出,玄妙无比,此间主人我听说是大儒王伦,果然有点学问。” “适才声响应是高手所为,只是相距甚远,看不真切,不过从破坏力来看,此人武功已至惊世骇俗的地步。” 说罢,尚铭面有忧色。 万通点点头,似是认同尚铭的分析,拍拍胸口说道:“督主,我们这人多势众,任他武功再高之人来到,亦不足惧!” 尚铭默然半晌,徐徐道:“看来贸然进林搜索不太妥当,我们以逸待劳,守住竹林出口,汪直会出来的。” 万通闻言大喜,只要不进竹林,那他那小秘密就不会穿帮,但又隐隐担心汪直已经找到刘福,功亏一篑。 汪直使出玄天密法后,全速逃走,快行至竹林出口时,气力用尽,感到头晕虚脱,实在无力再走。 寻得一隐蔽处,汪直迅速运气神功疗伤,进入“寂静领域”,周围一切声响无一遗漏地传入耳内。 尚铭和万通的对话被他听得真真切切。 汪直心道:“尚铭还是有点本事,居然能看出这竹林机要,万通这废物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是他们这样守着,我这受伤太重,硬闯是不可能了。还是慢慢调养将息,再作打算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汪直感到真气有所恢复,但伤势怕是要花些时日方能彻底复元。 倏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铁蹄声。 随着铁蹄声渐近,只听到万通失声喊到:“是西厂的人。” 汪直在大喜过望,心道:“韦瑛真是贤助。” 汪直屏息静气,继续细听。 只听得铁蹄声在东厂人马前停住,形成对峙。 韦瑛高声喊道:“韦瑛奉汪大人之命,率西厂骠骑营前来接应。” 汪直听罢确定无误,忙将易容装扮卸去,用泥土掩埋,露出真容后,正准备动身。 甫又听到万通嘿嘿冷笑道:“韦瑛,你这骠骑营只区区千人,你看看我这边的人马,你认为今日能活着离开吗?我” 话还没说完,“啾~”破风声传来。 “咴儿~咴儿” 万通的座骑突然惨痛悲鸣,一头栽倒在地,喷血而死。 万通也随着座骑摔倒,饶是他反应敏捷,随即一个翻身落地站立。 忽然发髻也掉落下来,万通披头散发地呆在原地。 原来那破风暗器射穿马头后还把他的发髻击碎。 万通惊恐叫道:“谁?是谁?有种别藏头露尾,出来,让万通爷爷不收拾你。” “是我!” 汪直负手缓缓走出竹林,目光冷冷地盯着万通。 “万通,我西厂人虽少,但全是精锐,以一当十;你们人虽多,但全是脓包,等着被收拾。你们如要战便战,不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先将你击杀。” 说罢,汪直周身杀气骤升,弥漫全场。 西厂那边见主子现身施展神功,精神大振,为壮大声势,“铿~铿~铿”纷纷亮出兵刃,齐声呐喊。 “势死保护督主!势死保护督主!” 万通被盯得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伫在那里直咽口水。 锦衣卫这边人马见主子如此窝囊,哪还有士气可言? 尚铭被气得面色发青,心里直骂:“万通这个蠢货,烂泥扶道不上墙的东西。” 表面上仍很镇定,朗声说道:“汪公言重了,我等同是为皇上办事的,岂能自相残杀,万一天威降临,我等是吃不了兜着走。只是,只是不知刘福人在何处?何以不在汪公身边?” 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便将形势转变。 汪直闻言只得将杀气收敛,否则会被认为是他想挑起事端。 淡淡地回了句:“死了!”便骑上韦瑛牵过的骏马。 “驾~”一声,自带着西厂人马离去。 尚铭和万通面面相觑。 万通还想说些什么 尚铭怒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住口,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事已至此,还能怎样?汪直肯定回京复命去了,我等也要赶紧回京面见圣上,依我看汪直并未从刘福那问到什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宜迟,速速回京!” 万通刚被汪直恫吓,现又被尚铭怒斥,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心想刘福死了也好,死无对证,不用再担心他的栽赃之计被人揭穿。 西厂人马都是千里挑一的骑兵,行进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远离东厂和锦衣卫人马的视线。 汪直脸色越来越青,忽得呕出一口鲜血。 韦瑛大惊道:“督主” 汪直手拭嘴边鲜血,轻声道:“别声张,我受了很重的伤,刚又强行催动真气,现在是伤上加伤,不过还好骗过了尚铭和万通,如让他们知道我无力施为,肯定今日我等休想活着离开。” 韦瑛暗道:“原来督主刚才只是虚张声势,连我等都骗过了,好险!”,脸上既惊且佩,对汪直的心机胆识佩服至极。 韦瑛也压低声音问道:“督主,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汪直调和气息,不答反问道:“韦瑛何以知道我身在竹林?” 韦瑛把详细经过说出。 汪直夸道:“还是你心思细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唯今之计,只能速回京面圣,我尚有机要之事需禀呈皇上。” 第十二章 朱无敌 紫禁城,御书房。 商辂正在觐见明宪宗朱见深。 商辂身形瘦削,一派文士模样,乃当朝大学士,内阁首辅,为人刚正不阿、宽厚有容,临事果决。 商辂作揖呼“万岁”后,说道:“启禀圣上,左副都御史原杰前往荆襄安抚流民。” “经原杰回报,他设置了郧阳府,将流民用户籍的形式固定在当地,又设置了郧阳巡抚,一劳永逸地解决流民问题,不辱圣命。” 朱见深身形较胖,肥头大耳,眉毛细长,闻言大喜。 “还是商爱卿慧眼,把原杰这人才派去才有这般成效。原杰大功一件,即日擢升为右都御史。爱卿以为如何?” 商辂躬身道:“圣上英明!圣上,臣还有一事不明,请圣上解惑。” “爱卿请讲。” 商辂斟酌片刻,续道:“流民安抚之事由二月前浙江布政使刘福八百里加急文书引起,刘福理当记功才是,但臣收到消息,现东厂似已将刘福拘禁,全家老小均被处决。” “不知刘大人是触犯了我大明哪一条律法?竟得此下场?” 朱见深轻咳两声,略显尴尬,“欸这事爱卿可知自太祖开国,朱姓在前朝可有丰伟人物?” 商辂见皇帝顾左右而言他,只好答道:“当属南宋朱文公,朱熹先生。” 朱见深正色道:“然也!爱卿是文士,只知朱文公在文道的造诣,殊不知朱文公还精于武道。” “文公乃世之奇才,五岁便能读书,四十五岁时竟从东汉魏伯阳的《参同契》中悟得无上妙法,创立你们文士说的理学,实际上也叫理气。” “理依气而生物,在渐化中渗透着顿变,顿变中渗透着渐化。渐化积累,达到顿变。” “朱文公悟道三年便已无敌天下,人称朱无敌。” 商辂不明白皇帝为何说起朱熹的事迹,不过还是很谦恭耐心地听着。 朱见深缓缓站起,臃肿的身体显得有点迟钝。 走到商辂身旁,凑近其耳边续道:“商爱卿,接下来朕说的可是皇家密事!你且细细听来。” 商辂哪曾想到会窥听皇家秘密,忙道:“圣上,臣惶恐!” 朱见深摆摆手,说道:“诶卿乃国之栋梁,是朕最为信任之人,但听无妨!” 商辂拱手行礼道:“谢圣上,臣恭听!” 朱见深叹了口气,说道:“爱卿可知太祖皇帝曾诏令追认朱文公为先祖?” 商辂回道:“略有听闻,臣只道是穿凿附会之言,莫非果有其事?” 朱见深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出当年的秘辛。 话说当年朱元障早年创业之时,所结识的均为武林好汉,在机缘之下,得知朱无敌之事。 传闻朱无敌以毕生心血着有一书,里面含盖天文、术数、兵法、武功等妙诀,谁得到此书便能翻云覆雨,搅动天下。 朱元障一直心系念念,直至大业功成,本想通过追认朱无敌为先祖来继承经书,无奈找遍朱无敌后人皆不知下落,只好作罢。 洪武四年,刘伯温辞官归隐,朱元障命大内密探日夜监视,刘伯温每日只饮酒弈棋,并无异样,谁知有一日竟不知所踪。 朱元障命胡惟庸务必找到刘伯温,胡惟庸搜查刘伯温的草庐中发现《百战奇略》一书,发现此书所讲兵理竟和朱无敌的理气相通。 胡惟庸将书呈报朱元障,并疑心刘伯温手里有朱无敌的经书。 朱元障回忆过往种种,刘伯温确实如神人一般,精通天文、兵法、数理,神机妙算,有鬼神莫测之机,是他的帷幄奇谋助朱元障荡平诸敌,建立万世功业。 刘伯温喜穿布衣,威猛刚烈,一副梁山好汉的模样,朱元障早疑心其熟谙武艺,只是一直只在帐中谋事,从未见他出手。 刘伯温踪迹全无,也无从对证,此时刘伯温之子刘涟所辖地区有盐贩和盗贼作乱,胡惟庸献策借弹劾刘涟意图谋反引出刘伯温,朱元障依言采纳。 谋反乃诛九族的大罪,果真将刘伯温引的现身,刘伯温先将那地区的盐贩和盗贼一夜间杀绝,随后孤身一人来京找朱元障。 朱元障有意试探其武艺,派出大内高手在皇城拦截,刘伯温如同战神一般,所有高手竟无人能敌。 朱元障亲自在太和门前迎接,君臣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殿,相叙一宿,朱元障释放了刘伯温所有家眷,刘伯温亦将朱无敌经书之秘告知朱元障。 严格来说朱无敌的书不是一本书,或者可以用机关来形容。 当年朱无敌感觉自己时日无多时将所有识海封印在一本《参同契》的拓本中,也没有传给自己的后人,应是不想后人因书惹祸。 朱无敌物色了一位天资聪颖、骨格精奇之人传书,授予开启经书封印之法,称为第一代“藏书人”。 继承朱无敌所有识海后,藏书人会在身体某处呈现北斗七星印记,功力每进一层,印记便会亮显。 朱无敌七星齐显在眉角位,他的第一代传人也有六星显现,已算有纵天之资了。 此后每代藏书人都会在适当时候物色资质过人的人传书,不过后来的藏书人一代不如一代,多以三星四星显现,竟无一能达到前人高度。 直至刘伯温这一代藏书人,六星半显在胸口位,只差毫厘便能七星齐现。 刘伯温退隐后本想觅一清净地修行,以他的天资应能达到七星巅峰,怎奈朱元障派人日夜监视,他不得已才另觅地继续修行。 如果不是朱元障相逼,刘伯温不会露面,他说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来京前就已传书。 刘伯温与朱元障约定,二十年后,藏书人会来京甄选有天资皇子皇孙传书,届时太祖再立其为皇位继承人。 刘伯温确是妙着,这样一来,朱元障不会再动其后人,子孙可保平安;二来,朱元障也安心了,后代子孙继承人有了朱无敌的无上妙法,国祚定能安定长久。 二十年后,藏书人果真来京选下一代传书人,最终选了朱元障之孙朱允炆为藏书人。 “后面的事,爱卿也都知道了,朕也就不说了。” 商辂当然知道后面的事情,只是皇帝不便说而已。 当年刘伯温知道自己一日不死,朱元璋不会安心,在回到家中交待后事后自愿喝下胡惟庸送来的药酒,毒发而死。 建文帝朱允炆则被叔叔燕王朱棣发动政变,靖难之役后便不知所踪,他是藏书人,怪不得朱棣派人四处搜查,甚至派郑和远下西洋均无踪迹。 朱见深站的久了,感觉有点累,缓缓地走回龙椅坐下,捧起茶轻啜一口。 “永乐帝终其一生没有寻到朱允炆,临终前立下遗训,后世子孙都要尽一切可能找到藏书人。” “一年前,朕派兵去镇压荆襄流民,前锋千人兵马竟被一人屠戮殆尽,侥幸生还的军卒看到来人左手手臂上有四星印记,应该是这一代的藏书人。” “只是四星便如此了得,难怪太祖和永乐帝如此执着。” “随后巡远大将军王恕派军中高手一路追杀,可能是藏书人杀得累了,真气不继,待追到绍兴时便不见了踪影,又藏匿起来了。” 商辂吁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个月前,刘福与藏书人会面后,捎来一封急报说藏书人敬告天子需安抚流民,不要再兴杀戮之事,否则朝廷派出多少兵马,他便杀多少。” “臣呈禀圣上后,圣上一面命微臣完抚流民,一面让东、西两厂前往浙江布政府拘禁刘福,想问出‘藏书人’之下落,对吗?” 朱见深点点头道:“正是!好不容易藏书人露面,朕命东西两厂不惜一切代价擒获藏书人,可以便宜行事。” 第十三章 裁撤西厂 商辂终于把来龙去脉弄清楚,正待说些什么。 这时内侍太监梁芳前来通报:“陛下,汪大人、尚大人和万通大人,在外恭候多时,是否” 朱见深放下茶杯,忙道:“你这狗奴才,怎不早些通报,快叫他们进来。” 三人进得书房,行礼呼“万岁”。 朱见深摆摆手道:“三位爱卿免礼,舟车劳顿甚是辛苦,三位此行可有收获啊” 汪直和尚铭垂首不语。 万通抢先道:“为皇上办事,不辛苦,不辛苦。” 朱见深见状,心里已经了然,淡淡道:“两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尚卿,商大人刚刚还说你把刘福拘押了,可问出藏书人下落?” 尚铭躬身道:“陛下,老奴确已将刘福扣押审讯,刘福没有招供,只是”说着眼睛瞅着汪直。 万通抢道:“只是汪大人好生跋扈,竟把刘福劫走。还杀了我锦衣卫几个弟兄。请皇上明察!”说完也瞅着汪直。 汪直置若罔闻,依旧垂首不语。 朱见深咳咳两声道:“欸,汪爱卿,刘福在你手上?” 汪直躬身道:“禀皇上,刘福已然身死。” “死了?” 商辂大惊,怒道:“汪直,这是何故?西厂就是如此随意滥杀朝廷命官吗?” 朱见深也讶然,“汪卿,快将情况道来。” 汪直抬首望着朱见深,又看了看周遭众人,缓缓道:“皇上,请恕臣不便直言。” 朱见深见状,心领神会,正准备将其他人遣出。 忽听商辂悲声道:“皇上,刘福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现如今落得个惨死下场,呜呼悲哉!” “西厂如此无法无天,滥杀忠臣,文武百官必将人心惶惶,激起民怨后果不堪设想,臣奏请撤销西厂,以安社稷!” 尚铭和万通想不到商辂会如此愤慨,心中大喜。 两人一前一后道:“臣附议!” 朱见深龙颜紧皱,犹豫道:“这” 汪直见此情形,也不啰嗦,解下腰间厂公令牌,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道:“皇上,臣自愿领罪!” 朱见深无奈,叫内侍收下令牌,说道:“唉,即日起裁撤西厂,汪直降职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汪直跪下行礼道:“臣领旨!” 商辂、尚铭、万通齐叩首道:“皇上英明!” 朱见深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汪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摒退众人后,房中只剩朱见深和汪直两人。 汪直遂将所有经过说出。 朱见深越听眉头越紧,喃喃自语道:“朝鲜妖女张绿水,颜章,经书” 皇帝知道汪直吃了哑亏,柔声道:“爱卿受委屈了!” 汪直拱手道:“为皇上分扰乃做臣子本份,皇上言重了。且暂时撤了西厂也好,臣可免了纷争专心疗伤。” 朱见深点点头道:“嗯!爱卿好好养伤,只是知道藏书人下落的颜,颜什么,已被张绿水掳去,爱卿可有计较?” 汪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正色道:“烦请圣上修国书予朝鲜燕山君李,张绿水是他的宠妃,让他诛杀张绿水的党羽,让她有家回不得,如李贪恋女色不从,我大明会出兵扶持晋城大君李怿上位,只要把张绿水留在我大明境内,臣自有办法让她现身。” 朱见深皱紧的眉头渐渐松了,喜道:“爱卿此计甚妙,张绿水觊觎经书又胆敢威胁贞儿,此女留不得,汪卿定要将她诛杀,以绝后患!” 汪直叩首道:“皇上英明!臣定不负圣命!” 第十四章 道通和尚 虽然刚刚有一声震天巨响惊扰了一下,但竹林很快便静了下来。 王伦很享受此刻的宁静,他用竹筒放了米饭和腊肉,再倒进山泉水,将竹筒依此摆放到火炉上,加炭生火,一边转动竹筒一边轻哼着诗歌。 想着等孙儿和徒弟回来就可以美美地饱饥一顿了,直烤到饭香四溢,竹筒外表快要偏黄偏软的时候,仍不见人影。 王伦有些着急了,他把火炉熄灭,走进竹林寻去。 “颜章~小云~你们在哪?” 喊了老半天都没有回应。 王伦加快了步伐,走到碧湖桥,看到桥上斑斑血迹和王云的小鞋子。 “坏了,出事了!” 王伦面色惨白,心念急转,“自己不懂武艺,况且偌大竹林也是难找,得赶回城里找到妻儿,再报官来寻。” 想罢,王伦急往城里赶去。 竹林山顶上,一座寺依陡崖,峭然壁立,名为鸟窠禅寺。 这一代的鸟窠禅师在一棵大松树上做了一个茅棚,天天在上面禅修。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一阵禅机传来,几个沙弥正坐在树下听道通禅师传授佛法禅意。 忽地,在溪边洗衣的沙弥大喊:“快来人,有人掉水里了。” 众沙弥尚未回过神来,只感头顶一阵风掠过。 道通禅师已纵身飞出。 只喘息间,便又回到茅棚,道通禅师轻轻放下已奄奄一息的小王云。 原来小王云紧抱着竹枝竟沿着溪流漂到了寺下。 道通摸了摸小王云的心脉,又把眼睛翻开看了看。 众沙弥关切地问道:“师傅,这小童还有救么?” 道通叹气摇摇头,众沙弥一齐“啊!”了一声。 “师傅快想想办法救他吧!” “是啊,真可怜啊!还只是个孩子。” “师傅快救救他吧!” 出家人慈悲心重,众人不停地央求道通。 道通沉吟片刻,重重点了点头道:“嗯。且试试吧!你们快拿些木材来,生火取暖,尽烧旺些。” 众沙弥听得有救,大喜,忙照道通说的弄去了。 片刻后,火已生起。 道通吩咐道:“你们守在山脚,不听我叫唤不得过来惊扰。” 众沙弥依言退去。 道通将小王云全身衣裳脱下,运起神功,灰袍随真气膨胀,汇集真气于食指,手臂在神功催动下,四星印记清晰显现。 “嚯!” 道通一指点在小王云‘复溜穴’,先让身体积水排出,再弹拨‘极泉穴’,护住心脉,最后灌输真气于‘百会穴’及‘升阳穴’,温阳补气,真气在小王云体内行走了三周天。 突然,道通微微感到一股先天之气自小王云的气海穴中缓缓涌进。 道通“咦”了一声,加催内力,竟然连自身内力都往小王云气海穴而去。 “啊~” 道通惊叫一声。 众沙弥听到师傅叫喊,急道:“师傅没事吧?师傅怎么了?” 道通哈哈大笑道:“莫慌!只管守住山脚,不要让人上来。” 众沙弥齐声应“是!” 俱都欢喜不已:“师傅这般高兴,许是小孩有救了。” 小王云脸色渐渐转红 道通见状知道已无大碍,渐渐收回真气。 王云湿透的衣衫在已被火烘干,道通小心地帮小王云穿上。 “这小子长得伶动趣致,最难得是如祖师爷朱圣人一般,体内自有先天之气,只不知为何藏得这般深,若不是机缘,将他的奇经八脉打通,或许这块美玉就被糟蹋了。” 道通越想越喜,不自觉地溢出笑容,随后一拍脑袋,“呀,只顾瞎想,忘了叫徒弟们煲些汤药帮他驱走寒气和固本培元了。” 一小沙弥喂小王云喝完汤药,众人团团围着茅棚,见道通还喜孜孜地看着小孩,那小沙弥问道:“师傅,你都看好几个时辰了,为何这般高兴啊?” 道通佯怒道:“救人一命,自增佛性,你们快各忙各的,莫聚于此,快去,快去。” 道通虽已出家,但心性飞扬,嫉恶如仇,教授禅机亦不拘一格。 禅机一道首重在“悟”,有人修行一生均不得悟,有人修行半日就证得妙果。 道通深知这其中机巧,故对弟子们从不严苛训斥,只在生活杂事中点拨开示。 众沙弥见师傅喝斥,也不害怕,笑着点头,应道:“是,师傅。”便各自去了。 道通盘坐调息,不多会耳边传来小王云涓细绵长的呼吸声,像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道通心中更喜,这小子果不一般,竟似能与天地共呼吸。 约莫一盏茶时分,小王云悠悠醒来,挣开眼睛看见一枯瘦老人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自己。 小王云轻声“啊,啊”了几声,猛得坐起,颤声道:“我我” 道通以为他惊吓过度,忙安抚道:“孩子不要怕!你现在很安全。”说完轻抚其后背,又揉了揉其手掌劳宫穴,助他静心宁神。 小王云心绪渐渐平息,望着老人道:“我能说话了,是爷爷救了王云?” 道通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原来你叫王云啊。家住哪啊?怎么会掉到水里?你当然能说话啦,孩子。” 小王云摇摇头说道:“不,爷爷。我原来是说不出话的。家里人都以为我是哑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能说话了。” 道通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孩子,爷爷帮你治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心里暗道:“他的经外奇穴被封,难怪会说不出话,这误打误撞,竟给我给打通了。这小子筋骨奇异,应是身体自我保护,将经脉锁住,否则以这先天气息运转,小小婴儿岂能承受,必会经脉尽断而夭。” “不好!”小王云像忆起了什么,“爷爷,我要赶紧回去告诉家人,快去救颜章叔叔,颜章叔叔被一个叫张绿水的女人打伤捉走了。” 道通一听到颜章名字,也是一惊:“什么?颜老弟被捉走了?” 小王云奇道:“爷爷认得我颜章叔叔?” 道通道:“嗯。说来话长,孩子莫急,把情况细细讲给爷爷听。” 小王云天生聪慧,记忆惊人,竟把当时的情景和对话毫无遗漏地说出。 道通听罢,眼角有点湿润,呜咽道:“颜老弟如此护我,是老衲连累你了。孩子莫怕,爷爷定把你颜章叔叔救出。” 言罢,道通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机。 第十六章 怒斩千军 鸟窠禅寺。 几日来,道通一边为王云驱逐体内剩余的寒气,一边指点其修习功法。 王云记挂颜章,不由得问起了道通和颜章相识的往事。 道通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徐徐地说起往事 话说道通经常到各地云游修行。 数月前,他云游到了荆襄。 荆襄地区,谷阻山深,是流民集结地。 流民千百为群,开垦荒地,伐木架棚,流徙不定。 朝廷一直视之为“盗贼渊薮”,欲加制裁”,常常派兵镇压。 道通行过之地,如人间地狱一般,地上躺满了成千上万具尸体,尸臭味让人窒息欲呕,就连孕妇和襁袍中的婴儿身上都插满了刀剑弓弩。 道通边走边宣佛号为亡魂超度,心里怒火熊熊燃烧。 他扯下一块尸体的布衣,裹住嘴脸,运起身法向前急掠。 急走约半个时辰后,耳边传来“铿铿~叮叮~”武器相交的声响,惨叫声不绝于耳。 道通加快身法,往声音处赶去。 待赶到后,只见一群黑压压身穿绵甲的官兵正团团围住一群流民。 几十个青壮流民拿着锄耕农具护住身后一众老幼妇孺,流民虽壮但也难敌训练有素的朝廷官兵。 不断有青壮流民命丧刀下,余下的也只好拼死抵抗,老幼妇孺被吓得嗷嗷惨泣。 道通直看得睚眦欲裂,气血上涌,他运起神功,身上衣衫随真气鼓起,身法开动,猛地窜进包围圈中。 包围圈前排军卒刚举刀劈向流民,突然,手中兵器竟不知所踪。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疼痛感传来,自己的刀居然插在自己的肚腹里,鲜血直喷,倒地而亡。 道通夺刀杀人只在一瞬间完成,周围人群都还没反应过来。 道通瞅准包围圈较弱方位,汇聚真气于肩臂,使出“铁山靠”绝技,全力用肩撞上一名军卒。 “砰~” 那军卒被强大的劲气撞得口吐鲜血直往后飞。 “咔嚓~” 胸前护甲内脏尽碎,其势不减,将身后一竖排军卒尽皆撞飞。 道通趁机对流民大喊。 “大家快逃!我来殿后!” 流民听得叫唤,大喜过望,急往那被撞空的口子里逃出。 “谢恩人救命” “谢神仙打救” “恩人长命百岁” 流民的感谢声不绝于耳 道通护着流民迅速逃出包围圈。 官兵们被来人势头吓得一时竟不敢动,都愣在原地。 待看清流民已全数逃出包围,一骑马千总领兵率先惊醒。 “别放走了贼寇,杀~!” 众军士反应过来,想重新形成包围圈。 道通哪能让他们如愿,真气汇聚,运起“风水眼”绝技。 “呼咻~” 利用真气在自身周围形成一股强大的太极气场,把正想走位包围的军卒统统都吸了过来。 军卒们大惊失色,战场上哪见过这种神功,纷纷奋力对抗吸力拉扯,无奈吸力太强,竟硬生生地被吸到道通周围动弹不得。 这一拖延,流民顺利逃远了。 道通见时机已成熟,搓手成刀,一招“斩空破”绝技,轰击地面。 “砰~” 被吸到周围的军卒被一股凌烈无比的劲气炸得飞起,七零八落地跌倒在地,距离较近的炸的面目全非,较远的也伤及脏腑动弹不得。 道通如同天神一般站立,冷冷道:“知机的速速退去,我且饶过你等性命,如再上前,休怪无情!” 众军卒被吓得心胆欲裂,连连后退。 那千总领兵也被这神功惊得脸色微变,见来人用布遮面也看不清相貌,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毕竟长年征战沙场之人,不多会便恢复正常。 “我等奉命前来镇压流寇,岂有退缩之理,你只一人,还能敌过千军吗?奉劝一句,别多管闲事,杀了你,再杀流寇也是一样。” 众军卒听得千总之言,顿时精神大振。 “铿,铿,铿”纷纷亮出兵器,高呼道:“嚯~杀流寇!嚯~杀流寇!”。 道通心中一凛,“我若退去,这帮官兵定会再次追杀流民,看来今日要大开杀戒了,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想罢,道通朗声道:“我岂能让你们再兴杀戳,如此滥杀无辜,简直丧尽天良,死有余辜,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众军卒见他大义凛然地挡住去路,一时竟不敢冲锋向前。 那千总领兵喝道:“众军听命!诛杀此贼者,赏金万两。给我杀~!” “冲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军卒纷纷提刀冲向道通。 道通也不多言,用脚撩起一把军刀,“霸道七式”真气缠绕刀锋。 一刀“冰式”横劈来人,前面十几名军卒挥刀架挡。 “咣~咣~咣” 挡者军刀齐断。 “嚓~” 然后就是胸甲断裂,鲜血直喷,而且很快便被道通刀锋透出的寒洌气劲凝结成冰,十几名军卒临死前还感受到一股刺骨冰冷气劲入侵全身经脉,竟僵冻死在原地。 后面军卒前仆后继,推开僵死的同伴,挥刀砍向道通。 道通一刀“风式”横劈迎敌,军卒们来不及架挡,数十个军卒被刀锋夹带的风劲刮得不知飞往何处。 道通不等军卒来攻,又劈出一刀“金式”,这刀快若闪电,如同金光闪耀一般,数十个军卒们只看到眼前金光一闪,连血都来不及喷出,身体便被斩成两半。 道通持刀挺立,体内泛出森严的杀色,冷冷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其状犹如死神一般。 只三刀便死伤几十人,后面的军卒已不敢贸然上前,缓缓后退。 那千总领兵喝道:“软弓手准备!” 中间几排软弓手架起箭矢,“放箭~”,“咻~~~”百余支飞箭自空而下,随着加速度射向道通。 道通运转“霸道七式·金”,真气裹紧全身,周身泛起阵阵金光,凌利的箭矢触及便折断坠地,像是碰到金属硬物一般。 那千总领兵见状,知道寻常军卒不是对手,但又不能撤退,临阵脱逃按明律一概处死。 他唤过身边一骑兵,小声道:“快回营账禀报都统,速派军中高手前来助阵。我想办法拖住这厮。” 那骑兵领命,急速策马回营去了。 那千总领兵再喝道:“众军莫怕,他武功再高也是孤身一人,咱耗也能耗死他。给我杀~” 这次应声者寥寥无几,都不敢上前。 场面虽然吵杂,但道通功力深厚,还是把那千总领兵的密语听在耳里,知道不能再拖,否则等那些高手一来,就难以脱身了。 “先把这些人尽数击死击伤,让他们不能追击流民,我再寻机逃走。” 计较已定,他全力攻向人群。 道通已杀剩最后数人,真气不继,突然耳边传来马蹄声,应是那骑兵邀高手来了。 道通只好往流民逃窜的相反方向掠走,他料定军中高手肯定会来追击,有意引开追兵。 待那骑兵带着众高手赶到时,见满地都是军卒尸体,忙询问那几个侥幸生还的军卒。 这时,那个千总领兵从一死人堆里爬出,原来他诈死躲过一劫,只听他指着一方位道:“那厮往那方向逃了。” 众高手接着问,“那人相貌如何?有何特征?” 千总领兵应道:“身形枯瘦,光头,穿着灰袍布鞋,用布遮面,看不清样貌。” 忽然,其中一名生还军卒似想到什么,接着道:“属下看到那人手臂上似有四个星记。” 众高手相互点点头,齐策马向道通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十七章 斗智斗勇 道通往前飞掠,他聚力耳鼓,隐约听到身后约有五十骑左右追兵,在击杀千军后,真气消耗太多,已无力与这帮军中高手争锋,只得拼尽全力逃走。 刚开始时,道通感觉得追兵距离较远,渐渐地距离越拉越小。 “应是挑选军中最健骏马前来追击,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这里四处旷野,也无处藏身,只好寻得人多之地,混入其中,让他们追踪不到。” 想罢,道通加快身法往前直掠,控制和追兵的距离。 飞掠快将半日,远处一城映入眼帘,城门内外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道通心喜,缓缓减速。 快到城门外,道通把布条撤下,露出枯瘦面容,在路边拾了根木棒,弓起身子,手扶棍棒,俨然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翁,步履蹒跚地混进城中。 追兵那边马不停蹄也赶到了城门外。 “吁~吁~” 众人停马歇息,为首一人道:“那厮肯定进城了。” 说话之人,头尖额窄,发髻高耸,瘦的皮包骨,像个猴子一般,乃武当支派神剑派门下高手蔡宝,绝技神门十三剑。 一人接着道:“蔡老,这厮若是混进城里,可不好找啊!” 说话之人,头骨隆起,满脸髭须,长得极为壮实,乃少林俗家高手桑吉,年少时曾在蒙古呆过,擅长摔跤绝技和少林大摔碑手。 另一人道:“两位前辈,都统令我等三人率领一众军中好手前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如果找不到人,可不好交差啊!” 说话之人,年轻俊美,身穿黑色锦服,双手戴着黑色手套,乃蜀中唐门年轻一代高手唐方,擅长暗器和使毒,令人防不胜防。 “桀~桀~桀” 蔡宝发出诡诘怪异的笑声。 “待进城后,叫官府配合封锁城门,还不是瓮中捉鳖吗?” “不过,老朽忆起师叔伯曾说过,当年本门创教祖师张三丰曾与一人大战三天三夜未分胜负,那人胸前有六星半印记显现,或许跟此人份属同宗亦未可知。” 桑吉和唐方闻言一震,失声道:“这世上竟有与张真人一较长短之人?” “桀~桀~桀” “正是,三丰祖师后半生罕逢敌手,就算魔教教主亦难掠锋芒,据说那人本想与三丰祖师较艺寻找突破,谁料未分胜负便匆匆离去,每每说起此事,三丰祖师均引为憾事。” 桑吉、唐方神思向往,都在冥想那是怎么激烈震撼的一场决斗。 “咳~嗯!” 蔡宝重咳一声惊醒众人。 “二位,提起那事是提醒大伙要小心应对,那厮武功决不可小觑。赶紧进城吧!莫让那厮逃了。” 桑吉、唐方点头应诺,引着众人驱马进城。 道通缓缓踱步,他明白大隐隐于市的道理,所以并不想找僻静地躲藏。 行至一面店,叫了一碗素面,将精气神收敛,径自吃了起来。 军中高手驱马进得城来,城中居民哪见过这么多军马,都慌慌张张地让道,一时鸡飞狗走,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许多。 道通聚力耳鼓,听得一人唤过一军卒说道:“你去找此地官府要些人马过来。” 那军卒领命而去。 又听那人向一商贩问道:“嘿,老头,此城有几个城门啊?” 那老头回道:“回老爷的话,此城共有三个城门,您刚进来的是西门,还有南北门各占一方。” 问话的人是蔡宝,只听他用手轻轻敲敲剑柄,仿佛在细细思索。 一旁桑吉问道:“蔡老,我们三人各带些弟兄分守一门?” 唐方摇摇头说道:“桑前辈,不可。我们尚不知此人底细,亦不知其武功深浅,贸然分散战力实属不智。” 蔡宝重重按了按剑柄,似乎有了计较。 “桀~桀~桀” “二位,待会官府人马来后,让他们去搜手上有四星印记的人,他们是当地人,找个陌生人容易些。” “另外,我等分散人马各守一方,将城门紧闭,那厮便只能越墙逃窜,我们三人分守在城墙高处,如发现那厮踪迹便吹响军哨,只要能阻他片刻,其它人马便能赶来支援,二位以为如何?” 桑吉高举拳头,应道:“蔡老提议甚好,甚好!呵呵呵!” 唐方手摸了摸下巴,顿了顿道:“前辈,我认为各城门外亦要安排人马,可以增加阻档空隙。” “桀~桀~桀” “贤侄细虑周到,好了,就这么议定了,老朽守南门,桑老弟守北门,贤侄守西门。” 三人各自领兵去了。 道通脸呈忧色,暗道:“看来手中印记秘密已被对方获悉,待在城中极易被人发现,须得速速离城。” “那三人看来武功不弱,笑声阴诡之人应是带头的,武功也应最高,从话中推测,此人阴险狡诈;那说话粗重之人应该是三人中最没城府,中气充沛,武功当属刚猛一路;那说话绵柔之人年纪虽小,但心思周密,亦不能小视。” “看来选那粗鲁汉子比较妥当,突破较易,嗯,走北门!” 道通思量一定,往北门走去,怕引人疑心,故意走的极慢。 夕阳的余辉也将落下,夜幕快要降临了。 北城门紧闭,门前排列两组骑兵,城上也布有弓弩手。 道通趁着夜色,躲在一棵树下,收敛气息,寻思着等至深夜,人最困乏之时出击。 “啊~哈~” 哈欠声传来,道通知道时机已到,提气一纵,快如闪电般从骑兵头上掠过。 骑兵奔波一日,早已困乏至极,竟毫无查觉。 道通脚在城墙上稍稍借力,又再次腾空,眼见快掠过城头。 “哩~~~” 一阵嘹亮的军哨声响起,随后一人一剑侵略如至。 “桀~桀~桀” 笑声传来,神门十三剑中最凌利的一记杀招直袭道通眉心。 道通大吃一惊,“这人竟然如此狡诈?吾中计矣!”。 原本避无可避的一招,道通在空中施展移形换位绝世身法,避开那一剑,剑锋从其右腹位穿过。 “嘶~” 道通被刺破了衣衫,划破了一点皮肉。 这回轮到蔡宝惊讶了,“这轻功身法足以媲美我武当的梯云纵神功了。” 蔡宝一剑刺空,毫不停滞,大叫一声“好身法!”,回身又是一剑刺出。 “嗡~” 剑锋如尖椎一般螺旋转动,夹带着气浪直击道通。 道通叫了声“好剑法!”,搓手成刀,“霸道七式·风”缠绕手刀,硬拼来剑。 “砰~” 两股劲气相撞,激荡起强大气流将两人同时震飞。 道通巧妙地运用风劲抗击对方,借着那道冲击力翻过了城头。 “不好” 蔡宝大叫一声,想追击已来不及。 第十八章 奈我何 道通身躯甫一落地,城外军卒已围将过来。 道通哪将这些寻常军卒放在眼里,霸道真气释放,凌厉无比的气劲向四周迸发。 “砰~” 把围攻军卒震的踉跄跌倒,打发完小兵后,道通加速向前逃离。 “嘤~~” 忽然,耳边一阵极其细微破风声传来, 道通忙运起“霸道七式·金”护住全身,同时衣袖狂舞。 “叮~叮~叮” 那飞来的暗器纷纷被扫落地。 道通借着月色一看,足有几十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唐门的雨花毒针?” “前辈好眼力!”一翩翩青年缓缓走了过来。 道通见状,正想从另一边逃离。 猛地,一蒲扇般的大掌拍了过来。 道通无奈,只好击出一掌相抗。 “砰~” 来人被掌劲震出数丈,道通只退了一步,不过手掌有些许发麻。 “少林的大摔碑手?”道通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说道。 “哼,算你识货。” 一壮实汉子把手悄悄藏在后背,道通那一掌让他吃了苦头,断了小块掌骨,肿痛不已。 这一拖延,蔡宝已领着一众人马赶到。 道通盯着来人,冷冷道:“敢问诸位高姓大名?” “桀~桀~桀” “老朽乃武当门人蔡宝,跟你对掌的是少林高手桑吉,这位是唐门年轻才俊唐方。我等奉都统之命,请阁下回军帐一叙,方才多有得罪,阁下原宥,敢请阁下赐告名讳?” 道通重重哼了一声。 “鄙人姓奈,名我何。” 道通露出鄙夷神色,冷冷地看着三人。 “你们都是名门正派弟子,那些军卒滥杀无辜,你们不加阻止,还助纣为虐,岂不有违侠义之道?” 蔡宝眼眯成一条缝,坦然与道通对视起来。 “桀~桀~桀”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只是忠于朝廷,奉命行事而已。自古忠义两难全,这道理阁下应该明白。” 道通冷冷道:“歪理诡辩!” 心里暗道:“这三人必不讲江湖道义,肯定会合力来攻,眼下又有众多军卒环伺,今日吉凶难料了。” 想罢也不多言,“霸道七式·金”布满全身,防止暗器袭击。 “桀~桀~桀” 蔡宝率先发起抢攻,神门十三剑发动,剑锋夹着气浪一剑刺出。 桑吉见蔡宝出手,也暴喝一声,如铜铁般的大摔碑手拍出。 唐方则手指劲弹,将一串串霹雳烈火丸弹射而出。 三大高手齐齐出手,道通不敢托大,真气催致巅峰,运起“霸道七式·风”将袖袍一甩。 一股强大的风劲将那串霹雳烈火丸向周边反弹。 “辟里~啪啦~” “啊~啊” 周围的军卒被烈火丸击中,纷纷燃烧倒地翻滚,惨叫连连。 唐方哪想到自己的独门暗器竟会被敌人利用,误伤友军,一时方寸大乱。 道通打发了暗器,右手“霸道七式·冰”发动,右手瞬间缠绕层层冰茫,整条手臂如冰锥一般接下蔡宝一剑。 同时,左手“霸道七式·金”发动,左手瞬时金光闪耀,硬扛桑吉一击。 “砰~” 道通同时承受两道高手气劲,身子被震的划地飞退。 “噗” 道通吐了口鲜血。 通过刚刚交手时的真气试探,道通已了解两人深浅,“那猴子是先天初境,那大汉应该是后天超一流高手。” 蔡宝、桑吉被道通气劲冲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方才落地。 蔡宝手中长剑被震的嗡嗡作响,内脏像被冰椎凿过一般疼痛。 桑吉情况更糟,钢铁般的手掌像被金子打造的锤子轰击一般,掌骨碎裂,骨头刺破了皮肉,鲜血直流。 两人心中大骇,“真气出体,实体伤人,这人已到宗师境界,若不是他怒杀千军,真气损耗太重,刚才那下,已要了小命。” 道通不给他们有喘息之机,“风水眼”绝技发动,将数名军卒吸至身前。 那些军卒猝不及防,惊魂未定之际,道通已把他们当暗器一般,一一朝蔡宝三人扔去。 蔡宝见军卒飞来,急闪身避过,任凭军卒跌个骨碎肉裂。 桑吉则强忍手掌巨痛,运用摔跤技巧,将飞来的军卒逐个环抱,轻轻放在地上。 唐方因手套浸有巨毒,不敢触碰军卒身体,运起身法,用肩背帮军卒们卸去劲力,减轻军卒筋骨受伤。 道通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桑吉和唐方本性不坏,也生了怜才之心,那瘦猴般的蔡宝则是诡谲阴险、心狠手辣之人,杀了他也算是给江湖除一大害。 心念一定,道通如闪电般地冲向蔡宝。 蔡宝见道通侵略如至,剑诀一捏,一剑刺出,幻化成多道剑光,影影绰绰,也不知道哪一道光才是杀招。 道通无视剑光,前冲的身体条地变向,往空中急窜,完美躲过剑击。 蔡宝见道通身法如此神妙,“咦”了一声,待收回剑势。 道通哪会给他机会,在空中用“霸道七式·金”灌注手刀,轰然劈下。 蔡宝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避无可避,心道休矣,见脚边有一倒地军卒,大喜过望,忙用脚撩起那军卒迎向道通手刀。 “咔擦~” 那军卒被手刀拦腰劈断。 虽用军卒抵抗了大部分劲力,但余势仍划过蔡宝的胸口,顿时鲜血直喷,踉跄倒地。 道通见机不可失,越过蔡宝,加速逃跑。 蔡宝用手按住出血伤口,直疼的头冒冷汗,见道通逃离,大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众军卒见蔡宝视己方的人命如草芥,怒不可遏,冷眼望着蔡宝,全不理会。 唐方走近扶起蔡宝。 “前辈伤势如何?” 蔡宝轻哼一声。 “你俩也是,顾那些军卒干什么?如我等三人合力,必能诛杀那厮。” 桑吉放下受伤军卒,向蔡宝说道:“蔡老,这话可不这么说。兄弟们随咱们出来,遇险岂能不管。那厮武功高强,人多反而被他利用,随意攻击还容易误伤自已人。” 桑吉心性耿直,说话直肠直肚,这话一出等于打了唐方的脸。 唐方瞬间脸色微红,尴尬不已。 蔡宝扶剑喘息。 “那厮方才硬拼我俩时,应该受了点伤,且真气损耗如此严重,肯定奔袭不快,我等有军中骏马,应能追上,走,上马追!” 桑吉和唐方齐声应诺,上马遣着众人追击而去。 第十九章 万丈悬崖 道通全速奔驰,眼前一条大道宽阔且周围无可供藏身之地,只得拼命向前急奔。 赶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天边暮色渐渐亮了,前方一熟悉的山峰映入眼帘。 “过了此山便进入绍兴地界了。” 道通加速飞驰,但真气耗得所剩无几,步伐越来越慢。 再奔若干时辰,体内真气已将枯竭,忽听身后马蹄声大作。 道通大惊,真气不继使得他耳目灵识不足,敌人追至十丈远方有知觉。 道通顿感身心俱疲,再战必败无疑,见前方有一竹林,忙窜身进去。 道通在竹林中穿梭,竟无可隐匿之地,体内气息即将消耗殆尽,身体晃晃悠悠,眼神也逐渐迷离,隐隐约约看见前方似有一条小沟。 道通猛得向前一扑,跳进去躲藏,身子飞出,定神一看,哪是什么小沟,是一悬崖。 道通心道休矣,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一个声音传来。 “小心!”。 那人用力想拽回道通,可惜下坠力太大,竟把他也一同带入,掉落万丈悬崖。 两人一直坠落。 “扑通”两声,一前一后落入水中。 原来悬崖底是湖水,深深的湖水也恰好化去了两人的下坠力道,不过也让他们五脏翻滚,疼痛不已。 道通已失去意识,身体直往湖底沉入。 那人见状,顾不得疼痛,奋力游向道通,费尽气力,喝了几口饱水才将他拖游出水面。 出的水面,那人剧烈地咳嗽几声,调理好呼吸,再环顾四周,见有一块大岩石,拼力游近。 爬上岩石,来不及喘息,使劲将道通拉上石面。 那人见道通脸色发白,奄奄一息,忙脱下道通上衣,按压其前胸,排出胸腔积水。 按压片晌,道通喷出积水,呼吸也渐渐平稳。 那人松了口气,倒头躺下休息,心脏砰砰急跳,仍心有余悸。 约莫一柱香后,道通悠悠转醒,轻“哼”了几声。 那人轻轻将他扶起。 “老人家,你终于醒了。” 道通虚弱地望着眼前之人,是一个年青人,虽然有些狼狈,但也难掩其儒雅面容。 “年青人,是你救了我?敢问阁下名讳?” 那人摸了摸后脑勺。 “我叫颜章,别提救不救的,我刚刚在崖边喝酒读书,见老人家跳崖,本想把您拉回,可能力不所及,反而一起掉了下来,好在崖底是一水潭,也算是不幸之万幸了。” 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道通静静听完,叹了口气。 “颜老弟不顾个人安危,出手相救,感激不尽,老衲道通,是四方云游的出家人。”说完双手合十,作了一揖。 颜章忙回了一礼,“大师言重了,恩师时常教诲要急公好义,佛家也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岂能见死不救,呵呵。” 道通点点头道:“嗯。颜老弟面相不凡,颇有儒生风范。敢问老弟师从何人?” 颜章面露崇敬之色,“在下师从大儒王伦,是其大弟子。” 道通微微一惊,“原是王大儒首徒,难怪有此风采。” 说完,环顾四周,除了底下一潭湖水,周围均是悬崖绝壁,好在峭壁间仍有落脚点,若无受伤,凭借自己的绝世轻功也能上得崖去。 道通尝试运功调息数次,真气若存若息,想是虚耗过度,方才又被湖水进入心肺,要想恢复怕是要些时日,但此间环境不宜久留,正踌躇不知所措。 道通望了望颜章,忽然用手抓向颜章。 颜章闪避不及,正错愕间,道通已探知颜章功力深浅,面露失望之色,缓缓松开手。 “颜老弟勿惊,我只是探下你的功力,老衲受伤颇重已无力上崖,凭你的功力恐怕也难以脱困,唉!” 颜章面色微红,“在下只在师娘那学了点微末道行,确是无足挂齿,不过大师也莫要灰心,在下稍后去探探路,说不准有其他出路。” 道通只得无奈点点头,径自盘坐调理气息。 颜章见他调息料想也应无大碍,深吸一气,纵身跳入湖中。 约半个时辰功夫,颜章游回岩石,喘着粗气,见道通身上冒出丝丝烟气,竟已把湿衣蒸干,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红润。 颜章不敢惊扰,也盘腿调整气息,他没有道通的深厚内力,即使已运功驱寒,但身上的衣衫湿透,加上崖底阴湿寒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道通被声音惊醒,疲惫地睁开双眼。 见颜章面色尴尬地捂着口鼻,柔声道:“无妨,老衲已无大碍,只是适才与人交手,真气损耗太重有些疲惫罢了,对了,老弟探查情况如何?” 颜章神情有些失落。 “在下沿着水流方向一直游,发现此间峡谷甬长,似是无有穷尽,两旁峭壁也无发现出路,在下游得累了,又担心大师安危,只得折返。” 道通叹了口气道:“颜老弟已然尽力,不必自责。” “谷中幽深阴冷,当下之务,需找些木材生火,还要找些食物充饥,再寻脱困之法。” 颜章天性洒脱,也振作精神道:“大师宽心,在下在探查时发现这里果木茂盛,湖中多有肥鱼游曳,食物当无问题。” 说罢,环望四周,瞅准较近的一棵果树,展开身法掠去,恰好此时,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道通见颜章的空中之姿及大鱼跃上水面之态,恰如鸢飞鱼跃,心中暗喜,已有计较。 第二十章 鸢飞鱼跃 颜章飞上果树后,摘了一个野果看了看,认得是‘蓬蘽’,也叫“苗子”,是这一带盛产的野果,个大鲜红,酸甜适中,甚是味美。 折了几根较大的果枝一一将其掷向岩石,道通则将其一一接住。 眼看岩石已堆满了果枝,道通喊道:“够了,够了。” 颜章见也差不多了,顺手多摘了几个野果便掠回岩石。 颜章嘴中嚼着苗子,吃得满嘴红汁,溢了出来也不擦拭,说道:“大师快吃些果子,味道好极了,待在下来生火。” 道通喜孜孜地看着颜章,也取了些果子放进嘴里,果然味甜可口。 心里暗道:“此子心地善良、天性洒脱,只可惜已过最佳的传功年纪,不然,确是传书良选,不过倒可传他轻功身法,一来谢他的相救之恩,二来也可借此脱困。” 颜章折好了小枝堆在岩石中央,正准备生火,摸摸胸口才想起衣衫中的物什早已在坠崖时丢失。 没有了火石,他便拿起一根小枝准备实行钻木取火。 道通呵呵一笑道:“颜老弟不必如此麻烦了,让老衲代劳吧。” 说罢,道通捻住两根手指,运起“霸道七式·火”,两指相互一擦,指间缝隙中便燃起了火花,然后撕了一块早已干透的袖袍,凑近点燃。 颜章哪见过有这神功,一脸佩服地望着道通。 道通将火堆生好后,目光一抬。 看到颜章神色极为恭敬,遂嘿嘿一笑道:“颜老弟宅心仁厚,又是老衲的救命恩人,我俩同共患难,君子相交,岂敢有所隐瞒。” 于是将自己是藏书人的来历及受伤过程如实相告 颜章听得既惊且佩,当听到道通本有意将功法相传,奈何因年纪不符不能传功时,脸上略显失望,但转瞬便即释然,他本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也逍遥惯了,担负藏书人也未必合适。 道通将颜章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对其更是欣赏,略一思索后道:“适才我见你飞跃之姿像是峨眉一脉,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敢问贵师娘是峨眉的哪位高人啊?” 颜章脸上现出恭敬神色,说道:“不瞒大师,师娘正是峨眉五花之一,师娘说她师门的功法,男子虽可修练,但女子修练更为得宜,适才在下的轻功是师娘亲授的‘悬囊功’。” 道通点点头道:“峨眉的三十六式天罡指法,还有玉女素心剑法闻名遐迩,老衲佩服得紧。” “正所谓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临敌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 “峨眉派功法介于少林阳刚与武当阴柔之间,亦柔亦刚,姿势优美而威力十足,当然是女子研习更为得宜。” 颜章见道通对师娘一派武功如数家珍,果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师娘武功自是上乘,只是在下生性有些疏懒,未学到师娘武功之精髓,实在惭愧得紧,让大师见笑了。” 道通摆摆手道:“诶~颜老弟切勿枉自菲薄,生而为人最紧要是心正,武功高低不必挂怀,若是心术不正之人武功高强,反而会祸害苍生,若是心地良正,只要胸怀仁义,即使武功低微也能受人尊重。” 颜章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在下受教。” 道通续道:“颜老弟,我俩性情相投,不如结为异性兄弟,你也不必再大师前大师后地叫我了,我比你年长,你就尊我一声大哥如何?。” 颜章大喜过望,俯拜道:“在下正有此意,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道通用手托起颜章,笑道:“贤弟请起,大哥现授你本门的轻功身法,你习后当可上得了这悬崖峭壁。” 颜章大喜,欲再拜谢,却被道通托住下拜不得。 “贤弟不必拘礼,且听大哥续说,若论当今天下轻功,其上者当属武当派的‘梯云纵’。” “本门轻功跟其有点类似,不需要很强的内力做支撑,其要旨是轻巧及高低进退自如,在空中无借力处仍可灵活变化身形,有借力处更能扶摇直上。” “你习过你师娘的峨眉轻功,已经有了软、巧的根基,掌握起来也更是容易。” “此轻功身法本门一直没有授名,今日我见贤弟飞跃之时恰逢一鱼跃出水面,其状甚合本门轻功之要旨,故有所感,即命名为‘鸢飞鱼跃’。” 第二十一章 悬崖脱困 蔡宝领着众人追到竹林。 蔡宝功力较深,耳力较佳,似听到一声“小心”,忙率众人赶到声音处。 众人走近一看,竟是一道悬崖。 悬崖深不见底,似有万丈之深。 崖的对面是一片荒地,距此足有百丈之遥,那人纵然武功绝世不可能飞跃这么远的崖谷,莫非已经坠崖身亡了? 蔡宝生性狡诈,仍不死心。 “桑兄和贤侄各领一队人马,由崖两边继续搜索,老夫在附近再探查探查那厮有没有蛛丝马迹留下,一个时辰后,再于此处汇合。” 桑吉和唐方依言各带人马搜寻而去,不多久,人马远离,声音静了下来。 蔡宝望了望四周,聚力耳鼓,除了一些鸟叫虫鸣声外,几无声响。 静听片刻后,蔡宝展开身法,纵身上树,极目四望,仍是一无所获。 “莫非那厮有通天彻地之能,怎么瞬间便无踪迹?” 思索良久,仍无头绪。 忽然,蔡宝目光扫视到崖边有一棵老树被藤蔓环绕,数根藤蔓紧贴着崖面的石缝,纵横交错,宛如一条条毒蛇。 蔡宝大喜,纵身落地,拿了根藤蔓用力扯了几下,见藤蔓甚是结实,便抓紧藤蔓沿着峭壁爬了下去。 蔡宝生形瘦削如猴子一般,这般攀爬自然难不到他,爬了将近百丈,藤蔓也将到尽头。 蔡宝垂在崖中,向下望去,仍是看不到崖底。 他长吁了口气道:“这人如果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了。” 当下只得又爬了上去,将近崖顶时,恰好听到桑吉和唐方的人马声,忙喊道:“桑兄,快拉我上去。” 桑吉听到喊声,他思绪较慢,没有反应过来,仍伫在原地,还是唐方先反应过来,循声往崖底望去,见蔡宝吊在崖边,忙将蔡宝拉了上来。 蔡宝气都没有喘顺,急急问道:“二位可有收获?” 桑吉和唐方摇头答道:“没有。” 唐方见蔡宝已回过气来,问道:“前辈有什么发现吗?” 蔡宝摇头叹息道:“我沿着藤蔓下去百丈仍见不到崖底,周围又没有可藏身之地,看来,那厮要么已摔入崖底,要么” 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只好默然 唐方“嗯”了一声,说道:”前辈,既是如此,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覆命吧!” 桑吉点头道:“对啊,蔡老,唐方说的不错,先回去跟都统大人交待吧,我最怕他发火了。” 蔡宝看了看桑吉受伤的手,虽已包扎,但掌背仍有新鲜血渍渗出,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人手刀斩劈处仍是隐隐作痛。 突然,蔡宝大吼一声 “啊~” 不忿道:“到手的猎物还是飞走了,眼下还搞得兵损将伤,回去也不知都统大人会如何责难,唉” 桑吉和唐方两人听罢,俱都垂首不语。 三人商量片刻仍无头绪,只得领着众军卒悻悻而返。 崖底岩石处。 经过道通几日来的精心调教,加上颜章的轻功底子,颜章进境神速,基本掌握了在空中移形换位技法。 接下来道通继续传授足间借力时的呼吸法,只要脚能接触到任何能借力的地方,依照心法和技巧便能再次腾空。 颜章先是以最近的树枝为落足点,借着树枝的弹射之力,竟可达数十丈之高。 腾空后,颜章物色下一个落足点,依次尝试,不断寻找新的落足点,其状甚像孩童玩跳板游戏,逐渐借力腾空升高。 悬崖峭壁反成了最好的轻功修练场所,如此反复借力腾空数十次后,颜章终于朦胧间看到了悬在崖间的藤蔓,心中大喜,见到藤蔓说明距崖顶不远了。 颜章依着腾升的来路折回,数十个下坠后,身形潇洒地落回岩石处,面有喜色。 “大哥,我已摸清了上崖的各个落足点了,待我调理下气息,下一次便能顺利上崖了。” 道通满意一笑道:“恭喜贤弟练成了‘鸢飞鱼跃’绝技,放眼天下,若只论轻功身法,你可挤身前列了。” 颜章闻言拜倒道:“多谢大哥传我绝技,颜章定将善用此技,坚守本心,绝不做有违良心之事。” 道通这次没有拦住颜章,将其轻轻托起道:“贤弟请起,事不宜迟,贤弟赶紧调息,待上得崖后,需留心查看有无埋伏,那追杀我的人中有擅长暗器的唐门高手,要特别小心。” “如若遇埋伏,你当全力撤离,不可恋战,那三人武功远胜于你且带有随行兵马,你此时已轻功大成,当可全身而退。” “撤离后你只管隐蔽行踪,那追兵不知我在崖底,我在崖底休养半月,伤势便能痊愈,自能脱困。” “若是不幸被俘,贤弟设法在沿途中留下记号,尽力拖延时日,为兄脱困后必来相救。” 颜章没有江湖经验,哪想到这么深,说道:“大哥放心,颜章记住了。” 言罢,依照‘鸢飞鱼跃’的呼吸法调息数遍后,脑中一片清明,双目神光大盛,他起身望了望道通。 道通点头道:“去吧。” 颜章“嗯”了一声,深深地吸了口气,纵身而起,数十次借力腾空后,便看到了垂在崖壁上的藤蔓。 颜章飞身抓紧一根藤蔓,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慢慢爬了上去。 快爬至崖顶处时,他小心地伸头望了望四周,并未发现有埋伏,想起道通的交待,他抠了峭壁一石块,奋力掷出。 石块击中一竹树,发出“咚~”一声巨响。 “唧唧~~喳喳~~” 声响惊起一群鸟儿四散开来。 如此大的动静,依然没有伏兵的迹像,颜章这才放心地爬上崖顶。 一出崖顶,颜章便展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天地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崖顶新鲜空气,鼻中闻着一阵阵鲜花传来的香气。 他纵声大喊:“呦呵~,我颜章又自由了,我出来了,好想喝酒啊,我要大醉三天三夜,呦呵~” 大喊后只觉身心舒畅,将几日来在崖底的抑压排出,猛然想到道通还在崖底,匆忙回城找来工具将道通救出。 救出道通后,颜章不放心受伤的道通一人独行,于是便在道通的指引下,两人一起回到了鸟窠禅寺。 几个在寺下扫地的沙弥远远便见到师傅道通被一青年搀扶着,忙过来簇拥着两人。 “师傅您可回来了。” “师傅您怎么受伤了?” “师傅,这个是谁啊?” 众沙弥七嘴八舌地问道。 道通苦笑看了看颜章,说道:“这是我的好兄弟。” 两个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 颜章见道通有徒弟们照顾,自己确也受不了断酒之痛,且出来多日,恩师一家肯定多有记挂,遂跟道通辞别。 道通送至寺门口,拉着颜章的手道:“此生能与贤弟结交,实是为兄生平之幸事,我俩历经患难,此情自不必说,贤弟回去后,要勤习轻功身法,常言道,学无止境,纵是神功也需多多磨练才能有所进益。” “至于为兄的身份,也望你能保守,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为兄不是爱惜性命,实是藏书人之秘牵连甚广,怕贤弟会因此招来祸事,那为兄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道通说完,双眼已饱含热泪。 面对道通的淳淳嘱咐,颜章泪眼朦胧道:“大哥的话,颜章定当谨记,大哥放心。” 道通擦拭了眼中的泪花,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交与颜章。 “当今朝中奸臣猖狂,天子沉迷女色,致使流民遍地,朝廷不安抚还屡屡血腥镇压,但朝中仍有贤明如商辂等治国理政,尚有可为。” “贤弟返城后将此信交到布政使刘福大人手上,信中我已写好约定的地点时日,为苍生百姓多谋福祉,也是藏书人的责任啊!” “好了,贤弟多多保重,这便下山去吧!” 颜章郑重地把书信收好,揖了一礼道:“大哥忧国忧民,颜章定不负所托,大哥保重。” 说罢,挥泪辞别下山而去。 第二十二章 心之呼吸 道通絮絮讲完和颜章相识之事,自责道:“颜章贤弟辞别时,我就恐他因我之秘沾上祸事,没想到一语成谶,唉” 王云听完道通的叙述,方知道原来两人竟有这番机缘际遇。 王云尽得朱无敌经书所有识海,心智早已超越凡人,联想起张绿水胁持自己的事,他已大致将事情理出了脉络。 王云安慰道:“师傅莫要自责,颜章叔叔吉人自有天相,张绿水的目的是经书,短时间内,颜章叔叔不会有事的,当下最要紧是查探出她藏匿在何处?好救出颜章叔叔。” 道通肃容道:“徒儿说得不错,我听你说起汪直和张绿水相斗时的对话,张绿水是朝鲜人,想她没有得到经书之前不会回去。” “汪直堂堂西厂督主,权大势大,张绿水也怕汪直会率众过来将其剿杀,那在此地的可能性又极小,茫茫人海,当如何寻觅?” 说罢,又是忧心忡忡。 王云思索一会道:“师傅,我颜章叔叔把信誉看得极重,宁死也一定不会吐露您的任何机秘,张绿水逼迫不得,应会拿颜章叔叔心中要紧之人下手,逼他就范。” 道通略一沉吟,道:“嗯~,徒儿言之有理,张绿水稍稍打听便能知道颜章贤弟与你家的渊源,那你王家恐会被张绿水盯上。” 王云思绪飞快运转,“不止张绿水,我们能想到的,汪直也会想到,恐怕汪直也会插手,不过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好事?”道通讶道。 “当然。” 一丝诡异的微笑浮上王云的唇角,露出一丝狡狭的笑容。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我家,不知道张绿水何时会向我家人出手。” 想通其中关节后,俩人当即决定要火速赶回王家。 下山途中,道通把‘鸢飞鱼跃’的轻功身法细细授予王云。 王云继承了朱无敌的识海,一幕幕身法图象瞬时在脑中涌现,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王云本就绝顶聪慧,况且还有上一代藏书人在身旁循循善诱,吸收更快。 不自觉间,脚步生风,越走越快。 道通也加快步伐,使出一成脚力,起初王云很勉强的跟着,随着呼吸和身法的逐渐提升,慢慢地已能和道通并驾齐驱。 道通心中一惊,“徒儿果真是天纵之资,这领悟力确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如此奔走十里地后,王云没有修习过内功,步伐渐渐变慢,呼吸也变得急促,小脸蛋憋得通红。 由于呼吸不足,脑中渐渐缺氧,迷离在昏迷和清醒之间。 就在这时,王云脑海里似有一朦胧身影,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茫。 那身影像是很远但转瞬间便到了眼前,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全身散发着仙气,俨然天神一般。 只见那老人对王云笑了笑,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中。 王云只感鼻中被动地吸入了一口天地之气。 即将陷入昏迷的王云瞬间清醒,呼吸渐渐平顺,一呼一吸间竟像与天地万物遥相呼应,脚力瞬时提升,速度已然超出道通一头。 道通“咦”了一声,使出二成脚力,追上王云。 观察到王云除了头上渗出不少的汗珠外,其呼吸和心律都极为平畅。 时下是春夏季节,王云嘴边呼出的气体竟犹如冬季时人嘴里呼出白色的雾气一般。 道通又是一惊,“‘心之呼吸’?,此呼吸法只是听上一辈传书师傅说过,历代藏书人中,也只有朱无敌掌握。” “据说此技法吸气时能汲取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化为己用,呼气时又能将体内的浑浊之气排出。” “徒儿尚且年幼,纵使是不世奇才也不可能做到啊?” 道通催动真气试探,浑厚的真气瞬间弥漫四周。 道通感应到王云只是口鼻被动地接受着天地之气,体内的窍穴和八门并未开启。 “果然不出所料,徒儿只是单纯地接受着天地之气,应是未修练过内功,自身耐心不足,仓促间便使用如此神妙的身法奔袭,极耗体力。” “当超过他小小幼体的极限时,反而激发了他的潜能,被动地接受了天地之气反补自身。” 想到此处,道通自责不已,确实有点操之过急,揠苗助长了,不过,王云的天资和体格确实超凡,这也让道通欣慰不已。 道通心疼地看了看王云,旋即将他一把抄起,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肩上。 柔声道:“徒儿尚且年幼,不宜过度损耗,伤了身体。你便用你方才的呼吸法调息,剩下的路程由为师来。” 王云长舒口气,擦擦头上的汗珠,“徒儿知道了。” 道通不用顾及王云,便将速度提升。 王云毕竟孩童心性,快活极了,欢笑道:“师傅快点,再快点~” 道通也有意逗他玩乐,瞬时催动内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王云只觉得道通好像脚不沾尘,身体如离弦之箭般,一步便好几丈远,周围的景物化成一片虚影。 不一会功夫,依稀见到王伦的竹林,道通提气一跃,飞上竹树,利用竹枝的弹力快速在竹海飞驰。 “小云,你在哪里?颜师兄~”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云急道:“是爹爹的声音,师傅,快停一停。” 道通功力深厚,早就听到人声。 他略一思索,喊道:“王云父亲,你儿子没事,你快快回家,自可相见。” 随后向王云说道:“时间宝贵,不能在此耽搁,须在张绿水向你家发难时尽早赶到。” 王云明白其中要害,“师傅说得不错,爹爹也是机敏之人,听到喊声定会返家查看,到时自能相聚。” 王华听到空中传来喊声,一惊抬头,只见一道灰影从竹林上闪过便已不见,他思虑片刻后,便领着众人出林返城而去。 第二十三章 家人重逢 东西两厂人马走后,绍兴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王云、颜章已经失踪了数日。 王伦在府中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夫人岑月毕竟江湖中人,一代女侠,比较沉稳,但脸上也有忧色。 儿子王华此时正和官差们在竹林里搜寻颜章和王云的行踪。 儿媳郑秀则是在听到爱子失踪消息后,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忽然,一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报:“老爷,夫人,孙少爷回来了~” 王伦和岑氏大喜过望,两人匆忙走出正厅,果见王云和一个枯瘦和尚已经走到了前院。 王云一见到爷爷、奶奶,便欢喜地冲了过去。 王伦紧紧抱住孙儿,“乖孙子,你可回来了,来,来,来,快让爷爷瞧瞧哪里受伤了没?” 疼爱孙子的王伦激动的热泪盈眶。 王云乖巧地用衣袖轻轻擦拭王伦眼中的泪水,他的眼中也泛着泪光,心里却欢喜家人们都平安无事。 岑月在看见王云,率先道:“大师,此前,我与弟子颜章在竹林夜话时曾说朝廷声势浩大地来到绍兴,不知所为何事,原是为了找寻大师的经书。” “那妖女张绿水远在朝鲜,又何以知道这经书之秘?实是令人费解,弟子颜章现在妖女手上,生死未卜,当如何计较啊?” 道通叹了口气。 “竹轩先生,眼下,我方在明,妖女在暗,妖女有意隐匿行踪,实难解救。” “老衲深知颜章贤弟性情,无论妖女如何凌辱折磨,他也不会泄露老衲行踪。” “既是如此,老衲和云儿徒弟分析,她定会侍机对你家发难,进而逼迫颜章贤弟屈服,这也是我俩匆匆赶来之缘由。” 王伦无奈地摇头不语。 岑氏却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据孙儿所说,妖女的武功极高,其宗门内很大可能还有其他高手,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王云说道:“道通师傅忘了小云说过汪直也会来吗?” 除了道通,其它人惊道:“西厂也会来?” 王云点头说道:“汪直和张绿水都有共同的目的,就是夺取经书,只要汪直在与张绿水一战中不死,他定会卷土重来。” “既然张绿水能想到要胁颜章叔叔的家人,那汪直也能想到。” “汪直是朝廷大员,堂堂西厂督主如已身死,绍兴城早已被朝廷的兵马重重包围,来时我见城内外都是一片祥和宁静,汪直必然活着并安然回京。” “因此,我猜此时汪直已在集结人马,不日将重回绍兴。” 王云分析的头头是道,家人都惊得合不拢嘴,都呆呆地望着这数日前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王华从呆滞间回过神来,说道:“如果西厂也来,那情况岂不是更糟?” 只见王云眼中现出一丝狡黠,“就盼着汪直来,只要汪直来了,张绿水必死无疑。” 第二十四章 贵妃醉酒 紫禁城,安喜宫内。 万贞儿正坐在被窝里,身上只披一件紫绿罩衣,双眸似水、肤如凝脂,纵是在被子底下,那完美的曲线还是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啊哈~呼~” 一声哈欠声传来。 侍奉的宫女珠儿道:“娘娘可是累了,陛下今日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大人,许是累了,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万贞儿慵懒地伸了伸手,那纤细的手指柔软灵动,竟像有魔力一般,诱人心弦。 只见她朱唇微启,“无论多累,见深总会来的。” 她其实年纪比宪宗皇帝还大,当年得妖人李子龙授其驻颜之术和媚惑之法,容颜竟仍似少女一般。 加上其性机敏又善解人意,在联合汪直设计废掉‘吴皇后’后,得以进掌六宫。 皇帝对其极其宠溺,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特别准许她可以直呼名讳,说显得两人更为亲腻,因此当她直呼宪宗皇帝名讳时,宫女早已见怪不怪。 片刻后,万贞儿又道:“珠儿,汪大人可是回来了?” 珠儿应道:“回娘娘,奴婢适才向梁公公打听了,汪大人确已回京,奴婢还听说尚铭、商辂还有万通三位大人在御书房一起参了汪大人,汪大人被陛下撤了西厂,还降了职。” 万贞儿闻言猛得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绝色体态。 她怒容道:“尚铭、商辂自不必说,怎么连通弟也是如此?我让他跟汪直好好相处,他就是不听,还主动靠拢尚铭,总不把我这个姐姐的话放心上,真是恼人。” 虽是说着怒话,但偏偏在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舒服之极,这得益于她在李子龙调教的媚术,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能摄人心魂,而她早已将此技法深入骨髓,随意便可施展。 珠儿聪慧伶俐,又一直侍奉万贞儿,岂能不知主子之心,说道:“娘娘,梁公公禀报了陛下近日行程,明日会在武英殿接见蒙古使臣。” 万贞儿赞许地看了一眼珠儿,“珠儿,你传信汪大人,让汪大人明日来老地方见本宫。” 珠儿应道:“是,娘娘。”,便自安排去了。 京城灵济宫前是汪直的府邸,高大的砖筑院墙,墙檐下砌筑斗拱,气势磅礴。 府内各处均有西厂好手守卫,防卫极度森然紧密。 汪直看着工匠将1200多度的钢水灌入排列整齐的珠槽中。 他的玄天珠在与张绿水一战中全部自爆耗尽,此珠制作极为繁复,只有瑶族的玄天宗密匠才能锻造。 当年大藤峡叛乱中,玄天宗人几被覆灭,汪直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回了所剩无几的玄天密匠,养在府中,汪直是玄天宗后人,匠人自然甘心服从。 汪直捻起几颗已经制作好的玄天珠,放在手里把玩,珠子在其指间有规律地旋转,这是他的习惯,每每陷入沉思时便会玩弄他的珠子。 一下人走进来,禀报道:“大人,万贵妃传信,召您入宫觐见。” 汪直从思绪中清醒,缓缓道:“知道了。” “来人,给我沐浴更衣。” 这也是汪直的习惯,每次去见万贞儿前,均会细心打理一番。 汪直神清气爽地来到安喜宫,宫中的侍卫和宫女早早就被遣离,只有宫女珠儿在宫门前候着。 见汪直走近,珠儿轻揖一礼道:“大人,娘娘已在旧地等候,您可自去相见,奴婢先告退了。” 待珠儿走后,汪直查看四周确定无人后,缓步走到宫外花园。 花园空间舒广,遍植古柏槐树,盆花桩景,中间有一座奇石打造,丈余高的精美假山。 汪直走近假山,脚踏一隐蔽处的青石板,同时用手拧动假山一角。 “轰~轰~轰” 假山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地室入口。 地室两旁镶嵌有许多萤石,发出微微亮光,给地室照明之用。 汪直径直走了下去,拧动地室的机关,假山便又自两侧向中间徐徐合上。 汪直一直看着假山完全后闭后,方才加快脚步地向下走去。 石阶下来后便是地室的内室,内室四周镶满了萤石,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内室中间有一石桌,两侧有梳台、软榻,每个角落还放有青水香,整个内室充满清溢迷人香气,宛如女子闺房一般。 万贞儿正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摆有几道精美菜肴,还有几壶酒。 万贞儿自斟自饮,汪直走到跟前,她也不理会,刚喝完一壶荷花蕊又向杯里倒了一杯秋露白,胸前瑞雪被萤光斜照。 万贞儿脸上泛起桃花般的红润,已到了半醉半醺的状态。 万贞儿正待拿起酒杯再饮,汪直笑了笑,突然夺过酒杯,仰首一饮而尽,旋即闪身抱起万贞儿。 “嘤~嗯~” 万贞儿娇喘一声,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 万贞儿朱唇微启正欲说话,汪直径直吻了下去,万贞儿如坠云里,身体瞬间绵软无力,两人顺势倒向了软榻。 缠绵后的两人紧紧相拥,万贞儿轻划着汪直俊秀的脸庞道:“汪郎不告而别,一去又是经月,可知贞儿有多想你?” 汪直握着万贞儿的纤纤玉手,“贞儿心意,汪直岂能不知,只是事出突然,皇帝令我等即刻启程不可耽搁,又道是绝密不可泄露消息,这才不告而别。” 遂将此行的目的和过程和盘托出。 万贞儿细细听后道:“妖女怎会如此清楚当年的宫中秘事?那汪郎又是如何回禀的?” 汪直笑道:“我当然不会把全部事实告知皇帝,只回禀道是皇帝当年下令诛杀妖人李子龙时,你没有出面保全,李子龙又是你从朝鲜招进来的,张绿水继而心生怨恨,意图对你不利。” “皇帝听完自然大怒,令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张绿水,将其诛杀。” “至于张绿水何以知晓其中秘辛,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们中间有内奸。” 万贞儿闻言一惊,“汪郎,这事只有极少数亲信知晓,这万一真的有内奸,又当如何处置?” 汪直淡淡道:“此事要延后处置,当务之急是要诛杀张绿水和取回经书,那日在御书房,商辂、尚铭和万通逼得皇帝不得不裁撤西厂。” “商辂乃忠臣良辅,为人正直,他虽不喜我,但我对他是佩服的,自是不与其计较。” “尚铭这老东西自我掌控西厂后,便处处与我作对,时刻对我发难,这人我一定要除,至于万通” 万贞儿知道汪直顾全自己,将脸贴到汪直胸中,柔声道:“通弟生性愚钝,多是受了尚铭的挑唆才处处与你为难,汪郎大量,不必与其计较。” 汪直冷哼一声,“万通实在是愚不可及投靠尚铭,被尚铭如猪狗一般地使唤。如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把他给废了。” 万贞儿闻言,轻叹了口气,“汪郎,通弟那边我自会多加管束,他如若再冥顽不灵,我就让他脱了这身官服,回家去侍奉爹娘。” 汪直整理下思绪,“贞儿,皇帝若是跟你提起张绿水,你可在枕边吹吹风,装装可怜和惊俱,皇帝对你如此宠溺,为了安你之心,早日消弥妖女隐患,必会加快找个理由复设西厂。” “我西厂声势如日中天,人才济济,定能铲除尚铭,诛杀张绿水。” 说罢,汪直眼中寒光大盛,杀气逼人。 这时,万贞儿轻吻汪直脸颊,温存道:“汪郎,贞儿还要” 第二十五章 受尽折磨 绍兴城西的翠峰山,虎山、馒头山,三座大山联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 屏障深处隐藏着一座千年古刹,名日翠峰禅寺。 翠峰禅寺在宋末时毁于兵燹,历经几百年的风雨沧桑,寺庙早已残败不堪。 禅寺虽与王伦的竹林相比邻,但人迹罕至,又藏得幽深,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此时,翠峰禅寺大殿深处。 颜章昏睡数日,正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见一具身着官服,皮肉灰暗干枯,嘴边还挂着一丝淫邪微笑的干尸正瞪大眼晴望着自己。 颜章猛得一惊起身,全身一阵痹痛传来,瞬间便双膝一软,颓然倒地。 “你终于醒啦。” 一丝温柔媚惑的声音传来。 颜章定了定神,看到了那蛇蝎般的妖女正含笑地看着自己。 张绿水已换了身黑红衣裙,衣裙紧致,尽显其玲珑曲致的身材。 颜章知道此女会摄人心魂,不敢多看,那被妖女击中的胸口仍然十分疼痛,稍稍动弹便麻痹无力。 想到王云掉入水中,不知生死,此女武功又高,自难逃脱,顿感生无可恋。 “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也不醒过来。” 张绿水闻言轻轻一笑,“颜公子舍得不再见妾身吗?” 便轻盈盈地走到颜章跟前,纤手抚摸着颜章的脸庞。 颜章鼻中闻到张绿水身上诱人的香气,感受着她那柔软的纤指,情欲大动,但他早有防范,死死地咬紧舌头抵抗媚惑,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啐了一口带血唾沫,鄙夷地看向张绿水。 “妖女,别再用这种下三槛的妖法,我颜章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你迷惑心志,你永远也别想知道藏书人的下落,尽早死了这条心吧!” 张绿水闻言大怒,杀气大盛,黑眚魔功发动,黑红色的衣裙瞬间泛起浓浓黑气,双眸布满血红的黑丝。 魔功催动下,张绿水十指暴长,指间缠绕黑眚,紧紧地扼住了颜章的天灵盖。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既可让你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吗?” “你身边的那具干尸就是你代藏书人传信的刘福大人,如若你像他般顺从,我会让你舒服而死,如若你仍是嘴硬,我便让你尝尝黑眚入体的嗞味。” 说罢,催动魔功,指间的黑眚丝丝窜入颜章体内。 黑眚入体,颜章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五脏六腑似被噬咬一般,原本嘴里流出的红色鲜血竟然变成了黑紫色。 “啊~啊~” 颜章疼得惨叫连连,满脸苍白,但他硬是咬牙硬挺,恨意十足地抬起头来,如受伤后的狮子一样,狠狠地盯着张绿水的脸。 张绿水怒吼道:“快说,藏书人究竟在哪?” 瞬时又将魔功提升,指间的黑眚加速地侵入到颜章体内。 更强烈的噬痛感传来,颜章几欲昏厥,原本儒雅的面容早已血色全无,黑眚从五脏六腑漫延至眼睛,瞳孔受到压迫,渗出丝丝黑血。 换了常人,早就受不了这等折磨,但颜章平生极重信诺,正所谓杀身成仁,君子岂能背信弃义,仍继续苦撑,一言不发。 “说不说?”“快说~” 张绿水极力撕吼,状态接近癫狂,几欲痛下杀手。 一旦黑眚漫延至天灵,便是自己也无法解救,张绿水知晓只有此人能找到藏书人,不能轻易让他死了,自己费尽心力才走到这一步,岂能功亏一篑,缓缓平息怒气,撤了魔功。 张绿水神情冰冷地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颜章,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殿门外候着的绿萝听到颜章的撕心惨叫,她浑身颤抖,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来,怕有人听见,慌忙用黑布捂住口鼻,拭去泪水。 张绿水从大殿深处缓缓走了出来,冷冷说道:“此子骨头真硬,黑眚入体也不肯吐露一字半言。绿萝,你要好生照顾看管,不能让他死了。” 绿萝怕张绿水察觉异样,垂首道:“遵宗主令。” 张绿水嗯了一声,向殿门外的黑衣使者问道:“城里的细作传信来了吗?” 一黑衣使者快步走近,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躬身呈上。 “回宗主,绍兴府衙的细作已将颜章的身世调查清楚,详记在信中,请宗主过目。” 张绿水接过书信,读道:“颜章,大儒王伦首徒,其父是王伦至交好友,幼年双亲离世后由王伦收养,王伦才学渊博,不谙武技,其妻岑氏,峨眉派高手,峨眉五花之一。” 读到此处,张绿水“咦”了一声,望向绿萝,“绿萝,颜章的师娘竟是你的峨眉同门呢?” 绿萝闻言一惊,“原来岑师叔竟是他的师娘,怎么此前和他比试轻功时,身法完全没有峨眉的影子?”,正不知如何应答。 张绿水却呵呵一笑道:“既是同门,你俩更是要好生亲近亲近。”。 绿萝只觉心底一寒,难道张绿水想对王家不利? 张绿水继续读道:“颜章文武双全,尤擅轻功,喜酒,最爱绍兴本地特曲,王伦之子王华,文章才华横溢,喜文不喜武,状元之才,其妻郑氏,寻常良家女子,育有一子王云,时年五岁仍不会说话,疑是哑巴。” “原来是个哑巴,怪不得那日对我不理不睬。” “我见颜章对那孩童颇为着紧,本可用之胁迫颜章,可惜了,让他早早死掉。” “依信中所说,王伦对颜章实是亦父亦师,王家对他来说算是有再造之恩。” “如此当可尽把王家人掳来,他一刻不招,我便将他的至亲之人在其眼前一个个杀掉,看到至亲之人一个个的惨死,他颜章骨头再硬也会招的。” “哈~哈~哈~哈” 张绿水忍不住狂笑起来。 张绿水果然是要对王家人出手,绿萝看着狂笑的张绿水,身子如坠冰窟,寒到了极点。 张绿水直笑得娇躯微颤,这才收敛道:“绿萝,我要进城一趟,此间便由你来把持,要小心看管,切莫让颜章死了,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绿萝闻言,心里又是一寒,联想到禁制发作时,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只得躬身应道:“尊宗主令,属下必当尽力,万死不辞。” 张绿水嗯了一声,也不多话,随即领了几个黑衣使者离去。 第二十六章 隐秘往事 绿萝见张绿水离去,便对殿外的几个黑衣使者说道:“你们好生守住各处,都机警一些。” 这些黑衣使者都是张绿水当年安插到各门各派的细作,男女皆有。 武功有些比绿萝还高,但张绿水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她,可能大家的名字上都有“绿”字。 自从在绍兴汇合后,便一直让她在身边服侍,很多事情都交由她去处理。 众人也默默地将她视为此间的二号人物,闻言都躬身应诺,各自散到大殿的四周守护。 绿萝在殿外等了等,确认张绿水不会折回后,便走进大殿,将殿门关闭。 她缓步走到颜章跟前,痴痴地看着瘫软在地、周身血污的颜章。 颜章本身有伤,刚又被张绿水的黑眚入体,四肢不能动弹,眼睛都无力挣开,已经气若浮丝,只剩半条人命,哪还有往日神俊儒雅、风度翩翩的样子。 绿萝只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戳心,疼得她不得不摸着胸口。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是峨眉派用各种奇花异草独特调制的疗伤圣药,‘五花八叶丸’,极为珍贵,绿萝成为八叶时获赠一枚,小心地喂颜章服下。 颜章本欲挣扎,怕是妖女又逼他服下什么噬心毒药,但转念一想,死了也好,当即胡嚼乱咽。 一股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气溢入鼻腔,片刻后,颜章五脏六腑像是有清洌泉水流过一般,很是舒服。 绿萝把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一块绣着一男一女在争抢皮球图案的锦绢,细细地擦拭着颜章脸上的血痕。 随后用朝鲜语悠悠地唱出一首歌谣。 “湛蓝的天空,小小的白船,桨儿桨儿看不见,船儿船儿飘呀飘,飘到云天外。” 是年幼时,绿萝在朝鲜的母亲哄她睡觉时所唱的歌谣,歌声柔美,曲意悠扬。 颜章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间,颜章似乎听见那唱歌女子在说起往事。 绿萝本是朝鲜人,张绿水为了复仇,不断从朝鲜的贫农家中甄选天资良好的少男少女送到大明的各处,或投靠门派,或考取功名,或混进宫中当宫女太监。 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些人,张绿水用独门功法在他们的体内设了禁制,此禁制每年会发作一次,发作时要承受万虫噬心而死,死状惨烈。 表现好的,张绿水每年都会派出使者过来送解药,保证一年内不会再发作;那些表现不好的,或者想叛逃的,就让其自生自灭,反正最终都会受万虫噬心而死。 另外,这些人的家人都被张绿水的宗门监视,如果有谁敢不听号令或反抗,就屠尽满门。 绿萝就是这些人之一,她从少女时便被张绿水送到峨眉山下,由一对农户收养,后被家人送上峨眉派。 绿萝容貌可爱,加上天资聪颖,被峨眉五花之一的齐梅收为关门弟子,长大后便成峨眉八叶之一,赐名‘绿萝’。 张绿水黑眚魔功练至这条线,便一直让绿萝监视,后在碧湖桥上将颜章擒获。 绿萝说完往事,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颜章,缱绻旖旎。 “颜章,你知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永远就这样和你在一起,为了让你生,我可以死。” “可是,我不能这样做,如果放走了你,张绿水不会放过我的朝鲜家人,那深深爱着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那两个未成年的弟弟,恐怕连我的养父母也要受牵连,他们视我为己出,倾其所有地爱我,我怎么能让他们因我而死。” “颜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那时我刚受召来到绍兴” 第二十七章 旧情绵绵 话说,那时绿萝收到信使召唤,来到绍兴城准备与张绿水汇合,为防止其他江湖同道认出,她一袭黑衣,头戴黑巾斗篷,运气压迫喉腔模仿男子说话的声调,乔装了一番。 走到绍兴城一胡同,见一群孩子正抬首看着一房屋檐,其中一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绿萝心生好奇,抬首一看,琉璃青瓦上有一皮球,原是一顽皮孩童将小女孩的皮球扔了上去。 绿萝笑了笑,忆起自己年少时也曾跟两个弟弟踢球玩闹。 她提气跃起准备拿球,忽然一男子从她头顶上越过,身子促不及防下被那男子掠过的劲风带偏,差点摔倒。 绿萝恼怒地看向来人,看到那男子的手快要触球时,她掏出一枚铜钱劲射而出。 “嘤~” 铜钱的破风声从男子耳边划过,击中那个皮球,皮球表面软弹,受力后飞向空中。 “哦~呵~” 那些孩童见状都群起欢呼,大叫有趣。 那男子身在在空中,见皮球被器物击得老高,左顾四盼,见屋檐旁一棵老树的树枝正巧在身侧,上跃的身体条地变向,脚踏树枝,弹身而起,将皮球抄到了手上。 那男子下地后,把皮球交到了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欢喜地说道:“谢谢叔叔。”便又跟小伙伴玩闹去了。 殊不知,有个冷冷的眼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 “是不是觉得自己轻功很厉害?” “是不是有意戏弄我?” 一连三句问话,那男子大惊回头,见是一头戴黑巾斗篷的人。 虽然看不到面,但那男子也感到气氛不对。 “我叫颜章,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多有冒范,阁下原宥。” 绿萝只道他是讽刺,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心思总是如海底细针,山间走砂般难以触碰,难以捉摸。 “既然你觉得自己轻功很好,不如比试一场,以此地为,至城西为限,谁先到谁赢,是男人就别怂。” 说完,绿萝纵身而起,向城西掠去。 颜章生性洒脱,哪管什么男人不男人,当即溜之大吉,喝酒去了。 绿萝飞掠一阵,发现颜章并未应约,又惊又怒,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绿萝又折返到,哪还有颜章的影子? 绿萝找到刚才那几个孩童,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你们谁认识刚才拿球的那个男子?告诉我,这些钱就给你们买糖吃。” “我知道,我知道。” 其中一个较大的孩童说道,“我经常看到他到绍兴酒庄那买酒喝,这里过去几个街口就到。” 绿萝把钱扔给了那个小孩便向酒庄方向掠去。 寻到酒庄,果见颜章在买酒,正跟掌柜打着哈哈。 绿萝大怒,喝道:“颜章,你不是男人。” 颜章见到又是那个人来纠缠,想着这人怎么冤魂不散,冲掌柜尴尬一笑,飞身逃走。 绿萝这次怎么也不会让颜章逃走,也纵身追了上去。 面对绿萝的穷追不舍,颜章只得加快速度,仗着轻功高超,上窜下跳,一时在屋顶上飞驰,一时又窜入街巷,颜章本就对绍兴城熟悉,这一窜一跳,瞬间又没了踪迹。 绿萝向四周查看,又给他逃了,只好回到酒庄,花了几锭银子,买到了颜章在城西竹林的住处。 此后,绿萝便时不时地去找颜章比试,颜章就是不理她,只道她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久而久之,绿萝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觉得那个人面目可憎,可越到后来,就会发现,你已经爱上他了,不见这个人,心里就空落落的。 一直到后来,绿萝受命监视颜章,她本想提醒他逃走,但是身上有禁制,家人又怎么办? 再后来,颜章就被张绿水抓来折磨,以至于当下这种情形。 绿萝絮絮说完两人相识的往事,眼中泛起了晶莹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颜章的脸上。 颜章把一切都听到心里,虽然眼泪是冷的,颜章这时的感觉却是暖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绿萝清秀雅致的容颜,,站起身来。 “啊~~” 颜章被一推,滚到了地上,身体接触到坚硬的地面,疼得叫了起来。 听到惨叫,绿萝这才醒悟,忙把颜章扶了起来,她心疼地看着颜章,刚才是自然反应,她并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吧,唉呦,疼死我了。” 绿萝满脸歉意,“不是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呵呵,逗你的。”颜章从没想过男女之事,也没有想过这世上有如此深爱自己的女子,忆起过往种种,自己真的是个傻瓜。 看着痴痴望着自己傻笑的颜章,绿萝脸蛋一红,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娇态又把颜章给看痴了。 绿萝看到他那呆样,也噗哧一笑,“好了,好了。看够了没有啊?” 颜章回过神来,又嘻笑道:“没有,不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你。” 绿萝,张绿水要为难王家人。 颜章收敛起笑容,心中坚定无比。 “绿萝,这名字真好,很配你。” “我恩师说,生者不恋生,死者不畏死,唯生死不惧者,方得轮回。” “你初时说我不是男人,我颜章只在道义摆在面前时是男人,唯死而已,不足惧。” 颜章拿过绿萝手中的锦绢,轻轻地擦拭她的泪痕,看到锦绢上男女争皮球的图案,他知道此生有个深爱自己的人,也足够了。 颜章温柔地说道:“为了让你生,我也可以死。” “可是”绿萝还想再说些什么。 颜章却用手指轻摁她的红唇,紧紧地把她拥在了怀里,此刻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第二十八章 螳螂捕蝉 一切都如汪直预料,皇帝在万贞儿楚楚可怜的演技之下,加快复设了西厂。 首辅商辂气极,对朝廷极度失望,提出辞呈,皇帝权衡再三,无奈准辞。 商辂辞后回乡,从此终生再没有回朝。 西厂复开后,汪直挑选了五千西厂精锐,马不停蹄,浩浩荡荡地朝绍兴而来。 “督主,过了这个界碑就差不多到了绍兴地界了。”韦瑛说道。 “嗯。” 汪直坐在马上,淡淡回道。 手中不停地在把玩着玄天珠,这是汪直在思考时的习惯。 韦瑛作为心腹肯定知道,遂也不再打扰。 再行进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山坡处。 汪直举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 “吁~吁~” 众人见势立刻拉紧马绳,所有的骑兵几乎在同时间停止了前进。 “萨~”“萨~” 所有人马在一瞬间便整整齐齐地完成了列队。 西厂精锐岂是寻常,汪直除了心计武功,也是治军领兵的好手,皇帝也经常命他戍边领军。 汪直骑马上了山坡,望着远处的绍兴城,思绪飞快运转,片刻后便有了计较。 “韦瑛,你先进城探探王家情况,我的易容术在张绿水面前没效,她是宗师级的高手,任何伪装在她面前都是白费心机。” “你擅长潜伏追踪,张绿水又不识你,当可完成任务,不过仍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漏了马脚。” “是,督主。督主放心,属下定能完成任务。”韦瑛向汪直抱了抱拳,换上了寻常百姓服饰后便纵马而去。 汪直望着韦瑛远去的绝尘,下令部队原地驻扎,静候韦瑛的归来。 城门内外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韦瑛来到一个茶铺,铺子全由青竹搭成,透风遮光十分清凉。 韦瑛要了一壶茶,坐下来观察城门情况。 看了许久,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韦瑛扔了几个碎银给茶棚小二,吩咐看好马匹后,便混进人群中进城。 绍兴大街很热闹,韦瑛没有直接去王伦家。 他在大街上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跟几个店家侃侃价,同时聚力耳鼓,聆听周围有没有人谈论王家的情况。 在大街上来回逛了几圈,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便找到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夜幕降临,外面人群的吵杂声渐渐稀少,韦瑛换上夜行衣,带上‘韦家天勾’,穿窗而出。 韦家堡是江湖中有名的刺客组织,‘韦家天勾’是韦家堡的独门器具,一种巧制机爪,爪尾连接着韧度极强的牛皮绳索,用于攀登和长距离飞跃,亦可用来当武器或暗器使用。 韦瑛施展韦家堡的夜行术,连越数间房舍,最后伏在一座两层的楼顶暗黑处,收摄心神,静静地观察王伦家的情况,整个过程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王伦家里除了偶尔有仆人走动外,几个房间里都有火光,也有人影在里面走动,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看了许久,韦瑛断定张绿水尚未对王家发难,需将情况速报汪直处置,正准备动身。 忽然,在街角深处似有人走了过来,韦家堡人天生具备夜视能力,韦瑛功聚双目,把漆黑的暗巷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绝色美女带着五个夜衣人正徐徐而来。 韦瑛心中一凛,猜到是张绿水来了。 他现在进退维亟,宗师级的高手灵识范围巨大,自己又没有汪直的‘寂·静’领域神功,实在有点棘手,他不由地摸了摸手中的‘韦家天勾’。 张绿水走着走着,身形突然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向前走。 韦瑛心中大苦,张绿水已经感应到他的存在。 韦瑛心机胆识也是一等一,他握紧手中的‘韦家天勾’,等着张绿水发动时,便用天勾逃走。 张绿水走到王伦家门前,指示手下过去敲门。 “咚~咚~咚~” 一黑衣人敲了三下,无人应门,正待再敲。 “咿~睚~” 大门打开,走出一手持长剑的端庄妇人。 开门的是岑月,只见她面露浅笑地看着众人,目光在张绿水那停留。 “这位小姐长得真好看,敢问诸位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张绿水迎向她的目光,看到岑月恬静镇定的神色,也淡淡笑道:“岑女侠不愧是女中豪杰,今日妾身到此,特邀贵家人到我家中一叙。” 岑月脸色微变,手按剑柄,冷冷说道:“敢问徒弟颜章此刻是否在阁下手上?” “是与不是,你们去到便知。” “岑女侠,劝你一句” 话还没有说完,张绿水好像想到什么,惊诧问道:“你怎么只问颜章?不问你的孙儿?” 话音刚落,王云从门后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张绿水,像看着一个死人。 张绿水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好,好。你居然还活着,很好,那也不用我多费事了,你跟阿姨走,阿姨就放过你的家人,可好?” 王云点点头,他望了望岑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岑月看着孙儿,似有不忍,右手握紧了剑柄。 王云冲她摇摇头,使了个眼色。 岑月手终是慢慢地放开,眼中充满了不舍。 张绿水满意极了,拉起王云的小手准备离开,突听她冷冷说道:“屋上的那位可是汪直的人?” 王云闻言大喜,汪直果然来了,他随即又向岑月使了个眼色。 岑月这才知道有人潜伏,可见功力还是远逊于张绿水,看到王云使的眼色,她轻轻点了点头。 韦瑛心底则是一寒,气息随即乱了一乱。 正准备使出天勾逃走,身甫一动,张绿水冷冰冰的话再次传来。 “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你回去告诉汪直,别不自量力,上次没有杀到他,是我大意,下次再碰到,我定能杀他。” 说完,径直牵着王云离去。 第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 韦瑛看着张绿水身影消失,心神才渐渐松下来,正欲离开。 岑月却向他喊道:“阁下请下来,老身有几句话想带给汪督主。” 韦瑛思虑片刻便纵身跃下,来到岑月跟前。 岑月在韦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韦瑛神色一惊,抱拳道:“老夫人放心,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迅速离城而去 韦瑛走后,道通从远处一屋檐处飞身而下。 岑月和道通两人不敢拖延,知道晚一刻,王云就多一份危险,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往鸟窠禅寺赶去。 汪直此时正在山坡驻地上调息,天上群星棋布,月色朦胧。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汪直知道是韦瑛回来了。 韦瑛下马,快步走到汪直身边,将事情经过详细禀述。 “咻~” 汪直吁了口气,“如此看来,颜章应该还活着,张绿水果真是要用王家人来要胁他说出藏书人的下落,只不过我没想到,那个叫王云的小孩居然没死。” 韦瑛说道:“督主,王伦的夫人岑月有几句话让属下代为转告。” “哦?她有何话说?”汪直奇道。 “她说方才是有意让王云被张绿水带走的,目的是要找到她的老巢,好连同她的党羽一举剿杀。” “还有,她说现在要我们即刻赶往城西五十里的鸟窠禅寺,她会在那里等着。” 汪直又在手中把玩珠子,“嗯~,看来,王伦府上有高人啊!” 韦瑛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疑惑不已,问道:“督主,眼下这情况,当如何处置?” 汪直说道:“去了便知道了。” “韦瑛,传令全速行军!” 韦瑛抱拳应诺,高举右手喊道:“督主有令,全体集合,目的地城西五十里鸟窠禅寺。” 两人遂翻身上马,领着人马往鸟窠禅寺急速驰去。 此时,翠峰禅寺。 “恭迎宗主。”一黑衣使者喊道。 颜章和绿萝同时一惊,最后一刻温存被打破。 颜章不舍地松开绿萝,跌坐在地上。 这时,张绿水打开了殿门走了进来。 王云终于见到了颜章,他飞快地跑到颜章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颜章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云,喜极而泣,呜咽道:“小云,你没事,你还活着,太好了。” 王云则趁机在颜章的后背上写了三个字,“相信我。”,他以前就经常骑在颜章的背上写字让颜章猜,玩猜字游戏。 张绿水冷冷地看着两人,没有察觉异样,她看了看站在颜章身侧的绿萝,隐隐看到其眼角处的泪痕。 颜章先是被王云的字震惊,随后他便瞅到张绿水在注视着绿萝。 颜章是机警之人,马上就反应过来。 “哼~妖女诱惑不成便让比你还丑的下属来行美人计,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我颜章不吃这一套,方才还被我一阵粗言秽语戏弄哭了,真他妈的晦气。” 绿萝知道颜章是在保护她,装着气极的样子,“你,你,你这个不识趣的臭男人,本姑娘只是想帮宗主拿到经书线索,你以为你是谁?潘安再世吗?我才看不上你。” 张绿水呵呵一笑,“原来如此。绿萝有心了,不过,寻常手段是不能让这贱骨头开口的,需用点特别的,比如” 话未说完便使出魔功真气将王云扯了过来,勒住王云脖子,高高的举了起来,悬在空中。 颜章怒喝,“放开他。”拼命冲过去夺人。 张绿水手指轻弹,射出一道无形劲气。 “砰~”劲气打在颜章的腰腹位上,颜章惨哼一声,跌倒在地。 颜章还想再次站起,张绿水叫道:“你再过来试试,这小孩的脖子可要断了。”说罢,手指作势一捏。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放过他吧。”颜章苦苦哀求,万念俱灰。 “哈~哈~哈~哈” 张绿水哈哈狂笑起来,“对了嘛,我就说你骨头再硬也终会软的。” “好了,现在我问你答,还是跟上次一样,不可有不实之言,否则” 说罢,撤了真气,王云从高空中掉落下来,张绿水本想在他将要坠地时再用魔功接住,她现在可不能让他死。 王云却在空中运起‘鸢飞鱼跃’身法,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 大殿内的三人同时一惊,都不置信地看着王云,张绿水正待说话。 这时一阵稚嫩的孩童声音说道:“不用颜章叔叔说,我来回答你。” 三人又是一惊,张绿水抢道:“你不是哑巴?” 颜章又惊又喜,看到王云的身法,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以前是说不出话的,可是,我得到了经书,经书打通了我的经脉,所以便可以说话了。” 张绿水看到王云的种种神迹,喜道:“经书在你手上?很好,把经书给我,我可以放了你和你的颜章叔叔。” 王云却摇摇头,“经书没有在我这,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拿。” 张绿水心中狐疑,“你,你不会诓我吧?” “当然不会,经书现在就藏在鸟窠禅寺,而且只有我知道在什么地方,所以你要带着我一齐去。” 张绿水毕竟一代宗师,三言两语不能轻易相信,遂道:“寺中是否藏有高手?你又是怎么得到经书的?” 王云便将如何得救和得到经书的经过说出,当然是他编的,只道是当日被几个和尚救了,他在寺中无意中发现了经书,连那些和尚都不知道,应该是有人藏在那的。 张绿水在殿中踱步沉思,似乎有些怀疑。 王云完全拿捏住了张绿水性格,她越是起疑,就越会想去证实。 果然,张绿水说道:“好,我便走一趟,如果你骗我,我就要了你的小命。” 第三十章 故布疑阵 一切都是王云的计谋,他想到了几种可能性,不论出现哪种情况,计谋都可实施,因为张绿水不知道居然有一个可以跟她匹敌的宗师存在。 首先他让道通一直藏在宗师级都无法感应的地方,只要张绿水有任何不轨举动,便可出手杀她个措手不及,当然这是下策。 如果是西厂的人先到,便联合汪直一起行动,这是中策。 如果是张绿水先到,王云假意跟她回去,如此便可晓其老巢,再使用一些言语技巧诓她去取经书,如此便可将张绿水及其同党一举剿杀,这是上策。 只是王云没有料到,这两帮人居然同时出现,不过计策依然有效,还是最优状态。 道通、岑月已经赶到鸟窠禅寺,道通让所有沙弥到寺内躲了起来,两人守在寺下等待汪直的大军到来。 “嗒~嗒~嗒~”“驾~驾~驾~” 道通内功深厚,耳边率先听到一阵急促的人马声音传来,说道:“西厂的人马到了。” 过了好一阵,岑月才听到人马声,她佩服地看着道通,“嗯,汪直终是在张绿水来前先到了,这下,张绿水插翅难逃了。” “吁~吁~” 一众西厂精锐整齐地排列在寺下的山路上,黑压压一片,场面甚是壮观。 为首的正是汪直,他看着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道通和岑月。 韦瑛凑前说道:“督主,就是那妇人传话给你,那老者,我也不知道是谁?” 汪直略一思索,也不多话,下马走了过去,韦瑛也跟了上去。 待走到尚有十步左右距离,汪直抱拳道:“西厂汪直特来相见,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岑月还了一礼,“老身岑月,身边这位是道通禅师,是这鸟窠禅寺的住持。” 汪直细细地打量两人,岑月端庄祥和,腰间配剑,应是用剑高手,道通身形枯瘦,但目光深邃,高深莫测。 汪直“呲~”了一声,忆起了皇帝所说的怒斩千军的藏书人,他目光紧紧地锁住了道通。 刹时,周遭杀意弥漫。 韦瑛立即反应过来,举手示意后军作好准备。 “铿,铿,铿”后方的西厂人马纷纷亮出兵器。 道通见状,猜到汪直已然知晓自己身份,呵呵一笑,“欸,汪督主,我确实是你想的那个人,不过,此间最好紧之事却是诛杀妖女张绿水,我的事可以稍稍放到后边。” 汪直看了看两人,见两人都神色镇定,不似有假,遂举起手摆了几下。 后军看到汪直手势,“唰~唰~唰~”,把武器都收了起来。 汪直目光炯炯地盯着道通,“阁下有何高见,便请示下。” 道通遂将王云的计谋说出 汪直惊惧不已,这小小孩童竟有如此心计? “如此说来,张绿水很快便会来这寺中取书,眼下又当如何筹谋?”汪直问道。 道通说道:“张绿水最大的失误是她的目中无人,我徒儿说了,只要汪督主来了,妖女必死无疑。”便把随后的布置安排说了出来。 汪直越听脸色越喜,听到最后,禁不住鼓掌道:“妙,妙,妙,就依他的安排行事,此子真非常人,算张绿水倒霉了。” 此时,翠峰禅寺大殿内。 张绿水正欲带王云去取经书,一黑衣使者在外禀道:“禀宗主,童安求见。” “他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吧。” 童安走进大殿,眼睛一直看着张绿水,待走到跟前时才放下目光,躬身禀道:“宗主,属下有要事呈禀。” “何事?”张绿水淡淡道。 “属下在京获悉汪直已亲率五千西厂精锐兵指绍兴,属下担心宗主,故而千里加急赶来通报。” 张绿水不屑道:“哦~?汪直不是自负之人吗?居然兴师动众过来杀我一个小女子,也不怕天下人取笑?” 说罢看向了王云,说道:“那时我故意不动汪直的手下,本也是想引出汪直,小子,看来你是想借刀杀人啊!” 王云想不到会有这一出,不过很快他便联想到张绿水为何时时都能料敌机先,原来到处都藏有内奸细作。 王云露出俏皮的笑容,“你是在害怕汪直吗?” 张绿水目光阴冷,“你说什么?我会怕他,哼,一个假太监,不就是仗着权势吗?有何可傲的?等我魔功大成,便是十个汪直,我也不放在眼里。” “既然不怕,那咱们走吧。”王云继续激道。 “宗主不可,宗主纵然神功无敌,但汪直此时兵多势大,贸然前往实属不智,请宗主三思。”童安看出王云有意激怒,劝说道。 张绿水这时才留意到童安的眼神一直都在自己身上,她精通媚术,岂能不知道男子心思,对他娇声道:“嗯~还是你最体贴本座。” 童安被张绿水的娇声弄得浑身酥麻,说来奇怪,张绿水让他背井离乡来到大明,又用禁制约束他,他应该仇恨张绿水才对,但是,他偏偏对她产生了情愫,不能自拔。 颜章和绿萝则是心底一凉,眼看张绿水已经中计入套,心中都大喜,岂料半路杀出个童安,这下希望又落空了。 王云则是心念飞转,计上心来,说道:“如此,经书可就要落到了汪直手上了。” 张绿水微微错愕,惊问道:“此话怎讲?” “你都说了我想借刀杀人,那我跟汪直肯定早有预谋,想要动用堂堂的西厂督主汪直帮我杀你,那自然要有交换的筹码,你说对吗?”王云说道。 张绿水联想起夜里在王家的细节,岑月的镇定和王云的随意,越想越觉得处处可疑。 “再想,再想的话,汪直大军恐怕就要杀过来罗,汪直过来把你们都杀了,我再把经书给他,这就是我的筹码。”王云继续故布疑阵。 张绿水越想越乱,怒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诱我去取经书?” 王云摆摆手,无奈道:“因为经书真的就在鸟窠禅寺,我是赌你不敢去,才故意说的。” 张绿水被王云搅弄得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时方寸大乱。 不过终是取经心切的心理占了上风,“哼,好小子,就算是龙潭虎穴,本座也要去闯一闯,我看汪直能奈我何?” 说罢,拉起王云就要离开。 童安见状,知道劝说不得,况且他也分不清真假对错,急道:“宗主且慢,就算要闯,也要作些准备,比如”他向王云和颜章指了一指。 张绿水瞬间明白,运起魔功将王云和颜章拉扯到身边,两手分别扼扣两人的天灵,黑眚出体宛如游蛇一般从天灵处侵入两人的经脉,将黑眚禁制种入。 王云和颜章促不及防,也没有能力反抗,黑眚窜入体内,两人直疼的脸部抽搐,冷汗直冒,倒地动弹不得。 绿萝恨得身子发抖,却又不敢发作,目光死死地盯着童安,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你们已经被我下了禁制,如果我不幸身死,你们也别想活了,好吧,劳你们两位大驾,陪我去取一趟经书吧!” “呵~呵~呵~呵~”张绿水狞笑起来。 王云没想到张绿水还有这一手,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是黑眚禁制到底是个什么妖术?现在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第三十一章 妖女入彀 鸟窠禅寺。 晨曦初露,鸟声阵阵,一派祥和宁静。 张绿水一行人往鸟窠禅寺而来,张绿水牵着王云走在前方,颜章则是被绿萝“扣押”,扶着前行。 张绿水魔功深厚,远远便听到了扫地声。 山脚地势开阔,一灰袍老人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在弓身扫地,这老人形体枯瘦,行动迟缓,有气没力,完全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 张绿水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是牵着王云向那老人走了过去,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老人的双手。 直走到跟前,老人也没有察觉,仍兀自扫地。 张绿水柔声问道:“老人家,这寺可叫鸟窠禅寺?” 那老人正是道通,只见他装聋作哑,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尘土,不理不睬。 张绿水只道他耳聋,遂放开了王云,伸手想去拿道通的扫帚。 道通忽然真气灌注扫帚,扫荡早已扫好一堆的尘土。 尘土在强大的真气激荡下,霎时纷散扬起,直像一阵狂烈的沙尘暴,布满整个山脚。 张绿水毕竟是宗师级高手,瞬间便反应过来,手往王云处一抓,竟抓了个空。 张绿水大惊失色,又不敢动用魔功,怕扬起更大沙尘,直愣在原地。 忽然,耳鼓听到“嗖~嗖~嗖~嗖~”一阵狂雨般的箭矢,自空而降的破风声音传来。 张绿水怒咤一声,挥舞衣袖,扫拨劲矢,身后的一众黑衣使者也纷纷拿出兵器,奋力抵抗。 绿萝拿剑相抗护住颜章,身边不断有惨哼声传来,武功较差的黑衣使者,有些已中箭倒地。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一轮接一轮的箭矢不断地自空而降。 除了张绿水仍能轻松有余地应付,在尘土的遮掩下,众人目力受阻,黑衣使者都渐渐抵抗不住,绿萝要护住身边的颜章,倍感压力,快到了崩溃边缘。 好不容易撑到了灰尘散尽,箭雨方才停息,整个山脚都布满了黑羽箭矢。 张绿水已经被弄的灰头土脸,她转身看了看众人,已经倒下了数十个黑衣属下,只剩下寥寥几人,一袭黑衣也被尘土弄的灰白。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张绿水,我说过,终有一日会把账要回来的。” 张绿水闻言,看向声音方向,见到了汪直领着一队黑甲精锐正快步从山下冲将下来。 张绿水正欲向后方撤离,“噌~噌~噌~噌~”韦瑛领着另一队黑甲精锐手持黑盾拦在了后方山路上,“噔~噔~噔~噔~”将沉重坚硬的黑盾整整齐齐地在山路上结成一道道盾墙。 韦瑛高举右手,山脚两旁山坡上又涌现众多手持劲弓的黑甲精锐,都是弓弦拉满,只要令下,便箭雨齐发。 正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两旁又无路可逃,张绿水心如死灰,还是中了那小子的计谋,知道今日劫数难逃,不过想到死也有他们两人陪葬,也算有点安慰。 张绿水众人被西厂精锐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内。 汪直站在前首,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汪直,我都叫你别放箭,我的颜章叔叔还在里边,你怎么不听?” 却是王云正怒气冲冲地向着汪直说道,打破了僵硬冷束的气氛。 汪直被王云指责,也不生气,汪直虽然为人心高气傲,但只要是那人有真才实学,心实坦荡,他都不会计较。 他笑了笑道:“我不是照着你的计谋来嘛,军令如山,岂能说改就改。”顺势摸了摸王云的头,表示亲近。 王云甩开汪直的手,哼了一声,他看到了远处的颜章没有中箭受伤,便不再言语。 张绿水冷冷地看着汪直和王云嬉闹,直当她不存在一般,怒道:“汪直狗贼,仗着人多我便会怕你吗?今日我拼了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断!” 汪直看着满身尘土,略显狼狈的张绿水,使出攻心之法。 “张绿水,今日是要作个了断,你下到黄泉也可和你那师哥,不对,是情郎,团聚了,哈哈哈哈~~”说完纵声狂笑起来。 张绿水怒极,“啊~~”向天疯狂嘶吼一声,用朝鲜语纵声喊道:“天君啊~我只是给深爱的情郎报仇而已,我有错吗?您告诉绿水,我有错吗?” 随后便用一种凄幽悲苦的声音唱道: “月下梧桐尽,霜中野菊黄。” “羽归飞鸟雀,人醉酒千觞。” “牵牛离别后,情与碧波长。” 词曲悲凉婉转,饱含了对心爱之人极致的思念之情。 懂朝鲜语的黑衣下属受词曲感染都缓缓地低下了头,周围的西厂精锐虽听不懂朝鲜语,但也被她的悲曲感染,心神渐渐放松,有些定力稍弱的更是垂下了武器。 道通功力最强,率先反应过来,汪直、岑月、韦瑛先后也反应了过来。 汪直惊咤道:“是‘魔音’”。 ‘黑眚魔音’除了能音传千里外还能摄人心神。 道通和岑月连忙看向身边的王云,见他似没事人一般,原来魔音对心境纯洁的小孩完全没有效果,两人放下心来。 王云也注意到了场上众人的状况,向道通说道:“道通师傅,有没有办法破她的魔音?” 道通呵呵一笑,说道:“当然!” 说罢,合手合十,运起‘霸道真气’,充沛的真气灌注喉腔,随即大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佛号夹杂着霸道真气仿佛洪钟大吕,自带回音,在寺脚上空久久回荡。 场上众人被这一声庄严的佛音惊醒,心灵顿时清明爽净,像被洗涤过一般。 张绿水本来借着释放魔音,扰乱众人心神好伺机逃走,不想竟有人能破她的魔音。 张绿水循声看到了道通,原来又是那个装聋作哑的扫地老人,方才应该也是他救走了王云,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单这一声功夫可见功力非凡。 汪直也被这声震惊,心道藏书人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他见众人都清醒了过来,便也提气纵声大喊,提振军中士气。 “众军听令,圣上命我等诛杀妖女,不可姑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绝不能放走一人,否则,军法处置!” 众西厂精锐听得督主之言,顿时精神大振,齐声高呼道:“嚯~杀妖女!嚯~杀妖女!”。 汪直久经沙场,知道不能给敌人留有喘息余地,继续攻心之法。 “张绿水,我皇英明神武,已在早前传书燕山君李,此刻你的朝鲜党羽已被燕山君屠戮殆尽,你现在是有家也回不得了,哈哈哈哈~~”说完又狂笑起来。 张绿水闻言默默垂下了头,黑衣使者也被汪直的言语震惊,心中欢喜,家人们都安全了,没有后顾之忧了,有些黑衣使者竟然把武器都扔在了地上。 汪直将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张绿水已是穷途末路,必会作临死一搏,他不敢怠慢,‘玄天功’布满全身,防止张绿水突然发难。 只见张绿水身子在不自的发抖。 众人以为她在悲恸,她却发出极其狰狞可怖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道通和岑月亦有所感应,将王云藏在了身后,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二章 巧救颜章 张绿水在一阵狞笑过后,黑眚魔舞发动,人影一晃。 众人只觉眼神一花,张绿水已经到了汪直的跟前,一掌拍出。 汪直已经做好了准备,‘玄天珠盾’早已结成珠网护在身前。 “砰~~” 这一掌是张绿水倾力施为,虽用珠盾化去掌力,但其劲气仍将汪直撞得往后飞退,撞倒了身后的数名军士。 张绿水不给汪直喘息之机,又欺身全速攻向汪直。 众精锐围将过来,保护汪直,纷纷提刀砍向张绿水,数道刀光一闪,却只是砍中了她的残影。 “当~当~当~”“咣~咣~咣” 只听见一阵军刀相交的声音,众人的军刀砍在了一起,张绿水却早已不见。 趁张绿水和汪直缠斗,王云看向远处的颜章,韦瑛已领着数百精锐杀向黑衣使者。 王云向道通和岑月说道:“先救颜章叔叔,处理掉那些黑衣使者,再去助汪直,看能不能尽量生擒妖女,她现在还不能死。” 道通和岑月闻言都疑惑不已,为什么不能杀妖女?但当下无暇计较,救人要紧。 道通将王云放在肩上,道、岑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颜章处掠去。 王云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心念飞转,他本想将那些黑衣使者一举剿杀,但又怕乱军之下会误伤颜章,最妥当还是劝降。 韦瑛此时已将黑衣使者包围,正欲下令围歼。 “且慢~” 道通一声断喝,带着王云跃入了包围圈中,岑月速度较慢,也在随后跟至。 韦瑛愣了一愣,见是道通等人,当下也不说话,等着他们开口。 王云看了看那几个黑衣使者,问道:“张绿水是否在你们身上下了禁制?是否还拿你们家人性命要胁你们服从?” 黑衣使者相互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王云肯定了心中所想,抓住机会,劝道:“妖女如此对待你们,你们还有必要维护她吗?为这种人而死,你们家人知道会作何感想?不如投降,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家人。” 黑衣使者被王云的话点醒,纷纷扔掉了武器,准备投降。 王云正自高兴,知道劝降成功,怎料一黑衣使者突然发难,一把夺过绿萝身边的颜章,持刀挂在颜章脖颈处,威胁道:“都别过来,过来就我把他给杀了。” 颜章本就奄奄一息,无力抵抗,绿萝其时恰好被王云的话语吸引,已经扔掉武器投降,岂料会有这么一出。 众人也是被那人举动一惊,虽有黑布蒙面,但王云还是听出声音,怒喝道:“童安,你为什么还要作无谓抵抗?” 王云虽然聪颖,但毕竟年幼,又怎会懂男女之情。 韦瑛听到名字也是一惊,竟是锦衣卫副统领童安? 他霎时明白了一切,原来宫中真的如汪直所说藏有内奸,等会事了后要把这情况详细向汪直禀报。 只听童安狠狠说道:“哼~,小子,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好在我让宗主给你和颜章都下了禁制,你们也命不久矣了,都给我让开。” 他是想胁持颜章跟张绿水汇合,看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道通和岑月想起王云方才所言,怪不得会说要生擒张绿水,原来是被妖女下了禁制,两人顿时乱了方寸。 王云看向颜章,用目光打了个眼色,颜章记起王云在他后背所写的字,又看到了道通大哥和师娘都在,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颜章有气无力地说道:“呵呵,你胁持我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你对面的是什么人?是西厂,我一个无名之辈,他们会因为我放过你吗?可笑之极。” 他故意用言语引开童安注意力,王云则用小手快速在道通后背写上“救人”二字。 道通即时反应过来,趁童安分神之机,‘鸢飞鱼跃’绝技发动,闪身而起。 电光火石间便欺到了童安头上,早已灌满‘霸道真气’的手刀轰然劈下,只见一道金刀闪过。 “嚓~” 童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持刀手臂已经被齐齐砍断,由于斩击速度太快,手断之时,痛感还未传来。 道通随即一掌拍出,击中童安的胸口,‘霸道真气’发动,“砰~”将他轰击而出。 “咔嚓~” 童安听到胸中的胁骨断裂之声传来,这时断手之痛和胁骨断裂的痛才一起传入脑中,随后便撞上了山坡土墙。 “砰~” 一声滔天巨响,强大的冲击力竟将山坡撞出了一个大洞,童安整个人镶嵌在土墙中,碎土石砾纷纷掉落。 夺刀,制人,一气呵成。 众人被道通的神功震摄,都愣愣地呆立在原地。 道通打发了童安,正想去扶颜章。 颜章却已脚步蹒跚地走向一黑衣使者,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道通、王云和岑月三人面面相觑,走过去了解情况。 绿萝把面巾摘除,露出了清秀容颜,还给岑月请安问好。 颜章说出了来龙去脉,岑月最是开心,“好,好,好,等这边事了,师娘,师叔给你们作主,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颜章有点不好意思,绿萝则被岑月的话羞红了脸,三人看到他们的表情,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其余黑衣使者则尽数被韦瑛下令绑起,拉到后方看守。 韦瑛看向汪直那边的情况,在众西厂精锐的配合下,汪直一直在采取游斗策略,张绿水一时也难以攻破汪直的防守。 韦瑛怕主子那边有所闪失,毕竟面对的是宗师级的高手,他向道通三人喊道:“督主那边还在苦斗呢,你们晚些再叙旧吧!” 三人这才想起还有妖女未收拾,都一齐看向了汪直那边的战况。 看了一阵,道通说道:“难得汪督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过对上张绿水仍差一些,让老衲来助他吧!” 韦瑛大喜,方才看到道通神技,只要道通出手,张绿水必死无疑。 王云却拦道:“等等,我把妖女引过来,你们几人同时出手,看能不能把她给制住,如果她死了,我们和那几个黑衣使者也” “不过就算制住她,她也未必肯帮我们把禁制解除,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众人闻言都顿感失落,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勉力一试。 王云向韦瑛说道:“韦将军,生擒张绿水或许还能套出更多宫里内奸,一会你约束下军士,让他们都不要掺进来,人多反而会缚手缚脚。” 韦瑛觉得有理,点头答应。 王云随即走到空地的中间位置,向张绿水大喊:“妖女,我在这里,你敢来杀我吗?” 第三十三章 合力擒妖 张绿水久攻汪直不下,正自恼火,突然听到了王云的喊声。 “都是他使的奸计,不然我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她明知道可能又是王云的诡计,但愤怒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 张绿水撇下汪直,转身向王云处逼去。 只喘息间,张绿水已冲到了王云二十步左右距离, “轰~” 突然一股浑厚凌厉的劲气自空而来,强大的压迫力逼得张绿水只得举掌相抗。 “砰~” 来袭之人正是道通,两大宗师硬拼一掌,两掌交汇处的空气受到强大无匹的劲气压迫,形成一道滔天般气流向四周扩散,到处飞沙走石。 四周军士被这一声巨响震得耳边生疼,离得较近的军士被激起的劲气,刮得难以睁目,王云距离最近,被强大的劲气波及,整个人飞了起来。 此时,一勾从王云身侧卷来,沿着他的身子转了几转,缠了个结实,是韦瑛的天勾出手了。 韦瑛拉动天勾回撤,王云便被扯得倒飞了回来,韦瑛将他接住交给了颜章和绿萝看管。 随后便指示四周的军士,除了封住所有的出入口外,都远远地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张绿水和道通硬拼一记后,道通被劲气震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跟斗,张绿水则跄踉后退了数步。 虽然同是宗师级高手,但道通明显内力比张绿水更纯更浑厚。 张绿水看到韦瑛卷走了王云,正欲拦截,身后猛得感应到一道无形剑气侵略而至。 来者正是岑月,‘玉女素心剑法’发动,手中名剑‘月季’化成万千芒影,一招‘残虹一式’刺向了张绿水。 张绿水轻咤一声,运起魔功,黑眚真气自体而出,幻化成一条黑蛇丝带,将来剑死死缠住。 岑月的剑再也进不动分毫,想撤剑亦不能够,不过她也只是想拖延张绿水片刻而已。 果然这一拖延,只见道通‘霸道真气’催动到极致,浑身衣衫鼓涨,再次自空而降,韦瑛和汪直也是差不多时候同时赶到,‘韦家天勾’和‘玄天珠’相继出手。 张绿水同时面对四大高手的围攻,纵然已是宗师的她也自知毫无生机,正欲闭目待死。 倏地,身子像是被人往前一推,随后,一声惨哼声传来。 张绿水睁开眼一看,竟是童安在千均一发之时,替她承受了所有的招式。 原来童安被道通打到山坡时,重伤未死,还有一丝意识,见张绿水被人围攻,他拼尽最后力量冲了过来,众人只道他已死了,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给了他可乘之机。 只见他的断臂处仍在滴血,汪直的玄天珠已洞穿了他的胸膛,韦瑛的天勾斜插进他的肚子,肠子已掉出半截,道通和岑月则是及时收手,没有击出招式,否则,童安的状况怕是更惨。 童安眼晴痴痴地看着张绿水,用尽最后一丝气息,“我爱”便倒地而亡。 四大高手被这一幕震了震,都齐齐地看向了张绿水。 张绿水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态,冷冷地看着童安的尸体,“哼~癞蛤蟆也敢作非分之想。” 韦瑛趁机跟汪直报告了情况,汪直也认出了童安,当即“嗯”了一声,答应尽量生擒张绿水。 计较已定,四人又分别从四个方位同时攻向了张绿水。 一直凝立不动的张绿水衣裙无风自动,魔功催动到极致,黑色的秀发飞扬,黑眚真气自体而出,幻化成数条黑蛇丝带,向四人席卷而去。 “叮~叮”“当~当” 韦瑛的天勾和岺月的月季剑与黑蛇丝带相交,竟似碰到了坚硬的石蛇一般,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两人功力较弱,只能勉力抵挡。 汪直的玄天珠护在身前挡住了黑蛇攻击,“砰~”汪直借势跃起,“铮~铮~铮~铮”朝着张绿水劲弹出数颗玄天珠。 道通则无视黑蛇丝带,运起‘鸢飞鱼跃’绝技,在丝带间穿梭,条倏间便侵入到张绿水的面前,‘霸道七式·冰’缠绕拳头,一拳轰向张绿水。 张绿水感受到道通霸道无匹的拳击劲气,只得收回了所有黑眚真气汇聚双手,两臂并拢,“砰~”挡下了道通的一拳。 张绿水被劲气震得划地飞退,随即一股冷洌的寒气袭来,手背隐隐有一层冰芒。 “呲~” 一颗玄天珠在张绿水魔功聚焦在双臂时,从她的俏面上擦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脸部顿时血流如柱。 张绿水怒极,看向空中的汪直,双腿劲压地面,弹身而起,瞬间便侵到汪直身前。 张绿水满面血污,直如鬼魅般,极度颠狂,一掌接一掌疯狂拍向汪直,完全是一种拼命打法。 “砰~砰~砰~砰” 一掌接一掌的黑眚掌劲轰击下,汪直结起‘玄天珠盾’苦苦支撑,汪直边挡边往后飘退,好化解那惊人的掌力,两人从空中的东边一直打至西边。 道通知道时机已到,闪电追至,飞身而起,‘霸道七式·风’缠绕手掌,霸道真气自体而出,一股旋劲绕过张绿水身体,袭往她的背心处,角度之妙,教人叹为观止。 张绿水正在倾力施为,已无暇顾及。 “砰~” 一股强大的掌劲正中她的背心。 张绿水血气翻涌,“噗”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受了极重的内伤。 汪直趁机劲射出两颗玄天珠,击中张绿水腹间‘璇玑穴’和腰门‘章门穴’,封住她的真气运转。 韦瑛和岑月也赶了过来,韦瑛天勾出手,射向空中,将张绿水缠了个结实,张绿水手脚被缚,真气被封,又受了内伤,人便如断线风筝一般直坠下来。 岑月怕她摔死,忙捏一剑诀,用剑托住张绿水的身体,卸去她的下坠力道,缓缓将她放在地上。 一代妖女终在四人的合力之下擒获。 “嚯~嚯~嚯~嚯~” 四周的军士爆发起震天的喝采声,响彻整个山脚上空。 第三十四章 引体自爆 张绿水满面血污,双眼紧闭,披头散发地躺在地上,已不复倾城绝色的妖女形象。 四大高手仍不敢怠慢,在张绿水的四周站立包围,防止她再度发难。 观察了好一阵,确定张绿水已然昏死过去,岑月便示意王云等人一起过来。 众人围成一圈,盯着地上的张绿水,道通还是比较小心,把王云拉到自己身侧。 韦瑛率先道:“督主,眼下如何处置?” 汪直也拿不定主意,他看向了王云,问道:“是你说要生擒的,现在这情况当如何处置啊?” 王云似是早知道汪直会把球踢过来一般,“西厂不是有很多手段吗?比如什么毒药啊,工具之类的,先把她控制住,再让她开口啊。” 众人闻言都呵呵一笑。 道通摸了摸王云的头说道:“徒儿有所不知,像张绿水这级别高手,普通毒物很难控制得了她,她可以运功逼毒,至于工具就更不用说了,韦将军这天勾绳索虽然坚韧无比,但也只能困她一时而已。” 王云哪有什么江湖经验,只是绝顶聪明,心又纯净无杂念,能够看透人性,对人心方面拿捏的准而已。 “那”王云心念飞转,眼睛看向绿萝,问道:“绿萝姐姐,你认识张绿水较深,知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亲人么?” 颜章却轻咳几声,“小云,你叫她姐姐?你应该叫阿姨吧,她可是要嫁给我的,到时还要叫一声叔母呢!” 绿萝狠狠地白了颜章一眼,笑吟吟地向王云说道:“小云,叫姐姐就行了,别听他的。张绿水父母早就已经离世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亲人,我就不太清楚,她也不曾提起过。” 张绿水一直在假装昏死,她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颜章和绿萝相互间的暧昧情话时,她怒不可遏,嫉妒、背叛、怨恨一起划过心中,一时间只感万灰俱灰,罢了,那就让你们跟我一齐陪葬吧!师哥,绿水累了,绿水来找你可好? 只见张绿水通体发出一阵阵隐暗红光,显得极其阴森恐怖。 汪直瞬间反应过来,惊惧大喊:“不好,大家快散开”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犹如地震一般,整个大地都晃动起来,爆炸引起的巨大风压与冲击波席卷周遭的沙石,拔地而起,在山脚上空现起一朵奇幻的‘蘑菇云’。 四周的军士被震的站立不稳,心惊胆颤,刀盾弓箭掉落一地,远处的树木亦被震的剧烈摇晃,惊起了丛林鸟兽四散逃窜。 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张绿水竟然丧心病狂地用魔功引体自爆。 汪直当年在宫中诛杀李子龙时有过相似经历,所以最先惊觉,逃得最快,‘玄天珠盾’亦帮他抵挡了冲击,饶是如此,他也被这惊天一爆,轰得气血翻腾,衣衫残缺。 韦瑛其时正站在汪直身侧,汪直甫一发动,他便立即跟随,纵是慢了一点点,功力也逊于汪直,被爆轰震伤了脏腑,受了点内伤,嘴角边流出一小段鲜血。 道通和岑月则联手护住了王云,急驰飞退,道通用身体牢牢环抱王云,岑月则用宝剑击挡飞沙碎石,在道通浑厚的霸道真气覆盖下,王云没有受伤,岑月受了点轻伤,被碎石片擦伤了皮肉。 最惨的是颜章,在轰爆瞬间,他舍身扑向了绿萝,两人还未落地,爆炸的冲击波便已袭来,颜章的小腿被气浪席卷,“嚓~”竟被生生撕断。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去,周围都被尘灰覆盖,目不能视,天空中却下起了雨,雨水混夹杂着张绿水的尸血掉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血腥味,沁入众人口鼻中。 众人仍心有余悸,如不是汪直率先警觉提醒,恐怕没有人能躲过妖女的自爆,不死也得重伤。 整个山脚除了雨水滴入尘土的声音外,安静的可怕。 “呜~呜~颜章,你别死!你醒醒啊~” 一阵女子悲痛的泣声传来,众人闻声大惊,寻到声音处,只见绿萝抱着颜章的半截残躯在地上痛哭,颜章的断腿处仍在渗血,染红了一大片泥水,生死不知。 王云大喊“颜章叔叔”便冲了过去,心绪激动,跌跌跄跄几次才扑倒在颜章身边,见颜章面如死灰,摸到颜章的手如冰块一般,仿佛已是一具尸体。 “颜章叔叔~~”“啊~~” 王云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道通、岑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老泪纵横。 绿萝则伤心过度,精神重创,哭晕了过去,倒在了颜章身侧。 汪直和韦瑛虽与颜章没有什么交集,但都敬重他的为人,见此情形都摇头叹息。 突然道通感应到颜章鼻腔中仍有极其微弱的气息呼出,他悚然一觉,闪电般地冲至颜章,运起神功,一指点在颜章颈部的‘隐白穴’封闭出血,再弹拨‘极泉穴’护住心脉,最后向‘百会穴’及‘升阳穴’灌输真气。 岑月一代女侠,见道通施展神功便已知晓颜章还有救,忙快步走近,从怀中掏出‘五花八叶丸’送入颜章口中。 输送真气极耗心力,半柱香时间,道通头上已渗出层层汗珠,真气似有不继,岑月见状,闪身到道通身后,双手按在道通背上,合力向颜章输送真气。 王云感到颜章的手开始有温度传来,喜不自胜,但颜章仍然昏迷未醒。 一柱香时间过去,道通沉重的喘息声传来,虽然有岑月的助力,但是犹有不足,王云生怕两人支撑不住,一旦撤功,颜章便再无生机。 王云想起还有两个高手在,猛然转头看向了汪直和韦瑛,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韦瑛其实也想过去帮忙,但是没有主子的准许,他也不敢擅作主张,他看了看汪直。 汪直心中百念飞转,一方面想道通武功高强,正可趁他内力损耗严重,便于擒拿获取经书,一方面又实在敬重颜章为人,想救他性命,心里矛盾至极。 王云见汪直神色不定,猜到了他的心思,期盼转为失望,垂下了头,呆呆看着颜章。 突然身侧两股劲风带过,汪直和韦瑛也加入了输送真气的行列,多了两个高手助力,道通顿时精神一振,大喝一声,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到颜章体内。 第三十五章 答谢之宴 数日后,王伦府中。 府中的仆人正忙得团团转,王伦一家正在准备答谢宴,招待这次诛妖的英雄。 此时,王云正在母亲房中陪她聊天,郑秀自见到王云平安归来,病早好了大半,她爱怜地抱着儿子,母子俩有说不尽的话般。 府里西侧是颜章的房间,长大后,颜章便极少在这里居住,多数住在竹林小屋。 颜章被救后,便又住了进来方便照顾。 绿萝正在喂颜章喝汤药,闻到浓浓中药味道,颜章直皱眉头,“能不能不喝啊?” “不能~”绿萝冷冷道。 颜章唉声叹气,夺过绿萝手中的碗,一口气“咕噜~”“咕噜”便喝光了汤药,喝完后,伸出舌头,大叫“好苦~好苦~”,神情滑稽。 绿萝满意地笑了笑,拿出手绢帮他擦拭嘴角处的药汁,“这便乖了,敢不喝,看我怎么收拾你。” 颜章趁机拉住她的手,“嗯~不如现在就收拾我吧。”说罢,便欲抱过佳人。 绿萝脸上绯红,嗔道:“自从我上次跟你表白后,你便这样老不正经,腿都没了,还这么不收敛。” 话一出口,绿萝便知不妥,她满怀歉意地看向颜章。 岂知颜章却是神色轻松,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断了更好,你不是说我仗着轻功好,老是欺负你吗?现在好了,你不用追着我跑了,我们天天就这样一起,岂不更好?” 颜章生性洒脱,断腿醒来后,见众人都愁容满面,自己还常常宽慰起别人来,大家见他没有因为断腿而自暴自弃,也才慢慢解开心结。 绿萝噗哧一笑,依偎着他的怀里,“是啊,只要活着能在一起,便是最好!” 时至傍晚。 客人来齐,分座于一张大圆桌。 王伦请汪直和道通坐在尊位,三人推让一番,最后王伦以主人身份坐了,汪直则和道通分坐在他的两侧,其他人就没那么讲究,都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绍兴醉鸡、油炸鲚鱼、花雕醉虾、西施豆腐、南肉文武笋、琼浆绿豆糕、一品老鸭汤各式绍兴精美菜肴和绍兴好酒陆陆续续上桌。 岑月为了照顾道通饮食,还多添了几道素菜。 王伦作为主人,率先举杯,说道:“各位英雄,此次能诛杀妖女,救回我的孙儿和徒弟,老夫一家感激不尽,来,请共饮此杯,老夫先干为敬。” 能喝酒的都纷纷拿起酒杯,不能喝酒的就以茶代酒,全都一饮而尽。 首杯过后,众人互相敬酒,欢声笑语,气氛开心热闹。 颜章坐在一竹制轮椅上,是王伦为他精心制作的,方便他的出入走动。 颜章也想喝酒,无奈伤势还未完全痊愈,绿萝一直在虎视眈眈,这可真要了他的命啊! 颜章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酒壶直咽口水,王云正好坐在他的身侧,看到了他的窘况,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王伦也有些酒意,说道:“诸位英雄,此间有股肱大臣,亦有禅门高僧,老夫不才,斗胆献丑,即兴赋词一首,如何?” 汪直文武双全,对大儒王伦的才名早就有所耳闻,此前又见识了他的竹林的精妙,当下就欣然赞成,点头道:“恭听竹轩先生大作!” 道通精修禅道,文禅本就同理,讲究悟性与天份,也欣然点头道:“竹轩先生请!” 众人见有诗词可听,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了王伦。 王伦捋捋长须,略一思索,便吟诵道:“人生纵得千回醉,问几人能够,往返由心。独立池台,倚栏远目遥岑。倒着头巾山公去,剩空中,风拂衣襟。莫停杯,再饮三巡,何必沉吟。” 词甫吟罢,众人皆静静地在心中默念那几句诗词,当念到‘倚栏远目遥岑’一句时,众人都不由地笑了,看向了岑月,岑月则大大方方地向众人报以微笑。 王云从小便跟在王伦身边听其吟诵,耳濡目染之下,对诗词歌赋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当即拍手叫好,“爷爷,您这首词可比之前的都要好,小云很喜欢。”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相继爆发出各种赞叹声。 汪直尤为欣赏,赞道:“竹轩先生真不愧是当代大儒,这词意境深远、气度恢宏,既抒情又精妙,尤其那句‘往返由心’,更是直击人心,汪某佩服!” 道通也赞叹道:“武道有宗师,文道亦是如此,单看这诗词造诣已可至宗师级水准了,竹轩先生当可算得当代文坛的泰山北斗。” 王伦听到众人的赞美,捋捋长须,很是开心,对自己的这首即兴诗词也甚是满意。 “哎~诸位谬赞了,谬赞了!华儿,宴席后帮为父将此词编入我的《竹轩稿》中,呵呵,呵呵!” “是,父亲。”王华欣然应诺。 众人兴致正浓,岑月趁机说道:“此间妖女已然伏诛,可我孙儿他们身上的禁制可不知如何处置,当下也确是愁人,汪督主见多识广,可知有无解救之法?” 岑月也是后来了解到汪直何以知晓妖女会自爆,他跟妖人李子龙有过交集,对黑眚魔宗了解颇深,说不定会有解救之法,遂借着宴席便问了出来。 汪直却摇摇头道:“老夫人,非是汪直有意隐瞒,当年李子龙被诛,我也下令搜过他的住所,并未发现有什么价值的物什。” “当日我皇修书让朝鲜燕山君诛灭妖女宗门,据回报,燕山君为了保住权位,直将整个黑眚魔宗都铲除殆尽,想也不会有什么线索留下,唉~~”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失望神色,叹息不已。 郑秀疼爱儿子,更是心中难受,将儿子紧紧搂住,生怕会失去他一般。 王云也紧贴近母亲怀里,他试试又去探索那条黑眚,自被种入后,他会感应到那条黑眚始终萦绕在其心脉周围。 他也问过颜章和绿萝,两人都说自种入禁制以来,从没有感应过什么黑眚,看来只有他能感应到,不过这几日似乎黑眚形态愈来愈弱,不知是何原因? 突然,王云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双手不断摸索身体,失声道:“黑眚不见了,黑眚不见了。” 众人看着他的怪异举动,以为他害怕过度,失了心疯。 道通冲了过去,拿起王云的手,真气进入王云体内探查情况,只听他“咦”了一声,说道:“奇哉怪也!奇哉怪也!”又拿起颜章的手,同样施法,只见他的神色越来越兴奋。 他放下了颜章的手,看向了绿萝,说道:“女施主莫介意,可否让老衲探探你体内情况?” 绿萝闻言,笑了笑,便也把手递了过去,道通握住片刻后放开,喜形于色,“呵呵,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们的禁制都解除了。” 道通是宗师级高手,早在抢救颜章性命时便用真气探到他体内的黑眚,当时便想合四人的内力将那黑眚消除,可那黑眚似是活的一般,还会潜藏隐伏,任道通如何运气追踪,它都像是一条活蛇,在万千经脉里乱窜,道通怕惹急了它,会适得其反,便只能作罢,只是不知当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众人都不可置信,以为是道通和王云合伙安慰大家的把戏,但想想道通的为人,又不太可能。 绿萝更是怀疑,她自小便被种入禁制,也试过很多方法,找遍了所有名医,都没有解救之法,何以会突然就解除了? 众人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王云记忆力超群,脑中在不断回溯诛妖女时的种种细节,当回溯到下雨那段时,他思维停了下来,鼻子作了一个吸气的动作。 他猛然一惊,开心地笑道:“我懂了,我明白了,呦呵~” 遂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除妖女的禁制当然还得是妖女本身才行,当时妖女自爆时掉落的尸血随着雨水进入到众人的口鼻,妖女的血就是解药。 张绿水可能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的引体自爆非但没有杀死他们,反而救了他们,当真是弄巧成拙。 众人这才放下心头大石,都欢喜不已。 汪直向韦瑛行个眼色,准备告辞回去歇息,两人一直住在王伦家不远的客栈,西厂精锐则在绍兴城外驻扎。 众人送至门口,汪直突然转身向王云说道:“别忘了我们的君子约定,后天便是约定日子了。” 王云恼怒地看了汪直一眼,怪他此时把事情说了出来,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 汪直当作没看到一般,径直和韦瑛离去。 众人都疑惑两人有什么约定,都向王云投去了目光。 王云无奈叹道:“你们别忘了汪直其实和张绿水一样,都是冲着经书来的,当日大战后,我已看出汪直的心思,张绿水一死,他便会来打经书的主意,不过仍是很感激他救了颜章叔叔,所以就在你们都忙于照顾颜章叔叔时,跟他私下定了约定,答应随他一起回京见皇帝。” “什么?”众人失声喊道。 道通急道:“就算见皇帝也是我去,怎么要为难你一个小小孩童?难怪我说大战后,汪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原是你早已跟他有了约定。” 王云笑了笑道:“我跟他说道通师傅是出家之人,不便再理凡俗之事,师傅此前有杀军之罪,为了救我跟颜章叔叔,泄露了来历行踪,如真要治罪,便难逃追责,而我是新一代的藏书人,又没有出家,自然是当仁不让进宫为皇帝效命,安皇帝的心,汪直也立了大功,不然,汪直岂会如此善待我们。” 众人闻言都没有再言语,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汪直的大军还在城外驻扎,怀玉有罪,一大家子人,能逃到哪里去? 第三十六章 武道境界 翌日,王伦府后花园。 明日便是王云随汪直进京的日子,道通抓紧时间指点王云。 “徒儿,你已得祖师的所有识海,但是你年纪尚幼,根基不稳,在武学上仍需一个名师指点,进益方能更妥更快,只可惜为师不能陪你同去,唉~”道通叹气道。 道通顿了顿,续道:“那日,你有幸看到众多高手出手,这种机会极其难得,徒儿有何感悟啊?” 王云天资聪颖,思考片刻便道:“道通师傅,徒儿是有些感悟,所以有几个问题需请教师傅。”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道通当然乐于回答,呵呵一笑道:“什么问题?说吧!” 王云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问道:“徒儿想知道武道境界是什么?” 道通看到他孜孜以求的眼神,笑了笑道:“嗯,好。徒儿是该了解了解,听为师给你道来。” “武人练武,无外乎招式、技法、内力的修练,当外功和内力修练到一定程度,便是后天高手了。” “你的颜章叔叔和绿萝姐姐都是属于后天高手,依我看绿萝比颜弟的武艺还高一些,但是他们都停留在外功和内劲的修练,没有领略‘武意’。” 王云挠挠头,问道:“武意是什么?要怎样才能领略武意啊?” “嗯,这武意啊,看似简单,其实极难,首重在‘意’,有人是从不断的修练中领悟,也有人从剑法中领悟‘剑意’,不一而足。” “方才为师不是问你那日诛妖大战有何感悟吗?其实在看高手对决时,也有可能领略‘武意’。” “如果没有领略武意,即使你再怎么修练,也只是武技提高,并不能破境成为先天高手。” 王云问道:“这么玄妙?先天高手很厉害吗?” 道通笑道:“当然,修练到先天的高手,后天真气化为先天真气,在先天真气的作用下,经脉变得更加宽韧,所以基本不生小病。” “再者,灵识也会大增,可洞悉周遭事物,所以先天高手和后天高手对决时,就占了很大便宜,往往能料敌机先,在招式上取得先机。” “你的奶奶、韦瑛和汪直都是先天境界高手,你的奶奶和韦瑛应该是先天初境,而汪直也算得上天纵之资,当下已是先天化境了,距离先天巅峰也仅是一步之遥,为师断定以他的资质,十年后当可至宗师境界。” 王云“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从来没有见过奶奶生病,原来先天境界竟有如此好处,从前跟她玩捉迷藏,她在我远远的地方便能指出我躲藏的地方,原来是仗着先天灵识啊!” “汪直竟比我奶奶还厉害,那宗师境界又是什么呀?” 道通点点头道:“宗师嘛,这个就比先天更为玄妙了,能达宗师境界世之少有,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达到宗师境界便可开宗立派。” “先天高手达到巅峰境界后,如果再次破境,便可开启潜藏于体内的窍穴,真气由先天时的小周天转化为大周天运转,比先天的运转更快,真气更强更精纯。” “由于宗师体内的窍穴打开,灵识比先天有更大提升,连蝴蝶展翅都能感应,先天和后天高手要在实战中方能知晓对方实力,宗师则凭灵识感应,真气试探便能通晓对方实力。” “区别于先天,宗师的真气可随意操控,幻化为各种各样的形态,可将真气缠绕周身抵抗攻击,亦可将真气缠绕兵器或物什增强威力,‘摘叶飞花’都可杀人。” “哇~这么厉害!”王云惊讶得合不拢嘴。 道通说道:“当然,就拿张绿水来说吧,她就是宗师级的高手,大战时,她就用了宗师才能使用的真气出体,幻化出黑蛇丝带使出攻击。” 王云忆起两次被她的无形丝带扼颈,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那师傅您这么厉害,应该也是宗师高手吧?” “嗯~为师资质不佳,就是靠着日夜勤习修练几十载,方破境成为宗师的,那妖女年纪不大,应该是靠着魔功秘笈,强练魔功走捷径破境的。” “我和她虽同属宗师境界,但如果那日两人单打独斗的话,为师敢断言,可以略胜其一筹,因为我的境心更稳,功力比她更精纯。” “说到这里,你要谨记习武要一步一个脚印,张绿水的方法并不可取,虽可破境但境心不稳,功力也就差那么一点,但那一点就足以致命。” 王云肃容道:“徒儿记住了,师傅,宗师就是最强了吗?” 道通仰天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世间能人异士太多了,虽然宗师已是极为难得,但超越宗师的也是有的,比如大明开国功臣也是第六十代藏书人刘伯温和武当派创始人张三丰。” “超越宗师的,被称为大宗师,大宗师境界并不是靠修练就能达到,主要还是看人的资质和悟性,很多强者到宗师后便停滞不前,像为师也是,自破境宗师后便难寸进。” 王云疑惑道:“大宗师这么难,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吗?” 道通面上露出神往的表情,说道:“为师没有达到大宗师境界,厉不厉害不清楚,只是听上一代藏书师傅说过,大宗师有两重境界。” “第一重是伪大宗师境界,大宗师的体内真气会液化成水,可如大河顿滔般持续输出,席卷一切。” “第二重是真大宗师境界,也是体内真气液化,但比伪·大宗师时更广阔,直如浩瀚大海,奔腾不息,无穷无尽。” “听传书师傅说,刘伯温和张三丰当年有过一战,未分胜负,据说两人都修练至真大宗师境界,张三丰被称作张真人,也是源于此,张三丰直活到了218岁,应该是由于真气液化激发了肉身的四肢百骸,导致了寿命延长。” “咻~” 真气可如大海般输出,无穷无尽,还能延长寿命,王云直听得膛目结舌。 “师傅,那修练到大宗师应该是天下第一了吧?” 道通摇摇头,轻叹一声道:“徒儿须知山外有山,人上有人,谁都不敢妄称自己是天下第一。” “大宗师之上还有所有习武之人都神之若鹜的无上武境 -‘神人境界’,不过这也是传说了。” “传说达神人境界能开八门与天地万物沟通,借天地万物之灵气淬炼肉身,达至天人合一,从此六根解脱,肉身成圣,百毒不侵。” “达神人境界的武者,凭‘意’便可杀人。” 道通见他怔怔出神,遂笑笑道:“传说,在这岁月长河中,只有少林祖师达摩达到神人境界,达摩一人身负四大神功,七十二绝技,武者只要练成他其中一大神功,便可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除达摩外,其实还有人达到了这境界,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那便是我们藏书人的祖师朱无敌。” “据说跟我们祖师同时期的还有天魔宗的陆九渊,这当中情况有些复杂,你也不需要知道,等你长大些,为师再告知你吧。” 王云瞪大眼睛,内心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不过,他觉得成神不好,他还是想做个人,陪爱自己和所爱的人终老便好。 王云说道:“还真有人练到神人了啊,不过师傅,咱们还是像您说的那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练吧。” “嗯,很好。” 道通满意地看着王云,“习武之人当要保持一颗谦虚学习的心,不能操之过急、枉自尊大。” “徒儿要明白,武道境界只是一种境界,并不是代表绝对实力,真正的高手间对决还要看功力的精纯、招式的运用、临敌经验、属性相克等等。” “这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你将来在外面,多去历练体会就会明白,时间有限,为师也只能教你这些了。” 王云正色道:“师傅放心,徒儿定不忘师傅教诲!” 第三十七章 启程 清晨,绍兴城外。 城门外两侧整齐排列着一队队西厂精锐骑兵,城中百姓见这么多军马,都不敢进出城,除了马匹发出嘶呼声外,城外显得格外安静。 汪直和韦瑛策马在城门外五十步左右距离,目光注视着城内街道,他们在等着王云的到来。 等了许久,都不见王云的身影。 韦瑛说道:“督主,王云不会反悔,不来了吧?” 汪直哂道:“不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才是求全之道,肯定会来的。” 片刻后,几人簇拥着王云向城门走来, “终于来了。”韦瑛说道。 王华怕汪直久等不悦,便快步走了过去,解释了一番,原是郑秀不舍儿子,在家门口拉着不让走,王云哄了许久,又在家人和师傅等人的连番宽慰下方才放手,被丫鬟搀扶回房休息去了。 汪直笑笑说道:“不打紧,母子连心,可以理解,人来了便好。” 王云这时也走到了汪直跟前,说道:“你再等我一下。” 随后便转身跑回家人处,俯拜在地,眼中含泪道:“爷爷、奶奶、爹爹、师傅、颜章叔叔、绿萝姐姐,小云向你们拜别了,你们要保重好身体,小云会回来的。” 除了颜章坐在轮椅上不便外,几人都纷纷伸手扶起王云,俱都热泪盈眶。 王伦哭得眼泪都蘸湿了胡须,抱起孙儿,亲了又亲,弄得王云满脸都是泪水,呜咽道:“我的乖孙儿啊~爷爷不舍得你走哇~~” 岑月含泪苦笑着拿出手绢,轻轻帮王云擦拭脸上的泪水,嘱咐了一番。 “小云,出门在外要注意寒暑添减衣服,奶奶和你母亲给你准备好了放在包袱里,不过你正是长个的时候,不合穿了就要学会添置衣衫,包袱里备有银两。” “尤其是要注意饮食,外面不比家里,需要处处小心提防才是。” 王云知道奶奶另有所指,须提防小人暗算,点头答应道:“知道了,奶奶。小云会小心的。” 王华也走过来,嘱咐儿子除了要勤习武功外也要精修文道,不可荒废学业。 王云一一点头应承,想到母亲体弱多病,也叮呤父亲要好生照顾母亲。 道通昨日已经告诫了许多,也就不多说什么,慈目含泪一直看着王云。 王云正想跟师傅告别,眼睛接触到师傅的目光,感受到师傅眼中的期许,坚定地向道通点了点头。 众人都愁云密布,泪眼连连。 王云有意调节气氛,便向颜章说道:“颜章叔叔,你可要好好待绿萝姐姐,不能欺负她,不然绿萝姐姐这般好,我便在京城给她另找良人罗。” 颜章哪想到王云在这时候还拿他开涮,哭笑不得道:“小云,我哪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绿萝闻言,‘杀意’腾升,狠狠地掐了一下颜章后背。 颜章痛苦大叫道:“好疼,好疼,女侠饶命!” 这对璧人一闹,众人这才展露笑颜。 汪直见天色不早,催促道:“王云,该启程了。” 王云依依不舍的从爷爷怀里下来,拭去泪水,深深地再看了看家人和师傅,便背起沉甸甸的包袱,挺了挺腰身,转身走向汪直。 家人和师傅见王云一个幼小身躯背着个偌大沉重的包袱,想到他小小年纪便要承担重担,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王云走到汪直跟前,见汪直和韦瑛都骑着高头大马,四处看看没有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便问道:“我怎么走啊?” 汪直冲其不怀好意地笑道:“上来吧,和本督主共乘一马。” 王云“切”了一声,不理会他,径直走到韦瑛马边,想爬上韦瑛的马,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那马比他高出好几个头,无奈只得向韦瑛伸出小手。 韦瑛尴尬地看向汪直,等他示下。 汪直也不再戏弄,点了点头。 韦瑛轻轻拉起王云,将他置于身前,两手把他的小身子夹紧保护,在其耳边说道:“没骑过马吧?可要坐稳罗。” 待王云稳稳坐好后,韦瑛运气大喊:“众军听令,回京!左前锋率先开道,其余殿后!” “领命!”一左前锋军士高声应道。 “咴~~”“噔~噔~噔~噔~” 千人前锋部队率先纵骑开道。 汪直和韦瑛领着后军策马跟上,奔出十丈远时,王云突然急道:“韦将军停一停!” 韦瑛惊扯马绳,骏马受力发出一声嘶叫“唏~~”,前腿离地,马头高高仰起,把王云吓得一机灵。 饶是后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并没有太慌乱,也都稳稳地停了下来。 汪直亦被后方的马叫声惊了一惊,以为王云有什么突发状况,急往后一看。 只见王云探头向着家人方向纵声大喊:“爹爹,你一定会中状元的~~~” 汪直和韦瑛都被他这一叫弄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城门外的家人和师傅看着那些骏马远去的绝尘,仍不肯离去,兀自呆呆地在向王云离去的方向招手,不过距离太远,只看到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并没有听到王云的喊声。 王云略感失落,身后又有一群黑压压的军士阻挡了视线,也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可能传得这么远,眼眶又微微泛红。 汪直见状,细想想他刚才的那句喊话,心中已经了然,遂运起神功,纵声大喊道:“王云父亲,你儿子说你一定会高中状元的~~” 声音被浑厚的玄天劲气推送而出,瞬间便已传至四周,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也是不明所以。 王华在心里斟酌几次后,明白了话中意思,解释道:“小云的意思是我考取功名后,便能进京任职,到时一家人也能在京团聚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相视一笑,看着部队再次远去,不过目光里除了不舍外,也充满了期待! 第三十八章 初暏龙颜 大内御书房,皇帝已经接到汪直的加急回报,算算日子,今日便是汪直带着藏书人回到京中的日子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内侍太监梁芳分站在皇帝两侧,怀恩职位和威信较高,居左侧。 怀恩身形有山东人的高大壮实,鼻梁挺直,眼角处稍稍有些皱纹,但是乌黑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神,眉宇之间正气凛然,让人一见便心生敬重。 梁芳则身形曲偻,嘴唇红的发亮,头发稀疏发白,细小的眼睛时不时用精光打量着四周,一副刁滑奸诈之相。 皇帝朱见深挺着宽肥的肚子在房内慢悠悠地来回走动,朱见深走到哪,梁芳便一直跟到哪,十足一只跟屁虫似的,怀恩则岿然不动,一直稳稳地站着。 朱见深口中喃喃道:“汪直怎么还没到?” 梁芳细眼暗光流转,知机地说道:“陛下,汪公说今日到便一定会到的,请陛下宽心。”声音阴柔略有点沙哑。 “嗯~”朱见深可有可无地回了一声。 片刻后,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内监匆匆来报:“启禀陛下,西厂汪直求见。” 朱见深大喜道:“快,快宣他进来。” 随即便欲走出相迎,梁芳犹如鼠窜般地抢到前面开道。 “咳!” 一直凝立不动的怀恩重重地咳了一声。 朱见深闻声回头,看到怀恩一副威武英气的脸,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便装样子理了理龙袍,肃了肃容,重整皇帝的威仪,慢慢地走回龙椅坐了下来。 梁芳也嘿嘿干笑几声,试图化解尴尬气氛。 内监这时领着汪直和王云走了进来,汪直作揖呼“万岁”。 王云自进宫后,便被这宏伟的建筑群吸引,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檐牙高啄错落有致,一景一兽栩栩如生,看得他心潮澎湃,直到了皇帝跟前还没回过神来。 汪直见王云没有任何动作,便扯了扯他的衣衫。 王云被汪直一扯惊醒,看到了坐在上首,穿着龙袍,身形较胖的中年男人。 整个房里各式各样的龙形装饰映入眼帘,时刻提醒着,上面坐着的人便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 王云也不知要什么礼仪,只好拜倒在地,学汪直呼道:“王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见深见他长得趣致可爱,很是喜欢,和颜悦色道:“平身吧,哦,不,起来吧。”还怕王云听不懂宫中话语。 王云没有谢恩便站了起来。 朱见深呵呵一笑,显得毫不在乎,汪直则尴尬不已。 王云不知皇帝为何发笑,他看了看汪直。 汪直无奈摇摇头,向皇帝躬身道:“皇上,是微臣失职,臣急于面圣,忘了教他一些宫中规矩,请皇上恕罪。” 朱见深摆摆手道:“欸~爱卿言重了,王云年纪尚幼,不懂宫中规矩情有可原,朕岂会怪罪一个小小孩童。” 王云聪颖,瞬间明白过来,小脸蛋微红,不过他本性极纯加上心志坚定,即使是面对残忍病态的妖女和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目中依旧毫无惧色,镇定地站着。 怀恩一直在观察王云,见王云脸上虽有稚气,但目光坚毅,看着竟有点自己小时候的影子,不禁对其产生了好奇。 汪直详细地禀述了诛妖经过和王云的情况,朱见深边听边点头,当听到是王云的计谋才成功诱杀妖女,除了汪直外,在场的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朱见深听完禀述后,笑道:“嗯~爱卿此行立了大功,朕要重赏,王云嘛,也很好,朕要好好想想怎么赏赐你才好?” 汪直躬身道:“谢圣上隆恩!” 王云也学着汪直躬身,说道:“皇上,王云不要赏赐,我是代上一代藏书师傅而来的,我师傅此前犯了杀军之罪,但其时是情势所迫,师傅嫉恶如仇,那些坏军官们随意杀害平民百姓便向朝廷邀功请赏,师傅岂能让那些奸徒损了皇上的名声,是故才出手把那些坏人给杀了。” “此次师傅相助朝廷诛杀妖女虽不能抵了罪过,但也算是将功赎罪。” “如果皇上真要给王云赏赐,那王云恳请赦了我师傅的罪过,王云从此将以新一代藏书人的身份,留在京中,为皇上效力,将功补过,请皇上明断!” 王云据理力争,又说得条条有理,话语间还维护到了皇帝的尊严,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对其刮目相看,怀恩眼里隐隐有光。 朱见深眉目低垂,思索片刻后道:“嗯~王云言之有理,藏书人历来都是匡扶天下的义士,朕也听前首辅商辂禀报,流民确是无辜,既是如此,朕便依你,赦了你师傅的罪吧!” “望你日后能效仿前代藏书人刘伯温,用藏书人所学为朝廷尽心效力,朕不会亏待你的。” 皇帝金口一出,王云知道师傅从此无恙,遂俯身拜倒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俯身在地的王云心里暗道:“神人以‘意’杀人,皇帝之‘口’闭合间也能决人生死,也差不了多少,怪不得这么多人拼了性命不惜血流成河去争这九五之位,来时一直以为皇帝是个贪恋女色的昏君,但从当下的言行举止来看,皇帝慈祥宽厚,怎么也不像是个昏君,以后可不要从别人口中妄下判断,还是要眼见为实,用心去感受才是。 朱见深呵呵一笑,说道:“嗯~起来吧。” 待看到起身的王云衣衫略有风尘,便道:“王云初来乍到,需给他安排个住处,你们看看哪里合适啊?” 汪直本想让王云住进他的府邸,但王云实在聪明,怕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遂不表态。 梁芳鼠眼瞄了瞄汪直,见汪直无甚表情,想是对王云也不太上心,他可不管什么藏书人,只有权势和财宝才是正道,虽然这孩童甚是优秀,但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便应道:“欸,这内廷和东西六宫乃是陛下和后宫的居住之所,恐怕不合适,景山北尚有一些耳房,不知” 朱见深愠怒道:“哼~狗奴才,偌大的紫禁城,你偏想不到一处合适的住所,那些肮脏的耳房能让王云去住吗?你这差是怎么当的?” 梁芳见皇帝恼怒,鼠眼又瞄了瞄汪直,见汪直还是目无表情,遂假装惶恐道:“陛下息怒,奴才该死,奴才再想想” 这时久未发话的怀恩正声道:“梁公公,南三所不就是个好住处吗?” 怀恩虽幼童时便已净身,但声音却是中气充沛,振人心神,没有一丝太监说话的阴柔之气。 梁芳闻言大惊道:“怀公,欸,这南三所乃是皇子们的住所,王云去住不合适吧。” 朱见深正想插话,怀恩又道:“梁公公,诸位大臣屡屡上疏请求陛下扩大宠幸,以广后嗣,你看南三所现有多少皇子住在里面啊?” 朱见深闻言尴尬不已,偏又是事实不好发作,自己独宠万贞儿,自万贞儿生下的皇长子一岁早夭后,便子嗣凋零,南三所一直空着。 朱见深轻咳一声,道:“嗯~怀恩所言甚是,王云便暂以客卿身份住在南三所吧。” 王云细细地观察三人,见怀恩一身正气,敢在圣前秉正直谏,对其好感顿生,皇帝也能从善如流,也算是个好皇帝,而那个贼眉鼠眼的,一派势利小人样,需得小心提防才是。 皇帝金口已开,王云叩谢隆恩,梁芳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皮笑肉不笑附和道:“陛下圣明!” “嗯~汪卿、王云舟车劳顿甚是辛苦,这便下去歇息去吧。”朱见深摆摆手道。 经过一番操作,王云也学乖了,跟着汪直一齐作揖道:“谢皇上,臣告退!” 汪直躬身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开,王云也学着一般操作,几乎一模一样。 皇帝和怀恩见王云如此聪明机变,心中都不自欢喜。 梁芳则咬了咬那红的发亮的嘴唇,看着王云的背影,目光阴翳冰冷。 第三十九章 南三所 汪直和王云同步走出御书房,来到了景阳宫的后苑,负责照顾王云的内监跟在两人身后。 汪直等下脚步,拍拍王云肩膀道:“刚才表现不错,看得出来,皇上很喜欢你,好好干,将来或许可以投到我西厂麾下,建功立业。” 王云“切”了一声,不置可否。 汪直哈哈一笑,径直去了。 内监走到王云身侧,说道:“王客卿请随奴才来,奴才带您去南三所。” 王云说道:“有劳了。”便随着内监走去。 内监边走边介绍道:“从御书房出来,您刚才和汪大人叙话那里叫景阳宫,这里是永和宫延禧宫奉先殿再穿过这一片花园便到了南三所了。” 说的轻巧,直走了差不多一柱香才到,王云见内监没带喘气,还能边走边说,定是常年在这宫中来回奔走,锻练出来的。 内监把王云领进南三所一间偏近花园的房舍,王云一进门便闻到了阵阵花香,直沁心脾,房内窗明几净,显示出虽长久没有人住,但每天都会有宫人来精心打理。 内监说道:“王客卿,这便是您的住所,奴才这便不扰您休息,奴才告退。” 王云虽也是出身大户人家,但岂能跟皇宫待遇可比,听着内监一口一声奴才地叫着,很不习惯,便道:“等等,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内监忙作揖道:“王客卿折煞奴才了,奴才贱名吉庆。” 吉庆是内监总管张敏的义子,为人机敏,故被安排来照顾王云起居。 外面来的人能住进皇子才能居住的南三所,这还是大明开国以来的首例,吉庆岂会不知这人的重要性,又怎敢不竭心尽力,万一这贵人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自己也能沾点好处。 王云见他比自己大十岁左右,说道:“原来是庆哥,以后你也别叫我什么客卿了,直唤我名字就好,我比你小一些,便叫我小云吧。” 吉庆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宫里有规矩,奴才不敢造次,还请客卿包涵,包涵。” 王云露出可爱的笑容道:“行吧,有人的时候,还按宫里的规矩来,只有我们两人时,你可不能再奴才奴才的叫了。” 吉庆见王云说的真诚,只得点头答应,“那,客小云,奴我先告退了,你好生休息,晚点奴我再过来。”自入宫以来,他都奴才,贵人称呼习惯了,实在是有点转不过来。 王云点点头道:“哦,对了,还要麻烦庆哥,把我进宫时放在午门侍卫处的包袱给我拿来。” 吉庆微躬身应道:“奴才晓得,您放心吧~”猛然醒悟自己又以‘奴才’自呼,忙不迭地捂住嘴巴,其态甚是搞笑。 王云知他一时半会改不了,也不放在心上,笑了笑道:“那有劳庆哥了,我真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 吉庆知机地退去,王云环顾房里四周,见一黄白花纹相间的软榻,榻上设着青玉香枕,铺着软纨蚕丝,叠着玉带罗衾,奢华至极。 王云连日来风餐路宿,奔波劳碌,小小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不管许多了,径直躺了下去,软软的,舒服极了,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直睡至日落西斜,吉庆怕王云饥饿,轻手轻脚地来到王云居所,细听里面动静,只隐隐听到王云绢细绵长的呼吸声,便不敢惊扰,又自去了。 这一睡竟睡至明日天亮,晨光照进了室屋,一缕阳光沿着王云漂亮的脸蛋缓缓爬升。 王云感受到柔和的晨光,伸了个懒腰,揉揉惺松的睡眼,待看清是白天后,又望了望窗外恬静的花园,竟也分不清时日了。 他一跃起身,打开房门,走到花园处,深深地吸了口空气,感受着周围的虫鸣花香,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片刻后,吉庆拎着包袱带着几个内监朝花园走了过来。 “王客卿,您可醒啦,昨夜奴才见您睡得沉,没敢惊扰,奴才这便服侍您洗潄更衣吧。” 王云这才知道自己从昨日午间睡至今朝,怪不得精神十足,听到几个人要给自己洗澡,连忙摇头道:“不用劳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呵呵” 吉庆轻笑一声,躬身道:“嗯~,那奴才这便给您准备。” 转身对那几个内监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客卿准备热水,你和你,去准备一些早膳点心,哦,对了,现在的时鲜是芦芽,再准备些芦芽汤来给客卿尝尝鲜。” 几个内监遵着吩咐,各自去了。 王云见几个内监离去,准备拿过吉庆手中包袱,吉庆摆摆手道:“让我来吧。” 一夜过后他已经可以自如地切换称呼了,看来吉庆用心不少。 吉庆把包袱放到屋里,躬身道:“你且安坐稍等,我还要去给内监总管请安。” 王云哦了一声,他不太懂宫中繁杂的机构,只知道有二十四衙门,其中有十二监,估计吉庆口中说的就是其中一监的总管。 正好请教请教,遂问道:“欸,庆哥,那日在御书房,皇上身边的,好像叫怀恩,他是什么人啊?” “哎呀~小云,可不敢直呼怀公名讳,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在我们这些人中可是这个。”吉庆说罢,直直竖起了大拇指。 王云心道:“怪不得那日他敢这样说话,我看那个贼眉鼠眼的太监都对他神色恭敬,只不知他和汪直哪个官大些?” 正想继续请教,吉庆抢先道:“欸,小云,我真要去了,待我见完总管,回来再与你细说。”便匆匆走了。 王云无奈只好作罢,百无聊赖,他便打开包袱,拾掇起衣服,正准备把衣服放到衣橱,突然掉落一个深红色锦囊。 “咦~” 王云打开锦囊查看,里面有一根短细银针,一个灰瓷小瓶,还有一张小纸条。 打开纸条,奶奶的隽秀字迹印入眼帘,“小云,奶奶给你备了试毒银针,变色则毒,瓷瓶有枚救命丹药,非到不得已勿用。” 王云见到奶奶的字迹,虽只短短数句,但是每一字都饱含了至亲的关护,不禁红了眼眶。 这时,耳中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王云把锦囊藏在枕底,拭去眼中的泪水。 几个内监吃力地提着热水进来,倾倒入屋里的澡盆里,热水散发的热气瞬时弥漫开来,让人有种想跳进去,狠狠洗去身上污垢的冲动。 一内监试了试水温,确保温度适宜后便告退离去。 王云待他们走后,急急地关好门窗,迅速脱去衣衫便纵身跳入澡盆。 “砰~” 水花四溅开来。 王云体小,澡盆足有他两个身体大小,直直躺下,热水刚好漫到了他脖子位置。 “哇~舒服~~~” 细细地洗净身子,澡盆里的清水都变了颜色,王云失笑,起来换上了干净衣衫,整个人都舒爽不少。 “咕噜~咕噜~” 王云摸了摸肚子,应该要供供这个五脏庙了,稍稍整理下仪容,将锦囊贴身藏好,拿出银针藏在手心,便打开了房门。 早膳的内监已经候在了门外,见王云把门打开,便陆续提起食盒走了进来,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碟点心,在桌子上摆了起来。 足足摆了两个大圆,二十几碟,还有一碗吉庆特别交待的芦芽汤。 “我吃不了这么多,端走一些吧。”王云向一内监说道。 那内监回道:“这是陛下的旨意,按照皇子的标准供的。” 罢了,也不难为他们,吃饱些,呆会午膳就不吃了,嘿嘿。 王云也实是饿极,夹起近身的点心,偷偷用手心的银针试了一下,见没毒色显出,就狼吞虎咽起来。 内监在旁介绍道:“雪花饼,用罗雪白面,蒸熟十分,一斤猪油、半斤糖、切作骰子块和少水,锅内熬炸,待油尽见黄焦色,逐渐舀出,盘上铺纸一层,放饼在上熯。” 刚吃完一块饼,王云感到喉咙有些干,便端起芦芽汤,这汤他早就用银针试过了没毒,遂大大方方地喝了几口,“嗯~”是用芦苇刚刚滋生出来的小嫩芽做成的汤,味道十分鲜美。 王云一边吃,内监就一边介绍,直吃得打了十来份,实在吃不下,打了个饱嗝,方才停下。 “呃~~我吃不下了~~”王云饱倒在软榻上。 内监都笑了笑,便收拾起来,一内监将未食用的点心和残羹统统倒入一袋子里。 王云奇道:“哎~你们怎么都倒一起,那些没吃过的还能吃啊。” 内监回道:“宫里规矩,为防宫人偷食主子食物,所以统统都一律收拾。” 王云感到很是奢侈浪费,又问道:“那便给扔了么?” 一内监神色略有异样,应道:“不扔,都拿到景山北给那些圈养的牲口吃。” 王云听到景山北,“呲”了一声,这鼠眼太监竟然让我去跟牲口一块住,对其更是火大,改日要去那瞧瞧景山北究竟是什么样的境况。 一内监又从外唤多几人过来,有的去舀走澡盆的水,有的拿起王云换下的污衣拿去浣衣局清洗,有的在铺床,有的在清理地上的水迹和吃食留下的污迹,手脚麻利,分工明确。 不一会功夫,内监清理完毕,纷纷告退离去。 房间又恢复了干净整洁,能将这些内监调教的这么好,王云不禁对那个内监总管产生了一丝敬佩和好奇。 第四十章 潜心修练 内监走后,南三所恢复了宁静。 看着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的房子,王云其实心里明白得很,皇帝无非是看重其藏书人的身份。 “嗯~不管这么多了,这地方人少安静,倒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想罢,便在榻上盘腿打坐,照着道通教授的呼吸吐纳方法,进入冥想状态。 瞬间。 “嗡!” 脑海中浮现一大串信息,兵法奥义、奇门术数、武功心法统统如画面般呈现,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师傅说要先打好基础,那便先从内功练起吧,只是脑中动了动念,一本内功心法的图像便展现了出来,还会自动分展出一幕幕人体真气、经脉运转画面。 王云依着画面开始修习,舌抵上腭,双手相叠掌心向内盖于小腹之上,内视意守丹田。 片刻后,王云感应到丹田有股热气如游龙般沿着诸身经脉盘旋而上,缓缓流入‘百会穴’,又顺着‘玉枕’而下,一路经‘天突’、‘中极’、‘肩井’、‘檀中’等穴道,最后再返回丹田。 那热气流过之处,全身都说不出的受用,身心舒泰,好像飘在云间一样。 如此循环练习数次后,王云已经能熟练掌握,运转更快,不知不觉间练了几个时辰。 直练到日落西山,其间吉庆也来过几次,见王云房门紧闭,屋内又无声响,估计吃饱又重新睡上了,便也不敢打扰。 王云最后一个循环将热气收回丹田后,“呼~”缓缓吐出一气,挣开眼睛,即使是在夜晚,没有光照的房里,双眸仍似两颗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王云站起身来,摊开手掌,意念一动,便能引出一道暖暖的气流,这应该是师傅说的‘真气’吧,只是我初学,这真气也弱了些,只是微微感受到。 此后,王云每日勤练不辍,吉庆也知道了王云原来每日早膳后都会练功,也便默契般地配合,吩咐内监只准备早膳和夜宵,夜宵时就陪在王云身边,告诉他宫中的一些人和事。 两个月后,王云在宫中过了人生的第六个生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生日那天晚上,倚着窗台,对着月亮跟遥远的家人说说心里话。 一日用过早膳后,王云想着已经练了许久内功了,不如试试成果如何,当下便走到花园处,找了一棵挺拔的大树,动念汇聚真气于手掌。 “嚯!” 一掌击向树身。 “卟” 树身发出一声轻响,纹丝不动。 王云尴尬一笑,是发力的方式不对吗?嗯,有可能,该学学外功招式了,只这一动念,脑中就呈现出朱无敌识海里所有武功招式信息。 嗯,太高深的现在学不了,需听师傅的话,从最基础的练起,他在空气中轻划手指,像是在翻书一般,划了几下,手指停顿。 ‘斩空破’,诀窍是向手掌灌注真气,凌厉快速自空下劈,利用真气与空气交织出的气劲,攻击硬物或单体,功力深厚者,练至高深处时,除了可碎山劈石,更能利用攻击硬物反弹劲气,达到同时攻击数个敌人的功效。 看上去这个最简单,就先练这个吧,一动念,‘斩空破’的真气汇聚方法,斩劈技巧,招式动作图像便呈现出来。 王云依着练习,轮番地斩劈树身。 “咚”“咚”“咚”“咚”“咚” 直练至手掌侧红肿疼痛仍不停歇,这一顿劈砍到了晚上,吃过夜宵后,王云拿着吉庆给的药酒一边擦一边还不忘思考发力及运气时机,他已经沉醉在武学的世界里了。 就这样劈练两周后。 “咚~~” 树身轻微摇晃了几下,零星的树叶飘落下来。 “呦呵~” 王云高兴得跳起来,修练的方法是对的,他轻轻摸了摸树身的斩痕,说道:“大树先生,王云在此立誓,不将你砍倒就不出南三所,嘻嘻~” 自此,王云更加勤奋,白天劈树,晚上练气,那树的斩痕越来越深,斩劈声也越来越大。 皇帝时不时也会过问王云情况,吉庆一一说了,皇帝眯起笑脸,很是开心,吩咐一定要照顾好,闲杂人等少去南三所干扰。 得到皇帝的旨意,巡逻的士卫即使听到响声也不来查看干扰。 王云潜心修练,进境日深。 第四十一章 妖兽乱京 公元1478年,明宪宗成化十四年。 宪宗皇帝召汪直、尚铭、万通到文华殿议事,怀恩、梁芳分侍左右。 龙椅上的朱见深有点精神恍惚,心绪不宁的样子。 五城兵马司昨夜急报有金睛长尾妖兽作害京城,所到之处,人即昏迷致死,皇帝怕妖兽闯入宫中作乱,致一夜未眠。 朱见深眨着疲倦的眼睛,问道:“三位爱卿有何良策啊?” 万通抢先道:“皇上无须烦忧,微臣即刻带锦衣卫全城搜捕,定能将妖兽捕杀。” 汪直讥讽道:“万大人,这是妖兽,不是寻常盗贼,哪能这么容易捕杀,你当五城兵马司是酒囊饭袋吗?” 尚铭眸中泛寒,冷冷道:“那依汪公所言,不去捕杀,还能怎地?” 万通附和道:“对啊,汪直汪大人,别整天故作高深,我不信人多还收拾不了这孽畜。” 怀恩见三人一见面就争吵,不满道:“咳!你们三位都消停消停,五城兵马司用尽所有办法,都捉不住这妖兽,眼下,亦不知潜伏在哪?如若藏在宫中,伤了圣上,你们担当得起吗?” 朱见深轻“咳”一声,说道:“嗯~怀恩所言甚是,三位爱卿当摒除成见,戮力同心,朕好睡个安稳觉啊!” 汪直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看万通,躬身道:“圣上,万大人说的人多能成事,臣却觉得反而会坏事,兴师动众只会惊走猎物,打过猎的人都知道,好的猎人,只会悄然接近猎物,然后一击到手。” “嗯!” 朱见深点点头,“汪爱卿说的在理,那依爱卿所言,该如何处置?” 汪直心念直转,略一思索后道:“圣上,臣以为妖兽有可能只是一种稀有猛兽而已,凡是兽者,俱不会藏身在人多吵杂的地方,且一般只在夜间出没,如此便可令京营夜间在京城各处造些声响,只留一僻静处,届时只需派些高手,守株待兔,便能一击即中。” “还有就是”他不敢指示怀恩做事,便朝梁芳道:“还有就是,在捕杀妖兽期间,梁公公需通知禁军统领加派人手守护内廷和东西六宫,以防不测。”汪直不是关心皇帝安危,只是担心万贞儿,怕她有所闪失。 听到汪直说话,梁芳鼠眼一亮,急应道:“汪公放心,奴才定会办妥。” 朱见深皱紧的眉头渐渐松了,大喜道:“嗯~好,爱卿此举甚妙,就依你之计策。” 尚铭此前被汪直抢了经书的功劳已经很是不忿,眼看这捕杀妖兽的功劳又将旁落,陡然沉脸道:“圣上,这些只是汪大人的猜测,这万千世界,无奇不有,若是妖兽特异并不俱人,那可如何是好?老奴以为,汪大人可依计而行,而东厂和锦衣卫也应参与搜捕,确保万无一失。” 汪直眼中寒光一闪,便欲说话。 朱见深摆摆手道:“尚卿说的也有道理,如此,汪卿你照计行事,尚卿和万卿你们也可去搜捕,但不能影响汪卿的行动。” “怀恩,你拟旨给三大京营,配合汪卿行动,这便都下去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领旨后纷纷退去。 出得文华殿,汪直冷冷地看了看万通,说了句“蠢猪!”便快步离去。 “你你”万通待追上去再一次唇枪舌战,却被尚铭拉了回来,教训道:“还嫌丢人没丢够么?汪直立了大功,圣上现正宠着呢,当下最要紧是抢在汪直之前,杀了妖兽,才能扳回一城。” 万通嗫嚅道:“督主,汪直实在可恶,不就是仗着有点鬼主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 “住口,说够了没有?汪直还是有点本事的,千万别大意了,上次就是给他钻了空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得逞。”尚铭怒道。 万通不敢再说什么,两人匆匆回去调配人手。 汪直府邸。 汪直看着桌面上的京城地图,手上的玄天珠在其指间有规律地旋转,显示其又陷入了沉思。 韦瑛站在身侧,也在仔细地看着地图思索。 汪直手指分别点了点东郊、南海子道、西郊、北郊后道:“韦瑛,你待会去三大京营调兵时,着其在这四个京郊处布置擂鼓,不分日夜造些声响,这妖兽万一窜出郊外就更难捕杀了。” 韦瑛应道:“是,督主。” 汪直再用手指细数着京城的坊间数量,眉头轻皱道:“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坊间足有三十多处,三大营除去京郊的兵马,应该还能有七万人可用,也能勉强应付,另外,韦瑛你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宵禁的时间推前二个时辰,着其加紧巡防,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禁,如若有人违反宵禁令,笞刑加倍。” 韦瑛应道:“遵命!不过督主,东厂和锦衣卫不是也来搜捕吗?到时兵马混乱,岂不坏事?” 汪直轻皱的眉头反而一松,哂然道:“依尚铭和万通的尿性,绝对会倾巢而出,不会轻易放过这桩功劳,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反正人手本就不够,多来些人也能多造动静,只要能将妖兽逼到僻静处,我们便能将它击杀。” 韦瑛点点头道:“督主英明,那三大营的兵马该如何布置?督主准备引那妖兽去往何处?” 汪直轻笑一声,摊开双掌,分别从地图的左右两侧向中间缓缓合拢,最后双掌停在了地图最中间的地方。 韦瑛一看竟是紫禁城,失声道:“督主,您是要引它去宫中?这恐怕” 汪直打断道:“嗯,想要骗过尚铭,必须出点奇谋,京城四通八达,尚铭作梦都想不到我会选在宫中捕杀妖兽,韦瑛不必担心,早在殿前我已交待梁芳多派禁军守护皇上和后宫,如不慎惊扰了圣上,我大可推到尚铭和万通那去,说他们扰了我的布局,今夜定要此孽畜命丧宫中!”说罢,一锤定在地图中央紫禁城处。 第四十二章 完美一劈 时至亥时。 南三所今夜份外宁静,平时巡防的卫兵都被调到后宫去了。 王云吃着夜宵,问道:“庆哥,这卫兵怎么都调到后宫去了?” 吉庆轻声道:“小云,你没出过南三所不知道,听说最近京城里来了一只妖兽,所到之处,人畜皆昏迷致死,梁公公便把宫中各处的禁军统统都调到内廷和东西六宫去了。” “又是那个鼠眼太监,当别人都不是人,只保护皇上和后宫们,其他人的性命不是性命?”王云暗道。 王云对那些妖兽的并不在意,他觉得人心有时候比畜生更加恶劣。 吉庆等王云吃完夜宵,收拾好便告退回去休息了。 王云在榻上盘腿打坐,练练功消化消化食物,静心片刻后进入冥想状态。 连日的修练,他的耳目灵识愈来愈灵敏,周遭环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鼓,虽没有先天高手般,能感应数十丈的距离,但这房里和花园的动静还是能有所感应。 “~唆唆~” 一种类似老鼠弄出细微动静的声音传来。 “老鼠?应该不可能,宫里养有猫灭鼠,后宫贵人多有猫痴,所以宫里从未见过鼠迹,鼠眼太监倒是有一个。” 突然,王云感应到一股狂暴无比的杀气。 陡然挣开眼睛向窗外望去,两道红光隐在花园草丛暗处正凌厉地窥视着自己。 王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很快镇定心神,缓缓地起身,心念飞转,“莫不是庆哥说的妖兽?不会这么巧吧?这里四下无人,跑吗?不行,先静观其变。” 王云视线不敢稍移,那两道红光也没有移动,就这样凝目对视了许久。 “就这样待到天明吗?这总有困乏的时候,若它趁我失神的时候攻来,岂不是?嗯~不能坐以待毙。” 一念及此,王云功聚于掌,那厢像是感应到王云的杀气,终于动了起来。 一只体形如豺豹大小的怪兽缓缓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只见它通体黄鳞,长耳金须,长尾竖立足有两丈之高,尖爪利齿,嘴边还时不时有诡异的汁液滴落,通红的双眼散发一种狂暴无比的气息。 “狐狸?又不像,比狐狸还大些,尾巴这么长,真的是妖兽吗?庆哥说它能致人昏迷,难道还是个毒兽?” 王云不由紧张起来,摆好架式,准备迎接妖兽的攻击。 “吼~” 那妖兽发出一声低吼便穿窗而至,直扑王云面门。 王云闪身躲避,抄起一张圆凳使劲向妖兽扔去。 “啪啦~” 一声脆响,圆凳像是扔在坚硬的花钢岩石一般,辟裂四散,那妖兽毫发未损。 王云又抡起圆桌准备向妖兽掷去,那妖兽竟将长尾横甩过来,长尾扫翻了房内几乎所有摆饰。 “砰~” 长尾扫中圆桌,其势不减,直把王云小小身躯震飞出去。 “咔嚓~” 正好撞到门上,木门尽皆碎裂,王云直跌落到花园。 饶是经过修练,若换了之前,这一甩就已经能要了王云的小命,不过仍是震得王云金星乱冒。 那妖兽则慢慢地走出房门,通红的双眼再次锁定王云。 王云吃疼地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稳定心神,双腿微躬下沉,摆出‘斩空破’起手架式。 “吼~” 妖兽纵身扑来,锋利的爪子月光下泛起幽暗的光芒,快要抓扑到王云之时。 王云运起‘鸢飞鱼跃’身法,用几乎不可能的姿势弯身闪过攻击,妖兽堪堪从其头上滑过。 随即,王云功聚全身,借弯身之势,蓄起‘斩空破’,手刀贴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妙到毫巅的角度,猛然轰劈妖兽下腹,王云感到这一劈是多日来最完美的一劈。 “砰~” 妖兽受这一劈之力,冲击直飞,撞上了王云日日砍劈的大树。 “啪~~哗哗!~~” “砰~~” 大树被妖兽的撞击力冲击竟自倾倒,那大树王云原已砍劈了数日,剩余三分一就可劈倒,谁知今夜碰上妖兽,生死关头,激发了王云的潜力,击出了完美一劈,深得‘斩空破’绝技妙诣。 这时,远在奉先殿顶上站立一高大身形男子,发出“咦~”声惊叹,漆黑的月色中,隐约看到他的嘴角轻扬,似是颇为赞许。 第四十三章 神秘高手 “吼~” 妖兽跌在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便又扑将过来。 王云那一击几乎用尽全力,无力闪避,只感万念俱灰,心中涌现出家人和师傅的音容笑貌,想不到今夜会死在这畜生手上。 王云轻叹口气,正闭目待死,脸上都已经能感受到妖兽爪子散发的凌厉杀气。 远处奉先殿顶的高大男子啐了一声,“孽畜找死!”,脚尖挑起一块瓦片,释出真气缠绕瓦片,脚尖猛的用力一挫。 “铮~~” 瓦片受到一股雷霆之力,直直向妖兽袭去。 “砰~”“哐啷~” 妖兽似被一道霸道无匹的劲气击中,在空中打了几个翻车,“嗷~嗷”惨叫几声,远远地滚落在地上。 王云闻声缓缓挣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滚倒在地的妖兽,那妖兽在地上拼命地甩头,舌头都歪搭斜露出来,像是被击中了头颅。 “谁?” 王云发出一声惊叫,左右环视都看不到人影,目光扫到地上时,发现几片零零碎碎的瓦片。 “瓦片?” 王云向高处望去,四下搜索人踪,目光闪过处似有一高大身影缓缓从奉先殿顶隐没。 王云骇然道:“那奉先殿离此足有二十多丈,这份功力怕是汪直都难以做到,起码是师傅那种级别的高手,但此际没听过有比汪直更厉害的人物了啊?” 这时,耳边传来了众多的脚步声,各路人马听到大树的倾覆声,纷纷赶了过来。 妖兽也听到了嘈杂声,仍未清醒便踉踉跄跄地逃走。 “哪里逃?” 只听一声断喝,一勾急飞至妖兽身侧卷来,沿着它的身子转了几转,缠了个结实,来者正是韦瑛。 “吼~呜~呜~” 妖兽发出阵阵低鸣,奋力跟韦瑛对扯。 部分禁军也率先赶至,韦瑛喊道:“上!杀了它!” “铿,铿,铿”禁军们纷纷抽出长刀,“嚯~~”提刀冲向妖兽。 妖兽岂能坐以待毙,眼睛红光大盛,“吼~~”长叫一声,长尾疯狂地左右甩摆,击向合围的人群。 “砰~砰~砰~砰~砰” 禁军还没近身便被妖兽的长尾扫飞,七零八落地跌倒在地。 “你们都躲远些。” 一道身长偏瘦的人影自空而来,汪直见普通武夫难以制服妖兽,便止住众人,亲自出手。 “铮~铮~铮~铮” 夹杂着玄天劲气的珠子,劲射而至。 妖兽甩摆长尾护住身体,但仍有几颗珠子击中它的身体。 “啪~啪~啪~啪” 妖兽鳞甲虽坚,但仍被玄天劲气击得“嗷~嗷”惨叫,掉了几片鳞甲。 汪直不断劲弹玄天珠,王云叫道:“射它的眼珠!” 妖兽似听得懂人话,“噗~~哧~~”一声,自股间喷出一团琉黄色的烟雾。 霎时,烟雾弥漫。 王云想到吉庆说过的‘所过之处,人即昏迷’,忙取出银针在毒雾中一戳,银针骇然变色。 “大家快散开,烟雾有毒。”王云捂住口鼻喊道。 禁军们纷纷四散而逃,汪直抱起王云,纵身而起,跃到一间屋上,斥道:“乱叫什么,我正要射它的眼晴,明知有毒还大喊大叫,不要命啦!” 王云功力较弱,吸入了少量毒雾,精神有点迷离,但还能强撑,“切~要你管!” 汪直见他还能还嘴,应无大碍,轻笑几声,正欲再调侃几句。 “督主,我撑不住了。”韦瑛收了天勾,飞身上屋喘气说道。 韦瑛适才一直在闭气跟妖兽对扯,时间一久,气息不足,只能暂时撤退。 汪直“嗯”了一声,没有责怪,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毒雾,“这毒雾居然还能干扰灵识,我感应不到那畜生了。” “不好!”汪直大叫一声,飞身向内廷冲去。 韦瑛也反应过来,运气飞出天勾,天勾紧紧勾住一高殿檐角,正欲拉起飞跃,王云已跳到他的背上道:“韦将军,驮我一块去,我与那畜生交过手,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韦瑛知道王云经常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点头答应,运气一拉,身体便快速地飞跃而起,在高空中形成一道椭圆抛物线,待身体纵至最高处时,韦瑛收起天勾,瞄准下一个殿顶,再次施为,瞬间便追至汪直身旁。 王云正惊叹天勾的神妙,汪直的声音传来:“韦瑛你赶去内廷,我去安喜宫看看。” 韦瑛应诺,朝内廷方向纵去,王云问道:“韦将军,这安喜宫不是万贵妃的寝宫吗?他去那做甚么?” 韦瑛尴尬不已,应道:“欸~督主应是怕皇上在万贵妃那吧,嘿嘿” 王云哦了声,想着也是,皇上对万贞儿宠幸至极,在那也不奇怪,遂也没有多想。 第四十四章 智杀妖兽 紫禁城,御花园。 朱见深被禁军的巡逻声吵得夜不能寐,又忧心妖兽,便来到御花园赏月喂鱼。 整个御花园已被禁军架起刀剑弓弩,重重包围守护。 梁芳随侍在侧,眯起鼠眼说道:“陛下,禁军来报,妖兽在南三所现踪,汪公已经在那了,有汪公在,陛下定可高枕无忧!” 朱见深“嗯”了声,向池内细细洒着的鱼料,神思不属。 梁芳鼠眼瞄到皇帝眼袋乌黑,眉头仍自紧皱,继续说道:“陛下宽心,御花园已被禁军重重围住,苍蝇都难进来” 话音未落。 “吼~~”“啊~~啊~~” 几声猛兽的嘶吼和众多的士卫惨叫声传来。 朱见深和梁芳大惊失色,后苑禁军纷纷抽刀结阵将皇帝护在中心。 妖兽的嘶吼声渐近,梁芳吓得全身发抖,朱见深也是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砰~” 妖兽撞碎御花园石墙,冲进了后苑,血红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嘴里不断发出渗人的低吼。 负责守卫皇帝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军精锐,毫不慌乱。 一禁军领兵后退一步,举起右臂,喝道:“弩手准备,射!” “嗖~嗖~嗖~嗖~” 四周禁军拉起劲弩,齐齐发射。 “铛~铛~铛~铛~” 弩箭射在妖兽身上,像是碰到了坚硬的金属,纷纷反弹折断。 “吼~~” 妖兽被激怒,仰天狂吼一声,径直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去。 “噔~噔~噔~噔~” 前排禁军架起数道盾墙,后排军士纷纷提刀冲锋。 妖兽越来越狂暴,不回避人群,直往人多的地方而去,横冲直撞,长尾狂甩。 禁军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杀,但仍难阻挡妖兽的冲撞,要么被妖兽坚硬无比的鳞甲撞得直飞,要不便是被长尾扫中,跌了个骨碎肉裂。 梁芳眼见妖兽直冲而来,吓得抱头鼠窜,口中喊道:“护驾,护驾,保护皇上~”自己却窜到假山角落,瑟瑟发抖。 妖兽将前排军士的盾墙冲散,直奔池边而来。 妖兽已经近在咫尺,朱见深吓得血色全无。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挡在朱见深身前,如泰山般凝立。 朱见深感受到一股雷霆般的威武之气,失声道:“怀恩” “梆~” 妖兽似撞上了一堵钢石般的气墙,身形一滞。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掌劲从旁而至,结实地击中妖兽身体。 “砰~” 妖兽被一掌击飞,后劲迸发,掌劲透进甲片,“咔嚓~”,几片鳞甲碎裂开来,妖兽远远地滚落开去。 “好霸道的掌力!”怀恩赞道。 “怀公谬赞了~”来者露出得意神色,正是东厂尚铭,他和万通在京城四处搜索未果,后来接到宫中眼线禀报,两人火速赶来,尚铭功力较深,速度较快,率先赶至。 “不过,应该早些出手才是。”怀恩目光如电,直视尚铭。 尚铭及时出手,满以为怀恩会感激他的相救之恩,不料却来了这么一句。 尚铭直被盯得发慌,其实他在妖兽闯进后苑时便已到达,故意等到千钧一发方才出手,好在皇帝面前露脸立功。 被怀恩戳破小心思,尚铭作势惶恐道:“欸~怀公教训的是,老奴救驾来迟,惊了圣驾,老奴有罪,有罪~” 怀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妖兽这时也翻身起来,四腿微躬,朝天大吼。 尚铭心底大惊:“受我‘摧心掌’竟能无事?这是什么怪物?” “圣上勿怕,万通来也!” 一声大叫传来,锦衣卫万通赶到,他举起绣春刀快步向妖兽冲去,一招‘松风刀法’砍向妖兽。 “小心~”尚铭大声喝止。 不过为时已晚。 “孽畜拿命来!” 万通大叫一声,用尽全力砍在妖兽的身上, “铛~” 绣春刀被坚硬的鳞甲震得脱手飞出,妖兽趁机长尾一卷,将万通卷了个结实,高高举起。 万通苦苦挣扎,无奈妖兽长尾力量巨大,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直扼得万通五脏似要撕裂一般,脸部发紫,痛苦万分。 “督主救我~啊~~”“督主救我~啊~~”万通发出阵阵惨叫。 “蠢货!”尚铭低骂一声,却也不敢贸然进攻,偷偷看向怀恩。 怀恩正抬首望天,尚铭随他目光看向天空,一男子背驮一小孩正从高空中划过,正是韦瑛和王云赶到。 两人在空中划行,见一人被妖兽缠卷。 韦瑛说道:“那人是锦衣卫统领万通。” 王云想到了童安,不过当下无暇思索两人的关系,他纵声喊道:“妖兽的软胁在腹下,腹下没有硬甲!” 禁军们闻言精神大振,纷纷拿起了刀剑弓弩,伺机发动攻击。 韦瑛驮着王云落在一亭顶上,王云低声道:“韦将军,你用天勾佯攻,我来偷袭畜生的下腹,先把人救下再说。” 不等韦瑛答应,王云便从亭上跳下,韦瑛无奈只得甩起天勾,天勾在其手腕上转动的飞快,发出“呼~呼~”声响。 妖兽被亭上的声音吸引,像是认出了之前缠住它的勾子,发出一声狂吼,长尾一甩,将万通劲射向韦瑛,随后狂奔袭来。 万通被妖兽甩出,已然心胆欲裂,心道我命休矣! 韦瑛没想到妖兽会这样发起攻击,见万通似箭般地飞来,在众人面前不好见死不救,正想把他接住。 突然一高瘦人影翩然而至,正是汪直,他到安喜宫没有发现妖兽踪迹,随即便向内廷赶来,正好看到妖兽甩出万通。 汪直轻笑一声,脚踏万通,将万通似垫子般踩落下地。 万通没曾想居然有人能卸掉妖兽的劲力,还能将他踩落,这份造诣实在了得,不过也无理了些。 “砰~” 万通脸朝下直直落地,撞掉几颗门牙,满嘴都是黄泥,失声骂道:“哪个直娘贼?不长眼的东西。” 待看清来人是汪直后,恨得牙关打颤,口齿漏风,骂道:“汪直,你你可恶” 汪直强忍笑意,说道:“不必谢我。” 妖兽一阵狂奔后便高高跃起扑向韦瑛,刹时下腹暴露。 韦瑛早做好准备,将蓄好劲的天勾脱手飞出,直击妖兽面门,同时喊道:“督主,射它的下腹,下腹没有鳞甲。” 妖兽甩摆长尾,挡住了天勾攻击,就这一挡,给了机会。 汪直听到韦瑛喊话,“铮~铮~铮~铮~”百珠齐发,劲射向妖兽下腹。 “卟~卟~卟~卟” 玄天珠洞穿妖兽的皮肉,顿时数道血柱自下腹喷射而出,妖兽发出凄厉惨叫,跌落下来。 汪直正准备再给它一掌,倏地,身旁两道劲风擦过。 王云的‘斩空破’和尚铭的‘摧心掌’几乎同时出手,击中了妖兽的下腹。 “嚓~”“砰~” 妖兽受到两股劲力,又飞上空中,本就被汪直射得千疮百孔的下腹,受到王云的斩劈从中断裂,尚铭的掌劲则后劲迸发,妖兽竟在空中拦腰炸裂开来。 “轰~”“砰~” 随着两声沉闷的坠物声,两截妖兽的残躯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狂暴凶狠的妖兽终在众高手合力下被击杀。 “嚯~~~” 四周的禁军爆发出震天的喝采声。 尚铭和王云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的首次见面,尚铭猜到他是汪直带回的藏书人,刚王云跟韦瑛的细语被他窃听,尚铭岂能放过机会,妖兽甩出万通的一刻,他便欺身而来,不过不是救人,而是抢功。 汪直看着对视的两人,学王云的口吻“切”了一声,便向皇帝处走去。 尚铭怕汪直独揽功劳,也快步跟去。 这时更多的禁军已经赶到后苑,将皇帝又重重包围守护起来,朱见深和怀恩一直在盯着战况,两人从王云加入战局时便一直关注着他,越看越喜,对王云的心机、智谋、胆识很是赞赏。 梁芳见妖兽已死,这才犹如鼠般窜出,向那些禁军叫道:“你们快去把那畜生的尸体搬了,别污了皇上的花园,快去~” 禁军们听令,向妖兽尸体走了过去,有几个已经将近走到了妖兽身边。 王云远远看着妖兽尸体,突然脑中浮现张绿水自爆和妖兽喷出的毒雾的画面,失声大叫道:“先别过去~~” 禁军们都愣了愣神,停住脚步,正想询问。 “噗~~哧~~” 妖兽后半截残躯自股间喷出一团琉黄色的烟雾,这是妖兽死时的毒雾,毒量更浓更大。 霎时,毒雾四下弥漫,较近者中了毒雾瞬间昏迷瘫软,生死不知。 众人急护着皇帝退出后苑,倒地未死的万通则被人抬出。 毒雾整整持续了整晚才消散,内监多日后方才敢去收拾,从后苑搬出数百具禁军尸体,整个御花园的绿植和鱼虫都被熏枯熏死,妖兽尸血流过的地方,此后数年都长不出植物。 据内监统计,此次捕杀妖兽,共死伤千余人,经历过的人每每忆起仍心有余悸,不过,六岁稚童自空而降,智杀妖兽的故事却不径而走,成为大明口口相传的佳话。 第四十五章 论功行赏 紫禁城,御书房。 自妖兽被杀,皇帝好好休养了数日,精神焕发。 朱见深挺着臃肿的身体缓缓在书房里踱步,正在想着如何嘉奖此次立功的人员。 “怀恩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朱见深说道。 梁芳鼠眼左顾右盼,除了皇帝和怀恩,哪有其他人,分明是叫自己回避,抿了抿发红的嘴唇,阴声沙哑地回道:“遵旨!”便退了出去。 朱见深抬头望着房顶的龙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怀恩,你可知朕为何对他人以‘卿’相称,独独只呼你名?” 怀恩微微躬身,沉稳说道:“臣常直言上疏,有时失了分寸,想是陛下不喜臣之所为,故直唤臣名。” 朱见深对怀恩微微一笑,说道:“不,恰恰相反,这么多臣子,朕独喜你敬你,故只呼你名。” 怀恩一愣,听出皇帝话里的真诚,谦恭应道:“怀恩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相待,臣叩谢圣恩!”说罢,深躬行了一礼。 朱见深向怀恩走来,将之轻轻托起,叹声道:“怀恩免礼,世人皆以为朕贵为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有何人知晓居高处之寒?” 怀恩不知今日皇帝为何如此感慨,只得垂首恭听。 朱见深顿了顿,续道:“朕非没有识人之能,汪直虽跋扈了些,但终究是个人才,前朝东厂势大,一国之君岂能不识平衡之术,朕任西厂坐大,抗衡东厂,唯有如此,国祚才能长久安定,商辂不识朕意,愤然致仕,让朕好生失望。” 怀恩和商辂是同朝好友,志趣相投,当然知道商辂因何致仕,不过没想到天子会吐露心底话,从某些方面来看,汪直确也可算得上能臣。 朱见深沉默片刻,说道:“说到识人,怀恩忠义无人能及,算上妖人李子龙和这次妖兽作乱,两次不顾危险挡于朕前,朕从未见你显过武功,想是不谙武技,这份忠勇实在令朕感动。” 怀恩算是听明白了圣意,躬身道:“陛下,见君危而臣苟安不是为人臣的道理,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而已,陛下不必放在心上。”话里还讥讽了梁芳一番。 朱见深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朕没看错你,不骄不贪,真乃良臣也!” 怀恩谦恭道:“陛下过奖了,臣不敢当!” 朱见深轻轻拍拍怀恩,以示恩宠。 许是站得累了,朱见深缓缓回到龙椅坐下,问道:“此次击杀妖兽,怀恩说说看,谁当记头功?” 怀恩见终于说到正事上了,沉吟片刻,朗声应道:“陛下,王云当记头功。” “哦~说说理由。”朱见深笑道。 怀恩直言道:“据臣了解,妖兽是在南三所现踪的,其时王云不惧危险,拼命与之一战,得悉了妖兽弱点,在随后的后苑之战,王云及时赶到,利用妖兽弱点,用计联合韦瑛等人击杀妖兽,最后还是他及时出言提醒,诸多士卫才逃过妖兽毒雾,如此,还当不得头功么?” 朱见深呵呵一笑,说道:“嗯~怀恩所言甚是,王云确当得头功,只是,他尚且年幼,还未到任官年纪,朕实不知该赏些什么?” 怀恩沉思良久方道:“陛下,臣以为不赏赐就是最好的赏赐。” 朱见深愕然道:“不赏赐就是最好的赏赐?此话怎讲?” 怀恩转头向房外看了一眼,随后深揖一礼道:“陛下圣明,当知臣意!” 朱见深见状心领神会,点头道:“嗯~还是怀恩思虑周到,王云该好好谢你,好,拟旨!” 翌日拂晓。 紫禁城,奉天殿。 内监敲响午门“五凤楼”钟鼓,早朝开始了。 皇帝朱见深缓缓坐上龙椅,文武百官分列殿内两侧,一拜三叩头呼“万岁”。 朱见深呵呵一笑,说道:“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后站起,文官退回左侧,武官退回右侧,汪直和尚铭不属文武节制,两人同立殿首。 朱见深轻咳两声说道:“今日早朝主要是为这次的妖兽乱京之事,如今妖兽已除,当论功行赏!” 皇帝言罢,向钦差摆摆手,钦差揖礼后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妖兽乱京,人心惶惶,朕忧心忡忡,夙夜难眠,然朝廷素有股肱良臣,翦除妖兽,首功者当属西厂提督汪直,东厂掌印尚铭,两人分赐蟒袍一件,黄金万两,西厂副提督韦瑛、锦衣卫统领万通赏金千两,其余有功者各赐纹银十两,钦此!” 汪直、尚铭、韦瑛、万通四人跪拜谢恩,四人各怀心事,揣摩圣意,皇帝的赏赐都这么平衡,有赏等于没赏,双方又打了个平手,不过最疑惑的是王云居然没有奖赏,实在令人费解。 第四十六章 柴房孩童 紫禁城,南三所。 被妖兽破坏的门窗桌椅都已被内监更换,王云又回复了正常修练生活。 这日早朝一散,宫里便传开了,皇帝奖赏了所有人,独独没有给王云赏赐。 吉庆满头疑问地来到王云房中,见王云仍兀自修练,故意叹了口气。 王云闻声挣开眼睛,看到吉庆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庆哥?” 吉庆把门关上,轻声道:“小云,我有事告诉你,不过,你别生气哈。” 王云笑道:“没事,你说吧。” 吉庆遂把皇帝赏赐情况细细说了,只听他忿忿不平道:“小云,大家都知道你舍命杀妖兽,论功劳你应该也是数一数二吧,就连那晚当值的士卫都有赏,皇上一直都持正公道,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唉!” 王云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当即摆摆手,露出爽朗笑容道:“这好理解啊,早在御前,我就说过进宫是来将功补过的,皇上自然不赏啊!” 王云哪里会想到是有人暗中保护他,故意不给赏赐,免得他早早让人嫉妒。 吉庆跟他相处久了,也渐渐了解王云性格,便不再说什么。 说起妖兽之事,王云想起了那个神秘高手,问道:“欸~庆哥,你知道宫中除了汪直,还有什么高手吗?” “高手?嗯~~东厂掌印尚铭尚大人算一个,我义父应该也算吧。”吉庆应道。 “尚铭是那个身形较矮,眉发须白,脸红通通的老人么?”王云问道。 “对啊,就是他,听那晚的禁军传闻,你不是跟他合力将妖兽击杀吗?” 王云“嗯”了一声,原来他就是东厂头头,武功倒是不错,不过跟汪直比还差一些,应该不是那晚的神秘人,身材也不符,那就只剩吉庆的义父,内监总管张敏了。 王云想罢,说道:“庆哥,我想见见你义父。” 吉庆“啊”了一声,为难道:“小云,义父每天都很忙,且常在后宫主事,这” 王云见他为难,也不强求,笑笑道:“没事,总有一日会见到的。” 吉庆长吁口气,跟王云相处就是舒服,他心地善良,随性天真,永远都不会为难别人。 话说得差不多,吉庆不打扰王云修练,告退离去。 王云走到花园练功,那倾倒的大树已被搬走,时至秋初,王云望着地上的黄叶,突发奇想,“大树都倒了,我也可以‘出阁’了,应该熟悉熟悉这宫中环境了。” 想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南三所,途中遇到很多宫女、内监,有的认出他就是击杀妖兽的稚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是赞叹,有的是怀疑。 王云不管是什么目光,都向他们报以微笑,露出那人见人爱的可爱笑容。 没有人教过他‘伸手不打笑面人’的道理,他只是天性如此,率真、善良、可爱。 初进宫时,只是匆匆扫过这禁宫景致,只是被深深震撼,没有细心感受。 这次心境已太不相同,不过仍是对宫中的景色啧啧称奇,从午门处走来,经过长长的金水桥之后,迎面便是一大片青石铺就的广场,让人顿生豁然开朗之感。 初晨照耀在太和殿正殿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反射出夺人眼目的光泽,殿下隔着数丈便有一大石圆柱,殿前长长的石阶如一条通往天河的白玉路,看上去十分庄严。 走到各处大殿都有人把守,守卫的禁军自那晚后大都认识了王云,也很感激他,不过宫中规矩极严,没有皇帝的允许,不能轻易进入,王云略感失落。 “欸,对了,可以去景山北啊,那里应该没有看守了吧,正好去瞧瞧那个鼠眼太监想给我安排个什么住所。” 王云问明了景山北位置,便快步走去。 景山北位于皇城至北处,是整座皇城最偏僻的地方,设有数间耳房和柴房给低等奴仆居住,同时也是圈养牲畜的污秽之地,连宫女太监都很少踏足此地。 王云修练后,五官灵识大增,远远便闻到了浓烈的动物粪味。 “应该就是那了。” 王云加快步伐走去。 一踏入景山北,王云被这恶劣的环境惊呆了,虽然同属皇城,感觉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四处污水横流,奴仆穿着破烂,有些耳房内还躺着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周围都散发出阵阵恶臭,王云心灵大受冲击,这盛世的背后,到底还藏有多少这样的地方? 王云没有用手捂口鼻,显得对这里的人很不尊重,他不想让别人心里不舒服。 四周的奴仆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衣衫光鲜的漂亮孩童,王云一一向他们点头微笑。 突然,一道似拖着长尾巴的身影快速地窜进了一间柴房。 王云大惊道:“莫不是还有妖兽?” 王云蹑手蹑脚地靠近察看,那黑影蜷缩在柴房最深处,漆黑无灯之下,只隐隐看到他正在啃吃东西。 王云咽了咽口水,蓄力手刀,想道:“这里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奴仆,真打起来恐怕又要死伤多人,嗯~,需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 思虑过后,王云慢慢走近黑影,手刀缓缓举起,正待劈落。 “哎呀~”那黑影叫道。 王云一惊,“呲~,原来是人啊。” 王云长舒口气,眼睛也慢慢适应了柴房的漆黑,看清了黑影的样子。 只见一个形体极其瘦弱的孩童,满面污垢,长长的头发直贴在肮脏的地上,前额上有一块小小的不甚显眼的疤痕,左手拿着一块冷硬馒头,右手抚着腊黄的脸蛋,表情痛苦。 王云蹲下身子,关切问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那孩童怯生生地指了指嘴巴。 王云见他比自己矮小些,应该比自己小一些岁数,温和道:“弟弟莫怕,哥哥帮你看看。”遂将他领出柴房。 那孩童张开嘴巴给王云查看,借着日光,王云看到他的牙齿有萎缩的迹像,再看看他瘦弱的只剩皮包骨的身躯,连头发也微微发黄,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王云轻叹口气,怜悯心起,不知道此处怎会有个孩童,喉结还在,应该没有净身,像他这种孤苦无依的孩子应该早就送到蚕室净身,再由内监处安排工作才是。 王云想不通这孩子来历,不过既然碰到了,也不能不管。 王云冲他温和一笑,问道:“弟弟,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此处生活?” 孩童有点怕生,不过看到王云那如阳光般的笑容,不知怎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应道:“我没名,不知大,从小在。”像是竭力思索才把这么简单的话表达出来。 王云怜意更甚,这孩子应是没有人管教,被人放在这肮脏之地自生自灭,连正常的交流都不会,实在可怜。 秋风渐凉,王云见他衣不敝体,也不顾他身子脏污,轻轻地把他抱紧,那孩童吓得缩了一缩,待感受到王云身体的丝丝暖意,便不再挣扎。 王云柔声道:“以后由哥哥来照顾你吧,你的身体会壮起来的,等身体好了,牙也就不疼了。” 孩童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夺眶而出,从来没有人这样待他,虽然时不时有个老太监过来看看,不过也是匆匆来急急走,从不停留。 第四十七章 朋友 王云没有把那孩童带回南三所,贸然将来历不明的孩子带回,一来不合规矩,二来他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王云翻找衣服,摇摇头道:“这些衣衫也光鲜了些,弟弟穿在身上太扎眼,不行,须让庆哥给我弄点衣服过来。” 王云看看天色将晚,按照惯例,吉庆都是亥时才来送餐,看来也得改一改,不然弟弟会饿肚子。 王云便让内监找来吉庆,细细交待了一番,以后三餐正常时辰供应,再找几套约莫四岁左右孩童穿的奴仆衣服,吉庆虽感奇怪,但王云说得认真,只得应承。 照着吩咐,内监准点送来了衣服和晚膳,有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蒸鲜鱼、五味蒸面筋、羊肉水晶角儿、丝鹅粉汤。 王云遣走了内监,每道菜用银针试过后,少少吃了点便一股脑装进食盒里,拿起衣服便走出房门,看到漆黑的夜空,猛然想起柴房白天都这么幽黑,需拿些烛火才行,便又返回房中顺了几根蜡烛和火折子。 宫里没有宵禁规矩,王云大大方方地走去,沿途遇到数起巡逻的守卫,守卫只道他是白天没有逛够,只交待不要进入内廷和后宫,其它地方可以随意走动,便放他走了。 王云来到景山北,找了好几圈没有找到那孩童,便找了一老奴仆问道:“老人家,有见到那个头发贴地的孩子么?” “哦,他呀,应该在猪圈里找吃的吧,可怜的孩子,唉~”奴仆叹气道。 王云心里一痛,继续问道:“老人家,您在这生活很久了吧?知道那孩子的来历么?” 奴仆眯起浑浊的双目,摇头叹息道:“唉~有八年了吧,那孩子,记得是一个老太监抱来的,留下几袋米糊,交待我们好生养大,也是他命不该绝,上天庇佑,居然活了下来,那老太监时不时会过来看两眼,不过也是匆匆离开,从不多说一句话,我们见他可怜,有吃的都给他先吃,不过这地方条件实在差些,我们都难吃饱,这几年,圈养牲畜的地方吃食突然好了起来,那孩子便常常过去找吃的,唉~~” 王云听得胸中大恸,那孩童八岁比自己还大两岁,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以致矮小瘦弱,那贴地的长发,应该是从出生时的胎毛到现在都未曾修剪所致。 一个老太监送来的,究竟这孩童是何身份?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牲畜的伙食突然好起来,王云忆起曾问过内监吃不完的食物送到哪去,内监当时神色有异,说是送给景山北的牲畜吃,看来这里面有文章啊! 王云谢过老奴仆,循着猪声找了过去,果见那孩童蹲在地上,手中不断抓起猪筒上的食物往嘴里送。 王云看得心酸,径直走过去,止住他吃食,对其摇摇头道:“弟弟,哦,不,不能叫弟弟,这些食物不干净,吃了会生病的,来,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说罢,拉起那孩童回到柴房,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焟烛,点燃烛火,漆黑的柴房瞬间光亮起来,又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打开食盒,瞬间肉香四溢。 那孩童闻着肉香,看着仍散发着热气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王云笑了笑,拉着孩童一起坐下,从食盒里抽出一双筷子放在他的手上,说道:“给,吃吧。” 那孩童拿着筷子,手足无措,王云拍了拍脑袋,这孩童连说话都不太会,又怎会用筷子,遂耐心地教他使用,那孩童也甚是聪明,一学便会,许是饿极了,又或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不一会便吃了个精光。 王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吃完,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边的菜汁,说道:“噢,对了,来,快把衣服换了。” 王云拿起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刚好合适,瞬间心里一颤。 “八岁孩童穿四岁的衣服,唉~”王云不禁叹了口气。 那孩童脱去上衣后,王云看到他满身泥污,摸在手上都黏糊糊的,摇摇头道:“我去井里打点水来,你等我一下。”便去景山北侧的井里打了桶水过来。 那孩童没有羞耻概念,任王云脱去衣衫,帮他洗净身体,洗了好几桶水才洗干净。 王云看到了孩童的私隐部位还在,更是肯定了心中所想,果然是没有净身,待洗净后又帮他穿上新衣,整个人都换了样,清新飒爽。 王云细细端详着他,除了营养不良引起的精气神不足外,眼神特别干净,没有一丝世俗的尘染。 王云找了根棍子,把他的头发卷起,稍稍打理一下,说道:“你以后经常要洗一洗身子,头发太长了,明天我带把剪刀来,帮你修剪一下。” 孩童看到王云对自己这么好,眼泪扑扑而下,放声大哭起来,像是在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 王云没有阻止,任他宣泄释放,良久后,孩童止住了眼泪,用颤抖的嘴唇说道:“谢你我开心”他怕王云听不明白,还用手比划起来。 王云笑了笑,柔声道:“没关系,不过是要好好教你认字和表达了,先给你起个名字吧,嗯~,既然是上天庇佑,就叫你‘天佑’吧,呵呵!” 王云折了根柴枝,在地上写上“天”和“云”两字,用柴枝点着“天”字,说道:“这个是你的名字,念‘天’。”用手指了指孩童,反复念了几次,孩童也跟着念。 王云等他明白了意思后,又用柴枝点着“云”字,说道:“这个是我的名字,念‘云’。”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膛。 这次孩童不用王云解释了,直接说道:“云你云。” 王云欢喜道:“对了,真聪明。以后,我就叫你阿天,你就叫我阿云,从今日起,咱们便是朋友了。” 天佑也开心地笑了,口中喃喃念叨“阿天”“阿云”“朋友” 第四十八章 发明牙刷 此后,王云除了日常修练外,便是到景山北给天佑送餐和教其识字说话。 天佑的身体一天天地好了起来,身上渐渐长肉,说话表达都没有障碍了,只是还是经常说牙疼。 王云仔细地帮他检查了牙齿,发现虽然营养跟上了,但是由于日久萎缩又常不清洁,食物残渣遗留在牙缝间,长期腐蚀,导致龋齿。 “阿天,我不是让你常要清洁牙齿吗?”王云说道。 天佑托着腮帮子,说道:“我有清洁啊,不过没什么用,那些细小的残渣清不干净,用竹枝都剔不干净,我也没有法子。”说罢,又“吡~吡~”痛哼起来。 “这牙疼最要命。”王云同情道。 天佑乞求道:“阿云,你想想办法吧,真的好疼。” 王云“嗯”了声,说道:“你放心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回到南三所,王云找到吉庆,问道:“庆哥,你帮我找宫里的太医问问,这牙疼要怎么个治法啊?” 吉庆惊道:“小云,你牙疼吗?我这就去请太医。” 王云不好明说,只能尴尬一笑。 吉庆匆匆找来太医,太医详细查看王云牙齿,左看右看许久都看不出哪里有问题,说道:“奇怪,你牙甚好啊,不可能会疼啊。” 王云支吾几声,问道:“太医,有何良方可治?” 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两个小瓶,说道:“这白瓷瓶里装有细盐,你放少许入水里,每日含在口中,清洁片刻后吐出,这青瓷瓶里装有药散,名曰‘如神散’,你每日用盐水漱口后便涂少许于牙痛处,不日即可见效。” 王云大喜,千恩万谢将太医送出,便拿起小瓶直冲景山北。 王云将用法告知天佑,又用银针试了没毒才交到他的手上,天佑照着法子,果然几天后牙就不疼了。 不过还没高兴几天,天佑一日醒来,又苦瓜着脸说牙疼,只能又照着法子,很快便把瓶子的药用完了。 王云寻思,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要彻底根治,还是要从根源入手。 “如何才能把牙缝之间的食物残渣彻底清理干净呢?”王云从景山北出来,边走边想。 沿途看到几个内监正拿着扫帚扫地,看着扫帚上一条条竹枝,王云忽然脑中一嗡,“用刷子就可以把牙缝中的食物残渣全刷出来了呀!对,对,就是刷子。” 王云找来一根牛骨,细细打磨成一根小柄,运功用绣花针钻了几十个细孔,只是柄好制,钻孔也不难,就是刷毛是个大问题。 王云直勾勾地看着制好的刷柄,想破头都想不到用什么材料来做刷毛。 天佑见他烦恼,问道:“阿云,你怎么啦?” 王云把刷柄递给他,叹气道:“唉~我本想给你做一个物什,给你每天清洁牙齿,但是就是想不到用有什么毛,既细且硬。” 天佑拿起刷柄,摸了摸那些细孔,灵光一闪,说道:“猪毛啊,猪毛就是又细又硬的。” 王云喜道:“对啊,阿天,你真聪明,走,我们快去拔些猪毛来试试。” 两人箭一般地冲到猪圈,瞅准了头较肥大猪,两人风卷残云般把它的毛拔光了,那猪疼得嗷嗷惨叫,用鼻子直拱两人,两人都是孩童心性,乐得哈哈大笑,闪身躲避,玩得不亦乐乎! 可怜那老猪体形肥硕,拱了数圈都没拱到人,直累瘫倒地,蒲扇般的耳朵耷拉下来,呼呼喘着粗气,眼中似有泪花。 两人见它可怜兮兮,也是过分了点,满怀歉疚拍拍它,王云安慰道:“对不住了老猪,晚上我带点好吃的过来补偿补偿你哈。” 天佑以前常来跟它们一起吃食,直像老朋友一般,也是细语安慰一番。 那老猪不知道是累极还是气极,只是不断“哼哧~”,懒得答理两人。 两人相视一笑,捧起厚厚的‘胜利果实’返回柴房,王云捻起猪毛,细细地插入柄孔嵌实,半晌功夫后,终于把所有的细孔插满。 “当当,完成了!” 王云往刷毛洒点细盐,说道:“来,阿天,你快试试,看好不好使。” 天佑接过,放进嘴里,左刷几下,右刷几下,含了口水,“咕噜~咕噜~”几下后把水吐出,两人蹲下身子查看,果见那些细小食物残渣都随水吐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兴奋地跳将起来,欢呼道:“哟呵~成功啦~” 欣喜过后,王云想了想,说道:“嗯~这个发明不错,须给个起个名字。” 天佑在王云的教导下,也学会了独立思考,说道:“既然是用来刷牙的,不如就叫牙刷吧。” 王云细念几遍,点头道:“牙刷,嗯,不错,就叫它‘牙刷’。” 两人又合力多做了数十把,天佑送了一些给平时经常关照自己的奴仆,王云留一把自用,其它都送给了吉庆和几个内监。 很快,牙刷便在宫里流行起来,后来又传到京城,京城又传至整个大明百姓都在使用。 第四十九章 中秋之宴 光阴似箭,很快便到了中秋时节。 宫城到处充满了喜气祥和,内监和宫女早已把皇城内外打理得干干净净,树木花草精细修剪,后宫六院花团锦簇,粉黛飘香,欢声笑语不断。 各大宫前摆放的青花大瓷缸,除了缸里游动的金鱼外,还在水面上点缀着正在盛放的荷叶莲花,摆放小盆的细草,以示节日隆重, 各宫后苑栽种的果树,此时各色鲜果早已挂满枝头,有红白软子大石榴,甘甜大玛瑙葡萄等等,御厨们都开始“忙碌”起来,纷纷制作月饼和西瓜藕,供给各宫院的贵人品尝。 王云也摘了些石榴、葡萄,取了些月饼和西瓜藕,给天佑送吃的去了。 两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月饼,王云说道:“阿天,我带了好多吃食过来,皇上今夜在奉天殿举办赏月大会,皇上召我去参加,晚上我可能就不过来了。” 天佑吃得满嘴流油,说道:“嗯~,这月饼真好吃,没事,你去吧,这些东西都吃不完呢,等会,我拿些给那些老人吃。” 王云望着他干净的眼眸,虽然经过多日的填喂,身子是壮了些,但还是偏瘦小,弱不禁风的样子。 王云本想教他一些武功强身,但是朱无敌的内功偏霸道,怕会适得其反,损伤身体,只得作罢。 王云跟他玩闹一会,见天气渐晚,便回南三所梳洗一番,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 紫禁城,奉天殿。 圆月高升,银光漫地。 宫城的宴会极为严谨,所用膳羞酒醴一并由光禄寺筹办,宴桌分为上桌、上中桌、中桌、下桌四等,每桌的饭菜奢华程度也不尽相同。 殿首‘上桌’自然是留给皇帝,其余人等按照官职的大小,分坐下殿下三桌。 适时,百官陆续到来,每桌座次都早早安排好,内监将之一一引领,王云一进殿便有内监引到‘上中桌’位置,离皇帝最近。 百官有很多不认识王云,亦都知道皇帝未有皇子,何人能享这份殊荣? 百官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汪直和韦瑛也到了,韦瑛看到了王云,两人点头打了招呼,韦瑛坐在中桌位置。 汪直和王云同桌,坐在上位,只见他身着皇帝御赐的蟒袍在殿中显得格外显眼。 汪直用手碰了碰王云,调侃道:“这位置一般是皇子或者权臣才能坐,王客卿好大的荣光啊!” 王云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文武百官的眼光都聚到自己身上来了。 王云没好气地道:“托汪大人的福,沾沾您的贵气而已,人家是看您,不是看我,都在仰慕大人的位高权重。” 汪直笑笑,没天没地跟王云东拉西扯,一会说他武功精进不少,一会说他的牙刷好用。 王云其实并不讨厌汪直,只是有点恼他心机太重,做事不择手段,初次见面时,汪直不顾劝阻,下命万箭齐发,差点要了颜章的性命,那时便在王云心里种下不好的印象。 汪直其实内心也很欣赏王云的智谋和胆识,还有点小可爱,所以便常常言语调侃他取乐。 两人说话间,汪直感受到一道憎恨的目光袭来,正眼望去,隔着殿中舞池,看到了万通。 尚铭、万通正好坐到了对面,万通满脸憎恨地向汪直瞧来,尚铭也是身着蟒袍,阴眸微眯,含笑看着王云。 汪直故意挑衅万通,双齿合闭,张口露出雪白的牙齿,用手指轻轻碰了几下门牙,发出“咯咯”声响。 万通气极,正待拍案而起,尚铭将他拉住,低声骂了几声,万通才忿忿难平地坐下。 这时,殿侧一方传来隐隐琴瑟之声,宫乐庄严中,近侍太监梁芳高声嘶喊“陛下驾到。” 大明最有权力的人,皇帝陛下携着万贵妃,缓缓从侧方走了过来,满脸温和笑容地站到龙椅之前。 百官齐齐起身朝着殿首叩拜呼“万岁”。 朱见深携着万贞儿缓缓坐上殿首‘上桌’位,朱见深抬抬头道:“众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起身坐回各自座位,王云望向殿首,首次看到了万贞儿,只见她上身穿着水兰烟罗长裙,腰段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风流,眉若柳叶,唇若涂朱,黑眸似水般流转,那自然散落的顺直黑发,足以让世上的所有男子都心神向往。 王云暗道:“果然好美,跟张绿水一样都是绝色美女,但两人呈现的美又不一样,万贵妃之美偏柔媚一些,难怪皇帝会如此宠爱。” 朱见深呵呵一笑,举起酒杯,说道:“太祖借月饼起义创业,自开国以来,中秋乃是我大明最重要的节日,如今,四海升平,边无战事,朕当于众卿共饮一杯,庆贺同乐!”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唱诺:“庆贺同乐!谢陛下!” 朱见深一饮而尽,用手作一请状,众人方才举杯饮尽。 王云也学着样子,他没喝过酒,原想浅尝辄止,杯入口中方知是茶,便也一饮而尽,心里暗叹光禄寺办事严谨。 第一爵酒后,礼部官员指挥殿中乐师轮番演奏起《炎精开运之曲》、《上万寿之曲》,歌舞艺人跳起了《平定天下之舞》。 笙歌阵阵,歌舞醉人。 朱见深依着礼制,行酒九次,合九之数方显帝王威仪。 王云微微咋舌,暗道:“这皇帝也不好当啊,酒量差些都不行。” 九爵酒后,便由百官各自向皇帝祝颂。 此际皇帝已经微醺,百官提壶过去祝颂,皇帝只饮少许便可,百官为显诚心,则要杯杯见底。 王云想着要不要过去,但又不知应该颂点什么,拿着杯子,踌躇不定。 汪直似看出其心中所想,将他拉起便向皇帝走去。 王云本欲甩开,但奈何汪直功力深厚,甩之不动,只好随他拉去。 百官见汪直过来,都纷纷让道,有些官员更是敛声静气地退到一旁,可见汪直势大。 汪直拉着王云走到殿前,向皇帝躬身揖礼道:“臣携客卿王云,恭叩陛下万福金安!陛下圣明仁德,大明定能永世昌隆,国祚绵长!” 王云只得跟着行礼,跟着祝颂。 朱见深颔首笑道:“嗯~好,好,两位爱卿免礼。” “谢陛下!” 两人谢恩后抬首,朱见深酒意渐渐上涌,看到抬首的王云又比之前长大了些,出落得更英敏秀气,心中苦叹:“若是我有子嗣,应该也像他这般大了吧!” 朱见深怜爱之心顿生,说道:“来,王云上来,朕抱抱你。” 众人闻言,尽皆哗然,最愕然的是万贞儿,只见她本来笑吟吟的脸陡然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王云。 王云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咳!” 站在皇帝身侧的怀恩重重咳一声,这一声咳像是蕴含内力一般,重重地扣在众人心里。 朱见深被惊了一惊,酒醒了大半,尴尬一笑,捻了枚果子递给王云,说道:“朕酒后失言了,来,朕赏你个西域进贡的葡萄,这葡萄可跟宫里的不一样哦,特别清甜。” 王云躬身接过,看到葡萄是青绿色的,体形扁长,果然跟今早在树上摘的黑紫圆鼓葡萄不一样,当下也不放入口中,将其藏在手心后,作揖“谢恩”。 汪直一直在留意万贞儿的神色,见她脸色阴沉,遂轻笑一声,朝万贞儿揖礼道:“恭叩娘娘金安!” 万贞儿回过神来,看到汪直的温柔笑意,勉强挤出笑容,道:“嗯~汪大人有心了。” 王云趁机快速回到座位,长吁口气,心道:“这宴席吃得人好不自在啊。” “就是这孩童智杀妖兽的吧?”“听说他是汪直带进宫里的。”“牙刷好像也是他发明的吧?”“就一个客卿,陛下何以这般看重?”众人在议论纷纷。 王云灵识今非昔比,将众人的话语听得真切。 王云苦笑摇了摇头,看了看手心的葡萄,想扔不敢,吃了又怕人嚼舌,便随手放进了兜里。 第五十章 宦官阿丑 这时,百官也祝颂得差不多了,各自回到了座位。 朱见深似乎意犹未尽,问道:“阿丑何在?让他过来,演出戏,助助兴,歌舞这便停了吧。” 梁芳应道:“是,陛下!” 梁芳向内监吩咐几声,内监摒退了艺人,大声宣道:“宣,阿丑进殿!” 王云骤闻阿丑,好奇道:“阿丑是谁?样子很丑的吗?” 汪直冷笑几声道:“是够丑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王云正奇怪汪直的反应,只见一穿着内监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蒙着戏剧面谱,面谱图案怪异丑陋,看不清年龄和样貌。 那男子步伐矫健,一瞬间便走到了殿前。 “原来如此,怪不得叫阿丑,看他的步伐应该是个年轻男子吧。”王云心道。 阿丑左手搭在右手的上面,放在腰的右侧,轻轻蹲一蹲,行了个后宫妃子礼仪,用女子声音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声音娇媚婉约。 声音一出,当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有些官员偷偷瞧见万贞儿脸色冰冷,当即捂嘴止住笑声。 王云骇然一惊,暗道:“这不是万贵妃的声音吗?简直一模一样,这人竟能将别人的声音模仿得如此之像?” 朱见深也笑得乐不可支,说道:“好你个阿丑,一来就整这么一出,今儿给大伙表演个什么节目?” 阿丑双手前推,行了个臣子礼仪,说道:“今儿有酒,臣便演一个醉酒的戏吧。”竟是模仿汪直的声音说出。 汪直权势熏天,百官皆惧,这下殿上笑者无几,只有寥寥几人控制不住笑了几声,便又急忙止住。 尚铭、万通相视一笑,万通笑得最是开心,尚铭轻声道:“有好戏看了。” “噗哧~”王云也禁不住笑出声。 汪直眼神一冷,怒目看了看他。 王云收起笑容,强忍笑意,继续看向阿丑。 朱见深笑了笑,摆手示意道:“那便开始吧。” 阿丑躬身揖了一礼,缓缓后退至殿中位置,两手拇指重叠,左手拇指在上,然后两肘伸开,两手食指相对形成三角形,似乎在结手印。 倏地,“嘭~”一声,阿丑身上炸出一团白色烟雾,把整个人都淹没不见。 烟雾散得极快,众人只觉眼一眨的功夫,阿丑便幻化成一个身穿粗衣烂布,满面胡须,邋里邋遢的醉汉形象。 “哇~~” 殿上众人纷纷喝采惊叹。 王云更是童心未泯,拼命鼓掌叫好。 只见阿丑走路摇摇晃晃,骂骂咧咧,十足一个醉酒疯汉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那醉汉似若癫狂地说道:“老子是全天下最大胆之人,天不怕,地不怕。” 王云默默道:“殿中只他一人,没有人跟他对戏,这戏一个人唱吗?” 那醉汉说完后,又是“嘭~”一声,烟雾再次炸起。 这次的烟雾持续时间很久,久久未散。 众人只觉眼一花,阿丑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普通百姓的形象,突然闪现在那团还未消散的烟雾旁边。 那百姓模样的人指着那团未消散的烟雾,像是跟里面的醉汉说话。 “锦衣卫统领万通万大人来了,您也不怕吗?” 那百姓一言方毕,醉汉位置的烟雾恰好消失,众人又是眼一花,阿丑又回到了醉汉的位置上,扮演醉汉再次出现,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毫无拖曳延迟之感。 那醉汉哈哈大笑,狂道:“万通算个逑,他奶奶的,老子不怕。” 万通本来看得开心,听得骂声,怒极站起。 尚铭冷哼一声,低声道:“忍住,好好看戏。” 王云已然看得目瞪口呆,竟然是这样对戏?直像会‘分身法’一样啊! 皇帝表情愉悦,没太大的惊讶,似是已经常见阿丑表演一样。 百官惊叹不已,纷纷议论起阿丑的来历。 “嘭~”,又是一团持久的烟雾炸起,阿丑换了普通百姓的形象,指着烟雾说道:“当今天子驾到,敢问,您也不怕吗?” 待烟雾消散,醉汉登场,这次语气没那么狂,也不敢笑,吞吞吐吐道:“皇皇帝,也也不算啥,不不怕。” 殿上刹时噤声,百官再笑不出来,殿内的气氛早已变得十分压抑。 朱见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嘭~”,烟雾炸起,阿丑换了普通百姓的形象,指着烟雾说道:“这次是西厂的汪直到了,敢问,您也不怕吗?” 烟雾消散,醉汉登场,好像吓得酒醒一般,不再是醉酒形态,露出惊恐、窘迫的样子,嘴角哆哆嗦嗦,竟说不出话来。 百官都你望我,我望你,大气都不敢出。 万通转怒为喜,笑得合不拢嘴,尚铭抿嘴阴笑,看着汪直反应。 “嘭~”阿丑换了普通百姓的形象,指着烟雾说道:“当今天子圣驾,您都没有半点惊惧之意,怎么听说汪直到了,您就害怕成这个样子啊?” 烟雾消散,醉汉出现,露出惶恐之色,低声道:“因为天下人只知道有有汪直,不不知道有有皇上呀!” 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气氛瞬间凝重得令人害怕。 “嘭~” 炸响声在宁静的大殿上响起,似乎格外渗人,炸起的不再是白色烟雾,是一团浓浓的彩色烟雾,像是谢幕一般,久久不散。 众人望着那团彩色烟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烟雾中人将会迎来什么样的雷霆之怒? 王云早早便看出了不对劲,一直关注着身旁的汪直和殿上的皇帝,只见汪直眼中杀气逼人,朱见深脸上隐有怒容,心里也暗自替阿丑担心,在大庭广众下冒犯权臣和皇帝,帝王之怒可不是说笑的。 汪直缓缓站了起来走向殿中。 烟雾终于散净,阿丑回复原来的模样。 汪直浑身杀气汹涌,眼神如冰直射阿丑,寒声道:“阿丑,你可知罪?” 阿丑侧了侧身,看向汪直。 两人的目光像闪电一般在空气中劈到了一处,谁都不肯示弱,顿时杀意荡漾,在殿中四散弥漫。 有些心神较弱的文官被杀意逼得跌坐在地,掩袖遮挡。 梁芳吓得偷偷窜出殿外,似在跟殿外的禁军首领交谈,殿外顿时出现骚动之声。 怀恩看着两人居然在御前大殿里释放杀意,眼里寒芒大作,正欲出言喝斥。 忽然。 阿丑率先停止了杀意,“涮~”一声,将面谱换了一个‘秦朝赵高指鹿为马’的图案,淡淡道:“阿丑何罪之有?”是一个年青男子的声音,声音平和短促,语调有些特别。 汪直见阿丑骤然变换脸谱,隐指自己是‘秦朝赵高’,怒气更甚,森然道:“你方才演的戏,目无君上,就可定你大不敬之罪!” “哈~哈~哈~哈~” 阿丑忽然大笑起来。 众人不禁哗然,都想着:“莫不是吓成失心疯了。” 汪直愕然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 阿丑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大笑不止。 怀恩也觉得有点过头了,沉声道:“阿丑,天子面前,须谨言慎行!”声音宏亮充沛,在大殿上回响阵阵,震人心弦。 明是喝斥,暗中却是呵护有回。 阿丑闻言,止住了笑,向殿首揖礼道:“陛下请恕臣狂悖,实是汪大人之言过于好笑,臣忍俊不禁,在殿前失了礼仪,陛下恕罪!” 朱见深脸色不悦,冷哼一声道:“阿丑,汪爱卿言之有理,这戏确实过了,当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众人都听得出来陛下怒了。 阿丑“涮~”一声,面谱换了一个‘唐太宗与谏诤之臣魏征’的图案,不紧不慢说道:“陛下,臣表演的是一场醉戏,是臣无意中从京城一醉汉和百姓对话中听到的,一个醉酒疯汉说的话岂能当真,且臣只是将其演绎而出,何罪之有啊?要治罪也是治那醉汉吧?莫不是汪大人真的信以为真,以为自己比圣上权威还要大些?” 众人再次哗然,有些忠直官员,在底下轻声议论:“对啊,言之有理啊!”“演戏而已,岂能当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朱见深轻咳几声,止住众人议论,默默看着阿丑的脸谱,摇头苦笑几声,缓声道:“嗯~罢了,既是演戏,朕便不追究了,但为臣之忠,重心亦重行,凡事皆须讲个场合,这便下去吧。” 汪直闻言一惊,帝心如渊,其话中不单指阿丑,似隐有敲打自己的意味。 万贞儿见汪直受辱,早已怒容满面,听到皇帝居然不追究,一时也揣摩不透圣意。 尚铭拉着万通抢先道:“陛下圣明!” 部分官员也附和道:“陛下圣明!” 皇上在殿上金口已开,百官应诺,此事就有了定论,阿丑也免了处罚。 王云长舒口气,暗道:“这阿丑胆子也太大了些,好在皇帝宽仁,不然今夜恐怕不能善了,只不知汪直何处得罪了他,竟如此针锋相对。” 汪直冷冷地看了看尚铭和万通,再看了看阿丑,皇帝金口已开,再说就更有‘汪直尊大’的嫌疑,拂袖冷哼一声,返回座位。 阿丑见目的已达,躬身揖礼“谢恩”后退了出去。 被这一顿闹腾,皇帝也没了兴致,宣布散席。 众人各怀心事,没想到一场‘中秋之宴’竟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第五十一章 春香满室 待皇帝走后,百官也纷纷退出大殿。 韦瑛本想散席后跟王云聊几句,见汪直怒气冲冲离去,只得跟上。 王云仍自呆呆地想着,“这阿丑怎么跟汪直好像有深仇大恨一般啊?阿丑的口音很是奇怪,不像是中原人士,又身负这般神奇技法,道通师傅说的不错,这世间能人异士太多了。” 尚铭在宴席中一直暗中观察王云,明明是一个稚气孩童却有如此养气功夫,感到有些意外,也愈发觉得看不透这孩子的深浅,待宴席散后,便向王云走了过来。 尚铭潮红的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神色,只听他阴柔地说道:“王客卿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王云闻言惊醒,看到了尚铭的红脸和那得意的笑容,起身回道:“欸,没什么,您是尚铭尚大人吧?” 尚铭“嗯”了一声,说道:“方才宴中,我见客卿跟汪大人好生亲近,皇上又对客卿喜爱之极,当真是前途无量啊!”言语间颇有试探的意味。 王云对朝堂争斗毫无兴趣,对那个阿丑却是饶有兴致,问道:“尚大人可知那阿丑是何许人也?为何有这般神奇技法?” 见王云顾左右而言他,尚铭嘿嘿一笑,说道:“阿丑是新进的年轻内监,进宫来给皇上和太后演戏的,没人知道他的过往来历,这次咱家还是首次得见,初暏神技。” 王云略感失望,点点头道:“嗯,好吧,谢谢尚大人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尚铭用手作一请状,说道:“王客卿请便。” 王云告辞后快步走出大殿。 “此子城府极深,想反过来打听阿丑是否受我指使,当真不容小觑啊!”尚铭心里暗道。 万通这时也凑了过来,问道:“督主跟他有甚好聊的,只不过是汪直身边一个黄毛稚子而已。” 尚铭冷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此子不简单啊,小小年纪便敢直面妖兽,在这宴席间也能不卑不亢,谈吐自然,假以时日,定成汪直的得力臂助,汪直何其幸运,能收藏书人为己所用,唉~”说罢看了看万通那个蠢钝模样,不禁心里一阵叹息。 万通没好气地说道:“督主言重了吧,就算他是藏书人又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你看杀妖兽,皇上都不给赏赐,这次宴会也当他是孩子般耍,只赏了一枚葡萄,我看皇上也未必真的看重,况且,督主不是有阿丑吗?这奇招督主怎不早与我说,今日真的好生畅快啊,我看没等那小子长大,汪直就被皇上撤职了,哈哈~” 尚铭怒极,猛然一跺脚,狠踩了万通一记,压低声音道:“住口,你说什么鸟语,谁说阿丑是我的人?我今日才是初次见他,听宫中的眼线禀报,阿丑进宫不久便与汪直在太和门前的金水桥打了一架,知道他俩有怨而已,哼~” 万通见尚铭适才看戏时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原来两人并不认识,直疼的原地弹跳,说道:“督主,他们因何打起来的?那一战是阿丑输了吧,不然他怎会演戏戏弄汪直?” 尚铭抿了抿嘴,说道:“阿丑没输,据说两人打了个平手,谁都奈何不了谁,后来也是因为怀恩亲自到场,两人才罢休的,至于两人有何恩怨,这个便没人知晓了。” 万通“呲”了一声,惊讶道:“居然能跟汪直匹敌?那起码也是先天化境了吧?” 尚铭“嗯”了一声,诡谲一笑道:“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修为,汪直现在应该头大的很啊~” 此刻,汪直府邸。 月色皎洁,圆月当空。 尚铭所料不错,汪直立在府中前院,不断向着明月劲射玄天珠,发泄心中怒气。 夹杂玄天劲气的珠子,直射上空,破风声久久不息,骤眼望去,天空中的繁星便像是汪直弹射上去的珠子,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珍珠般的光芒。 很快身上的108颗玄天珠弹完,汪直向院子旁的珠槽一伸手,玄天真气发动,珠槽里的珠子便似有生命一般,一排排有序地飞到汪直身前,结成珠盾,108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正待再次弹出珠子,一下人匆匆来报:“大人,万贵妃传信,召您入宫觐见。” 汪直收起玄天珠,这次他没有梳洗便向深宫赶去,他心中郁闷、恼怒,急急想见到万贞儿,诉说一番。 珠儿已在安喜宫前候着,见汪直走近,轻揖一礼道:“大人,陛下酒后酣睡,今夜不会过来了,娘娘已在旧地等候,您可自去相见,奴婢先告退了。” 汪直径直走进假山内的地室,万贞儿已经半倚在软榻,身上只披一件薄纱罩衣,双眸柔情似水地注视着汪直。 汪直再难压抑,直冲至万贞儿身前。 万贞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汪直上下其手,没有一丝的前戏过渡,汪直如贪婪的野兽一般,泄放人类最原始的兽性。 万贞儿没有嗔怪,反而很享受、很配合。 室内顿时春色盎然,一番云雨过后,两人满足地相拥在一起。 万贞儿柔声道:“汪郎,贞儿知道你心中有气,所以特意叫你过来,慰藉一番,现在好些了么?” 汪直心中涌出一股暖意,握紧万贞儿柔软无比的纤手,道:“嗯~有你在,所有郁结都已扫空。唉~,本来一切极好,不知那阿丑突然从哪冒出来的,一进宫便处处于我作对,像阿丑这般人物不是尚铭能拉拢的,如不是尚铭的手笔,又会是谁?” 万贞儿把脸贴近汪直胸膛,婉转柔媚的声音变得有些森然,说道:“怕是太后那边的,太后一直不满我们设计了吴皇后,自从吴被废后,太后便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汪直叹了口气道:“此人武功极高,金水桥一战,与我功力悉敌,今夜还施展了我一直渴望见识的东瀛幻术,韦瑛飞鸽传书韦家堡,也查不出武林有此号人物,我实在想不出这人的来历,若真是太后请来的,那此人将是我们在宫中的绊脚石,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万贞儿悠悠地“嗯”了一声,说道:“汪郎,还有那个王云” 汪直知道她心中所想,自从万贞儿的儿子早逝后,便再也怀不上,心理极度扭曲,只要后宫有怀孕迹像的嫔妃都被她暗中派人拿掉,以至于皇帝子嗣凋零,今夜见皇帝突然对一小儿如此亲近,又听梁芳说此子住在皇子才能居住的南三所,她心生妒意,忧心忡忡,怀疑是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子。 汪直笑笑道:“贞儿多虑了,王云是我带回来的,跟皇帝没有丝毫关系,之前我已跟你说过,身世绝无可疑。” 万贞儿闻言,轻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何,我总会有一种预感,这个王云以后会对我们不利,唉~” 汪直想到王云对付张绿水时的心机手段,心底也涌出一丝寒意,但此际没有和他有任何的冲突,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会成为敌人,遂安慰道:“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王云的心性我很清楚,人是极聪明,也有胆识,但是对朝堂权谋没有丝毫兴趣,只要不是招惹到他身边重要的人,他绝不会与我等为敌的,放心吧。”说罢,将她搂得更紧。 万贞儿吻了吻汪直英俊的脸颊,说道:“希望如你所言吧,那当下除了要对付尚铭,又多了个阿丑,形势不太乐观,皇帝虽然对我极是恩宠,但有些逆鳞还是不能触碰的。” 汪直点点头道:“帝心难测,皇帝看上去仁厚,但却是表相,我听他今夜的话中隐有对我敲打的意味,帝术玩的叫人捉摸不透,还有司礼监怀恩这等能臣在侧,我听梁芳说,除妖兽的赏赐就是皇帝和怀恩独处后做出的决定,由此可见怀恩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此人也最好不要得罪。” 万贞儿“嘤~嗯~”一声答应。 汪直听得矫喘声,将她转身环抱,压在身下,手滑到她的胸脯处,一把握住那团软肉揉捏着。 “嘤~嗯~” 万贞儿再次矫喘一声,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两唇又交织在一起。 第五十二章 景山黑影 紫禁城,景山北柴房。 宴席散后,王云没有困意,便找天佑分享今晚看到的戏法。 王云绘声绘色,手脚并用地模仿阿丑神奇演出,他记忆力惊人,把阿丑的手势结印和戏间动作学得一丝不差,直把天佑看得一愣一愣的。 天佑问道:“阿云,你说结手印真的有用吗?” 王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或许吧,反正那个阿丑就是这般结印的,真的很神奇,来,你也学一学,挺好玩的。” 天佑也是极聪明,跟着王云学了几遍也学会了,直呼好玩过瘾。 两人反反复复地结起手印,笑的乐不可支。 两人玩累了,拿起王云今早摘的葡萄吃了起来。 王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兜里还有一颗皇帝赏赐的葡萄,便拿了出来,学着皇帝的口吻说道:“来,朕赏你个西域进贡的葡萄,这葡萄可跟宫里的不一样哦,特别清甜。” 天佑“哦”一声便想接过葡萄,王云打了下他的手,假意怒道:“天子面前,要有规矩!” 两人玩闹惯了,天佑知道他又要玩扮演游戏,之前王云也教过他宫中的礼仪,遂配合演道:“陛下,臣遵旨!” 说罢,跪下双手接过葡萄“谢恩”。 天佑把葡萄放在手心,看到葡萄青绿扁长,果然是非常特别,问道:“阿云,这个真的是皇上赏赐的么?” “嗯~对啊。”王云点头道。 天佑用拇指和食指捻起葡萄,继续问道:“只有一颗吗?” 王云差点脱口而出“是啊”,但是马上反应过来,笑笑道:“不是,我已经吃过了,这颗是留给你的。” 天佑“嗯”了一声,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多少懂点人情世故了,当下也不戳穿,心里暖暖的,暗道:“阿云待我真好,自己不舍得吃,什么好的都留给我。” 王云见他傻傻站着,不知在想什么,柴房阴暗也没注意到天佑的眼眶有点湿润,催促道:“吃啊,可好吃了。” 天佑被催促声惊醒,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知道啦,先放着,我们来玩吧,继续研究手印。”便随意将那颗葡萄放在柴堆上。 两人也是孩童心性,说到玩,又来了兴致,直玩到两人哈欠连连方才罢休。 王云打着哈欠离去,天佑也是累极,径直躺下后便呼声大作,沉沉睡去。 将近午夜子时,一道黑影趁着夜色踏入景山北。 那人身着一身黑袍,仿佛与黑暗连成一片,步伐轻盈无声,悄无声息地摸进柴房。 柴房内的蜡烛即将燃尽,发出幽暗微弱的光亮。 黑袍人眉毛略有灰白,天庭饱满,鼻梁肥厚,身形却恰到好处,不胖不瘦,待见到熟睡的天佑时,只见他身体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缓缓走近。 天佑的形体容貌随着两人的距离拉近,越来越清晰,黑袍人面色也越发惨白,脸部肌肉不自抖动,口中发出喃喃低吟。 “样子没错,可是,可是,怎么好像换了个人?这身衣服,还有头发,身子也壮了些,我没来的这段日子,这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被人发现了?” “不对,如果被发现了,怎么还在此处?” 黑袍人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其中关节,暗道:“也罢,待来日再细细暗查打听,只要孩子活着便好。” 黑袍人转身准备走出柴房,忽然一道绿光吸引住他的目光。 黑袍人凑近一看,竟是一颗葡萄,一颗今晚中秋宴会里坐在殿首的皇帝才能享用的西域葡萄。 黑袍人猛然一惊,想到了宴会上皇帝曾赐一枚葡萄给一小孩,除了阿丑的表演便是这桩事在宴上最为瞩目,莫非是那个叫王云的孩子? 突然,黑袍人“呲”了一声,心中惊惧不已:“那王云好像跟汪直很是熟络,如若他心怀叵测,居心不良,向汪直说出此间藏有孩童,汪直又是万氏一党,万氏心狠多疑,此间秘密再也难以隐瞒,那那这孩子岂不” 黑袍人心念急转,越想越是心悸,别过头再次看向熟睡的天佑。 此时柴房的蜡烛刚好熄灭,周围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世道人心黑暗,寇贼奸宄,我拼了命才保住你们母子性命,如果一朝不慎,又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唉~” 黑袍人轻叹一声,暗下决心道:“为了保住这孩子,不管王云会否说出这孩子行踪,以防万一,只能狠下心来除掉他了。” 第五十三章 有人下毒 翌日清晨,南三所。 王云早早便起来练功,自入宫以来,每日都勤练不辍,甚至现在连睡觉时,身体都会自发地吐纳起来,真气就像是一泓温水,十分舒服地流过身体,醒来后人就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真气的纯度和密度都有所提高。 王云立在花园空旷处,闭起双目。 一阵秋风吹过,一片片在空中飘飘悠悠,忽而高忽而低,像在空中曼舞一般飘落下来。 王云意随心动,蓄好‘斩空破’内劲的手刀,对着空气横竖挂劈数十次,手势干脆利落。 “唰~唰~唰~唰~唰~” 数片落叶被手刀的劲气割裂开来,劲气还残留在叶片上,相互激荡碰撞,叶片瞬间破裂,碎成花片状散开飘飞,絮絮地落将下来,其状甚像是王云身在漫天飞花之中,格外好看。 “哇~”“好厉害~”“真好看啊~” 这一幕刚好被过来送早膳的内监看到,纷纷鼓掌叫好。 王云听到欢呼声,挣开眼睛,看到地上布满了树叶残片,身形一动,身上也有残片掉落。 王云冲着内监尴尬一笑,运起真气,使劲抖了抖身体,像是野狗甩水一样,将头上和身上的残片抖落。 几个内监捂嘴轻笑,说道:“王客卿进去吃早膳吧!” 王云应了声“好”,心里想道:“嗯~内力又精进了些,现在已能感应身近的事物了,‘斩空破’也练得差不多了,据识海上面的记载,随着内力渐渐深厚,‘斩空破’的威力便会越大,当下的熟练度足够了,不用再练了,是时候再学学其它的功法了。” 这一动念,脑中就呈现出朱无敌识海里所有武功招式信息,王云在空气中轻划手指,细细找寻适合的功法。 内监见他尤自在空气中比划,早已见怪不怪,也不打扰,径直拿着食盒进屋去了。 王云口中念念有词,“风水眼”“铁山靠”“霸道七式”。 “霸道七式,这名字好生霸道啊,那日见师傅跟张绿水对决时,用的应该就是这个武功吧。” 先看看这个吧,一动念,‘霸道七式’的七种真气汇聚方法,释放技巧,招式动作图像便呈现出来。 “哇,这么难?还有七种之多?” 王云看向第一幅图像,上面写道:“霸道七式,修练者须有强大的内力为依托,否则不可轻易修练。” “唉~”王云轻叹一声,“我就知道,名字都写着霸道了,肯定不简单,再看看其它吧。” 王云用手划到‘风水眼’上。 “风水眼,这名字好生特别,看看是怎生修练法。” 一动念,‘风水眼’的真气汇聚方法,释放技巧,招式动作图像便呈现出来。 只见‘风水眼’第一幅图像显示,‘风水眼’由易经中的阴阳衍化,阴阳相随,动静相推,修练者只须有一定内力即可修练。 “欸,这个好,我现在内力修为应该也可以修练,正好。” 王云继续下翻图像。 ‘风水眼’真气运行要旨,真气沿脊柱向上直指头顶,骨为气,属阳向上,脊柱要挺;肉如水,属阴向下,肉要松;皮附意,其内传骨肉五脏,外透光芒。即所谓的清气上扬,浊气下降,吸气上冲脑海,呼气缓行六腹。 ‘风水眼’招式要旨,左手为阴,右手为阳,两手五指微屈分开,掌心微含,虎口成弧形,眼随手转,两下肢弓步和虚步分清而交替,意气相合,气沉丹田,身、手、步联成一体,周身空松,劲气显正。 ‘风水眼’释放要旨,真气腾挪于周身,气贯手指呈弧形式螺旋,转换圆活不滞,同时以腰作轴,上下相随,当左手感应到冷冻,右手感应到麻热,即可引发‘风水眼’绝技。 ‘风水眼’功法效用,利用阴阳真气螺旋作用,将周身物什或对手吸至身侧,物什或对手受阴阳真气吸引制约,将在一定的时间内无法动弹,受制时间由施用者和对手的内力强弱决定,施用者可择机使用其它招式攻击对手或切换阴阳真气,在阴阳转换的过程中,会产生强大反弹力,进而击飞周身物什或对手,功力越强反弹力就更强,应对多人合围最为有效。 王云依着识海图像开始修练,一练便进入忘我状态。 内监几次催促说早膳要凉了,又想到天佑等着吃食,才意犹未尽的进去屋里用膳。 内监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碟点心上桌后告退离去,相处以久,内监已知晓王云习惯,都是等到下次送饭时再来一并收拾,不过,奇怪的是王云饭量变大了,无论早中晚膳统统都吃个精光,一点不剩。 王云照例从怀中的锦囊抽出银针试毒,针刺入一包点,银针赫然变色。 王云呆呆地望着发出渗人绿光的银针,后背冷汗直冒。 “该来的还是来了,若不是有奶奶的银针,恐怕,究竟是谁想害我?” 王云把所有的早点都试了遍,全都有毒。 “这人是真的想致我于死地啊!” 王云心念急转,上报皇帝?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假装毒发?也不行,那人既能在供往南三所的饭菜下毒,肯定不简单,很难蒙骗他,现在谁都不能相信,行事要更加小心,须想个办法,引蛇出洞,捉到幕后黑手。 想毕,王云将所有食物拿到花园一偏僻处,左右查看无人后,悄悄挖地埋了,用鞋子把地履平,再拿些树叶盖在上面。 将一切掩盖好后,王云拍拍脏手,“现在再让吉庆送些食物来已然不妥,那人会察觉我已识破毒计,说不得,只好偷偷潜到御膳房去偷些吃食的才行,顺便也能打探下是谁下毒。” 御膳房位于南三所西侧,距离很近,又没有士卫把守。 王云轻车熟路,运起‘鸢飞鱼跃’身法,悄无声息避过来往的内监,贴在御膳房的外墙上。 虽有一墙之隔,但诱人菜肉香味还是远远地传了过来。 “咕噜~咕噜~” 王云苦笑一声,摸了摸肚子,“好家伙先别闹,等会就来填饱你哈~” 御膳房的墙身不是很高,王云提气一跃,两手抓攀住墙边,鬼头鬼脑地往里面看去。 只见宽阔古朴的厨房里,十八口大铁锅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的修长灶台上,还有两排小砂锅雾气蒸腾。 烧鸡、炖鸭、卤猪和烤羊排藏身在盆盖之中,再往外的案桌上,摆满了准备送到各宫的包点,精美诱人。 厨子众多,都忙得前脚不着后脚,炉火翻腾,即便在这秋季凉爽的季度,仍是汗流浃背。 “这也看不出异样啊?不管了,先医饱肚子再说吧。” 王云轻盈地跃了进去,方一落地,便急速窜到那些长排灶台下,他年幼身小,那些厨子都在忙碌,又有各种“乒乒乓乓”的剁肉声和“噼里啪啦”的油炸声掩盖,都没有留意到他的潜入。 王云瞅准几个大包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入怀中。 这是王云第一次‘做贼’,心虚得很,心怦怦乱跳。 王云怀揣‘赃物’,瞅准厨子交织空档,身形快速地从御膳房的大门窜出。 众人只见有个小身影一晃便没了踪影,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御猫出来偷食,俱都不以为意。 第五十四章 作贼心虚 紫禁城,景山北。 王云喘着粗气踏入柴房,原本这小小路程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不知道是不是作贼心虚的原因,心中慌乱,气息也就乱了。 天佑奇道:“阿云,你这是怎么啦?慌慌张张的。” 王云大口喘着粗气道:“没没什么”他可不能把偷盗之事告诉天佑,不要把他给带坏了。 “饿了吧,来,吃包子吧。”王云递给天佑一个大包子。 天佑接过,笑了笑,正准备下口。 王云突然叫道:“等等一下,先别吃。” 他拿过包子,抽出银针试了下,银针还是锃亮亮的没有变色。 王云喘顺了气,说道:“好,没事,可以吃了。” 天佑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到底怎么啦?遇到什么事了吗?” 说完,大口地咬着包子,“嗯~是羊肉包,好吃。” 一顿折腾,王云也是饿极了,也拿起包子大口啃起来,赞道:“哈,怎么觉得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 他不知道‘隔壁阿婆饭菜香’的道理,这道理跟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一样,正所谓‘妻不妾,妾不如偷’。 王云紧张只偷了五个包子,两人分吃了两个,最后一个也是一人一半。 两人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瞬间便把包子干完。 天佑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阿云,你从没试过这么迟过来的,又神色慌张,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 王云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他,一来说了也没用,二来也怕他担心,遂耸耸肩,扯谎道:“哪有什么事,方才我练了一个新招式,太过入迷了,那招式好生难练,练了许久,待想起你还没吃早饭,便匆匆赶来,所以便是这般模样了。” 天佑狐疑地看着王云,“那你怎么还用针去刺包子啊?那针是用来干嘛的?” 王云嘿嘿一笑,“我听人说,用针刺下包子更松软更好吃。” 天佑毕竟还是小孩,又久藏于这禁宫里,没有什么见识,所学都是王云传授的,天真地道:“真的呀,又学到一样东西了。” 王云看见天佑干净和信任的眼神,心中愧疚不已。 “今天接连干了两件坏事,一是偷盗,二是扯谎,唉~阿天,原谅我骗了你,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王云今天没有心情玩乐了,说道:“阿天,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今天我要加紧练那新招式,有可能会晚点过来,或者不过来,你” 天佑点点头,露出理解的笑容,“没事的,刚吃完肉包子饱着呢,你去吧。” 王云也朝他回应个笑容便离开了。 在回去的途中,王云心想:“阿天真是成长了许多,会独立思考,也会懂得关心和理解别人,放心吧,不会太久,我一定把这个罪魁祸首给引出来。” 回到南三所已过了午膳时间,内监把午膳的食盒放在桌上,早上的食盒也已经被收拾走。 王云拿出食盒里的饭菜,抽出银针试了试,这次银针呈出鲜红色的光泽。 “这人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居然还用不同的毒,怕毒不死我是吧。” 王云摇头苦笑,又拎着食盒把所有食物偷偷埋了。 “说不准,晚膳还会下毒,等会练完功,我便提前去御膳房瞧瞧,看看哪个贼人给我下毒。” 想毕,王云继续修练起‘风水眼’绝技。 “识海里说这招最难在于同时运起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一阴一阳,动静相推,不过,我倒觉得不是很难的样子。” 其实这招对于心思复杂的成人来说是很难很难,其道理就像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样。 王云心思极纯,心无杂念,故而学得极快,只一盏茶左右时间,已经渐渐掌握‘风水眼’的真气运作方法。 最难的阴阳真气同时使用已经通过了,那只要学会招式和释放就可以了。 王云依着招式图像,两手摊开,下肢微躬,意气相合,气沉丹田。 瞬间,左掌传来微凉微凉的感觉,右掌传来丝丝热气。 王云喜道:“成了!”。 接下来就是释放了,王云以腰作轴,双手上下相随,真气腾挪周身,纯阴真气贯于左手,纯阳真气贯于右手,两手以弧形式螺旋起来。 “呼~~” 倏地,周身似刮起一股龙卷风,急剧旋转的螺旋状风,绕着龙卷的轴快速旋转,把周遭的树叶卷起。 王云长吐出口气,双手下摆,那些卷起飘荡的树叶也跟着坠地,“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王云定睛一看,那些树叶竟都掉落在自己的身边,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难怪叫风水眼,这个图就像两个交互的眼睛一般,这个名字当真起得绝妙。” 王云望着地上的树叶,默默地想着。 “只能吸来树叶没啥用啊。” 左右张望,望到堆放在花园假山旁的大圆石,走过去试搬了一下。 “哇~这么沉。” 王云搬了七八个大圆石隔着丈许远把自己围起来,用来模拟多人合围的架式。 拍净搬动圆石时弄脏的双手,向两手呵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道:“嗯~这就差不多了,如果能把这么沉的圆石都能吸过来,那就算小有所成了。” 王云“嚯”一声,运起‘风水眼’绝技。 “呼~~” 龙卷风刮起,只是把树叶和一些沙石卷到身边,圆石纹丝不动。 王云毫不气馁,有了之前修练‘斩空破’的经验,他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方法是对的,勤加修练,总会练成的。 就这样反复练习了将近一个时辰,王云坐下调整气息,抬首望了望天。 空中的夕阳收敛了光芒,悬挂在宫顶与天的边缘间,像一个光焰柔和的大灯笼。 “嗯,是时候再访御膳房了。” 王云跃过圆石,向御膳房方向直掠而去。 轻松地避过数起内监,王云又趴在御膳房的墙上窥望。 静静地等了片刻,吉庆带着几个平时服侍王云的内监进入御膳房,吉庆和厨子相熟,在一旁寒喧唠嗑,那几个内监则是在装着食盒。 一切是那么的自然,王云细细地观察几人的手部动作,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血红,天色很快就暗下来。 王云一直看着吉庆领着内监走出御膳房的大门,方才跳将下来,运起身法,放轻手脚,吊在他们身后,尾随而去。 借着昏暗的夜色,王云如鬼魅般追随着几人,吉庆和内监没有武功,都没有察觉。 王云一直牢牢盯着几人的动作,也是没什么异常。 片刻后,吉庆等人走进花园,吉庆满面笑容唤道:“王客卿,晚膳到了!” 王云这时才假装从外面回来的样子,露出可爱的笑容,应道:“唉哟,今儿个这么早啊。” 吉庆闻言转身,看到王云的笑容,陪笑道:“不早啦,王客卿,宫里规定的,奴才不敢耽搁片刻啊,来,快净手进去用膳吧。” 内监还是和往日一样,边摆菜边报菜名,“黄焖鱼翅蒸猪蹄肚爆炒凤舌荷包里脊樱桃肉” 王云心思却不在此,两眼盯着几个内监的手部动作,直到所有的菜摆齐,几个躬身退到一旁,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就奇了,究竟是在哪个环节下毒的呢?”王云呆呆地想着。 吉庆见王云久不起筷,问道:“王客卿,怎不动筷?是不合您胃口吗?” 王云咽咽口水,说道:“欸~,你们都回去吧,这里不用服侍了,明日再过来收拾吧。” 吉庆摆摆手遣走了内监,说道:“小云,要我留下陪你吗?” “欸~,不用了庆哥,你也回去吧。” 吉庆“嗯”了一声,“那你吃吧,有什么唤我就行了。”便带上房门离去。 王云听得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抽出银针刺向其中一盘肉菜,银针泛出森然的黑色光芒。 “哇~这人好生阴险,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一天给我下三次毒,我一直深居简出,行事也很小心,没有得罪过谁啊。” “方才一直留心吉庆和几个内监,如果是他们下毒,看到我没有中毒应该会很惊讶才是,这全程都没有一丝慌乱,他们应该不知情,况且我也不希望是庆哥他们所为,如果真是他们,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下得了手?” 王云自嘲地苦笑几声,把饭菜装进食盒,又拿去掩埋了。 第五十五章 月夜杀机 子时三刻,紫禁城沉寂如渊。 天幕低垂,星河璀璨,一轮满月高悬,皎洁得近乎妖异,仿佛被天宫匠人精心打磨的玉盘,冷光倾泻而下,为朱红的宫墙镀上一层森然银辉。 夜风掠过,树影婆娑,枝叶摩挲间,似有鬼魅低语。 南三所后花园的古槐树上,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蛰伏,周身气息尽敛,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王云的窗棂。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软榻上微微隆起的锦被,在月光映照下勾勒出模糊人形,似睡非睡,静得诡异。 黑袍人屏息凝神,耳畔却捕捉不到半分呼吸之声。 第五十六章 血脉真相 张敏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无人窥视后,压低声音道:“此事盘根错节,宫中奸党耳目遍布。来,扶我进屋,有些话,非得与你细细说清不可。“他强撑着起身,伤口的血渍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痕迹,王云连忙上前搀扶,只觉对方身形虚浮,竟比想象中还要虚弱。 踏入屋内,张敏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这声叹息像是积攒了数十年的疲惫,又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狼狈模样——张敏左眼血痂未凝,王云鼻间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这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倒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小云,我是内监总管张敏。“ 老太监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却没能驱散他话语里的寒意。 王云闻言眼睛一亮:“原来您就是庆哥的义父!我一直想着找机会拜见,还以为妖兽袭宫时救我的高手就是您呢!“ 张敏苦笑着摇头:“我这点微末功夫,哪敢称高手?“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转为森然:“今夜若非我刻意隐瞒身份,没用惯用的兵器,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王云背脊发凉,却仍强装镇定:“那您的兵器是什么?“这声“伯伯“叫得自然亲切,让张敏心中一暖,暗叹这少年年纪虽小,却懂得审时度势。 “是一把尘拂。“他轻抚袖中若隐若现的轮廓,“我这套拂尘功,乃是拂尘道人所传。当年江湖上流传一句话——一把拂尘拿手间,移山倒海地翻天。只可惜“他的声音渐渐低落,“我资质愚钝,只学了十之三四。“ 说到此处,张敏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云:“若你愿意,我可将这门功夫倾囊相授。“ 王云心中感动,却还是婉拒:“伯伯美意,云儿心领了。只是我所学的武功刚猛霸道,与拂尘功的路数怕是难以相融。况且我更习惯赤手空拳对敌。“ 张敏虽感遗憾,却也不再强求,转而问道:“你又是如何识破下毒诡计的?“ 王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上的银针:“就是用这个。我本想射您眼睛,结果只擦破了眼角“他将试毒、设局的经过娓娓道来,张敏越听越是心惊,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与忌惮。 “不愧是聪慧过人。“张敏指了指桌上的食盒,“你抽出屉子看看。“ 王云依言而行,只见盒底暗藏精巧机括,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难以察觉。随着屉子归位,“咔嗒“一声轻响,毒药便顺着隐秘的管道注入食物。 “这机关“王云倒吸一口冷气。 张敏面色阴沉如水:“是万贞儿命宫外巧匠特制的。这些年,但凡被陛下宠幸过的女子,只要有了身孕“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抹恨意,却在眼底翻涌如潮。 王云突然想起什么:“伯伯用西厂的弩箭和毒药,是想栽赃汪直?可您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他胸有成竹地分析起来,从汪直的行事风格,到皇帝的猜忌心理,再到天佑身份暴露的隐患,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张敏听得额头冷汗直冒,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个少年。 沉默良久,张敏终于下定决心:“天佑,是陛下的血脉。“ 这短短几个字,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王云虽早有猜测,仍忍不住心头剧震。 随着张敏的讲述,一段尘封往事徐徐展开。 成化二年,才女纪筱襄入宫为女史;成化五年,皇帝偶然一瞥,成就了一夜春宵;成化六年,冷宫之中,一声婴儿啼哭打破死寂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皇子,张敏欺上瞒下,将孩子送到景山北秘密抚养。多年来,他在万贞儿的淫威下如履薄冰,直到王云的出现,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万贞儿“王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终于明白,为何张敏拼死也要保护天佑,为何执意不让汪直知晓真相。想起碧湖桥上张绿水提及汪直与万贞儿的暧昧,想起柏妃之子的悲惨遭遇,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伯伯放心。“王云目光坚定,“天佑既是我的兄弟,我便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张敏看着少年稚嫩却坚毅的脸庞,眼眶渐渐湿润。 当两人相携走出南三所时,天边的圆月已沉入宫墙之后。 繁星点点,照亮景山北的方向。一道七色光芒穿透云层,在夜空中闪烁,恍若预示着黎明前的希望。宫墙依旧阴森,但此刻,两个不同立场的人,却因为同一个信念,站在了同一片星空之下。 第五十七章 夜探谋局 翌日卯时三刻,熹微晨光如碎金般穿透南三所雕花窗棂,在满地碎成齑粉的青石板上投下细密光影,斑驳陆离间似藏着无尽隐秘。 吉庆领着几名内监前来收拾王云的居所。众人刚踏入庭院,目光便被花园中几块碎如齑粉的青石板牢牢吸引,皆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名小太监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石屑,满脸难以置信,“王客卿的武功竟精进如斯?” 吉庆轻叩房门,只见王云仍在酣睡,那床破了个大洞的锦被显得格外突兀扎眼。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惊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屋子,放下早膳食盒后便悄然退去。 日上三竿,王云才揉着惺忪睡眼翻身跃下床榻。他掬起一捧清水,狠狠拍在脸上,瞬间清醒许多。指尖触碰到食盒,尚有余温。王云谨慎地抽开屉层,仔细检查:“嗯张敏果然已调换妥当。”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根崭新银针——这是昨夜分别时张敏所赠的“赔礼”,说是特制的试毒器具。 银针在蒸腾的热气中流转,映得少年眸中寒光微闪。看着银针未变丝毫颜色,王云喃喃自语:“看来以后在这吃人不吐骨的宫里,总算有了依靠。” “该去看看阿天了。”想到那个饿了一整天的少年,王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他拎起食盒,沿着昨夜勘定的隐秘路线,巧妙地借宫墙树影掩映,轻巧地避开巡逻侍卫,朝着景山北潜行而去。 远远望去,天佑正对着断壁发呆,单薄的身影被日影拉得细长,还时不时地望向远处,眼中满是期盼。 “阿天!”王云提着食盒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不吃包子,看看我带了啥!” 食盒刚一打开,天佑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抓起雪花饼便狼吞虎咽起来,碎渣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拭。王云望着这副吃相,想起张敏透露的皇子身世,喉咙不禁发紧。谁能想到,本该金尊玉贵的龙子,竟在这霉味弥漫、堆满柴草的陋室里吃了十年残羹冷炙? “慢些吃。”他轻轻拍着天佑后背,“最近可曾见过那位太监伯伯?” “中秋那夜应当来过。”天佑舔着指尖回忆道,“我分明是和衣而眠,醒来却盖着被子。” 王云神色渐渐严肃:“记住,除了我与那位伯伯外,莫要轻信他人。即便饿极,也只吃我送来的食物。”见少年懵懂点头,他又叮嘱道:“这几日我要闭关练功,不能常来看你。”天佑虽满脸疑惑,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王云盘坐在南三所的圆石圈中,周身气息流转。他将【藏书人】的绝技反复锤炼,鸢飞鱼跃的身法、斩空破的凌厉、两仪功的阴阳互动,尽数融会贯通,最终化出三式独属于自己的武学——“云影”,“云斩”,“云擎”。与张敏一战,让他彻底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实力,才能护住想护之人。 夜色如墨,宫灯零星点缀。王云的身影在阴影中穿行,足尖轻点地面,无声无息。月光将青石板路映出细长的银线,他的身形便在这些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宛如鬼魅。当张敏住所的飞檐出现在视野中,他立刻屏息敛气,运功聚力于耳鼓,仔细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确认院内无人后,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进院中。 “吱呀——”房门却先一步开启。张敏手持拂尘立于灯下,尘尾垂落如银河倾泻,在月色中泛着冷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云:“小云的藏气功夫,还需再练练啊。”王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瞒不过伯伯的耳朵。” 老太监望着少年紧绷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能想到先探虚实,足见长进。”踏入卧室,陈旧的桌椅与这内监总管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张敏放下手中的兵器,银丝般的尘尾垂落如瀑,也不知是用何种兽毛制成,细密柔顺。 看到王云好奇的目光,他轻轻一笑:“看好了。”话音未落,张敏身板挺直,足立八字,右手屈肘握尘杆,手心向内护在胸前,左脚向前下落成弓步。倏地,他向前屈肘,拂尘劈扫而出,尘尾与空气激烈激荡,瞬间发出数下刺耳的“飒飒”声响,如毒蛇吐信。王云只觉眼前一花,待定睛时,张敏已收势将尘尾拦缠于左腋后侧。 “这招是‘拂尘功’第五式,名曰‘太公点将’,看似一招,你方才听到声响了么?其实是虚实共击七下。”张敏解释道。王云倒抽一口冷气,掌心沁出冷汗,后背发凉:“昨夜若面对这招,我怕是早已命丧当场。” “坐下说。”张敏将茶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了新茶。热气氤氲间,他神色凝重:“眼下朝中局势错综复杂,东厂尚铭与汪直的西厂斗得水火不容,双方在朝中角力已久。最近西厂风头正盛,压得东厂抬不起头,好在锦衣卫统领万通与尚铭结成联盟,这才勉强维持均势。” 王云摩挲着茶盏,突然想起妖兽夜袭时,几人暗藏机锋的交锋,以及中秋宴会上微妙的气氛,心中豁然开朗:“可万通身为万贞儿胞弟,却与汪直势同水火,着实奇怪。”张敏冷笑一声:“在这名利场中,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不过是利益纠葛罢了。” 王云神色冷峻:“除了朝堂势力,后宫之中,可有人能制衡万贞儿?”张敏摇头叹息:“自皇后被废,柏妃又因儿子被害变得疯疯癫癫,后宫哪有人敢和万贞儿对抗。” 王云眉头一挑,不紧不慢道:“清宁宫的那位贵人呢?”当“清宁宫”三字出口,张敏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出,在木桌上晕开深色痕迹。王云凝视着老人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故意将茶沫嚼得作响:“天底下哪有母亲,会看着亲生骨肉断了血脉?” “欸~。”张敏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在室内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小云,你说的对,不过,这事要怎么让太后插手?你可有计较?”王云嘴角轻扬:“当然不能直接让她老人家知晓,需要制造一个契机。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见见天佑的母亲纪筱襄。” 张敏见他好像信心十足的样子,但心里总是有些疑虑:“小云,此事牵连甚广,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话”王云打断道:“伯伯,那毒妇手眼通天,怕是瞒不了多久,所以要主动出击,还要让他们想阻止都来不及,放心吧,对付这种人我有经验。” 张敏沉思片刻,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王云了。“明日丑时,我带你去见纪姑娘——天佑的生母。她被幽禁多年,如今怕是早已没了当年才女的风采。”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将墙上的尘拂掀起又放下,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宫墙内的波谲云诡。王云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暗自思量:天佑的生母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女人? 第五十八章 紫禁惊鸿 暮色漫过紫禁城巍峨的宫墙,将文库浸染在一片幽暗中。这里是内阁收贮文书、档案的所在,坐落在紫禁城东南隅、内阁大堂之东,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文库从南向北整齐排列着二十间房舍,四扇门如同沉默的守卫。每间房舍深达四丈,北面的窗户颇为特别,用铁柱加固,柱内设有窗罘,外面还有铁板窗。 平日里,这些窗户总是敞开着,唯有当皇帝前往文华殿经筵或是出东华门时,才会用绳索将其系上,待皇帝经过后又即刻打开。 那日,正是由于窗户未关,皇帝朱见深不经意间透过窗户,望见了才女纪筱襄。这惊鸿一瞥,便有了天佑——那个虽拥有皇帝血脉,却不得不在柴房里艰难长大的孩子。 每当纪筱襄回想起这些过往,心口便隐隐作痛,她不知这疼痛究竟是因生产时未能得到妥善护理,还是源于日夜难消的忧思。 此刻,秋日的阳光如同几缕金丝,斜斜地穿过文库库架旁的窗户,温柔地洒在纪筱襄身上。她轻轻倚靠着库架,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双眼紧闭,默默承受着身心的双重苦痛,那苍白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与哀愁。 就在这时,张敏的脚步声打破了文库中的寂静,他缓缓走了进来。 “你的心痛症又犯了吗?”张敏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纪筱襄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痛苦,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张敏见状,无奈地摇头叹息,随后说道:“今日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纪筱襄的身子微微一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期待,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是是他么?” 张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着窗外指了指。 纪筱襄急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衫子、约莫八岁的孩童,正站在窗外不远处。那孩童脸上洋溢着可爱的笑容,纯真的眼神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纪筱襄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子顿时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窗外的孩子,两行清泪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面颊滑落。她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是我的孩儿么?是我的孩儿么?”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渴望。 张敏看着纪筱襄如此激动的模样,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他刚要开口解释,却发现纪筱襄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孩子吸引,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纪筱襄抚着疼痛的胸口,脚步虚浮地朝着窗户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的王云,看着那白衣素净的妇人微微颤抖着身体,缓缓向窗边走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眷爱,长长的睫毛下,细长的泪线挂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哀怜动人。 此情此景,让王云的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幻觉,“这柔弱的病躯竟有点像自己的母亲啊”。在这股奇妙情感的驱使下,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朝着窗户靠近。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伸手可及的距离,才停下脚步,隔着窗户相望。 纪筱襄探出柔软冰凉的双手,轻轻地捧着王云细嫩柔滑的小脸,朱唇颤抖着,声音里满是哽咽:“我是在作梦么?真的是我日夜魂萦的孩儿么?孩儿,是娘对不起你,我”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的愧疚与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王云看着纪筱襄饱含慈爱的眼睛,听着她诉说着对孩子的眷眷深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划过脸颊,眼前一片模糊。在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家里,眼前饮泣的妇人就是自己深爱的母亲。 纪筱襄冰凉的手感受到王云脸上如涓涓暖流般的泪水,她双手微微颤抖着,轻轻帮他拭去泪水,手指不断地轻抚着他的脸庞。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停住了。她仔细地看着王云的额头,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额头上的疤呢?你你不是我的孩儿。” 纪筱襄一下子清醒过来,双手缓缓离开王云的嫩脸。她一手抚住胸口,那里的疼痛仿佛更加剧烈了,一手撑在窗台边缘,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更为汹涌地溢出,滴落在窗沿上,也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那对冰凉的手松开的一刹那,王云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望着纪筱襄悲痛欲绝的表情,心里满是歉疚,连忙安慰道:“纪姨,您不要太难过了,我叫王云,是您儿子的好朋友。” 纪筱襄转身看向张敏,张敏默默地点了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纪筱襄抽泣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哭声。她红着眼眶,声音还有些哽咽:“嗯,是我失态了,你叫小云是吧,别站在外边了,进来吧。” 王云应了一声,快步从文库北面绕到前院。 趁着这个空档,纪筱襄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才情绪的巨大起伏,竟让她的心痛症减轻了许多。此刻的她,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静静地迎接着王云。 文库的院子布置得极为素雅,除了几株小巧的绿植,再没有其他繁杂的装饰。 王云一跨进文库,一股浓浓的书卷香气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王云的卖萌神功不自觉地发动起来,一进门便向纪筱襄跪下行礼问安:“纪姨好,小云给纪姨请安。”那甜甜的稚童声喊出“纪姨”二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直喊得纪筱襄心里酥酥麻麻的,之前的郁结也一扫而空。 纪筱襄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小云,不用行此大礼,起来吧。” 王云恭敬地应着起身,抬头望向亭亭站立的纪筱襄。她一身白衣,素净淡雅,那温情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让人如沐春风,周身散发着婉约恬静的独特之美。相较于万贞儿和张绿水那种艳丽夺目的绝色之美,王云不知是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内心深处更喜欢纪筱襄这种超凡脱俗的出尘之美。 张敏向王云投来了赞赏的目光,随后将王云的来历向纪筱襄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当纪筱襄听到王云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孩子时,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小云,纪姨很感激你,真的,你不知道我真的不配当一个母亲,让他一出生便便过着那猪狗不如的生活,每每想到这,我的心便痛不可抑。”说完,她心中又是一阵悲痛,忍不住再次掩面而泣。 在这宁静的文库里,纪筱襄的阵阵泣声让气氛变得愈发凄戚。就在这时,王云突然开口:“伯伯,纪姨,你们有用过牙刷吗?”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把崭新的牙刷,恭恭敬敬地递给两人。 当时,牙刷刚刚发明不久,还远未广泛传播开来,只有少数人知晓并使用。张敏也只见过吉庆用过,而一直深居简出的纪筱襄,更是闻所未闻。 “这个玩意是我和天佑一起发明的,我们叫它‘牙刷’,天佑的牙齿不好,经常会疼,用了这牙刷后,就再也没疼过了,这两把是我和他新近做的,给你们两位每人送一把。”王云十分懂得把握时机调节气氛,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和天佑用猪毛制作牙刷的有趣经过,生动的描述把纪筱襄和张敏逗得哈哈大笑,文库里原本压抑的气氛也渐渐缓和。 纪筱襄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如今不仅有了名字,还交到了王云这么好的知己好友,生活上也有人细心照拂,衣食无忧。想到这些,她心底的忧结渐渐消散开来。她舒展开了笑容,朱唇如花般绽放,仿佛这一笑,就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所有负担。 “好,真好,佑儿这孩子总算有些福缘,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如此,我便放心了。”张敏还是第一次看到纪筱襄笑得如此真切、如此开心。自从天佑被送去景山后,她大多时候的笑容都只是在宫中与人假意应酬,像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实在难得一见。张敏不禁再次向王云投去赞赏有加的目光,这孩子不仅长得可爱纯真,心智竟也如同成年人一般成熟,这般随机应变的能力,着实惊世骇俗。 纪筱襄心情好了许多,这才想起还没请两人入座,于是三人便来到一张书台旁坐下。接下来,便是一些平常的寒暄。身为才女的纪筱襄,果然还是最喜欢谈论文道。 “小云,你的爷爷是有名的大儒,他的才名我虽然深居宫中也是早有耳闻,你是他的孙儿也算得了书香门第了。”纪筱襄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实则是想考究一下王云的学识。 王云自然明白她的用意,他自幼便常与爷爷王伦相伴,耳濡目染之下积累了深厚的学识。诗词歌赋、历史典籍早已烂熟于心,早有准备。于是,他神色庄重地回应起来。 两人从四书五经谈到诸子百家,从唐诗宋词聊到元曲明赋,滔滔不绝,妙语连珠。直到两人说得口干舌燥,才极为默契地同时住嘴不语。 王云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略作斟酌,神情变得庄重起来:“纪姨,小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与您商量。” 纪筱襄见他忽然变得如此严肃,不禁微微一笑:“嗯~你说吧。” 王云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纪姨,我想帮天佑认祖归宗,恢复他‘皇子’的身份。” 纪筱襄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她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叹息道:“我何曾不想他能像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有个安稳的生活。只是只是那女人仍是万分得宠,又有汪直这权臣助力,要是让她知道了佑儿的存在,她肯定不会放过佑儿的,小云,我实在怕得很,那女人那女人太狠毒了。”说完,这柔弱恬静的妇人朱唇紧咬,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又被恐惧所取代。 王云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忧虑,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天佑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泄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只要行事稳重些,谋划得宜,我有信心,万贞儿和汪直都没有办法阻止,不过,这一切都要您同意才行,这也是我今天来见您的理由。” 纪筱襄眼神有些游离,显然是有些心动,但又在犹豫不决。她的面色不停地变幻着,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后,她转过脸,朝张敏望去,眼神中满是询问和求助。 张敏用力地点点头,坚定地说道:“小云说得不错,这层纸终究是要捅破的,这个世道,看似太平,但究竟是良善人吃亏,我们不就是因为太过纯良,才被逼得如此自苦吗?现在天佑也长大了,终有一日,他也会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你就甘心一辈子母子不得相认吗?” “母子不得相认”这几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纪筱襄的心上。她终于露出坚定的神色,苍白的双唇微微翕动:“好,小云,你放胆去做吧,纪姨都听你的。” 王云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嗯~这次见纪筱襄的目的已达,接下来便要万贞儿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了。” 第五十九章 清宁宫秘事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晕,朱红宫墙如凝固的血痕,将清宁宫重重包裹。这座深宫禁苑里,每一寸砖瓦都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尊贵与威严。 铜镜前,周太后端坐如松,花白的发丝略显凌乱地倾泻而下。内监总管张敏的双手稳健而轻柔,正专注地梳理着太后的长发。 “嗯~张公公的手艺越发精湛了,也只有你能把哀家这头银发打理得这般妥帖。”周太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张敏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谦卑地回应道:“太后谬赞了,能为您老人家梳头,是奴才天大的福分。” 太后轻轻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如绽放的菊花,满是慈蔼。然而,笑容转瞬即逝,她神色一敛,问道:“最近皇上可有找你梳头?这孩子一心扑在国事上,先前又受了妖兽惊吓,哀家瞧着,他的头发白得越发快了。” 张敏迟疑片刻,语气有些犹豫:“回太后,陛下正值壮年,本不该如此。这操劳国事是一方面,还有……” 太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说无妨,哀家还能怪罪于你不成?” 张敏心一横,说道:“奴才斗胆,陛下怕是忧心子嗣绵延之事。自万贵妃的皇子早夭,柏妃的皇子也于两年前病逝,后宫再无妃嫔有孕。中秋宴请百官那日,陛下对一个孩子格外关怀,甚至想将其搂入怀中,只是……万贵妃似乎不太高兴。” “万贱儿!”太后慈眉瞬间染上寒霜,胸膛剧烈起伏,“见深这孩子哪都好,为何就独宠那个贱人!自己生不出,还容不得别人生?” 张敏心中暗喜,面上却诚惶诚恐:“太后息怒!”便继续默默梳头。 太后长叹一声,思索片刻后问道:“你方才说陛下关心的孩子,是哪个小内监?” “回太后,并非内监,是个从绍兴来的孩子。陛下下旨,暂且以客卿身份安置在南三所。听闻这孩子勇猛无畏,斩杀过妖兽,还发明了牙刷。”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倒是个有趣的孩子,哀家也想见见。” 张敏心中一喜,忙道:“太后,奴才这就宣他进宫?” 太后却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必了。南三所向来冷清,陛下将他安置在那,想必是想沾些孩子的福气。哀家正好顺路去瞧瞧。” 张敏面露难色:“太后,这于礼不合,理应让那孩子前来拜见您才是。” 太后微愠:“哪来这么多规矩?哀家不过是顺路经过,懂吗?” 张敏无奈应下,心中却暗暗为王云捏了一把汗,不知他能否应对太后的突然到访。 此时的南三所,王云正在圆石阵中专注修炼【云擎】绝技。他心中笃定,太后召见张敏,最迟今晚便会有消息传来,因此沉下心来,全神贯注。 连日的刻苦修炼终见成效,【云擎】功法有了显着进展。发动之时,速度更快,吸力更强。那些沉重的圆石在功法催动下,终于开始微微晃动。 王云闭目凝神,阴阳真气如游龙般从左右心脉注入双手,化作螺旋状气流。随着一声轻喝,一股强劲的螺旋风骤然生成,卷起地面的树叶花瓣,在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的龙卷风,而后缓缓飘落。 “哇~真好看~” 清脆的赞叹声传来,王云睁眼望去,只见圆石阵外,一位身着朴素嬷嬷服饰的老妇人正微笑着鼓掌。老妇人满脸皱纹,却难掩眉宇间的慈祥与端庄。 王云心中一动:“莫非太后这么快就派人传旨了?”他不动声色,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道:“奶奶好。” “哎~”老妇人慈爱地应着,缓步走近,细细打量眼前的孩子。只见他眉清目秀,双眼清澈明亮,声音稚嫩可爱,越看越是欢喜。 “孩子,你这是在变戏法吗?”老妇人语气温柔。 “不,奶奶,我在练功呢。” 老妇人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动作优雅从容,轻轻掸去王云头上的残叶。王云不禁有些羞涩,却依旧乖巧地站在原地。 老妇人见状,心中愈发喜爱,问道:“孩子,今年几岁啦?” “八岁了,奶奶。您是谁呀?我怎么从没见过您?”王云试探着问。 “我呀,不过是后宫里伺候贵人的老嬷嬷罢了。”老妇人不紧不慢地回答。 王云心中暗想:“果然是来传旨的。”嘴上却问道:“奶奶,您来这儿做什么呀?” “路过瞧见你,觉得有趣,就进来看看。” 这回答让王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老妇人见他一脸疑惑,故意逗他:“孩子,奶奶有些头晕,能扶我去屋里喝口水,歇会儿吗?” 王云虽心生疑虑,脸上却依旧热情:“当然可以,奶奶,您小心些。”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妇人,一路提醒着脚下的台阶。 老妇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应着。待在软榻上坐定,王云担心凉水伤胃,特意用炭炉煮了热水,兑好温度,才双手奉上。 老妇人接过水杯,浅抿一口,眼中满是笑意。这平淡无奇的白开水,此刻却似琼浆玉露般甘甜。 “孩子,小小年纪,怎么会进宫呢?” 王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妇人优雅的手势,心中已然明了。他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来历和进宫的缘由如实道来。 周太后听得入神,时而惊讶,时而欣喜,眼神中满是疼爱与怜惜:“家世清白,聪慧伶俐,难怪皇上如此喜欢。唉,要是有这么个乖孙儿,该多好啊!” 王云见状,装作关切地问:“奶奶,您不舒服吗?” 周太后心中一暖,情不自禁地将王云搂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孩子,你孤身一人在这宫里,怪可怜的。奶奶认你做孙儿,可好?” 王云心中大喜,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奶奶……” “哎!从今往后,你就是奶奶的乖孙儿,有奶奶在,别怕。”周太后温柔地安抚着。 王云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可爱至极。周太后笑着拿出绣着金丝凤凰的绢帕,轻轻为他拭去泪痕。 王云心中暗自得意:“成了!有了太后这层关系,天佑的事就好办多了。” “奶奶,把您衣服弄脏了,对不起。” 周太后不以为意,轻轻掸了掸衣服,站起身来:“不碍事,奶奶得回去了,晚了贵人该怪罪了。” 王云配合着演戏:“奶奶,我送送您吧。” “不用了,孩子,咱们很快就能再见。”周太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去。 南三所外,鸾驾早已等候多时。众宫女太监见太后走来,纷纷屏息退到一旁。张敏掀开鸾障,扶太后上驾。 “起驾!” 周太后掀开鸾幔,对张敏吩咐道:“这孩子不错。回宫后,让小内监传旨,今晚陪哀家用膳。你也留下,一同作陪。” 张敏心中一惊,原本打算送太后回宫后就告知王云真相,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他只得应道:“遵旨。”心中却为王云的应变能力暗暗捏了把汗。 第六十章 清宁宫夜宴 残阳如熔金般倾洒,暮云似墨晕染天际,晚霞将半边苍穹烧得通红。秋日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王云望着渐暗的天色,正思忖着吉庆怎么还不来送晚膳,熟悉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吉庆佝偻着身子,碎步如飞地冲进院子,“嗒嗒嗒嗒”的脚步声急促又滑稽。王云强忍住笑意,迎上前问道:“庆哥,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吉庆虽脚步匆忙,气息却丝毫不乱,常年宫中行走的功夫可见一斑:“小云,太后宣你即刻入宫觐见!” 意料之中的传唤,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王云想起天佑都一天没吃饭了,面露难色:“庆哥,我还没用饭呢,能否吃罢再去?” “使不得!太后召见十万火急,天大的事也得先搁下!”吉庆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催促。 王云无奈颔首:“既如此,劳烦庆哥带路。” 两人匆匆往清宁宫赶去。吉庆步伐奇快,王云竟需提气才能勉强跟上。沿途宫阙在晚霞的映照下更显巍峨,殿顶的五脊六兽泛着猩红,仿佛在暮色中苏醒的神兽,透着森然威严。各处宫门守卫森严,吉庆亮出太后谕旨,方畅通无阻。 越是深入后宫,戒备愈发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列队巡逻,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王云暗自心惊,回想往日四处游荡未遇阻拦,想来是未踏入这真正的禁脔之地。 夜幕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朱墙碧瓦间,将回廊小径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穿过重重宫苑,终于来到清宁宫前。庭院中海棠、寒梅、幽兰竞相绽放,青石板路旁粉白小花摇曳生姿,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绕过院中栩栩如生的铜鹤、铜鹿,以及那尊在夜色中依然熠熠生辉的汉白玉日晷,两人来到太后寝宫前。吉庆向守宫宫女递上谕旨:“劳烦通传,王客卿奉旨觐见。” 不多时,宫女掀起珠帘:“太后有请。吉公公请回吧。” 吉庆临走前,特意朝王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叮嘱:“莫要失了礼数。”王云颔首致谢,深吸一口气,踏入寝宫。 寝宫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圆桌上精雕龙凤呈祥,壁龛中明黄帷幔下,九层象牙佛塔庄严肃穆;墙角蓝底大缸绘着粉牡丹,淡雅中透着贵气。纱缦之后,隐隐可见太后凤床。 太后身着织金龙凤纹袍,背身而坐。张敏站在一旁,见王云入内,急得拼命使眼色。王云恍若未觉,恭恭敬敬行大礼:“王云恭叩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孩子。”太后转身,抬手虚扶。 王云抬头,佯装惊讶,脱口而出:“奶奶?” 此言一出,宫女嬷嬷们皆瞠目结舌,张敏更是倒吸冷气。谁料太后却笑逐颜开:“哎!我的乖孙儿,奶奶说过很快再见的!快过来!”说着便将王云揽入怀中,从玉盘中捻起一枚西域进贡的青葡萄,轻轻喂入他口中。 葡萄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王云笑意盈盈:“真好吃!谢谢奶奶!” “好吃便多吃些!”太后嗔怪道,“哪像皇帝,小气巴拉的,就给一颗!”说着便摘了一串葡萄塞进王云手里。 老嬷嬷们大气都不敢出,王云却仿若未觉,捧着葡萄大快朵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太后见状,温柔地用绣着金线的绢帕为他擦拭,眼中满是宠溺。这一幕,让服侍多年的老嬷嬷们红了眼眶——她们太久没见太后这般开怀了。 正此时,宫女禀道:“太后,御膳房已备好晚膳。” “快些摆上,我孙儿想必饿坏了。” 顷刻间,珍馐美馔摆满圆桌。菜品摆成绽放的牡丹形状,精致绝伦。王云见过世面,却也被眼前的奢华震撼:用十几只细沙鸡肝熬制的肝膏汤,鸡汁淋就的嫩滑豆腐脑……每一道菜都极尽考究。 “乖孙儿想吃哪道?”太后凑近问道。 王云指了指没见过的菜肴,老嬷嬷们手持长筷,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将菜夹入他碟中。王云暗自心惊:这些看似普通的嬷嬷,手上功夫竟如此了得,这后宫果然藏龙卧虎。 席间,王云绘声绘色讲述竹林趣事:竹筒饭的清香,叫花鸡的酥脆,蜂蜜烤翅的香甜……听得众人垂涎欲滴。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一扫往日威严,倒像是寻常人家的祖母。 酒足饭饱,王云瘫坐在椅子上直打嗝:“实在吃不下啦!” 太后温柔地擦拭他嘴角:“陪奶奶走走消食吧。”说罢,牵起王云的小手往庭院走去。 清宁宫的夜色静谧美好,花香裹挟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漫步至一方池塘边,池中锦鲤悠然游弋。 “喜欢这里吗?往后常来。”太后语气随意,却藏不住关切。 王云心头一颤,没想到太后竟如此接纳自己。他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奶奶为何认我作孙儿?我们不过一面之缘……” 太后轻笑:“傻孩子,有些东西,只有岁月才能看清。你的赤诚善良,都被奶奶看在眼里。”她蹲下身子,目光温柔如春水。 王云心头一暖,摘下一朵粉花,轻轻别在太后发间。见花朵摇摇欲坠,又细心整理发丝,将花别得更稳。 太后对着池水端详,笑得开怀:“真好看!还是我乖孙儿贴心!” 张敏望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短短一日,这祖孙二人的情谊竟比亲生的还要深厚。看来,天佑认祖归宗一事有希望了。 第六十一章 寒宫对峙 紫禁城暮色渐浓,安喜宫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声响。 梁芳佝偻着背,小步颠得飞快,鼠目里闪烁着不安,一路疾行至宫门。他粗重的喘息声惊动了守在寝宫外的宫女珠儿。 “梁公公行色匆匆,所为何事?”珠儿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神色慌张的太监。 “好珠儿,快通报娘娘!天大的事!”梁芳声音沙哑,喉结不住滚动。 珠儿见他额角沁汗,不敢耽搁,转身入内。寝宫内纱帐低垂,万贞儿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紫色褛衣半掩着曼妙身姿,薄丝下曲线若隐若现,慵懒妩媚中透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娘娘,梁公公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何事扰人清梦?”万贞儿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未醒的酥软。 “他不肯说,瞧着不像是小事。” “宣。” 梁芳弓着腰入内,深深一揖,鼠眼眯成细缝:“娘娘,奴才刚从清宁宫得来消息,事关南三所那小子。” 万贞儿眉间微蹙:“清宁宫怎会掺和此事?” 梁芳干咳两声,眼珠滴溜溜乱转:“太后已认那王云做孙儿了。” “什么!”万贞儿猛地坐起,赤足蹬翻丝被,春光乍泄。她眼底腾起阴翳,冷笑道:“这老太婆又在耍什么把戏?先是拉拢那个阿丑,如今连个外人也要收为己用?” 梁芳察言观色,压低声音:“奴才揣测,太后此举怕是意在提醒陛下该广纳子嗣了。” “提醒?提醒谁?”万贞儿赤足踩在地毯上,缓步踱步,“我何时拦着陛下宠幸他人了?不过是陛下偏要日日宿在我这难不成我还能赶人?”她声音渐冷,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狠厉。 梁芳垂眸浅笑——宫中谁人不知,那些莫名滑胎的妃嫔,背后都有万氏一党的影子。 “陛下对此事如何表态?” “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万贞儿眸光一闪:“既是太后的好孙儿,本宫也该见见。好歹也算个‘皇子’不是?” 梁芳心头一颤:“娘娘,这刚认亲便” “你当我要杀他?”万贞儿睨他一眼,媚笑中带着森冷,“不过是个孩子,还不值得我动手。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入太后的眼。” 暮色中的安喜宫透着股诡异的冷意。王云跟着小太监行至宫门,竟觉有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珠儿立在门边,轻声道:“王客卿请进。” 王云心中警铃大作,暗忖:“这阵仗果然坐不住了。只是这杀意,莫不是想在宫中动手?”他强压下不安,踏入殿内。 与清宁宫的华贵不同,安喜宫四处铺着柔软地毯,纱帐层层叠叠,倒像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穿过重重纱幔,万贞儿斜倚在软榻上,黑发如瀑散落,紫色褛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媚态浑然天成。 “见过娘娘,愿娘娘金安。”王云躬身行礼,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必多礼,坐吧。”万贞儿朱唇轻启,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云落座后,浑身不自在。椅上垫着厚实毛毯,却让他如坐针毡。果然,万贞儿似笑非笑开口:“听闻你在清宁宫,唤太后‘奶奶’?倒显得我这‘娘娘’生分了。” 王云心中一凛,面上却堆起笑:“太后慈悲,见我孤苦,特准” “呵,倒是我僭越了?”万贞儿突然逼近,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不安。如今再瞧这感觉愈发强烈了。” 王云后背发凉,真气暗涌:“娘娘此话何意?” “你很聪明,该懂我的意思。”万贞儿突然冷笑,“实话告诉你,本宫想杀你。” 空气瞬间凝固。王云瞳孔骤缩,右脚悄然后撤,右手藏于身后成刀状:“不知小人何处得罪娘娘?” “杀人,需要理由?”万贞儿半阖眼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丝,全然不惧对方暴起。 王云心中暗骂,面上却叹道:“既如此,便请娘娘赐死。”他暗中调动真气,余光警惕着四周。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意从身后传来。 良久,万贞儿突然展颜一笑:“瞧把你吓的!陛下和太后都宠着你,我怎舍得动手?”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毫无笑意。 王云强压下怒意,起身告辞。万贞儿慵懒倚在榻上,声音清冷:“今日的话,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她尾音拖长,透着威胁。 王云踏出宫门的刹那,冷汗浸透后背。秋风吹过,寒意刺骨——那股杀意竟又从院角传来!他握紧拳头,心中咒骂:“这疯女人!当真敢在宫中动手?” 回南三所路上,王云心有余悸。万贞儿那句“想杀你”并非虚言,若不是忌惮太后和皇帝,自己恐怕早已横尸当场。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暗处那道杀手,实力深不可测,竟能躲过他的灵识探查。 “必须加快步伐。”王云握紧双拳,“只有让天佑恢复皇子身份,才有立足之地。” 第六十二章 龙嗣迷云 暮色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王云脚步匆匆回到南三所。吉庆正焦灼地来回踱步,见他身影出现,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可算回来了!太后连下三道懿旨,急得很!” “庆哥可知何事?”王云神色凝重。他本想将安喜宫的惊险遭遇告知张敏,此刻却只能先应召入宫。 穿过层层宫门,禁军见太后谕旨即刻放行。踏入清宁宫的刹那,王云便扬声唤道:“奶奶!” “哎!我的乖孙儿!”周太后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慈爱。 “这么着急唤我,可是有要事?”王云笑着问道。 太后嗔怪地轻拍他手背:“没事儿就不能想你?”话音未落,王云突然竖起耳朵——内室传来两道呼吸声,一沉一浮,重的毫无内力波动,轻的却绵密悠长,分明是张敏的气息。 “奶奶,里面有人?” 太后神秘一笑:“猜猜看?” 王云心中一动,普天之下能入太后内室的,唯有一人:“可是陛下?” “聪明!”话音刚落,内室传来低沉男声:“王云,进来陪朕聊聊。” 拨开重重纱幔,朱见深端坐在铜镜前,张敏正手持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皇帝渐白的鬓发。王云立刻伏地叩拜:“臣王云恭请陛下圣安!” “免礼。”朱见深透过镜面打量着少年,“太后总夸你懂事,以后多陪陪她老人家。” 王云露出招牌笑容,正要应答,却见皇帝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镜中自己的白发上。方才还温和的面容瞬间笼上阴霾,一声长叹溢出喉间,惊得空气都凝滞了。 “陛下为何事烦忧?”张敏轻声询问。 死寂中,朱见深突然吟道:“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谁知明镜里,形影自相怜。”苍凉的诗句在室内回荡,字字泣血。 王云心中一动,暗忖:“没想到机会说来便来,此时不说更待何时?”,突然压低声音:“陛下不必自苦,您尚有一子,只是不敢与您相认。” “你说什么?!”朱见深猛然转身,铜镜被撞得发出刺耳声响。张敏手中的梳子“当啷”坠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王云直视皇帝通红的双眼:“陛下可还记得内藏库的纪筱襄?” 纪筱襄三个字如重锤砸在朱见深心上,他踉跄着抓住椅背:“你你怎会知晓?难道她” “正是!”王云看向张敏,老太监颤抖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奴隐忍十年,今日终于能说出真相了!” 周太后匆匆赶来,见此情景神色骤变。王云扶着她坐下:“奶奶,事关重大,请先屏退众人。” 待清宁宫再无闲杂人等,张敏声泪俱下地将当年万贞儿迫害皇嗣、纪氏偷偷产子,以及小皇子在冷宫艰难求生的往事和盘托出。 “天子血脉竟如蝼蚁般活着!”周太后拍案而起,怒视儿子,“百官若知,天下若知,大明皇室颜面何存?” 朱见深面色惨白,如泥塑般垂首不语。太后转而看向王云,浑浊的眼中泛起赞许:“好孩子,这都是你的主意吧?张敏是连死都能守住秘密的人。” 王云将与天佑相遇、与张敏结盟的经过娓娓道来。当听到皇子靠吃泔水活命时,朱见深踉跄着扶住桌案,指节捏得发白:“是朕之罪是朕之罪!” “张公公请起,你是大明的功臣。”太后亲手扶起老太监,又转向儿子,“天佑既是唯一血脉,当立为太子,纪氏也该册妃。这是家事,哀家说了算!” 朱见深忙不迭点头。太后却话锋一转:“那万贞儿意图戕害皇嗣,你打算如何处置?” “母后贞儿她” “糊涂!”太后厉声打断,“到底是她糊涂,还是你糊涂?!” 朱见深如被抽去筋骨般瘫坐在椅,不敢辩驳。太后长叹一声,轻抚王云的头:“乖孙儿,想要什么赏赐?” 王云握紧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我不要赏赐,只盼天佑能认祖归宗,你们一家团圆。” 太后眼眶湿润,点头笑道:“好孩子!张敏,即刻去接天佑。” 张敏正想答应,王云却拦了一拦,凑近太后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太后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捏了捏王云的嫩脸,以示嘉许。 只听她说道:“嗯,那天佑便交给你跟张公公了,其它事情由哀家来办,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第六十三章 龙子登场 破晓时分,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紫禁城,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往日侍奉早朝的近侍梁芳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内监总管张敏。他身着簇新的紫袍,手持拂尘,身姿挺拔地立于殿门前。随着他一声清亮的“陛下驾到!”,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皇帝朱见深缓缓从殿侧走出,身形较往日愈发显得虚胖,华丽的明黄龙袍裹在身上,却难掩步履间的迟缓。他扶着龙椅的扶手,动作略显吃力地坐下,龙袍下摆扫过雕龙刻凤的椅面,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殿下等候已久的文武百官身着各色官袍,整齐地分列殿内两侧。随着皇帝落座,众人纷纷整肃衣冠,衣袂翻动间,发出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一拜三叩头,“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朱见深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群臣,眼中难掩疲惫之色,有气无力地说道:“众卿平身!” 百官齐声谢恩,缓缓起身。文官们迈着方步退回左侧,武官们则步伐铿锵地回到右侧。身着蟒袍的汪直和尚铭这两位权臣,如同两尊门神般立于殿首,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势,眼神中满是对朝堂局势的掌控欲。 细看皇帝,精神状态明显不佳,眼眶周围一片乌黑,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眼袋微微下垂,面色也有些苍白。他的身体微微侧倚在龙椅上,右手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似是在强撑着精神。 当朝内阁首辅万安和兵部尚书余子俊两人出列,轮番上奏。他们的奏疏涉及边防部署、赋税改革等重要国事,每说一事,便恭敬地躬身等待皇帝裁决。 朱见深却始终眯着双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机械地摆手准奏,偶尔从喉间挤出几个含糊的字,回应臣子们的奏请。 在这看似平静的早朝氛围下,实则暗流涌动。对于皇帝来说,只要牢牢掌握着天下军权,百官在朝堂上的争论、后宫中的纷争,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都懒得耗费精力去理会。仿佛这天下大事,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手中的军权,才是稳固江山的根本。 眼见奏事即将结束,朱见深忽然挣开疲惫的双眼,身子猛地坐直,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变得锐利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群臣心中一惊,纷纷敛神静气,垂首恭立,大气都不敢出。 朱见深朝着张敏微微摆手,张敏心领神会,向前一步,躬身朗声道:“宣太子朱佑樘进殿!” 这一声宣召,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太子?”“朱佑樘?”群臣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皇上什么时候有了子嗣?”“究竟是哪位妃子生下了皇子?”各种猜测在殿内蔓延开来。 汪直和尚铭两人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试图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可对视之后,却只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无措,显然,他们对此事也是毫不知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内监高声喊道:“太后驾到,太子驾到!”这喊声如同惊雷,瞬间让躁动的大殿安静下来。群臣闻声,几乎同步“唰”地一声朝着殿外跪了下来,整齐的动作,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排练。 只见周太后身着华丽的明黄服饰,虽已过花甲之年,两鬓斑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举手投足间,威严气势丝毫不减,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她的身旁,牵着一个身着皇子服饰的消瘦孩童。那孩童脸色略显蜡黄,身形单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金丝绣边的华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汪直和尚铭见太后携太子而来,心中一紧,再也不敢立于殿首,急忙各自退到两侧,束手谨立,眼神中满是敬畏。群臣也都纷纷噤声,整个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待太后和太子走到殿中位置停下,众人齐声行了山呼之礼。太后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都起来吧。”“谢太后!”群臣纷纷起身,却都不敢直视太后,只是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太子。 太后俯低身子,温柔地凑近孩童耳边,轻声说道:“孩子,上面那个穿着黄色衣衫的便是你的父亲,快上去和他相认吧。”这个孩童,正是天佑,现在则是大明王朝的太子——‘朱佑樘’,名字是皇帝和太后在清宁宫商议而定,沿用了王云为他起的“佑”字,寓意上天庇佑;而“樘”,取“国之擎柱”之意。 此刻的朱佑樘,虽然懵懂,但他对王云无比信任。既然王云说要听这位慈祥老奶奶的话,他便毫不犹豫地照做。他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眼中带着一丝怯意,却还是迈着小步,朝着父亲走了过去。 朱见深显然是一夜未眠,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可当他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眼中瞬间泛起了光芒,心中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他快步走下龙椅,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孩子抱入怀中,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像我!太像我了!”说着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孩子的肩膀上。 这一刻,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帝王,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满心都是对孩子的疼爱与愧疚。 群臣见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父子相认。那些忠直的官员,早已被这一幕感动得泪流满面,心中满是欢喜。他们顾不上朝堂礼仪,含泪高呼:“贺喜陛下,恭喜陛下,国主有后,社稷有幸啊!”这一声声真挚的祝贺,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这一切,都在王云的谋划之中。他深知,此事必须要快,而且要在百官群臣面前,由太后这样地位超然的人带出,让天佑公开露面。只有这样,天佑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同时也能断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念想。 太后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深知打铁要趁热。她朝着张敏使了个眼色,张敏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圣旨,大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纪氏贤良淑德,育有皇子佑樘,即日起册立为淑妃,移居永寿宫,皇子佑樘聪慧仁孝,即日册立为太子,大学士刘健封为太子太傅,礼部侍郞程敏政封为东宫讲读,钦此!” 刘健和程敏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委以如此重任。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便是一阵惶恐与欣喜交织。两人急忙一前一后出列,对着殿首恭敬地揖礼,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臣遵旨!” 这两人皆是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之人,昨夜,皇帝单独召见了怀恩,正是在怀恩的极力举荐下,他们才得到了这份殊荣。 殿下的大臣们个个都是官场老手,自然深知成为太子老师的份量。一旦太子登基,他们作为太子的老师,必定会受到提拔重用,前途无量。是以,谕旨一宣,场上的各路官员纷纷向刘健和程敏政投来艳羡的目光,眼神中满是嫉妒与羡慕。 而内阁首辅万安,则气得牙痒痒。他虽姓万,但与万贞儿并无实际的亲属关系。不过,他见万贞儿深受皇帝宠爱,便厚颜无耻地认了万贞儿作姨,自称为侄。加入万党后,他果然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顶替了前首辅商辂致仕后的空缺,擢升至内阁首辅之位。如今看着他人得到重用,而自己却被晾在一边,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此间大事已定,皇帝和太后牵着朱佑樘,在众人的簇拥下摆驾永寿宫。 群臣们各怀心事,待皇帝等人离去后,也纷纷快步走出大殿。有人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为国家有了储君而感到高兴;有人则眉头紧锁,在心中盘算着未来的仕途走向;还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场在奉天殿发生的惊变,注定会在大明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六十四章 永寿宫·重逢 紫禁城的琉璃瓦映着沉沉暮色,永寿宫前的铜鹤香炉飘起袅袅青烟。 王云立在朱漆门前,望着纪筱襄反复整衣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怜惜。这位素来清冷如霜的女子,此刻鬓间的珍珠步摇随着颤抖的指尖轻晃,素白罗裙下的裙裾,早已被攥出深深褶皱。 “纪姨莫要急坏了身子。“王云第三次递上茶盏,却见纪筱襄怔怔望着宫墙一角的凌霄花,喃喃自语:“十年了,我的天佑该长多高了?“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悠长的唱喏声:“太后驾到——陛下驾到——太子驾到!“ 永寿宫的铜钉大门轰然洞开,明黄舆辇在宫灯映照下缓缓行来。 太后凤冠上的东珠折射出冷光,身旁中年天子扶着金镶玉辇,怀中的太子朱佑樘穿着四爪蟒袍,眉眼间尽是皇家贵气。 纪筱襄踉跄着要跪,却被王云眼疾手快扶住,指尖触到她后背一片冷汗。 “云儿且退下。“太后慈眉微扬,特意松开搀扶王云的手,示意皇帝去扶纪筱襄。 明宪宗指尖触到那双冰凉的柔荑时,恍惚回到二十年前的文渊阁——那时她还是捧着书卷的司籍女官,惊鸿一瞥便乱了圣心。 “淑妃,这些年苦了你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纪筱襄突然屈膝重重叩首,额间撞上青砖发出闷响:“陛下,当年臣妾在冷宫生下天佑,是用自己的裙裾裹住他“话未说完,泪水已决堤般浸透满地青砖。 朱佑樘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子,记忆突然闪回昨夜王云的低语:“你母亲为保你性命,将你藏在安乐堂六年“少年太子突然撩起衣摆,重重磕在汉白玉阶上:“孩儿不孝,让母后受苦!“这一声唤,惊得纪筱襄猛然扑过去,颤抖的指尖抚过儿子额角那道淡疤——那是当年躲避万贵妃眼线时,被木梁划伤的印记。 “我的儿!“纪筱襄将朱佑樘死死搂在怀中,泪如雨下。明宪宗别过脸去,袖中紧紧攥着的帕子早已湿透。太后望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眶泛起泪光,忽觉王云轻轻扯动她的霞帔。 “哀家忽然想起御花园的夜合花该开了。“太后敛起情绪,凤目含笑扫过皇帝与纪筱襄,“皇帝且带淑妃看看永寿宫,这西次间的紫檀屏风,哀家想淑妃应会喜欢“太后仍在说话间,朱佑樘已被王云半拉半拽带上鸾驾。 暮色渐浓,永寿宫的雕花窗棂透出暖光。纪筱襄望着皇帝将自己的手按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那年冷宫冬夜,她也是这样将啼哭的婴儿贴在胸口取暖。檀香混着龙涎香萦绕鼻端,当明宪宗的指尖抚上她泛红的耳尖时,殿外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一对栖息的夜枭。 御花园的九曲回廊上,太后慈爱地摸着朱佑樘的头,王云望着远处永寿宫飘起的烛火,心中暗叹:这深宫里的恩怨情仇,怕是要随着今夜的月色,酿出更多故事了。 第六十五章 安喜宫·怒火 紫禁城的暮色如墨,沉沉压在安喜宫的琉璃瓦上。当早朝册立淑妃与太子的消息传来时,殿内突然炸开一声清脆的碎裂响。 万贞儿猩红的指甲死死抠住檀木桌案,将案上青瓷茶盏狠狠掼在青砖地上,瓷片迸溅的脆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哐啷——”雕花梨木凳被她狠狠掀翻,掐金丝珐琅香炉轰然倒地,龙涎香的烟气混着满地狼藉在殿内翻涌。 宫门外,贴身宫女珠儿攥着帕子的指尖发白,每一声器物碎裂都让她身子剧烈颤抖,绣着并蒂莲的裙裾在风中簌簌抖动。 就在珠儿手足无措时,外间传来内监尖细的通报:“汪大人求见!”少女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喜色,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迎接——整个后宫都知道,唯有西厂提督汪直,能压下贵妃这滔天怒火。 汪直踏着满地碎瓷推门而入,玄色飞鱼服下摆扫过狼藉,蟒纹补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朝珠儿递去一个眼色,少女立刻会意,福了福身退出殿外,挥手屏退了廊下所有宫人。 殿门重重合拢的瞬间,万贞儿正将最后一个玉瓶狠狠砸向铜镜,镜面如蛛网般裂开,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当殿内再无可摔之物,万贞儿精疲力尽地跌坐在湘妃竹榻上,鬓边的赤金点翠凤钗歪斜欲坠,胸口剧烈起伏。 汪直缓步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良久,唯有香炉里未燃尽的香灰簌簌落下。 突然,万贞儿咬着下唇,眼中腾起怨毒的火光,扬起手便朝汪直捶去。 汪直早有预料,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泛红的皮肤,眼中满是怜惜。 万贞儿却狠狠抽回手,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这宫里的女人都不安分?为什么总有人背叛我?” “贞儿,有些事谁都无法预料。”汪直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陛下春秋鼎盛,只要圣宠不衰,你的地位便无人能撼。” “无法预料?”万贞儿突然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十年前我就知道那个贱人生了龙种!我派人去斩草除根,可结果呢?十年后,他们竟捧出个太子!张敏那个老东西,竟敢骗我”她突然抓住汪直的衣襟,凤目猩红如血,“汪郎,你一定要杀了他们!那个女人、那个孽种,还有张敏,一个都不能留!” 汪直眉头紧皱,反手按住她躁动的双手:“你冷静些!陛下刚昭告天下认子,此刻动手,太后的耳目难道都是摆设?一旦东窗事发,你想过后果吗?” 万贞儿又气又急,冷冷盯着汪直,却在他眼中看到不容置疑的警告。她突然松开手,瘫倒在榻上,声音空洞而绝望:“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对,什么都不要做。”汪直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时候更要顺着圣意。贞儿,千万别做傻事。”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汪直沿着长廊往外走,绣着蟒纹的皂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行至太湖石旁,他突然顿住,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森冷如霜。暗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慌乱。汪直眯起眼睛,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如鹰隼般锁定了假山后的阴影。 假山后的黑影心中大惊,运起轻功想要隐匿身形,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像是被无形大手钳制住一般,运转滞涩。他暗叹一声:“西厂汪直果然名不虚传,这怕已是先天巅峰的境界了吧。”强自镇定心神,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汪直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藏头露尾之辈,最好安份些。”言罢,袍袖一拂,大步离去。那黑影待他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后背,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汪直没有深究,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待汪直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万贞儿才缓缓起身,身子因激动而微微摇晃。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廊下暗处闪现,眨眼间便扶住她的腰肢。那人的手指枯干如柴,指甲尖细如钩,左手更是残缺不全,只剩孤零零的拇指。 万贞儿心神恍惚间,还以为是珠儿,柔声道:“无妨”可待看清来人那张丑陋的脸,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她强压下不适,轻轻推开对方,重新坐回软榻。 那人舔了舔嘴唇,贼眼直勾勾地盯着万贞儿前衣,喉结上下滚动:“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小人在所不辞!” 万贞儿心中冷笑,却故意支起手肘,任内衫顺着肩膀滑落,露出半截雪白。那人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却又不敢造次,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万贞儿声音娇媚,眼波流转间已施展媚术,“办好此事,本宫定有重赏。” “娘娘放心!”那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珠儿!”万贞儿突然高声唤道。 珠儿推门而入,福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安排一下,给先生去去火。”万贞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珠儿心领神会,转向那人道:“先生请随我来。”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珠儿玲珑有致的身段,顿时又转忧为喜,搓着手跟了上去:“有劳姑娘了” 待两人身影消失,万贞儿冷笑一声,走到玉盘前狠狠净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而在安喜宫最深处的暗房里,房门悄然关闭。屋内,一名被下了药的宫女赤身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那人迫不及待扑上去,唇角扬起变态的笑意。 第六十六章 勤学之路 北风卷着碎雪掠过紫禁城檐角,永寿宫的铜炉里沉香袅袅。自朱见深将纪筱襄母子接入宫闱,这方宫室便成了帝王偏爱的去处。琉璃瓦上的积雪映着暖黄烛光,将相拥的人影在窗棂上晕染成温柔的轮廓。 而安喜宫的檀香中,万贞儿正笑意盈盈地为皇帝研磨。墨汁在砚台里泛起冷光,她垂眸时,金护甲划过紫檀木案,留下极细的划痕。“陛下能多陪陪淑妃母子,倒是合该如此。“她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却让一旁侍奉的珠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光如白驹过隙,两个月转瞬即逝。在紫禁城的南三所花园里,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王云结束每日的晨练,躺在古老的圆石阵中。他仰头望着湛蓝天空中飘浮的白云,思绪如乱麻般交织。 “此次计划终是大功告成,天佑不仅顺利与皇帝相认,更被册立为太子。” 王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的青石。 “纪姨和天佑的安危如今是重中之重。我已托付伯伯安排心腹宫人驻守永寿宫,他身为内监总管,武艺高强,又有太后与皇上护佑,表面看来倒也稳妥。可这后宫暗流涌动,最防不胜防的便是下毒。”想到此处,他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幸得已让伯伯找来精通医术的试毒医官,可为何我这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王云沉思良久,神色愈发凝重:“万贞儿一向心狠手辣,天佑如今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定是欲除之而后快。不行,我必须守在天佑身边,方能安心。”主意已定,他立即找到朱佑樘,两人商议后,由朱佑樘在皇帝面前恳切陈情,恳请让王云做自己的伴读。 皇帝对这个聪慧懂事的儿子宠爱有加,加之对王云的机敏早有耳闻,当即欣然应允,大笔一挥,下了一道旨意。 钦天监择定黄道吉日,紫禁城文华殿前,礼乐声悠扬响起。 王云与朱佑樘身着崭新的青衫,手持束修,恭恭敬敬地向刘健、程敏政两位先生行拜师礼。青砖地上,少年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展开的漫长求学之路。 文华殿内,雕梁画栋,书香四溢。 第一天授课,由刘健先生主讲。这位四十五岁的鸿儒,身着藏青色长袍,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颔下三缕长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文人风骨尽显。不同于寻常腐儒,他目光如炬,眼神仿佛能看透典籍中的深邃奥义。 “今日,我们先讲《资治通鉴》中的用人之道,再研习《大明律》的刑名之学。”刘健手持戒尺,声音清朗,从春秋战国的纵横捭阖,讲到本朝律法的严明公正。他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结合时事,将晦涩的经史典籍化作生动的故事,在文华殿内徐徐铺展。 王云和朱佑樘端坐于下,腰背挺直,目光紧紧追随先生。朱佑樘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飞速记录,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王云则微微颔首,不时在心中默记要点。待先生讲完,两人同时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健满意地点点头,捋着胡须语重心长道:“文墨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书中自有千钟粟,唯有日日苦读,方能领悟其中真谛。”说罢,缓步离去,留下墨香在殿内萦绕。 王云天资聪颖,先生讲授的内容很快便牢记于心。他见朱佑樘对着笔记面露疑惑,便主动凑过去,指着要点细细讲解。朱佑樘也格外勤奋,遇到不懂之处便打破砂锅问到底,直到彻底弄明白才肯罢休。在王云的帮助下,他渐渐跟上了学习节奏,眼中求知的光芒愈发明亮。 第二日,有着“神童”美誉的程敏政前来授课。这位三十二岁的才子,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乍一看倒像是行伍出身的武将,可一开口,却是满腹经纶。 “今日,我们讲讲朱子理学。”程敏政声如洪钟,站在讲台上气场十足,“朱熹朱夫子一生着书立说,其理学思想,我概括为三点——羡慕、赞叹、钦佩!”他从“存天理,灭人欲”的核心思想,讲到“格物致知”的治学之道,字字珠玑,引人入胜。 讲完课业,程敏政并未离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王云,方才见你频频点头,想必对朱子理学颇有心得,不妨说来听听?” 王云肯定不会说朱熹是他的祖师爷,心中微微一紧道:“因为我想跟他一样,成为武道,不,是成为圣人。” 这倒没有瞎扯,他确实一直以祖师爷为目标,要成为天下第一。 “哦?”程敏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你且说说,如何才能成为圣人?” 王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古之圣贤有言,读书之人当立德、立功、立言。立德,便是心怀天下,以仁义为本;立功,当为苍生谋福祉,解万民之困;立言,则要着书立说,传圣贤之道。此生若能达成此三不朽之事,纵然身死,亦无憾矣!” 这番话掷地有声,程敏政不禁眼前一亮。他没想到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远大抱负和深刻见解,心中满是赞叹,抚掌大笑:“好!好!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志向,他日必成大器!” 此后,刘健的严谨博学,程敏政的豪爽洒脱,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学风格,如两股清泉,滋养着王云和朱佑樘这两棵幼苗。在文华殿的朗朗书声中,少年们渐渐褪去稚气,向着心中的目标稳步前行,而宫墙外的风云变幻,似乎暂时与他们无关…… 第六十七章 岁末暗流 凛冽的北风如刀刃般刮过朱红宫墙,卷着细碎的雪粒簌簌作响,在琉璃瓦上积起一层薄霜。两年的光阴在这深宫高墙内悄然流逝,转眼又到了岁末时分。 王云结束了整日的课业与练功,终于在夜色深沉时迎来难得的独处。他斜倚雕花窗棂,下颌抵在交叠的双手上,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远处长廊下,灯笼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内监和宫女的谈笑声裹着暖意断断续续传来,与屋内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反差。 小赤好像不惧严寒一般,在雪地上来回打滚,玩得不亦乐乎!——这只形像雪狼的小兽是两年前一个雪夜自己跑到南三所的,王云见它可怜便收养了。 他抬手捻起窗台上的细雪,指腹轻轻揉搓,看着雪粒化作晶莹水珠,随手抛向窗外。雪沫混进漫天飞雪,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刺骨的夜风猛地灌进屋内,吹得案头油灯剧烈摇晃,火苗先是骤然一暗,几乎要熄灭,又猛地迸发出刺目亮光,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夜愈发深了,王云却毫无困意,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不安愈发强烈。“两年了,这两年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他眉头微蹙,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随着新年临近,宫中按例开始筹备赏赐。永寿宫因太子受宠,得到的赏赐远超众人,红漆礼盒堆得几乎要碰到宫室的雕花梁。 相比之下,曾经风头无两的万贵妃,近来却沉寂许多。 更令人瞩目的是,王云的名字竟赫然出现在赏赐名单上,且是以皇子的规格,理由是太子学业有成,他这个伴读功不可没。 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大臣们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投向王云居住的宫室。很快,一箱箱精美的礼物便被抬进他的居所,甚至比内阁大学士刘健、程敏政收到的还要多。 王云站在屋檐下,看着内监们一趟趟搬运,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鎏金礼盒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重重叹了口气。 最让他意外的是,东厂的尚铭和汪直也派人送来了礼物。 刚送走东厂的官员,韦瑛便踩着满地积雪踏入,靴底碾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 “老韦,这又是唱的哪出?”王云望着案上摆放的西厂礼盒,语气中满是疑惑。 韦瑛咧嘴一笑:“督主特意交代的,说你现在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他压低声音,“也不指望你关照什么,只要别往东厂那边靠就成。“ 王云摇头苦笑,这话确实像是汪直会说出来的。 “唉,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对投靠权臣没兴趣,只想安安心心读书、练功罢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盏,目光却投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 韦瑛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见送礼的人还络绎不绝,韦瑛便告辞离去。 王云站在宫门口,看着宫道上绵延的人影和礼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此时的紫禁城安喜宫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吉庆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踏入万贞儿的寝宫。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奴才叩见娘娘,不知娘娘宣吉庆前来,有何吩咐?” 万贞儿斜倚在金丝楠木榻上,慵懒地抬了抬手:“嗯,给吉公公看座!” 吉庆受宠若惊地坐下,身子佝偻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万贞儿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鬓边的珠钗:“吉公公进宫多久了?” 吉庆慌忙起身,声音发颤:“回娘娘,已有十一年了。” 万贞儿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吉公公不必拘礼,坐着回话吧。” “奴才不敢失了礼数。”吉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万贞儿突然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十一年了,吉公公有想过更进一步吗?” 吉庆心中猛地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奴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很简单,本宫觉得由你来当内监总管更合适。”万贞儿站起身,缓步走到吉庆身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威压扑面而来。 吉庆脸色骤变,惊得“啊”了一声,慌忙跪下:“娘娘说笑了,张总管办事得力,奴才怎敢与他相比。”他低垂着头,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万贞儿冷哼一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冰冷:“吉公公,本宫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吉庆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敢躲开:“娘娘吩咐,奴才哪敢不遵?” “好。”万贞儿满意地收回手,突然抬高声音,“这第一件差事,你以王云的名义,给永寿宫的贵人送份年礼,这位先生会陪你一道去。”她朝暗处挥了挥手。 阴影中,一个身着内监服饰的六指怪人缓缓走出,手中抱着一把古朴的古琴,眼神冰冷如霜。 吉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颤抖:“这娘娘,这是死罪啊,奴才奴才实在不敢。” 万贞儿眼神一冷,朝怪人使了个眼色。 怪人手指轻拨琴弦,“铮”的一声刺耳琴音响起。吉庆只觉眉心一阵刺痛,眉毛簌簌掉落,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左眼上方,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吉公公,做了未必会死,但不做,本宫现在就能让你死。”万贞儿俯下身,声音轻柔却充满威胁。 吉庆瘫坐在地,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许久才艰难开口:“奴,奴才谨听娘娘吩咐。” 万贞儿满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寝宫内回荡:“这就对了。太子正在文华殿读书,这么残忍的事,可不能让小孩子看见,你说是吧?哈哈哈哈……”她的笑声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第六十八章 永寿宫变 隆冬腊月,凛冽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 永寿宫内却暖意融融,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龙涎香,与炭盆的暖意交织,将殿内晕染成朦胧的琥珀色。 纪筱襄斜倚在湘妃竹软榻上,身上裹着云锦织就的淡青色软裘,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她手中捧着皇帝御赐的诗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册页边缘,唇角噙着的笑意比案头新折的红梅还要温柔三分。 “娘娘,吉公公在宫外候着,说是太子伴读王大人送来了年礼。”宫女素云轻手轻脚掀开鲛绡帘幕,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纪筱襄睫毛轻颤,将诗集搁在描金小几上,腕间的羊脂玉镯轻碰出清响:“这孩子,每年都惦记着本宫。快宣他们进来。”话音未落,她又想起什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珍珠步摇,“让厨房备些牛乳茶,天寒,别让客人冻着。” 宫门外,吉庆刚跨过汉白玉门槛,便被一团雪白拦住去路。 小赤伏在朱漆廊柱下,通体雪白的毛发蓬松如絮,在寒风中轻轻起伏,身形矫健似雪狼,却比寻常猛兽多了几分神秘威严。它赤色的竖瞳在暮色里泛着幽光,见来人靠近,蓬松的尾巴不耐烦地扫过青砖,发出低沉的呜咽。 “小赤,是我!”吉庆熟稔地蹲下身子,伸手想抚它的脑袋,却被小赤灵巧避开。这神兽是王云的心爱之物,三个月前被安置在永寿宫护院,平日里看着慵懒,可一旦嗅到危险气息,便会化作守护的凶兽。 吉庆身后,六指怪人缩着肩膀,青灰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怀中抱着裹着锦缎的古琴,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骈生的畸形指头,在暮色里泛着青白。小赤突然昂首发出震天怒吼,浑身雪白毛发根根倒竖,獠牙间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怪人被吼声震得耳膜生疼,踉跄着后退半步,怀中古琴险些落地。 “吉公公!”怪人声音发颤,“管好这畜生!莫要误了安喜宫贵人的大事!” 吉庆额头渗出冷汗,既怕得罪万贞儿,又忌惮小赤的凶性。他咬牙凑近神兽耳畔,压低声音威胁:“小赤,再闹我就告诉小云,说你不听话!把你送走!” 这话果然奏效,小赤呜咽一声,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却到底退到一旁,只是那双警惕的眼睛始终盯着怪人。 穿过九曲回廊,暖阁内的景象与室外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纪筱襄倚着雪白的织锦靠枕,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吉公公快请起,不必多礼。”她目光关切地落在吉庆脸上,“你义父近来可好?年节将近,宫中琐事繁杂,我已有许久未见他了。” 吉庆心头一暖,娘娘得宠后仍如往昔般平易,从未以“本宫”自居。他连忙回话:“回娘娘,义父身子康健。只是年节事杂,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待过了这阵,定来给娘娘请安。” 纪筱襄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抱着古琴的六指怪人:“这位是?” “此乃新来的内监。王大人知晓娘娘爱琴,特寻来唐代春雷琴,还望娘娘笑纳。”吉庆介绍道。 纪筱襄闻言,眼中闪过惊喜:“竟是唐代春雷琴!此琴号称诸琴之冠,实乃稀世珍品。小云这孩子,怎如此破费!” 吉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王大人知道娘娘爱琴,特意托人从江南寻来。” 怪人阴恻恻地笑着,畸形的手指抚过琴身:“娘娘,此琴音韵清越,兼具‘松’‘透’之美。奴才略通音律,愿为娘娘弹奏一曲,还请娘娘品鉴。” 纪筱襄不疑有他,欣然应允。 怪人单腿微躬,将琴置于膝上,指尖轻挑琴弦,空灵琴音霎时流淌而出。那乐声如灵蛇般蜿蜒,时而如清泉石上,时而似鹤唳云端,丝丝缕缕渗入每一寸肌肤。 纪筱襄微闭双眼,沉浸在琴音中,丝毫没注意到怪人眼中闪烁的阴鸷。 宫门外,小赤突然发出凄厉的长嚎,雪白身影如离弦之箭冲破殿门。 琴音却在此时陡然一转,变得如寒潭冰裂,阴森森的曲调钻入人耳,令人脊背发凉。 纪筱襄脸色瞬间惨白,想要开口喝止,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硬,连眼皮都无法动弹。 怪人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指尖力道加重,琴弦发出刺耳的铮鸣。 纪筱襄瞳孔骤缩,看着怪人油腻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人都死了,还不走?”怪人猛地扯断琴弦,将春雷琴往肩上一扛。 吉庆颤抖着伸手探向纪筱襄鼻息,冰凉的指尖触到她尚有余温的面庞,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不等怪人起身,他已连滚带爬冲出暖阁,撞翻的香炉里火星四溅,落在地毯上燃起几簇幽蓝的火苗。 怪人望着纪筱襄苍白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心中邪念翻涌。然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惊醒了他——定是小赤引来了侍卫。他咒骂一声,纵身跃上窗台。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凌空扑来,小赤锋利的爪子在他脸上划出四道血痕。怪人惨叫着挥琴抵挡,琴弦迸发出的音波震得小赤连连后退。趁着神兽立足未稳,怪人踩着飞檐,如夜枭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永寿宫的铜钟突然悲鸣,悠扬的钟声划破死寂的夜空。 小赤守在纪筱襄身侧,发出悲戚的呜咽,它雪白的毛发沾满鲜血,在摇曳的烛火下,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 第六十九章 永寿宫殇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文华殿朱漆窗棂,朱佑樘握着狼毫的手突然剧烈颤抖,浓墨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墨团。 王云搁下手中竹简,见太子苍白如纸的脸色,指尖还在不受控地抽搐,心下猛地一沉。 “阿天,你怎么了?“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 朱佑樘死死攥着桌案,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阿云我这里“他按住心口,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脉,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话惊得王云后颈发凉——近来他总在三更惊起,梦里是猩红的血顺着宫墙蜿蜒。此刻望着太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早课草草收场。朱佑樘攥着王云的衣袖不肯松手,少年掌心滚烫,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雕花辇轿碾过积雪,密闭的轿厢里,朱佑樘摩挲着暖手炉,忽道:“自从册立太子那日起,母后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话音未落,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王云猛地掀开锦帘,只见雪地里一道白影疾驰而来,正是本该守在永寿宫的小赤。这神兽浑身浴血,雪白皮毛沾满冰碴,利爪上凝结的血痂在雪光下刺目惊心。 “纪姨出事了!“王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佑樘手中的暖炉轰然坠地,滚烫的炭灰溅在绣鞋上,灼出焦黑的痕迹。 两人跌跌撞撞奔出轿辇。往日守卫森严的永寿宫此刻死寂如坟,廊下宫灯歪斜,积雪上凌乱的脚印直通寝殿。 朱佑樘踩在结冰的石阶上连连滑倒,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雪,却浑然不觉疼痛。 寝殿内,纪筱襄保持着斜倚的姿势,苍白的指尖还虚搭在未合的诗卷上。那双曾温柔注视过朱佑樘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的惊恐与不甘让王云如遭雷击。 “母后!母后!“朱佑樘扑到榻前,怀中的躯体早已冰凉。他死死攥着纪筱襄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逐渐消散的温度,“孩儿来了您看看我啊“凄厉的哭喊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王云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日后,永寿宫素幡低垂。 朱佑樘穿着麻衣枯坐在灵前,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小赤蜷伏在灵堂角落,毛发黯淡无光,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纪筱襄的灵位。 太后望着朱佑樘凹陷的眼窝,浑浊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吃些莲子羹吧,你母后若是知道“ 一声幽幽叹息后,太后朝王云使了个眼色,两人缓步走向永寿宫外院。 暮色中,张敏正佝偻着背,指挥宫人布置灵堂。短短两日,霜雪般的白发已悄然爬上他的鬓角,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显得格外憔悴。 “你们说,淑妃之死,是不是万贱儿那毒妇下的毒手?“太后攥紧手中的绢帕,苍老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张敏喉结滚动,通红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太后,太医验看过了,淑妃体表无伤,乍看像是心痛症发作。可老奴派人遍寻永寿宫当值宫人,最后在枯井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个个都是被毒杀的。“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用袖口狠狠擦了把脸。 太后神色一凛,转头望向王云。少年攥紧腰间玉佩,沉声道:“这分明是蓄意谋害!万贞儿蛰伏两年,就是要让我们放松警惕。如今永寿宫众人惨死,死无对证,她好借此瞒天过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最要紧的是太子安危,淑妃一死,太子恐怕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敢!“太后猛地拍案,震得廊下素幡簌簌作响,“张敏,即刻将太子接到清宁宫,哀家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张敏躬身领命,转身时踉跄了一下,苍老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单薄。 王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想起幼时被他高高举起看烟花的场景,眼眶不由得发热:“伯伯当心风寒。“ 张敏回头,眼角的皱纹里挤出一抹笑意:“傻孩子,老奴“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雪粒袭来,吹散了未尽的话语。望着他消失在回廊转角,王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这一局,他终究还是让纪姨失望了。 第七十章 宪宗之怒 朔风卷着冰刃般的雪粒劈头盖脸砸向宫墙,铅云低垂如墨,将九重宫阙尽数压进浓稠的窒息里。安喜宫内鎏金兽炉腾起袅袅沉香,却融不开凝滞在梁间的死寂。 万贞儿莲步轻移,羊脂玉般的指尖托着青瓷茶盏,眼波流转间尽是柔媚:“陛下,这寒夜浸骨,饮盏姜茶暖暖身子?“话音未落,朱见深猛然挥袖,茶盏应声炸裂!滚烫的茶汤在青砖上蜿蜒成赤色溪流,飞溅的瓷片划过她脚踝,绽开细密血珠。 “万贞儿!你好大的胆子!“朱见深拍案而起,龙袍翻飞间,案头“淑妃暴毙“的密报赫然入目。 万贞儿踉跄着跪倒,指尖深深抠进砖缝,眼眶瞬间浮起水雾:“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今晨才惊闻噩耗,可怜太子尚在稚龄便失了生母……“ “装!接着装!“朱见深一脚踹翻矮凳,木架轰然倒地,“永寿宫十六宫人暴毙枯井,当朕是睁眼瞎?“帝王之怒震得梁间铜铃乱颤,满殿宫人齐刷刷伏地,大气都不敢出。 死寂中,万贞儿突然爆发出刺耳尖笑,惊得梁间燕雀扑棱棱撞向窗棂。她猛地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疤痕如扭曲的蛇信:“我的孩儿在襁褓中咽气时,陛下问过为什么吗?那个贱人的孽种,在冷宫吃着泔水都能活!我十月怀胎,只等来一具冰冷的襁褓!“她疯了般扑过去揪住龙袍,发间珠翠叮咚作响。 “放肆!“朱见深狠狠将她推倒。万贞儿跌坐在碎瓷与茶汤里,发髻散落如瀑,钗环滚落在地。她仰起脸,眼底翻涌着癫狂的火光:“对!我就是恨!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可您呢?躲在这金銮殿里,装什么圣明君主!“ 朱见深踉跄后退,撞得博古架轰然倾倒。青玉香炉坠地,香灰混着玉屑飞溅,呛得人喘不过气。“你疯了!“他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万贞儿却突然安静下来,染着丹蔻的指尖蘸着地上的茶渍,在青砖上划出扭曲的血痕:“想让我顶罪?陛下可还记得,那年冬夜是谁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只为给您送碗醒酒汤?“ 狂风突然撞开雕花窗,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宫墙上,恍若修罗缠斗。朱见深盯着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万贞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望着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躲在她身后的怯弱少年。如今金龙腾跃,却再不会为她遮风挡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缓缓伏地,额角贴着渗着寒意的青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见深盯着她发间那支亲手赐下的点翠凤钗,最终转身离去。靴底碾碎瓷片的声音渐远,安喜宫里,万贞儿的笑声与哭声混着风雪,在空荡荡的殿宇间回荡,惊得廊下守夜的宫人脊背发凉,却无人敢抬头张望。 三日后。 永寿宫的白幡刚撤下,清宁宫便传来太子安好的消息。朱见深开始频繁宠幸后宫,邵嫔、王美人相继传出喜讯。消息传到安喜宫时,万贞儿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绘妆容,朱砂笔在唇上点出艳丽的绛色。 “娘娘,邵嫔胎像稳固。“宫女珠儿战战兢兢地禀报道。 万贞儿盯着镜中艳丽的容颜,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冰碴:“好,好极了。“她将朱砂笔重重掷在妆奁里,金护甲划过铜镜,留下一道狰狞裂痕:“去传话,敢欺瞒本宫的人,该还债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再给汪直送信,就说本宫想见他。“ 珠儿屈膝行礼:“可汪公公闭门谢客,娘娘先前几次传信“ “他会来的。“万贞儿打断她,指尖轻抚过裂痕,嘴角勾起森然笑意,“这宫里,还没有逃得出本宫掌心的人。“ 窗外,弯月如钩悬在宫阙之上,将安喜宫的飞檐剪影投在斑驳宫墙上,宛如巨兽张开的獠牙,要将这深宫里的恩怨情仇,统统嚼碎、吞噬。 第七十一章 景山血夜 凛冽的朔风如同暴虐的猛兽,裹挟着锋利的冰碴子,恶狠狠地砸向皇城的琉璃瓦,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呜咽声,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悲剧奏响序曲。 张敏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步子,缓缓地回到值房。连日来,为淑妃的丧事奔波操劳,他那原本就佝偻的脊背愈发弯曲,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弯弓,随时都可能折断。银灰色的鬓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相互映衬,更显憔悴与疲惫。 他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随后,他跌坐在破旧的藤椅上,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巨大的心神冲击,再加上连日的劳累,让他的心灵和身体都被无尽的疲惫所吞噬。就在这时,廊下突然传来轻而有节奏的脚步声,那声音像是有人刻意踩着青石板的纹路,一下又一下,如同鼓点般敲击在张敏的心坎上。 “义父,庆儿有事禀报。”门外传来吉庆略显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张敏撑着膝盖,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身来。当木门缓缓推开的瞬间,吉庆看着义父凹陷的眼窝和愈发明显的白发,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堵得生疼。这些年,义父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手把手教他识字读书,在无数个寒冷的深夜里,悄悄塞给他温热的馒头,给予他温暖与关怀。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义父推向危险的深渊,愧疚和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的心彻底淹没。 “庆儿?”张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也打断了吉庆痛苦的思绪。 吉庆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指甲几乎深深地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血痕。当他把信递过去时,余光瞥见义父布满皱纹的手——那双手曾温柔地为他擦去伤口的血,给予他安慰和力量,此刻却在微微发抖,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张敏接过书信,只见信笺上只有两句话,字迹工整得近乎冷酷,像是出自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想知道淑妃之死的真相,今夜子时一人来景山。”没有落款,没有任何线索,却像是一条狡猾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死死缠住张敏的心。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谁人送来的?”张敏声音低沉地问道。 吉庆不敢看向义父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发颤:“是一个面生的内监,让我转交给义父便匆匆走了。” 张敏沉思半晌,微微皱眉道:“诶~庆儿,这边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吉庆向张敏深深地揖了一礼,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说:“义父安歇,庆儿告退。”低头时,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下一秒便夺眶而出。他怕张敏察觉异样,揖礼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去。 一踏出房门,刺骨的风雪打在脸上,却比不上心中的刺痛。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脑海中不断闪过儿时义父教他写字的场景,义父粗糙却温暖的手握着他的小手,耐心地一笔一划教他;又想起生病时,义父守在他床边,彻夜未眠为他煎药……可如今,自己却成了害死义父的帮凶。泪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很快又被风雪掩埋。 子时的梆子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张敏将陪伴多年、早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拂尘缠在腰间,那拂尘仿佛承载着他一生的回忆和信念。踏出房门的瞬间,刺骨的风雪如同猛兽般灌进领口,可他的心却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填满,烧得他心口发烫。 路过南三所时,他鬼使神差地驻足,望着窗棂透出的微弱烛光,王云稚嫩的笑脸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同他的亲生孩子一般。可一想到淑妃不明不白的死,想到信中可能隐藏的真相,他咬咬牙,狠狠甩了甩头,将对王云的牵挂暂时抛诸脑后。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淑妃的冤魂将永远无法安息,而那个幕后黑手也会继续逍遥法外。 景山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将人吞噬。 张敏刚踏入松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寒冷和阴森。突然,头顶传来细微的割裂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只原本瑟缩在树上的野猫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后顶着风雪,纵身一跃。然而,就在它跃出的瞬间,竟像被无形的利器拦腰割开,刹时肠穿肚烂,温热的猫血四溅,溅在张敏的脸上,那温度与周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可转眼间,血珠就凝结成冰,仿佛连生命的温度都被这黑暗的夜所剥夺。 张敏猛地转身,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却只看见自己飘落的鬓发——那几根银丝竟被削得整整齐齐,如同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精心修剪过。冷汗瞬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他迅速运气护住全身,全神戒备,眼神紧紧盯着四周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可还未等他站稳,数道劲气已如毒蛇般,从不同的角度悄无声息地袭来。 张敏抡起拂尘,奋力往后一甩,一招‘释伽翻天’使出,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光,响起一道破风声,与那道劲气碰撞在一起。“砰~~”“嚓嚓”,割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尘尾上坚韧的兽毛居然被生生地割开,断了不知多少根。 张敏大骇失色,他知道自己已然中了陷阱,而且面对的敌人强大得超乎想象。 “这漫天风雪,四周又漆黑一片,敌人不知藏身在哪?看那道劲气,似是极厉害的暗器,但又没有实体,来人武功这般高强,自己万万不是敌手。”张敏在心中暗自思忖,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罢便萌生退意。 然而,就在这时,数道更加强劲的劲气从四面八方纷纷袭至,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死死困住。 张敏只得使出拂尘功中的护体绝技‘金钢护体’,两脚辗地,不断狂舞手中尘拂,形成一个护体屏障。“嚓~嚓~嚓~嚓~”,陆陆续续的割裂声音持续响起,拂尘的兽毛在劲气的攻击下不断被割裂,眼看着兽毛就要被消耗殆尽,而他的身上各处也已经有了十几道如刀划过的伤痕,鲜血不断涌出,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衫。 张敏知道不能再一昧防守,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边舞边退,试图拉开与敌人的距离,再伺机逃走。可那来敌武功高强,又怎会轻易让他得逞?敌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攻击愈发猛烈和密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敏猛然察觉风雪声似是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琴声。 那琴声枯涩,古调悠长,像融入夜色的一缕幽歌,没有什么宛转的转折,但那一个一个的音符却像是无声的呜咽,又像一把把利刃,穿过风雪之中,直袭而来。 张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忆起授业恩师曾说过江湖中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武功——【音波功】。修练这门武功的强者多以乐器作武器,以强大的内力借着乐器释放‘音波’劲气,能杀人于无形。 琴声的调子隐隐有种悲哀的感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悲惨的故事。 曲到高潮,霎然停止。 张敏只觉一阵万念俱灰,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纪筱襄是怎么死的。他不再舞动尘拂防守,而是飞快的用左手食指沾了点受伤部位的鲜血,在右手掌中勾划起来,然后握紧尘拂,整个过程在一瞬间完成。完成后,他的脸上现出临死前最后一丝笑意,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对真相的无奈。 “刷~”,一声脆响,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 张敏身子一震,手中的尘拂被锋利的劲气割开,尘柄和尘尾分离。随后便是一道刺眼的血光一闪,鲜血从那无头腔孔里喷射了出来,如同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出数丈之高。 血花与漫天的飞雪融合在一起,雪花被染得绯红,仿佛朵朵樱花自空而落,又像是在为张敏的离去而悲伤落泪。 “卟~”,一颗头颅重重地掉在雪地上,咕噜滚动几下停了下来。 一人抱着古琴缓缓走近,那油腻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狞笑。他抄起头颅,在风雪中渐渐隐入了黑夜,只留下一具无头的尸体,孤独地躺在雪地上,渐渐被白雪覆盖,仿佛这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第七十二章 血字线索 凛冽寒风呼啸,雪粒子如钢针般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三所内,王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梦里那个无头人伸出枯槁的手,直勾勾地朝着他抓来,他想逃,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身旁,小赤灵兽原本正蜷成一团酣睡,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竖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王云心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睡意全无。他伸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顺势抱起小赤,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毛发。 这小家伙被他养了两年,如今已有成年狗那般大小,浑身毛茸茸的,摸起来格外温暖。 “是啊,都会长大的。”王云喃喃自语,思绪不禁飘到了远方,“就像我和天佑,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可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突然有一天就窝在我床上睡着了。人长大了得有个响亮名字,不如就叫你赤霄,可好?” 赤霄似乎听懂了,低吼一声,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云便匆匆起身。自从察觉到张敏可能身处险境,他每天清晨都要先去确认张敏平安,才肯去上课。今天也不例外,可一走进张敏的屋子,桌上的一封书信瞬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时,漫天风雪愈发肆虐,像是老天爷打翻了棉花罐,纷纷扬扬的雪花遮蔽了初升的太阳,天地间一片混沌。狂风裹挟着雪花,在空旷的宫道上横冲直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王云心急如焚,跌跌撞撞地朝着景山奔去。等他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一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尸体矗立在那儿,没有头颅,宛如一座阴森的雕塑。那尸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风雪中伫立了一夜,血液早已凝固,躯体也被冻得僵硬无比,而王云的心,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王云死死盯着尸体右手紧握着的半截尘拂,那肥厚的鼻子、灰白的两鬓,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具无头尸正是平日里宽厚善良的内监总管张敏。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颤抖的手缓缓伸向尸体。指尖刚一触碰,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尸体硬得如同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雕像。 “头呢?头呢?”王云发疯似的拍打着尸体上的积雪,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拍打一阵后,他又扑倒在雪地上,双手在厚厚的积雪里胡乱摸索,指甲被碎石划破,鲜血渗进雪里,与白雪交织成刺目的颜色。“为什么会没有?头哪里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近乎绝望的呼喊在空旷的景山回荡。 翻遍了附近所有的积雪,王云的双手早已冻得麻木通红,没有了知觉。他无力地跌坐在雪地上,仰头朝天,发出一声声悲呼。“啊——”那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甘,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悲愤全部宣泄出来。 一阵狂叫过后,王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封“杀人书信”。“果然,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的声音充满自责与悔恨,“究竟是谁害了您?对,一定是她,那个疯女人!不,不对,是我害了你们,纪姨、伯伯,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坚持要让阿天认祖归宗,你们便不会死,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 王云将书信狠狠扔在雪地上,抡起拳头疯狂地砸下去。这些日子,他日夜勤练,内力早已今非昔比。随着他不断催动真气,地面开始隐隐震动,那封书信在强劲的内力冲击下,瞬间变得粉碎,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可他仍不肯停手,鲜血顺着拳头不断涌出,滴落在雪地上,染红一片。直到那封信碎成了絮状,他依旧疯狂地轰击着,仿佛眼前的不是纸片,而是那个残忍的杀人凶手。 随着王云的不断击打,张敏尸身下肢的积雪被震松,“砰”的一声,尸体重重地倒在雪地上,激起大片雪花。 王云被这声响惊得一哆嗦,立刻朝着尸体跪爬过去,将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呜咽道:“伯伯,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哭了多久,王云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即便还没找到张敏的头颅,也不能让尸体就这么暴露在这里。死者为大,总要让张敏入土为安。他强忍着悲痛,用力掰开张敏僵硬的右手手指,想要取下那半截尘拂。掰开几根手指后,他突然发现张敏手掌上隐隐有个用鲜血写就的字。 王云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等他掰开所有手指定睛一看,掌心上赫然是个“琴”字。血迹已经干透,字迹清晰可见,想必是张敏临死前拼尽全力,将内力集中在掌中,烘干血迹,才留下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琴?是人的名字吗?”王云脑海中思绪飞转,“杀人凶手肯定没想到伯伯会在掌中留字,还借着握紧尘拂来遮掩。伯伯费尽心机留下的唯一线索,一定藏着大秘密。”当下,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一把雪,迅速擦去张敏掌中的字迹。他深知,与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斗,容不得半点疏忽,绝不能让奸人发现这条关键线索。 王云将张敏的死讯禀报给太后。太后得知后,又惊又怒。念及张敏多年来尽心服侍,还暗中保护太子有功,太后当即下令,以王侯之礼厚葬张敏。 表面上,这件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王云每日依旧按时上课、练功,可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复仇的决心。他清楚,在自己力量不足的时候,只能隐忍,等待时机。 另一边,万贞儿也暂时收敛了锋芒。她时不时就去探望怀有身孕的邵嫔,还总“偶遇”皇帝。在她楚楚可怜的演技下,皇帝的心渐渐软了,又开始频繁地前往安喜宫。 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王云默默看在眼里,他攥紧了拳头,眼神愈发坚定。 第七十三章 醉骨香 暮色如血,将安喜宫的琉璃瓦染成诡异的暗红。 内阁首辅万安拂袖而入,蟒袍上的金线龙纹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扭曲变形,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珠儿低眉顺眼地将他引入内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却掩不住万安身上浓重的戾气。 “姨娘!”万安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抬头时,额前的几缕白发微微颤动,将他的狼狈暴露无遗。 万贞儿慵懒地倚在金丝楠木榻上,鎏金护甲轻轻叩击着玛瑙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何事如此失态?” 万安猛地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袍角带起一阵风:“刘健和程敏政这两个老东西!最近朝会上处处与我们作对,仗着是太子的老师,狐假虎威。那些墙头草大臣,竟然都跟着他们附和,陛下已经多次驳回我们的奏折!”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青筋暴起。 万贞儿眼神一冷,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汪直呢?他怎么说?” “汪督主最近像变了个人,在朝堂上一言不发。要是以前,早就替我们出头了!”万安咬牙切齿地说。 万贞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换上一副幽怨的神情。她轻抚鬓边的金步摇,语气阴恻恻:“太子还没这么大能耐,定是他身边那个伴读王云在捣鬼。本宫听说,那小子常在早课上借问政之名,与刘健、程敏政打得火热。现在倒好,后宫干政、结党营私,什么罪名都往我们头上扣!” “这小子留不得!再这样下去,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都要倒向太子那边了!”万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万贞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除的,一个都不能留。你先退下,本宫自有安排。” 待万安离开,万贞儿轻唤一声:“珠儿,叫吉庆过来。” 吉庆踏入殿内时,身形佝偻,眼眶深陷,脸上写满疲惫与恐惧。自淑妃和张敏死后,他夜夜被噩梦纠缠,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娘娘唤奴才何事?”吉庆声音沙哑,连行礼都有些踉跄。 万贞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吉公公,前两件事办得不错,本宫很满意。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南三所的王云,他也活得够久了……” “娘娘!”吉庆浑身剧震,“王大人为人正直,对您绝无威胁。求娘娘看在奴才的份上,饶他一命!”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万贞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吉公公,这宫里,生杀予夺全在本宫一念之间。叫你做,便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她猛地一拍桌子,茶盏中的茶水溅出,在案几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别忘了,你义父的人头还在安喜宫挂着呢。要是本宫说你谋害义父、觊觎内监总管之位……” 吉庆如坠冰窟,冷汗湿透了后背。他这才明白,张敏的死不仅是万贞儿的泄愤,更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沉默良久,他缓缓点头,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 “这就对了。”万贞儿满意地勾起嘴角,“你在南三所伺候王云多年,他不会防备你,动手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过,六指怪人悄然现身,手中托着一个白玉瓷瓶:“娘娘,这是醉骨香,无色无味。混入食物中,毒发时如走火入魔,定无人起疑。” 吉庆颤抖着接过瓷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万贞儿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办好此事,内监总管的位子就是你的。” “是……”吉庆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踉跄着退下。 “记住,莫要露出马脚。事办砸了,你知道后果!”万贞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毒蛇吐信般冰冷。 与此同时,南三所内一片祥和。 王云收了功,额间沁出薄汗。小赤霄在他脚边蹦跶,赤色竖瞳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小家伙,今天心情好,多赏你几块肉!”王云笑着摸了摸赤霄的脑袋,全然不知一场危机正在逼近。 吉庆带着膳盒进来时,强装镇定:“小云,用膳吧。”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王云对视。 王云毫无防备,笑着招呼:“庆哥,一起吃点?” “老规矩,奴才在外候着。”吉庆转身离开,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半个时辰后,王云突然觉得手脚发麻,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他惊恐地看向赤霄,却见灵兽依旧活蹦乱跳。“不好……”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踉跄间,他撞倒了案几,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赤霄察觉到主人的异样,赤色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箭一般冲向清宁宫。而暗处,吉庆泪流满面,心如刀绞。待屋内没了动静,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安喜宫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第七十四章 空灵之地 暮色如墨浸透宫墙,南三所檐角的宫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内监们连夜清扫着满地狼藉,碎瓷片与血迹被铲入竹筐,唯有青石板上暗红的斑驳痕迹,像极了未愈的伤口,无声诉说着白日里的惊心动魄。 雕花檀木床榻上,王云直挺挺地躺着,苍白如纸的面容与素白锦被融为一体,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玉雕。 周太后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金丝绣帕,浑浊的老眼中盛满忧虑,朱佑樘单膝跪在榻前,玄色蟒袍的褶皱在青砖地上投下阴影,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太医,当真当真没有法子了?“ 陈修之收回搭在王云腕间的手,诊脉的白绢上赫然洇出一片汗渍,他扑通跪地,声音发颤:“禀太子殿下,王大人内息逆行,奇经八脉如乱麻纠缠,这脉象分明是练功走火入魔之象,恕臣直言,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周太后身形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朱佑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颤抖的身躯,龙纹玉佩在袖中相撞,发出一声清响。 榻边的小赤突然立起身子,赤色竖瞳中泛起水雾,焦躁地用脑袋蹭着王云毫无血色的手,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陈太医!“朱佑樘猛地转身,素来温润的面容布满寒霜,“本太子命你想尽一切办法!若是救不活他,本太子要你们“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捏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周太后拭去眼角的浊泪,声音哽咽:“云儿这孩子总是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她忽然想起三日前万贞儿派人送来的那盒蜜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走火入魔,只怕没那么简单“ 朱佑樘搀住摇摇欲坠的周太后,轻声劝道:“皇祖母,天寒露重,孙儿扶您回清宁宫歇息。阿云吉人天相,定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临走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王云一眼,叮嘱守在一旁的内监:“若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深夜的梆子声惊破死寂,陈修之端着药碗的手仍在微微颤抖。黑褐色的药汁顺着王云的嘴角流下,在素白的枕巾上晕开墨色的痕迹。 小赤趴在床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舐主人的指尖,眼中满是期盼,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喂,小子,醒醒~~“迷迷糊糊中,王云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空灵之地,四周弥漫着柔和的光晕,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空间,却又仿佛与它融为一体,这种奇妙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 “小子~~“声音再次响起。 王云猛地回头,只见一条身躯巨大的白蛇正盘绕在空中,雪白的鳞片在虚空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蛇信吞吐间,一双竖瞳如红宝石般璀璨。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整个空间竟随之震颤起来,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 “稳住心神!“白蛇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你这心境,当真是不堪一击。“ 王云惊讶地发现,蛇嘴并未开合,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脑海,“别惊讶,这里是你的气海神识,常人的神识只能用于思维与控体,而你天生异禀,竟能让神识在气海中游荡,这才得以与我对话。“ “你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在我的气海之中?“王云警惕地问道。 白蛇吐了吐信子,开始娓娓道来:“我本是黑眚,由前主人张绿水种下,蛰伏在你的心脉附近。那日你吸入她的血,那血中的力量几乎将我消融。走投无路之下,我逃入你的气海窍穴” 王云想起张绿水种入的黑眚,点点头道:“嗯,但我记得你不是黑色的吗?” “我的形态,取决于主人心境——心若黑暗,我便为黑;心若光明,我则为白。“ 就在此时,外界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大人情况如何?“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回怀公,刚服下陈太医的药,可可还是没有起色。“ 怀恩?王云神识一惊,司礼监掌印太监,他来做什么? 怀恩缓步走到榻前,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昏迷的王云。 小赤见到他,竟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伏地不敢动弹。 “嗯,都长这么大了。“怀恩伸手轻抚小赤的脊背,声音难得柔和,“两年前,本公把你送到这里,一来是瞧着王云心地纯善,定会善待你;二来就当是还他一份……,诶,罢了……“ 怀恩叹息一声,伸手搭上王云的脉搏,当真气探入的刹那,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气海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隐约间,他窥见气海深处一抹白蛇的虚影,刚欲探查,识海中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神秘力量如漩涡般袭来。 怀恩脸色骤变,撤回真气,额头上隐有汗汁。 “噢~气海竟如此浩瀚,道通老友,你还真有挑徒弟的本事” 他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内泛赤光的内丹,凝视良久,长叹道:“老友的徒弟,我又怎能见死不救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怀恩将内丹放入王云口中,运功助他吞下,又叮嘱内监:“若无要事,不得打扰。“ 气海之中,白蛇激动得盘成螺旋状:“小子!机会来了!这是赤瞳天麟兽的元神内丹!快!运转你的奇经八脉,将它的力量纳入气海!吸收了它,不仅能解你身上的毒,日后更能百毒不侵,还能获得赤麟之力,以麟甲护体!“ “可我该如何做?“王云仍有些不知所措。 “你天生奇经八脉俱通,气海更是深不可测!就连你的大宗师师傅,部分真气都被你的气海吸收,至今仍留存于体内。“白蛇催促道,“凝神聚意,运转气海,将那内丹元力尽数吸纳!“ 王云依言而行,神识微动,奇经八脉轰然贯通,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气海深处传来。赤色真气如活物般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温润而澎湃的力量,让他通体舒畅。突然,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丹田迸发,赤色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小赤瞪圆了眼睛,震惊地望着这奇异的景象,它没有感到惧怕,反而觉得这道赤光很温暖,仿佛跟自己的血脉很相近。 光芒散尽后,王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感知力大幅提升,周围的一切声音、气息都变得无比清晰——他竟突破到了先天境界! “恭喜!“白蛇欢快地游动着,“踏入先天,后天真气化为先天真气,经脉会变得更加宽广坚韧,寻常病痛再难近身。先天真气运转之下,灵识也会大增,能洞悉周遭细微变化。你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王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又有些疑惑:“可我为何还未苏醒?“ “哪有这般容易?“白蛇解释道,“毒虽已解,但要完全融合赤麟内丹的力量,至少还需半月时间。收敛心神,潜心修炼,将这股力量彻底化为己用!“ 王云“嗯”了一声,静下心神,开始按照白蛇的指引,沉浸修炼…… 第七十五章 峰回路转 鎏金兽首烛台摇曳着幽光,万贞儿斜倚在湘妃竹榻上,茜色纱帐半掩着她慵懒的身姿。六指怪人喉头滚动,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游移;吉庆垂首立于阴影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皆是恐惧与自责。 内监探子们脚步匆匆,消息纷至沓来。 “报~太后,太子已到南三所!” “报~太医院首席陈修之入内诊治!” “报~陈太医退出时面色如纸,神情绝望!” 每一句禀报都似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万贞儿倚着绣枕,眉眼间尽是得意,银铃般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六指怪人阴恻恻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王云的末日。而吉庆听到“回天乏术”四字,身形剧烈颤抖,险些站立不稳,满心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万贞儿似看透吉庆心思,莲步轻移至檀木柜前,取出一卷明黄圣旨,走到他面前,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吉公公,是时候兑现本宫的承诺了。”圣旨带着温热的体温,塞进吉庆颤抖的手中,“几日前方才讨得的,明日你便是内监总管,打开瞧瞧吧。” 吉庆哆哆嗦嗦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特封吉庆为内监总管”的字迹映入眼帘。金灿灿的圣旨映着他的面容,他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谢恩。 万贞儿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榻上,密报仍不断传来。 “报!陛下接见外国使臣,听闻王伴读垂死,先是扼腕叹息,继而怒容满面,与使臣连饮十杯后酩酊大醉!”她轻嗤一声,斟满一杯葡萄美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在锁骨处凝成晶莹的水珠,“醉了好,一醉解千愁。”那风情万种的模样,令六指怪人喉结不住滚动,强压着内心的躁动。 “报!怀公公前往南三所!” 万贞儿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去作甚?怀恩与王云素无往来,难道……” 六指怪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沙哑着嗓子道:“娘娘宽心,此毒无解,王云绝无生还可能!” 话音未落,珠儿疾步而入:“娘娘,汪督主求见!” 万贞儿眼眸瞬间亮起,“快请!”又厌恶地瞥了眼六指怪人,“你们都退下。” 片刻后,汪直黑沉着脸大步闯入,一把揪住万贞儿的衣襟,眼中满是怒火:“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动他!” 万贞儿满心委屈与震惊,用力挣脱,冷笑道:“我偏动了又如何?那小子整日在我眼前晃悠,不除了他,我寝食难安!你不敢动手,我敢!谁挡我的路,都得死!” 汪直双目赤红,声音几乎要将空气点燃:“你简直愚蠢透顶!王云岂是区区太子伴读?他是藏书人,是大宗师的亲传弟子!你可知大宗师是何等人物?” “不过是个江湖人罢了!”万贞儿挑眉冷笑,“他能冲破皇宫禁卫,闯过十万大军?” 汪直松开手,踉跄后退,语气冰冷如霜:“我告诉你,在大宗师眼里,这皇宫禁卫、十万大军,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取你性命,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万贞儿望着汪直凝重的神色,心中泛起丝丝寒意,旋即又换上柔弱姿态,拉住他的衣袖:“汪郎,你武功高强,定会护我周全,就像从前一样……” “别做梦了!”汪直甩开她的手,满脸失望,“先天巅峰又如何?在大宗师面前,我不过是蝼蚁!淑妃、张敏,如今又是王云,你惹下多少大祸,还不知悔改!”说罢,他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万贞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懊悔,泪水夺眶而出:“终究是把他气走了……” 夜深人静,万贞儿辗转反侧,刚刚入眠,便被一阵慌乱脚步声惊醒。珠儿拦着气喘吁吁的内监,压低声音怒斥:“放肆!娘娘才刚睡着!” “珠儿姑娘,大事不好!”内监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太医院传来消息,陈太医二次诊脉,发现王伴读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太后和太子正往南三所赶呢!” 珠儿脸色骤变:“你再去探听虚实!”她望着寝殿内熟睡的万贞儿,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第七十六章 苏醒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琉璃瓦,在檐角织成细密的珠帘。 王云躺在沉香萦绕的寝殿里,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沉浮浮。朦胧间,赤霄忠诚的低吼日夜不休,那声音带着焦灼与倔强,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苗,在混沌中为他照亮方向。 太后的声音温柔而饱含关切,每一次探视都带着精心准备的汤药,絮絮叨叨说着暖心的话。 太子天佑更是每日必到,少年人焦灼的踱步声、压抑的叹息,还有偶尔忍不住的喃喃自语,都清晰地传入王云的神识。 陈修之白须垂胸,三朝太医院首席的威严在太后赞赏时也化作了拘谨。当金灿灿的赏赐送到面前时,这位老者颤抖着接过金错药匣,苍老的面容满是惶恐,沙哑着嗓子连声道谢,模样让暗中“听“着的王云都忍不住想笑。 南三所的烛火摇曳,皇帝玄色的锦袍带着威压掠过青砖。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朝堂如棋局,落子需三思。“ 帝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王云混沌的意识上。 “能从鬼门关回来,是你的造化。往后“话语中未尽的深意,还有那句“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你只需辅佐太子,守好臣子本分“,让王云即便在昏迷中也惊出一身冷汗。帝心如渊,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逃不过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韦瑛的到来带来了宫外的消息。老友握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关切。当听到汪直在听闻他病重的消息后茶饭不思,得知他转危为安时如释重负,甚至主动请缨前往辽东平定骚乱,皇帝已准奏,不日即将启程时,王云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刘健和程敏政两位老师的探望则带着文人特有的含蓄,温言软语中满是期许,那些“吉人天相“的祝福,像春日的暖阳,轻轻抚慰着他的神识。 然而,吉庆的缺席却像一根刺,扎在王云心里。从内监们不经意的交谈中听到“吉总管“这个名号,他的心底泛起阵阵疑虑。那个曾经与自己亲近的人,如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心中愈演愈烈。 终于,半月后的清晨,当脱颖而出,不仅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还破格晋升翰林学士举家迁来京城。当皇帝得知王华是王云之父时,龙颜大悦,直言这父子二人皆是国之栋梁,当即恩准王云随时出宫与家人团聚。 窗外,雨势渐歇。而朝堂之上,一场新的变革正在酝酿。兵部尚书余子俊上奏请复武举,宪宗皇帝欣然应允,着令兵部速议细则。最终敲定,来年开春三月乡试启程,经层层选拔,九月殿试定鼎,高中者赐武举及第,功名刻碑,光耀门楣。 刚突破先天之境的王云,本就渴望与天下豪杰切磋,见此机会,立即报名应考。皇帝听闻新一代藏书人竟要参与武举,饶有兴致,特下恩旨——免其乡试、会试,直接入九月殿试,欲亲睹这位少年才俊的绝世风采。 此时,雨已完全停歇。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将寝殿照得一片明亮。王云靠在床头,感受着体内逐渐复苏的力量,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经历这场生死劫,他愈发珍视亲情的温暖。如今,是时候去见一见久别的家人,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团聚,再有就是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武举比试。而那些朝堂上的风云、后宫中的阴谋,且待来日,再从容应对。 第七十七章 回家 清晨,碧空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荡,宛如丝绸点缀天际。 王云望着这般美景,心情也格外舒畅,轻呼道:“终于能见到家人和道通师傅了!”他整理好衣衫,唤来赤霄,一人一兽步伐轻快地朝午门走去。 经过数月,赤霄又长大长高了,王云叮嘱道:“赤霄,你如今这般个头,莫要随意吠叫吓人。见了我家人,可得乖巧些。” 赤霄“嗷”地回应一声,长尾轻拍王云肩膀。 守宫门的侍卫早接到御令,知晓太子伴读可自由出入,又见这少年是太子亲信,一路点头哈腰,不敢阻拦。 王云顺利踏出皇城,望着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深吸一口气:“啊,这就是京城的气息!” 对面街道,迎接王云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王华掀开窗帘,翘首以盼。 王云远远望见父亲,笑容灿烂,挥手高呼:“爹爹!” 王华循声望去,只见眼前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与记忆中孩童模样大不相同,险些未能认出。 王华急忙下车,王云飞奔而来,扑入父亲怀中:“爹爹!” 王华眼眶湿润,连声道:“好,好,小云长大了!快上车,你爷爷盼着见你,可是望眼欲穿啊!”这时,他才注意到儿子身后的大白狼,面露惊愕。 王云笑着安抚:“爹爹别怕,这是我养的灵兽赤霄,您唤它小赤就好。” 赤霄十分机灵,立即用尾巴卷出个弧形,亲昵地蹭着王华的脚,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声。 即便如此,王华仍心有余悸,勉强挤出笑容:“小赤是吧,乖,一起上车。” 马车上,父子俩相谈甚欢,细数分别后的点点滴滴。王云从父亲口中得知,颜章与绿萝喜结连理,一同前往朝鲜。他由衷为二人感到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实乃人生幸事。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车轮滚动的声响有节奏地回荡在街巷。约摸半个时辰,便抵达王家新府。 王府位于京城东侧,毗邻权贵聚居之地,平日里清幽静谧。 此刻,街道上却聚集了不少达官显贵。听闻太子伴读归家的消息,他们早早在此等候,只为与王家父子攀交情。 王云担心赤霄吓到众人,便让它随马夫前往后院,等安顿好再来寻它。 父子俩刚一下车,立刻被人群围住。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官员满脸堆笑,率先开口:“恭喜王状元!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关照!”众人纷纷附和,夸赞之声此起彼伏:“这就是太子伴读王大人吧,果然一表人才!”“王大人发明的牙刷实在好用,老夫用了之后,胃口都好了不少!”“王大人前途无量啊!” 王云被夸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赔着笑脸,含糊回应。他在心里暗暗吐槽:“出了宫还是逃不过这些人情世故!” 就在父子俩疲于应付时,一道阴柔怪异的声音突然响起:“诸位大人好雅兴啊!” 众人闻声脸色骤变,一些官员认出声音主人,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一位白发白眉、面色泛红的老者,在一群东厂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侍卫腰间的东厂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来人正是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尚铭抬手示意,厂卫们立刻分列两旁,动作粗暴地推开人群,空出中间道路。压抑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众人噤若寒蝉。 尚铭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从中间缓步走向王华父子。 王华看着眼前派头十足的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云低声提醒:“那人是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王华心中一凛,暗道:“人人都说当今天下,权倾朝野的当属东厂尚铭和西厂汪直。如今汪直调去巡边,这尚铭在朝堂上更是独揽大权。” 尚铭走近后,抱拳行礼,语气夸张:“哎哟,这位便是新科状元王华王大人吧?果然风采卓然!令尊竹轩先生才名远播,老夫仰慕已久。太子伴读王大人更是文武双全,王家一门三杰,当真令人钦佩!” 王华不敢怠慢,急忙回礼:“尚大人谬赞,实不敢当。不知贵客到访,有失远迎,还望尚大人海涵。” 尚铭摆摆手,皮笑肉不笑:“王大人言重了,是老夫不请自来。不知竹轩先生可在府上?老夫正好有些经书典籍上的问题,想向先生讨教一二。” 王华作揖请他入府:“家父正在府中,尚大人请。” 尚铭客气两句,率先迈步向王府走去。王华和王云相视苦笑,无奈跟上。 东厂厂卫见主子进府,立刻重新列队,手持长刀,守在王府门前。 众人见状,知道今日再难与王家父子套近乎,纷纷失望地散去。 王华领着尚铭和王云往里走,只见王府庭院深深,假山错落,花草繁茂,一湾浅水蜿蜒其间,处处点缀着青竹翠树,景致清雅脱俗。 尚铭环顾四周,啧啧称赞:“这府中景致雅致,莫非是竹轩先生的手笔?” 王华点头:“正是,家父入住后重新修整过。他喜爱竹子,所以无论住在哪里,总要广种竹树。” “果然不凡,单看这景致,便能想见竹轩先生的高雅志趣。”尚铭赞道。 王云满心欢喜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路过垂柳时,伸手轻抚柔软的枝条;走过湖上拱桥,驻足凝望水中游弋的锦鲤,自在惬意。这里,才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尚铭将王云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量:“两年不见,这小子内力愈发深厚,武功想必又精进不少。之前怀疑他是汪直的人,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趁汪直远在边关,得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 行至内院,家人们和师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王云看到亲人,激动地飞奔过去,大声呼喊:“爷爷,奶奶,娘,道通师傅!” 王伦远远望见孙儿,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才确定无疑,迈着蹒跚的步子迎上前去。 王云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爷爷怀里:“爷爷,小云回来了!” 王伦老泪纵横,想要抱起孙儿,无奈年事已高,而王云又长高许多,试了几次都力不从心,只好紧紧将他搂在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岑月等人也围拢过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湿润。 这时,王华领着尚铭走近,重重咳嗽一声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白发老者。 王华赶忙介绍:“这位是东厂掌印尚铭尚大人。”随后,又将家人和道通师傅一一引荐。 尚铭依次点头致意。当目光落到道通身上时,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道通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转瞬又恢复平静,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尚铭心中一震,暗自惊叹:“此人眼神内敛却暗藏锋芒,不愧是前代藏书人,深不可测!” 王伦见朝廷大员来访,不敢失礼,松开王云,让他去与家人叙旧,自己则将尚铭请进正厅,奉上好茶。 第七十八章 茶韵武道 三人踏入内厅,檀木桌椅映着暖黄烛火,更显古朴雅致。 王伦与尚铭端坐上首,王华在下首相陪,三人围坐于雕花茶案旁。 王华抬手示意,家仆即刻捧出精致茶匣,匣中藏着从绍兴老家带来的“大佛龙井”。他手法娴熟地将滚烫热水注入紫砂壶,刹那间,茶香四溢,淡雅的兰花香气如轻纱般弥漫开来,萦绕在整个内厅,令人心旷神怡。 尚铭本就嗜茶如命,五年前于绍兴醉仙楼偶然品过“大佛龙井”,自此便心心念念。此刻嗅着这熟悉的茶香,眼中满是欣喜。 王伦见到宝贝孙儿,心情大好,他轻轻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眯起双眼,笑意盈盈道:“一看便知尚大人是爱茶之人,这大佛龙井可是龙井茶中的极品,请尚大人品鉴品鉴。” 尚铭凑近茶杯,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吹拂开杯口氤氲的白雾,浅抿一口,不禁赞道:“滋味鲜爽甘醇,真是好茶!” 王伦的才情自不必说,尚铭能统领东厂多年,手段智谋更是不容小觑。两人以茶道为引,从经书典集、诗词歌赋,聊到历朝旧事,相谈甚欢。 正谈得兴起,忽有“嘭嘭啪啪”的声响从前院炸开,如惊雷炸响。 厅内三人闻声疾步而出,只见前院之中,岑月与王云已战作一团。 两人身影如鬼魅交错,时而如离弦之箭疾退,时而似苍鹰俯冲突进,真气碰撞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连廊下灯笼都在嗡嗡作响。 岑月指尖凝出淡金色气芒,【三十六式天罡指法】施展开来,劲气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王云不敢怠慢,【云影】身法运转到极致,身形在指影间虚虚实实,忽而化作残影避开锋芒,忽而暴起反击。他如灵猫般跃起三丈,【云斩】绝技连出,刀锋裹挟着凛冽罡风,从刁钻角度劈向岑月面门。 岑月先天六品灵识敏锐,早在王云蓄势时便已察觉。她不退反进,收指成刀,迎上那一道道斩击。 “嘭!嘭!嘭!”真气如浪涛相撞,强大的气浪掀飞院中落叶,众人衣袂猎猎作响,似要被气劲撕碎。 王云的母亲郑秀被真气激得连连后退,缓缓退到前院角落。她十指紧紧相交于前胸,脸上满是紧张之色,双眼紧紧盯着场中儿子的身影,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道通功力深厚,见此情形,双手轻垂立于郑秀身前,火龙真气悄然运转,替她抵挡真气。那些激荡过来的残余真气,在他身前数尺处便被霸道的火龙真气消弭于无形。 正在内厅观望的尚铭,感受到道通隐隐散发的火龙真气,心中大惊,暗道:“这内力如此雄浑深厚,怕是已达大宗师级境界了吧?” 此时,场中两人身影激烈相交,缠斗数回合后,倏地分开。 岑月境界虽高,但王云内力霸道无比,她硬接王云的斩劈后,手腕传来微微的麻痛之感。 王云轻轻甩了甩双手,脸上绽开阳光般的笑容,握拳揖礼道:“谢奶奶赐教!” 岑月食指中指并拢收势,运转内力传入手腕,麻痛之感瞬间消失。她柔声道:“嗯~小云果有长进,没想到几年工夫便已是先天一品,你颜章叔叔和绿萝阿姨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王云听到夸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志得意满的神色。他心中暗自思忖:“能赢颜章叔叔又有何用?那人能杀张伯伯,武功肯定不比奶奶差。刚才跟奶奶过了几招,我深知先天境界每高一品,差距都甚远。我一定要在更短的时间内有所突破,否则,即便遇上那个杀人元凶,也只有白白送命的份。” 想到此处,王云眼神陡然变得凶厉,一股森然的“杀意”不自觉地从他身上溢出。 道通身为宗师,灵识敏锐异常,哪怕蝴蝶展翅都能清晰感应。此时,他察觉到徒弟身上这股“杀意波动”,心中隐隐生出担忧。而其他人却并无察觉,母亲郑秀见儿子无恙,放下心来,抚着胸口轻喘着气。王伦父子则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对王云的成长甚是赞许。 尚铭见状,鼓掌叫好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众人循声齐齐看向尚铭。 尚铭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从容跨出内厅,对着王云抱拳道:“王大人,老夫看得技痒,可否也让老夫过过手瘾啊?” 王云微微一怔,心中暗想:“这红脸老怪整天阴阳怪气的,不过,多跟这些高手过招,说不定会有收获。”当下,他也抱拳还礼道:“请尚大人赐教!” 郑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心脏急速跳动。 道通微笑道:“尚大人武功高强,跟你切磋是指点小辈,师傅在这里看着,你尽力而为便是。” 家人们见道通发话,想着有这位宗师级人物在场,应该不会有危险,便都放下心来。 尚铭呵呵一笑,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算是回应道通,同时也谦让小辈,示意让王云先出手。 王云也不客气,【云影】身法率先发动,身形化作残影暴冲而上。 尚铭嘿然一笑,先天真气迸发,周身泛起幽紫光芒。 王云腾空跃起,【云斩】竖劈而下,刀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尚铭脚尖轻点,身体以诡异角度横移,刀刃擦着他脸颊划过,惊起几缕白发。 “好强的斩击!” 尚铭赞叹一声,不退反进,双掌连挥,三道阴寒掌风呈品字形袭来,所过之处竟凝结出冰霜。 王云足尖点地倒翻而出,仍被掌风扫中,脸颊火辣辣生疼。 “小心!这是摧心掌!”岑月惊呼。 道通沉声道:“此掌看似轻柔,实则力透骨髓,后劲才是杀招!” 王云眼中闪过厉色,以腰为轴,双手如螺旋般舞动,【云擎】绝技发动。刹那间,他周身形成巨大的青色气旋,强大的吸力如漩涡般扩散开来。 不会武功的家人被扯得站立不稳,纷纷踉跄着向场中滑去。 道通脸色骤变,火龙真气全力运转,在众人身前筑起一道金色屏障。 尚铭首当其冲,被吸力扯得向前踉跄几步。他运功抵抗,却见王云突然撤去神功。 尚铭收势不及,被自己的内力推着向前冲去。 千钧一发之际,王云肩臂肌肉高高隆起,新学的【崩山】绝技轰然击出! “砰!“气浪炸开,尚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落地时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他脸色微白,虽以内力护住心脉,胸口仍传来阵阵剧痛。 “好手段!“尚铭擦去嘴角血丝,突然抱拳大笑:“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王云收招后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量:这红脸老怪倒是豁达,换作汪直,恐怕早已翻脸痛下杀手。这份气度与城府,着实不容小觑。 一旁的岑月生怕得罪权臣,急忙上前赔笑道:“尚大人谬赞了,孙儿不过侥幸用了些巧劲,论真功夫哪里是您的对手。“ 尚铭摆摆手,爽朗笑道:“兵不厌诈,武道亦然!王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他日必成大器!“ 王云不动声色地拱手回礼:“尚大人承让了。“ 见气氛略显尴尬,王伦适时解围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最好。尚大人,老夫新得了几本孤本,正好与您一同研讨,咱们进去继续品茶论道如何?“ 尚铭推辞道:“今日叨扰已久,诸位风采令尚某钦佩。只是公务在身,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他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走到王云身前,说道:“王大人,尚铭忠心朝廷,日月可鉴,对太子也是一片赤诚,还望大人在太子面前多美言几句,尚铭日后定有厚报。” 王云见他终于说到正事上了,微微一笑,装傻充愣道,“尚大人客气了。”这句话回得巧妙至极,既没有推辞也没有答应。 尚铭神色略略尴尬,不过也不好再说什么,再次向众人拱了拱手,便向外走去。 王华忙随他走了出去,一直送出府外。两人在府外继续寒暄客套几句,尚铭这才在厂卫的簇拥着上了一驾豪华琉金大马车。 望着那驾马车转出街角,王华长吁口气,终于送走了这个心机深沉的权臣。想到以后在京中为官,每日都要应付这些交际,王华摇头叹息,转身回府。 第七十九章 阖家团圆 午膳时分,岑月精心备下的绍兴风味佳肴摆满餐桌。糟香沁人的醉鸡泛着琥珀色光泽,南肉文武笋红白相间,肥瘦相宜,在青瓷盘中堆叠成小山。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醇厚的黄酒香气,将王府正厅浸染成一片暖融融的人间烟火。 郑秀端着桂花酿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儿子身上。她纤白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菜肴与王云碗碟间,每夹起一块肉,都仿佛在诉说着四年离别的思念。 王云狼吞虎咽,连扒两大碗白米饭,腮帮鼓得像小松鼠,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满座哄笑。当母亲温柔的指尖抚过后颈,少年恍然回到绍兴老宅,变回那个缠着母亲要糖吃的孩童。 饭后,众人移步正厅,品茗闲谈,话题自然聚焦在王云身上。 王伦轻抿香茗,感慨道:“这四年来,我常常想起小云临别时的话。如今华儿高中状元,我们一家终于能在京城团聚了。”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圣上昨日召见我,反复诵读父亲的殿试文章,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王云兴奋地竖起大拇指。 王华被儿子夸奖得脸色微红,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这窘态又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茶烟袅袅中,王伦摩挲着茶盏,关切地问起王云宫中生活。 王云担心家人忧虑,只挑有趣的经历讲述:柴房偶遇太子的奇妙缘分,两人共同发明牙刷的奇思妙想,还有中秋宴会上阿丑令人惊叹的表演。那些妖兽袭击的惊险、万党的威胁,以及纪筱襄和张敏的悲惨遭遇,都被他深埋心底。他绘声绘色的讲述,将众人带入一个个精彩故事,正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连道通都不禁嘴角上扬。 “云儿,跟为师到后院去。”道通的话打断了欢闹。 王云一拍脑袋,惊呼:“后院?哎呀,光顾着说话,差点把小赤忘了,那馋猫现在肯定饿坏了!” 王华笑着安抚:“爹已经让人送了吃食过去,这会儿怕是正懒洋洋地打盹呢。” 王云这才安心,随道通往后院走去。 后院梅树下,赤霄撒着欢儿扑进王云怀里。 道通望着这雪白灵兽,瞳孔猛地收缩:“赤瞳天麟兽?” 王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师傅,小赤是赤瞳天麟兽?那我吞服的内丹”疑惑如潮水般涌来,他急切盼着师傅解答。 道通缓缓回忆:“十几年前,我前往昆仑大雪山,想与剑神凌昭一较高下。可惜赶到时,他已离世一年有余。听说他将毕生所学传给了关门弟子,我便去找那孩子切磋,没想到竟是个与你相仿的少年。”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少年在雪山大瀑布前,不停地挥动木剑,说要劈开瀑布。我问他为何,他眼神坚定地说‘劈开了就能领悟’。那股执着,至今仍刻在我心里。” 王云听得入神,指着赤霄追问:“这和小赤有什么关系?” 道通俯身轻抚赤霄,平日活泼的小家伙此刻温顺得像只小猫。“那少年身边,就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灵兽。它正是昆仑山的镇山灵兽——赤瞳天麟兽,一直守护在剑神和少年身旁。” “原来如此!小赤,说不定那是你的母亲呢!怪不得你不怕冷,原来是来自极寒之地。” 赤霄“嗷~”地叫了几声,仿佛在回应主人。 “师傅,您认识怀恩吗?” 道通笑道:“多年老友了。” “我觉得他不简单。”王云若有所思。 “岂止不简单,他是当世大宗师,与我功力不相上下。只是极少出手,鲜有人知。” 王云这才明白,原来有这样一位高手暗中守护,他将怀恩多次相救的经过详细道来。 “怀兄救你,固然有情谊,但更因为他欣赏你,觉得你值得救。” 王云回忆起怀恩的眼神,点了点头。 见师傅神色凝重,“师傅,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道通突然扣住他腕脉,宗师威压扑面而来:“今日比武,你杀意外泄。” 王云浑身一僵,那些被深埋的血仇瞬间翻涌。 “别让仇恨蒙蔽心智。”道通的火龙真气化作暖流游走经脉,“张绿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你虽突破先天,但前路漫漫。先天九品,每晋一阶都需漫长磨砺,务必沉住气。那些宵小,为师替你解决便是。” 王云明白师傅有此实力,但是当下他还没找到杀人元凶,另外他要自己手刃仇人方能解恨。 “师傅,此事我想亲自查明真相。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 道通了解徒弟的性子,不再强求,转而问:“今日切磋,有何领悟?” “他们灵识敏锐,总能料敌机先,真气充沛。尤其是尚铭,武功与汪直不相上下。” 道通点头:“尚铭醉心权术,武道恐怕只能止步于此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王云抓住难得的机会,将练功时遇到的困惑一一提出,道通则耐心细致地解答。 夕阳将师徒身影拉得老长,一招一式的拆解中,道通沙哑的讲解混着赤霄的低鸣,在暮色中织成独有的韵律。 “有师傅指点就是好啊!”王云问完所有困惑,如释重负。 道通欣慰地看着徒弟:“你能学会【乾坤两仪神功】,着实不易。这神功连我都未能参透,如今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回去后,勤加修炼,武道贵在领悟,切忌急躁。” 王云重重点头,“徒儿一定铭记于心!” 这时,王华前来唤道:“饭菜已备好,快净手来吃饭吧。小赤,你也一起来!” 晚餐依旧丰盛,下人特意为赤霄准备了特制食桌,摆满美味肉食。小家伙大快朵颐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王伦打开陈年绍兴特曲,闻着酒香感慨:“好酒!可惜颜章那小子不在,他最爱这款特曲了。也不知朝鲜有没有这么好的酒,他一日没酒就像丢了魂似的,哈哈!” 酒过三巡,王伦提议:“小云,明日陪爷爷逛逛法源寺如何?道通师傅禅法精妙,正好与高僧交流一二。”王云和道通欣然应允。 远处更鼓声传来,惊起王府槐树上的夜枭。但这难得的阖家团圆,任谁也惊扰不得。 第八十章 法源寺风云 贞观十九年肇建的法源寺,如一位静立千年的老者,俯瞰着京华烟云。这座京城最古老的名刹西向而立,依山傍水,层叠的殿宇与蜿蜒的亭台如金色涟漪漫过山峦,辉煌的建筑几乎遮蔽了山体原貌,只偶尔露出一角青翠,更添神秘韵味。 春末夏初,正是游览法源寺的绝佳时节。四月暖风拂过,千株丁香竞相绽放,淡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为古朴的寺院披上温柔轻纱,禅意也在这馥郁花香中愈发浓郁。 王云、王伦与道通三人恰在此时踏入寺门。此时的法源寺游人如织,看似热闹祥和的人群中,却似有一股无形暗流悄然涌动。一进寺门,千年岁月沉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厚重悠远,令人心生敬畏。 “嗯~~,果然雄武庄严,不愧是千年宝刹啊!“王伦望着眼前的古寺,不禁发出赞叹。 道通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四周,沉声道:“人还挺多,看这些人的气度,不少像是武林中人。“ 王云微微点头,分析道:“应该都是进京参加武举比试的。“ 三人沿着石板路徐徐前行,一路丁香如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王殿,主道两旁古柏苍翠挺拔,铜狮昂首镇殿,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穿过天王殿,便来到大雄宝殿,殿内殿外早已跪满虔诚礼拜的香客,众人神色肃穆,沉浸在信仰的神圣氛围之中。 随着主持僧人开始点香掸尘,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一个小僧人提着木制法器,在殿内轻轻敲击两下,随后绕着大殿缓缓而行,规律的敲击声仿佛有一种神奇魔力,让整个空间瞬间鸦雀无声。钟声与法器声交织,如同一曲穿越时空的梵音,将众人引入宁静悠远的禅境。 百位僧人齐声诵经的庄严场景,令三人看得入神。然而,礼佛仪式刚一结束,一阵嘈杂喧闹声突然从殿外传来。他们循声而去,只见悯忠台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传出骚动。 “施主,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几个和尚焦急地劝阻着,声音中满是担忧,却无济于事。 一个满面胡渣的黄衫大汉充耳不闻,憋红着脸,使出浑身力气搬动悯忠台下的巨型岩石,口中还不停地喊着:“嘿呵嘿呵““使劲用力~“,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起哄助威,现场一片混乱。 王云向旁边的人打听:“哎,兄台,这是什么情况?“ 那人绘声绘色地说:“也不知是谁传的,说这岩石底下藏着苏东坡当年赠给佛印和尚的玉带,这汉子一听,就非要挖出来看看。“ 王伦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如若真是东坡先生的玉带,那确是极为珍贵之物,价值连城啊!“ 王云和道通相视一笑,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围观。 黄衫大汉折腾许久,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岩石却纹丝不动,宛如扎根在地上一般。 这时,一位清瘦老僧走上前来,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施主,放弃吧,这岩石重逾万斤,非人力所能撼动。“ “你是哪个,敢来吵扰我师兄!“另一个黄衫汉子怒目而视,眼神中满是不善。 老僧身旁的年轻僧人毫不畏惧,挺身而出:“这是本寺的住持清尘大师!你们又是哪个?竟敢在法源寺撒野?“ “哼!住持又怎么样?法源寺又怎么样?我们海沙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少来管闲事!“ 为首缺了一只耳朵的黄衫汉子大手一挥,数十个同样穿着的精壮大汉立刻围了上来,将年轻僧人团团围住,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气焰嚣张至极。 王伦低声问道:“道通师傅,这年轻僧人口气不小,应该有些武功吧?“ 道通却笑着摇头:“那小子神气松散,身上并没有武功。“ 王伦惊讶地张大了嘴:“那,那他怎么“ 年轻僧人涨红着脸梗着脖子,袈裟被扯得歪斜仍要往前冲:“天子脚下岂容你们放肆!“ 缺耳的海沙帮头目狞笑一声,靴底裹着碎石的长靴骤然横扫而出,带起的劲风竟将三丈外的丁香花枝拦腰斩断。 王云心尖猛地一颤,袖中真气如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云影】身法施展开时,整个人化作赤色流光,衣袂鼓荡间残影重重。就在铁靴距离清竹后心不足三寸时,他的指尖精准勾住少年腰间绦带,借力倒翻的瞬间,石阶上炸出半尺深的靴印,迸溅的碎石如暴雨般射向殿柱。 缺耳头目惨叫着单脚蹦跳,方才发力过猛的右腿此刻如面条般发软。他低头看着渗血的脚趾,被石板撞得变形的靴尖还在微微颤动,原本嚣张的面容扭曲成猪肝色:“给我——往死里打!“ 数十个海沙帮众挥舞着武器蜂拥而上,寒光将王云周身织成死亡罗网。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突然如惊涛裂岸般向两侧退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踏着震颤的石板路阔步而来,光头在阳光下反射冷芒,虬结的络腮胡里还沾着几瓣丁香,粗布僧袍下坟起的肌肉似要撑破衣料。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壮汉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麻。他古铜色的面庞因怒意涨得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如盘踞的蚯蚓,那双蒲扇大的手掌攥起时,指节竟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十余名帮众挥刀劈砍而来,寒光映得壮汉瞳孔收缩。他暴喝一声,单掌如陨星坠落般劈向为首者的刀背。精铁锻造的刀刃在这雄浑掌力下竟如薄纸般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滚!“壮汉喉间迸发的怒吼裹挟着澎湃内力,震得前排喽啰耳膜渗血,踉跄着连退三步撞翻功德箱,香灰混着铜钱撒落满地。 海沙帮缺耳头目见状,从腰间抽出九节钢鞭甩出破空声:“哪来的野和尚!“鞭梢裹挟着腥风直取面门,壮汉不闪不避,竟探手抓住鞭头。他手臂肌肉瞬间隆起,青筋在皮肤下如小蛇游走,硬生生将九节钢鞭拧成麻花状。头目虎口震裂,钢鞭脱手坠地的脆响,惊得围观香客齐声倒抽冷气。 清竹瘫坐在古柏旁,望着这位宛如天神降世的壮汉,眼中满是崇拜。清尘大师手中念珠“啪嗒“散落,惊觉自己竟被壮汉周身散发的磅礴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而王云望着壮汉背后被阳光勾勒出的金色轮廓,突然想起寺门匾额上“大雄宝殿“四个鎏金大字——此刻的壮汉,倒真有几分佛陀降魔的威严。 海沙帮众骂骂咧咧退至三丈外,却仍咬牙切齿地瞪着这边,眼神中满是不甘。 清尘大师拂袖上前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仗义援手,贫僧感激不尽。“ 壮汉慌忙抱拳,光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大师莫折煞俺!俺桑吉是少林俗家弟子,见不得人欺负和尚。“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指着岩石咧嘴一笑,“大师,俺瞅这石头怪沉的,能不能让俺试试?就图个乐子!“ 清尘大师微微点头:“桑施主请便。“ 桑吉刚要动手,却听一声呼喊:“桑兄等等!“一个面如冠玉、身穿黑色锦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双手戴着黑色手套。 人群中立刻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是蜀中唐门的服饰吗?也不知是唐门四杰中的哪一位?“ 王云警惕地看着那青年人往桑吉手掌上抹了些粉末,只听年轻人说道:“桑兄,这是我唐门特制的干粉,既能吸干汗水,又能增加摩擦力,对付光滑的东西最有效。“ 桑吉憨厚点头,扎马步沉腰,双臂如铁钳抱死岩石。随着一声闷雷般的低吼,万斤巨石竟被缓缓举过头顶,青筋在他脖颈暴起如虬龙,脚下石板“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清尘大师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此乃天降神石,重达一万三千斤,桑施主莫非是天生神力?若不是亲眼所见,贫僧绝不敢相信!这石在寺中数百年,从未有人能挪动分毫,今日也算是一桩奇闻了。“ 桑吉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放下巨石,突然,一道阴诡的笑声传来:“桀~桀~桀~桑兄莫急,待老道看看这巨石底下是否真藏有宝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尖额窄、形如瘦猴的老道仗剑走了过来,眼神中透着贪婪与狡黠,仿佛已经看到了稀世珍宝。 桑吉连忙说道:“蔡老不可,即便真有宝物,也应归属法源寺,我等不可妄取。“这话让王云对桑吉好感大增,心中暗想:“这桑吉看似粗鲁,人品却极好,那个唐门青年有点捉摸不透,而这老道一听笑声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道冷笑一声,剑尖直接抵住桑吉咽喉:“桑兄,若不是你当初顾那劳什子义气,咱们仨人也不会被都统大人逐出军营,还要来参加武举争功名,你若不识相,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霎时间,气氛剑拔弩张,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八十一章 无方 这一变故如惊雷炸响,瞬间惊住全场。 那位唐门青年脸色骤变,广袖翻飞间已抢前半步:“蔡宝前辈!有话好说,切莫伤了桑吉兄弟!“ “桀桀桀“蔡宝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青锋剑尖抵在桑吉喉间纹丝不动,“唐方贤侄放心,只要桑兄不乱动,我的剑刃自会干干净净。“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他就是武当支派神剑门的蔡宝?“ “听说他的神门十三剑已快赶上掌门师兄了!“ “看来这次武举,神剑门是志在必得啊!“ 更有人指着唐方议论纷纷:“那位青年是唐门四杰之一的‘唐方’,果然是青年俊杰,生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王云扯了扯道通的衣袖:“师傅,您认识那老道吗?真有那么厉害?“ 道通冷哼一声,袖中隐有真气流转:“老熟人了,武当自张三丰后人才凋零,他顶天算个二流角色。这人奸诈狠毒,若不是那日为师真气损耗太重,他早几年便该死了……“ 说话间,蔡宝在巨石暗格里摸索一阵,掏出个檀木盒子。“辛苦啦桑兄,放石吧!“ 桑吉早已力竭,“轰隆“一声将巨石归位。就在蔡宝收剑的刹那,一道白影裹挟着丁香花瓣疾闪而过,盒子瞬间易主! “是谁!哪个鼠辈敢偷东西?“蔡宝暴跳如雷,白发根根倒竖。只见白衣少年倚着悯忠台朱柱,指尖灵巧地抛接着木盒:“从你嘴里说出偷字,不觉得可笑吗?“ 清尘大师又惊又喜:“无方?你怎么在此?“ 少年将盒子奉上,语气轻快:“下棋闷了出来逛逛,正巧撞见有人偷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人群再次沸腾,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少年是谁?“ “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竟能从成名高手手中夺物?“ 王云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道通:“师傅看清他身法了吗?“ 道通摩挲着掌心,眉头微蹙:“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 蔡宝恼羞成怒,长剑直指无方:“小畜生!敢坏我好事!“ 众人本以为他要对少年动手,谁知剑锋突然转向清尘手中的盒子。 无方冷笑一声,似早已看穿他的意图,身影鬼魅般闪动,一记手刀挟着雷鸣般的破空声,直取蔡宝后心! 蔡宝旋身回防,“铮!“,剑光与手刀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力倒飞三丈,调整身形后长剑再次撕裂空气刺来,剑势刁钻直取少年面门。 无方不慌不忙,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丈,白衣下摆堪堪擦过剑锋。 蔡宝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剑走偏锋,“神门十三剑“中的“玄鹤掠水“骤然使出,七道剑影封住少年所有退路。 无方不退反进,双掌化作漫天掌影,掌心隐隐泛着淡金光芒。 两人在悯忠台柱缠斗,剑光掌影交织如网。 蔡宝剑法老辣,每一剑都暗藏杀招;无方则凭借鬼魅身法游走,掌风所至竟将地面青砖震出蛛网裂痕。 道通在旁皱眉点评:“无方功力稍弱,但身法诡异。不过蔡宝老奸巨猾,拖下去迟早要露破绽……“ 话音未落,果见蔡宝剑锋突然逆挽,剑鸣声中,神门十三剑里最为狠辣的「天璇倒悬」破势而出!剑气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无方咽喉。 无方瞳孔骤缩,大喝一声,周身真气迸发如怒潮,白衫猎猎作响,右掌瞬间化作手刀,破空声竟似九天惊雷劈落! 双器相撞刹那,火星迸射如流萤,铮鸣之声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蔡宝借力倒掠,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无方踉跄后退七步,青砖在脚下寸寸碎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死死盯着对手,眼神中满是不服。 王云见无方已现败势,急道:“师傅,咱们帮帮他!“王伦也在旁附和。 道通微微一笑:“毕竟是故人之子“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王云暗叫不好,大喊:“快散开!“同时护着王伦后退。 刹那间,百丈火龙冲天而起,震天龙吟响彻云霄。灼热气浪席卷全场,飞沙走石中,四周看热闹人群纷纷抱头鼠窜。 待烟尘散尽,场中只剩对峙的二人。 蔡宝脸色煞白,手中长剑竟被高温烤得通红,剑柄处的龙纹扭曲变形。 无方被这道恐怖火龙威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惊骇:“真气幻化,想不到这老者竟是宗师人物,这火龙足有百丈,此等功力足以和父亲媲美了” 道通踏着火龙缓缓落下,周身缠绕的火焰将他映照得宛如火神降世,他朝蔡宝似笑非笑道:“老道士,给个面子?“ 蔡宝哪想到会在这遇到道通,几年前惨败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吓得连连作揖:“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说罢仓皇遁逃。 躲在远处的唐方和桑吉见蔡宝逃去,才如梦初醒,唐方谦恭地向道通弯腰作揖,桑吉也想学他,唐方低语一句“快走”,硬拉着他朝蔡宝遁逃方向追去。 道通冷冷望着他们离开,却见无方面色不善:“前辈是在帮我?“ 道通愣了一愣,旋即指向王云:“是我徒儿要帮你,老衲便只好出手了“ 王云冲无方尴尬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拉着道通的衣袖嗔怪:“师傅下次别随意放出火龙真气,容易误伤旁人!“ 道通呵呵一笑,慈爱地摸着王云的头:“知道了,徒儿教训的是,为师下次一定谨慎。“ 无方看得目瞪口呆。这位与父亲同级别的大宗师,此刻竟被少年训得服服帖帖。想起家中那个威严的父亲,无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羡慕。 王云还在和道通说着话,忽听木屐声由远及近。 清尘大师手持佛珠,踏着满地丁香徐徐而来:“贫僧清尘,方才得见大师神技,敢问尊号?“ 道通合十还礼道:“老衲道通,乃是在鸟窠禅寺修行的出家人。“说着侧身引见,“这位是名震江南的竹轩先生王伦,旁边是他的爱孙,也是我的徒弟王云。“ “王伦“二字如金石掷地,无方的手微微发颤。 清尘大师眼中闪过惊喜:“原来竟是棋坛圣手!贫僧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佛门幸事!“他转头看向无方,笑意了然,“无方,你日夜念叨要拜会棋道宗师,这缘分可算到了。“ 无方当即长跪叩首:“棋圣在上,请受无方一拜!“ 王伦慌忙扶起,连道“折煞老夫“,却见道通在旁笑得意味深长。 清尘大师引众人穿过飞檐斗拱的殿宇,踏入藏经阁。 檀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王云望着满架经卷,暗自惊叹:难见这般清净道场。 年轻沙弥奉上的丁香茶,汤色如碧,入口甘冽,众人齐声赞叹。 闲谈间得知王华高中状元的喜讯,清尘大师连道“虎父无犬子“。见众人客套渐多,王云将目光转向无方——少年握着茶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冷傲。 “无方,你在寺中学棋数月,老衲已无可授。“清尘大师一语道破玄机,“今日得遇竹轩先生,正是天赐机缘。“ 无方会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棋圣在上,请受无方一拜!我自幼痴迷棋道,曾听闻先生一子定乾坤的传奇,今日若能得先生指点,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说着又连磕三个响头。 王伦犹豫间看向道通,道通似笑非笑道:“竹轩公别看老衲,无方拜师的人是您。” 清尘继续相劝:“先生文道有状元郎传承,棋道正缺衣钵传人。无方天赋异禀,曾在半月内破解老衲七十二道棋阵。“ 王伦“嗯”了一声点点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好!老夫便收你为徒!你还有位师兄叫颜章,以后你便是老夫的二徒弟了。“ 无方大喜过望,俯身再拜三拜,完成师承之礼。 礼成之时,清尘命人取来紫檀木盒。打开竟是苏东坡遗落的玉带,温润玉色间刻着蝇头小楷:“《以玉带施元长老,元以被裙相抱次韵》“。王伦再三推辞,终恭敬接过这份重礼。 暮色渐浓,王伦惦记家中等候的亲人。行至湖畔,明月已爬上金顶宝塔。 王云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玩性大发:“无方,敢不敢比轻功?“少年挑眉:“有何不敢。“ 道通按捺不住好奇:“我来做裁!“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云与无方同时施展身法,月光下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 清尘大师望着转瞬即逝的三人,不禁摇头苦笑——江湖人的洒脱,果然来如风,去如电。 王伦捋须大笑,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载着玉带、新徒与满袖丁香,缓缓驶出这座千年古刹。 第八十二章 月夜争锋 墨色苍穹下,不知是云追逐月,还是月追逐云。 两道残影撕裂夜幕,王云的【云影】身法与无方的神秘轻功在半空交织成流光。穿山越林时,他们如离弦之箭;掠过京城街巷,又似鬼魅穿梭于屋脊瓦当。路人惊得驻足,恍惚间还以为撞见了夜行的仙魔。 当京城东侧的深宅大院映入眼帘,王云指着那对雕工精巧、暗含中庸之道的石狮子:“无方,那便是我家。“话音未落,少年周身先天真气骤然迸发,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瞬间与王云拉开三丈距离。 道通半眯着眼斜倚石狮,见无方率先落地,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袍:“无方胜。“ 王云撑着膝盖喘气,既惊叹又佩服:“十二岁就先天二品!这成就怕是要轰动江湖!天才!“ 无方却突然冷着脸转身,抛下一句“我算什么天才“,便消失在王府门内。 道通拍了拍徒弟肩膀:“别丧气!你才十岁,将来“ 王云苦笑摇头,望着无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揣测:这孤傲的少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踏入内院,王云高声喊道:“爹,娘,我们回来啦!“ 郑秀快步迎出,眼神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忽而瞥见一旁的无方。听王云讲完法源寺的奇遇,她立刻拉过少年的手:“好孩子“温柔的笑容让无方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云儿快来尝尝!“郑秀端出琼浆绿豆糕,细腻的糕体裹着清甜豆香。 道通难得吃得眉开眼笑:“少夫人这手艺,老衲走南闯北都没尝过!“ 王云这才惊觉:“师傅要走?“ 道通捋着白须点头:“江湖那么大,总得去会会那些后起之秀。你只管潜心修炼,莫负天赋。“ 夜深人静,王云走进母亲的房间。 郑秀正轻柔地铺着被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温婉的侧脸上。 王云打趣道:“爷爷是道家,奶奶是佛家,父亲是儒家娘您该是什么家?“ 郑秀的动作突然顿住,目光飘向远方:“娘的曾祖父,是大明开国的荥阳侯郑遇春。“她指尖抚过床沿,声音里带着追忆,“自胡惟庸案后,家族四散。但父亲从小教我排兵布阵、研读兵法“ 王云猛地抬头,在朦胧的烛光下,眼前柔弱的母亲仿佛突然换上了战甲,周身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英气。 烛光摇曳中,郑秀握住儿子的手:“云儿,若想成为真正的将才,武功之外,更要懂兵法韬略。”少年心中轰然作响,似有万千思绪在涌动,又似有所悟。 晨曦初露,王云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空荡荡的车厢里,唯有风声呼啸。他掀开锦缎车帘,任疾风吹拂面庞,街边飞掠而过的景物,恍惚间竟如倒带的画卷,勾起昨夜的回忆。 郑秀温婉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弱者取之,强者灭之,大者震之,则无不克。这是郑家不传之秘。“母亲以《孙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三军可夺帅,一将可夺心“相授,字字珠玑,令他豁然开朗。望着车辙深深的痕迹,王云暗自思忖:真正的将才,当以文韬武略安邦定国。 想到与天佑共绘的治国蓝图,王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但当宫城的朱墙映入眼帘时,纪筱襄与张敏惨死的画面如利刃般刺痛他的心。少年攥紧双拳,青筋暴起,眼中燃起复仇的怒火:“纪姨,张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九月武举。自武则天首创以来,武举时兴时废,武人出头之路远不及文臣顺畅。此次朝廷复开武举,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地武者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经过层层选拔,百名高手脱颖而出,齐聚皇城。 九月的晨风裹挟着秋意,皇城东北角的大校场早已人头攒动。千丈见方的校场中,刀剑林立,四边围墙上斗大的“武“字在朱砂映衬下格外醒目。观武台上,铁栏森然,禁军黑甲如林,弓弩手严阵以待,一派肃杀之气。 随着日头渐高,观武台上贵胄云集。武将们鲜衣怒马,文臣寥寥。代掌西厂的韦瑛身着玄色劲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校场。 万通和尚铭联袂而至,见到韦瑛后相视而笑,在其身旁落座。 “尚大人、万大人好雅兴,也来观武?“韦瑛语气冷淡。 尚铭抚须笑道:“汪公远在边疆,老夫闲得发慌。听闻此次高手如云,特来一饱眼福。可惜汪公错过了这般盛会。“ 万通嗤笑道:“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去那苦寒之地当什么将军,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韦瑛闻言冷笑:“督主心怀天下,为圣上分忧,岂是尔等鼠目寸光之辈可比?“ 万通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说谁鼠目寸光?有种下来与我一战!“ 尚铭眼疾手快,拦住万通:“韦家堡的天勾绝技,岂是你能抗衡的?陛下即将驾临,莫要失了体统。“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好好物色人才,汪直不在,正是扩充势力的良机。记住,人才才是立威之本。“ 万通这才恍然,恨恨坐下,目光却仍死死盯着韦瑛。而校场中央,百名武者身姿挺拔,静待圣驾。一场龙争虎斗,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章 神人降世 “帝烛荧煌下九天,蓬莱宫晓玉炉烟” 山东蓬莱山,仙气萦绕,云蒸霞蔚,历来是佛道中人的修行之所。 蓬莱山上,一名身穿灰白布袍,形体枯瘦的老和尚正在轻轻地拨弄着眼前的火堆。 老和尚对面坐着一个孩童。 孩童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熠熠光泽,“老爷爷,您有多老了啊?” 老和尚摸了摸早已花白的胡须,似乎在思考,“多老啊?让爷爷想想,好像好像有”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老了,只能嘿嘿一笑。 那孩童看看这个有点憨憨的老和尚,虽然形体已经枯得像个干木头,但是眼睛却犹如深邃的海底,深不可测。 老和尚慈祥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孩子,刚才在山岭那树上,你怕不怕啊?” 那孩童神情坚定,说道:“不怕。” “不过也谢谢您救了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下来。” 老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孩子,老和尚脑海里泛起了那人的影子,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 那孩童见老和尚面露悲伤,试探性地问道:“老爷爷,您怎么了?” “孩子,爷爷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有些心酸罢了。” “您这个故人对你很重要吗?” 老和尚又拨了拨柴火,抖动的火光印入深邃的眼眸,眼影绰绰,似看到一个英姿挺拔,有着爽朗笑容的男子对他喊道“道通师傅”。 “他是我的徒弟,在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做了我的徒弟,他”一时语噎,竟说不下去。 那孩童甚是机敏,见老和尚悲伤,也不再多问,自我介绍起来,“老爷爷,我叫戚继光,今年五岁,您叫什么啊?” 老和尚用有些破烂发白的袍袖抹了抹眼泪,说道:“我叫道通,是个四处游历修行的和尚。” “是了,孩子,你怎么会到这山里来,又怎会挂在树上?” 戚继光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我住在蓬莱山脚下,时常到这山上来玩,走到这处山岭不小心就滑了一下,摔了下来,挂在树上了。” 如此惊险在他的口中平淡地说了出来,而且眼中毫无惧色。 道通讶然地看着他,心道这孩子遇到如此危境也能泰然处之,是个料子。 夜色已浓,山上凉意骤起,道通怕那孩子冷坏,把他抱在怀中。 道通功力深厚,运起神功,不一会,戚继光就感到好像身处温暖的太阳底下,舒服极了。 “啊~哈~”,睡意袭来,戚继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道通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喃喃说道:“睡吧,孩子。明日爷爷就送你回家,你家人肯定担心极了。” “爷爷给你讲个故事,讲一个人成神的故事,讲一个神魔大战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公元1472年,明宪宗成化八年。 浙江绍兴。 几名妇人正从王伦家走过。 “这王伦家的儿媳妇都怀胎有十四个月了吧?怎么还不生啊?” “是啊,从没有听说过这种奇事。” 她们口中的王伦,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儒,人称“竹轩先生”。 王伦家的儿媳郑秀怀胎有十四个月还没有生,一时被奉为奇异事件,在当地已经引起了广泛的议论。 九月三十日的绍兴城。 天空突然出现五色云彩,以极缓的速度向王伦家聚拢。 此时,王伦府中。 一名自带书卷之气,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青男子正在房里读书,他叫王华,是王伦的儿子。 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母亲岑氏大叫一声。 王华放下书,急匆匆地跑到母亲房前,问道:“母亲怎么了?” 丫鬟在门口应道:“回少爷,是太夫人午睡惊醒。” 王华长舒口气,进屋跪在母亲床边,恭敬说道:“给母亲请安,母亲没事吧?” 一容貌端庄的妇人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说道:“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王华母亲名叫岑月,一代女侠,峨眉五花之一。 王华笑道:“梦有什么好怕的?” 岑月也笑了笑。 “是个好梦,我梦见一群仙人驾着五色云彩而来,其中一个身穿金甲的天神怀抱一小孩,从天而降,把怀中小孩送给了我。” “莫非是上天托梦?预言夫人要生了?”王华问道。 “有可能,不过我的道心远未到天人感应之境,或许只是个梦罢了。” “华儿,你夫人怀胎快有十四月,仍无动静,确实让人着急” 默然许久,岑月继续说道:“儿啊,你从小就不喜武学之道,只喜欢读书,这考取功名之事,有你爹给你把持,娘自不过问,等你这孩子出生,我想传他一些道心功法,可以强身健体,你看好不好?” “一切由母亲做主吧。” 王华知道母亲疼惜自己,一直想给他传些武功心法,但无奈自己只喜文墨之道,父亲王伦时时鞭策教诲,其文学造诣在当地颇有名气,周围的人都夸他有状元之才。 两人在叙话间,丫鬟前来禀报:“少爷,太夫人,少奶奶说腹中似有动静,怕是要生了。” 母子二人大喜,岑月双手合十,口诵佛偈,“果然是天神托梦,快,儿快随我去看看。”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郑秀所住楼前,接生婆和几个丫鬟正忙得团团转。 岑月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楼上已被浓浓的五色云包裹。 岑月又双手合十,口诵佛偈,“感谢上苍,天降祥云,此子当非常人。” 时至亥时,夜色正深。 哇~~”一声婴啼划破长空,照亮寰宇,空中的五色云渐渐消逝,孩子出生了。 第二日,王伦之孙是天上神仙,驾五彩祥云所送的消息不胫而走,远亲近邻纷纷前来道喜,大家齐聚一堂。 王华给王伦奉上一杯香茗,说道:“父亲请用茶,父亲给小儿起个名字吧!” 王伦虽说是当代大儒,但模样却有些不修边幅,甚至有点放浪形骸。 只见他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吹拂开上面的白雾,品了口香茗,喜孜孜地望着众人,笑道:“既是云上的神仙送来的,就取名为‘云’,他出生那小楼取名‘瑞云楼’,大家以为如何啊?” 众人闻言,仔细端详着王云出生的那座小楼,越看越觉得是祥瑞之兆,都纷纷地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王华双手作揖,恭声道:“谢父亲赐名,孩儿这就去安排。” 第二章 神秘的黑衣人 公元1477年,明宪宗成化十三年。 颜章正在屋里喝酒,他是当代大儒王伦的首席弟子,长得容貌俊美,风度翩翩,既有魏晋名士的潇洒也有点放浪不羁。 屋内还有一人,身着黑衣,看不清脸面,因为他时常用黑布遮脸。 “颜兄,别来无恙?”,黑衣人用极其粗沉的声音说道。 颜章自斟自饮,一壶酒都快喝完了,才缓缓抬头望着那人,不悦道:“在我喝酒的时候,少来烦我。” 黑衣人眼中透出一股寒茫直射颜章,猛得杀气腾升,周遭空气似凝固一般。 “呦……你还想动手吗?杀气外露,单这藏气功夫你就没学好,妈的,老子今日偏不遂你愿,你能奈我何?”,说完也不顾对面是什么脸色,倒头便睡。 黑衣人还想再说什么,颜章翻过身子,不耐烦道:“请吧,不送……” 黑衣人收敛杀气,阴森森地道:“颜章,我总有办法让你与我再决高下。”,说罢,片刻间便隐没不见。 颜章打了个哈欠,朦胧的醉眼突然变得清澈无比,心道:“这人的身法像似师娘一脉,但师娘一脉应该全是女子才是啊?” 颜章越想越乱,忽然想起今天答应了师傅要去陪小云玩,旋即翻身起床,展开身法,如鹰隼般疾驰。 正急驰到竹林碧湖桥上,见一女子正在桥下石涧处梳头。 颜章身法骤停,细看之下,此女颇有姿色,一身碧绿衣裙更显诱人身材,纤细长发几可垂至溪水,如此美景配佳人,颜章看着竟有些痴了。 成化年间,世风开放,市井多有妓娼,无论王公贵人亦或寻常百姓均常寻欢作乐。 颜章并非好色之徒,在王伦教导下更是洁身自好,从不嫖妓亦不招花惹草,只是此情此景实是醉人。 那女子梳妆完毕,起身时看见溪水有一人影,大惊回头,却看不见人。 颜章也是大惊失色,就在那女子回头瞬间便飞跃上一棵竹树,随即调和呼吸隐藏气息。 待女子走后,颜章这才回过神来,暗忖道:“我这是怎么了?如撞邪了一般?” 猛然想起还要赴约,一看天色已快到傍晚时分,急忙展开身法窜去。 “村姑儿,红袖衣,初发黄梅插秧时,双双女伴随。” “长歌诗,短歌诗,歌里真情恨别离,休言伊不知。” 竹林内传来阵阵悠扬的诗歌声,声音似乎能遍布竹林每个角落,但一出林就听不见,仿佛能将声音掌控一般,这是王伦在放声吟诵。 王伦个性上有些放浪形骸,读到兴致的时候,禁不住放声吟诵,甚至跳舞。 平日里他常常操琴弄曲,并且觉得一个人不过瘾,还非要拉着他的弟子,让他们和着自己一起唱。 颜章暗道:“师傅虽说没研习过武功心法,却能音传千里,而且远处听来更像在耳边呓语,这份造诣着实让人佩服。” 快步走到一间用青竹搭建的屋子,只见一孩童正趴在王伦身上听其吟诵,神情陶醉。 颜章走了进去,行礼道:“弟子颜章,见过恩师。” 王伦睁开眼睛,愠斥道:“兔崽子,我孙儿都等你好半天了,你这厮可又酗酒酣睡?” 颜章略显尴尬,忙陪笑道:“恩师息怒,弟子今日只喝了一瓶绍兴特曲,远未到醉酒程度,只是弟子被人纠缠,一时脱不开身,所以” 王伦这大徒弟颜章,平日看似放浪,其实性格沉毅,处事极为稳妥。 听完解释,王伦也猜到一二,说道:“是否又是那人前来纠缠?罢了,现在天色已晚,你快些跟小云玩会,待会陪为师一起吃饭。” 颜章长舒口气,回道:“谨遵师命。” 说完一把抱起王云,运作气息,身子一跃,翩然落在一高耸竹子上。 眺眼望去,一大片竹海,仿佛无穷无尽,这是师傅王伦所种之竹林,王伦喜竹,故从其年轻时便寻得这宝地,广栽竹树。 小王云开心地直拍手,眼睛睁得大大的,时不时还亲抚一下颜章。 颜章欢喜这孩子,既聪慧又乖巧,只是这孩子今年已五岁,不知为何仍不会说话,这可把王伦府中上下着急的,心里想着这不会是个哑巴吧? 颜章心疼地抚着小王云后背,说道:“小云,你虽不会说话,但只要用听也是一样的,你仔细听听,竹子会说话呢。” 小王云慢慢地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缓慢许多,手指在空气中缓缓画圈。 颜章露出赞许神色,既是欣慰又是怜惜。 忽地,小王云扭过头,手指向身后一指。 颜章猛得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只有竹叶随风中摆动。 远处黑暗角落那人被王云的一指震惊,心神微颤,暗道:“我已用心法隐匿气息,这距离除非有先天境的高手才能感知。” “这小子莫非已达先天境?” “不可能,就算悟性极高之人也要数十载方能摸到先天境的门槛,应该是那孩子瞎指,碰巧罢了。” 想罢,运起心法,滤清思绪,继续窥视颜章举动。 第三章 东厂和锦衣卫 绍兴城醉仙楼此时已被官兵重重包围。 二楼雅间正坐着一老者,眉发须白,脸色潮红,但没有一点胡须,阴柔的双目透露出诡谲光芒。 只见他缓缓端起一杯香茗,闻了闻杯中泛起的茶香,细细地品着。 一身着飞鱼服的军官匆匆上楼,乃是当朝锦衣卫统领万通,长得肥头大耳,虎背熊腰。 上楼后走到老者跟前,握拳禀道:“督主,末将已将刘福家上下搜遍,没有找到经书下落。” “真的搜清楚了吗?你们锦衣卫的大刑用上了吗?” 一阵怪异阴柔的声音传来,摄人心魂,让人极度不适,那眉发须白的老者正是当朝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万通哆嗦几声,应道:“刘福是浙江布政使,属从二品大员,在定罪前,属下不敢用刑。” 尚铭眉目一扬,“万大人,圣上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经书,你这又不敢,那又不敢的,如何替圣上分忧啊?” 万通吓得跪足,嘴唇微颤,“大人教训的是,属于必定亲自用刑,亲自用刑。” 尚铭捧起茶杯轻泯一口,接着道:“这就对了嘛,锦衣卫的刑具若不能让刘大人开口,可让他尝尝东厂的手段,万大人听清楚了吗?” 万通连忙应道:“属下遵命!”,缓退几步躬身行礼后,走下楼去。 出得楼外,万通招呼身边几人上前。 走到一偏僻小巷,这才压低声说道:“童安,你把刘福被东厂收押的消息找个法子悄悄透露给西厂,事情办得利索些,别让人生疑,其余人等随我去审刘福。” “大人,真要用刑么?”,一人问道。 万通嚷道:“废话,督主下令敢不遵从?不过,要慢些轻些用,等西厂按耐不住,前来劫人,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大人英明,让东厂和西厂两虎相斗,我们锦衣卫坐收渔利,到时再把经书拿到献给皇上,届时龙颜大悦,擢升大人统领东西两厂亦是可期啊!”一人拍马屁道。 万通听得心痒痒,只觉浑身舒畅,遣着众人往布政使府而去。 浙江布政使府,已成人间炼狱。 锦衣卫在搬运着尸体,东厂的人则在搜索没有死透的人再补上一刀,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东厂办事向来严谨,只有杀绝而无遗漏。 府里地窑,布政使刘福上衣外露,被绑在椅子上,身上刀痕满布,仍在渗血。 万通给他浇一瓢冷水。 刘福悠悠转醒,口中含血,怒道:“万通,你这走狗,鹰犬,你不得好死!”,说完一口血直喷向万通。 万通含笑躲过,柔声道:“刘大人,别怪小人啊,督主下令大刑侍候,小的怎敢不从?” 几句话便把罪名都推给了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万通继续说道:“刘大人还是快些招吧,少受点皮肉之苦,家属亲人还在外面跪着呢,您一时不招,一个时辰我们便杀一人,刘大人还是斟酌点吧!” 刘福万念俱灰,身体颤抖着,面部涨得通红,眼睛里泛着泪花。 “我真不知你们要的经书在哪?如此残害忠良,宰辅商辂大人一定会为我作主,不会轻饶你们,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在地窖中回荡。 万通闻言也嗯嗯两声,神色略有担忧,但很快便消去。 “刘大人,商大人远在千里,远水难救近火,况且,这是圣上密旨,授权厂公和锦衣卫便宜行事,东厂手段,大人是知道的,无论事情有无定论,鸡犬不留。” 刘福面如死灰,知道今日劫数难逃,求死之心顿生,哀求道:“那请万大人给我一个痛快吧。” 万通怕他咬舌自尽,忙命人拿布塞进刘福嘴里,吩咐道:“好生看管,千万不能让他死了!”,旋即匆匆走出地窑。 忽然,一声惨叫声传到地窑,刘福悚然一惊。 只听万通在外喊道:“刘大人,您父亲先走一步了,再不招,下一个就是您的母亲大人了,哈哈哈哈。” 刘福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声嘶力吼,拼命挣扎,两旁卫士赶紧把他按紧。 刘福脸上布满血丝和泪水,回忆起三个月前与“藏书人”的一次秘密接触。 这事只有他和几个亲信知道,不知何以走漏了消息,竟惹得这般祸事。 刘福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只好认命。 第四章 西厂汪直 汪直把玩着手里的钢珠,一枚枚铜钱大小的钢珠在他手里似乎有生命一般,随意转动。 有人说汪直身上有108枚钢珠,每一枚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汪直长得年轻俊美,有比女人还白皙的脸,身长偏瘦,也是脸上没半点胡须,不过略有修剪的痕迹。 据说汪直是瑶族密-宗玄天珠后人,在叛乱中被俘进宫,得万贵妃宠信。 汪直为人狡猾聪明,武功已臻先天化境,在大内诛杀妖人李子龙后深得明宪宗信任,擢升为精锐“十二团营”总领兵。 为制衡东厂和锦衣卫,明宪宗着其成立西厂,在皇帝的庇护下,西厂势力日益壮大,其爪牙和探子遍布全国乃至朝-鲜。 两月前经书现世,皇帝密旨一定要拿到经书,竟同时派出东西两厂及锦衣卫,可见皇帝的决心。 这是东、西两厂的一次重大较量,谁能率先拿到经书,谁就能掌控大局。 汪直心里面清楚得紧,此书绝不能落到东厂的手里。 正在思忖间,韦瑛快步走来,躬身禀道:“督主,据探子回报,刘福已被东厂捉拿,现正关押在布政使府内审讯。” 韦瑛是汪直的左膀右臂,西厂二号人物,韦家堡少主 擅长潜伏追踪刺杀,为人机智多谋。 汪直依旧把玩着钢珠,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尚铭和万通都是无能之辈,不足挂齿,刘福手上必没有经书,否则东厂已然回京复命了。” 声音阴柔,但是又很好听,像是一位温存的男子在耳边细语般。 见主子发话,韦瑛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督主妙算,据密报刘福确实仍未吐一字半言,只不过属下怕刘福受不住东厂酷刑,会透露“藏书人”的下落。” 汪直眉心一动,哂然道:“如果刘福招供,我们也会第一时间知道,你忘了那个锦衣卫的肥猪会故意卖消息吗?” “他和尚铭貌合神离,早想借我之手除掉尚铭,最好是东厂西厂来个大厮杀,他可来个渔翁得利。” “可惜这事我心里清楚,到时我大可来个反间计,他的如意算盘怕是要付诸流水了。” 韦瑛一脸佩服,说道:“督主英明,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汪直道:“等吧!等鱼上钩。” 说罢,食指轻弹,一枚钢珠破风而出,只听砰一声,钢珠竟穿透屋梁雕刻的鱼眼,劲道不减,冲破屋顶直射上天,破风声经久不绝,这一轻弹威力竟恐怖于斯。 万通已经放消息给西厂,时时盼着西厂来抢人,怎奈西厂居然毫无动静,这可急坏了他。 “莫非汪直疑心消息可靠性,怕中圈套?” “不对,汪直为人骄傲,就算是陷阱,他自恃武功高绝,也会露个面示个威,这完全不理不睬的肯定有问题。” 万通越想越不对,急召来童安问道:“童安,你确定西厂得到消息了吗?” 童安是锦衣卫副统领,万通的心腹兼谋士,神刀门人,武功比万通还高,排在锦衣卫中首位。 “大人放心,属下去有西厂密探的赌坊故意输了好几百两银子,佯装急需赌资才卖个消息。” “西厂密探肯定将情报上报给汪直了,就是不知汪直怎么沉的住气。” 万通听罢,慢慢地抚摸着桌上的绣春刀,此刀杀人无数,刀锋在烛光中透露着阴森之气。 万通乃当朝万贵妃弟弟,明宪宗专宠万贵妃,万贵妃的家属也鸡犬升天,万通当了锦衣卫指挥使,成为京城一霸,抢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不过万通也并非一无是处,其父万贵当年被谪居霸州,为了使日后有所依靠,他托付同乡把年仅四岁的女儿万贞儿带进皇宫当宫女,次年再将万通送至青城山学艺。 三十载后万贞儿册封皇贵妃,万贞儿将在青城山学艺的弟弟万通召进宫中赐予高官厚,万通人长得魁梧壮实,三十载学艺也确在青城山学得本事。 锦衣卫配刀,他硬是将青城派的松风剑法变成刀法,以剑法御刀居然起得奇效,松风刀法杀人无数,不过杀得都是无辜平民。 万贵妃让万通和汪直两个亲近之人好生相处,为已效力,万通却认为汪直只是姐姐的一条狗,汪直应该听命于已。 偏是汪直为人心高气傲,压根不把这靠着姐姐庇护的万通放在眼里,两人是各种不对付,万通还主动向汪直的死对头尚铭靠拢,以至当下如此局面。 万通还在沉思。 童安忽道:“大人,属下有一计,汪直不行动,我们可以替他动,来个栽赃。” “只要我们办的利落些,东厂那边肯定疑心是西厂来劫人,到时东厂岂能善罢干休?定会找汪直要人,以汪直性情,两厂还不来个你死我活?” 万通闻言大喜,抚掌笑道:“童安不愧是我锦衣卫第一智囊,此计甚妙,甚妙。” 童安抱拳道:“大人过奖,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万通点头道:“嗯,办得利索些,千万别漏了马脚。” 童安道:“大人放心,那看守的几个弟兄?” 万通面无表情,“下手狠些,让他们少点痛苦。” 童安心中一寒,领命而去。 万通手指轻弹桌面,“汪直,尚铭,你们统统下地狱去吧,哈哈哈哈” 第五章 血溅竹林 更夫提着灯笼,一边敲锣,一边吆喝。 “咚~咚~” “防偷防盗,关门关窗”,二更时分到了。 五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趁着夜色潜伏在布政使府后门。 二更锣响起便是信号,大部分守卫已被调离。 众黑衣人马上行动,迅速飞跃进府,循着地窑方向窜去。 “嗖~嗖~” 地窑门口两名锦衣卫没来得及反应便中箭倒地,箭心赫然印着西厂的专属厂符。 为首的黑衣人俯身摸摸锦衣卫颈中脉门,确认死绝后,众人进入地窑。 地窑角落躺着数具尸体,万通果然说话算话,每隔一个时辰便杀一人,刘福妻儿老小早已全部处决。 地窑内,几名厂卫正在喝酒吃肉,另外两名锦衣卫在监视着犯人。 黑衣人迅速脱去夜行衣,露出西厂服饰,缓缓现身。 为首的头目亮出西厂令牌,朗声道:“西厂奉命拿人,敢不从者,杀!” 厂卫正喝得高兴哪想到有人胆敢前来劫人,料想外面的守卫早已全军覆没,否则怎会毫无动静? 众厂卫吓得面面相觑,也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马,哪还有胆反抗,纷纷低头扔掉佩刀。 说话的头目很是满意,“算你们识时务,都过来跪下。” 众厂卫只得从命,纷纷跪在那头目跟前。 为首的头目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心领神会,慢步走到这些厂卫的身后,抽出西厂的专属匕首。 锋利的匕首从厂卫的后背贯胸而入,只杀剩一人,其余尽皆倒地毙命。 那名没死的厂卫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为首的头目抚摸着他的头,说道:“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吗?” “我们厂公说了,要留一人性命传话,他说你们东厂和锦衣卫都是废物,想要回犯人就来西厂。” 说完用手背猛敲那人后颈,那名厂卫随即昏死过去。 刘福被折磨了两天两夜且未进食,早已沉沉昏睡,众人掳着刘福快速逃出地窑。 童安早早地守在地窑外,看到手下将刘福顺利劫出后,对带头那人道:“你们从后门出去,后门守卫被我临时调走。” “后门有一辆马车,迅速出城不可耽误,城外竹林自有人接应。” “交人后便各回其司待命,此晚之事谁都不可走漏风声,否则,非但性命不保,妻儿老小下场也会像刘福的家人一般。”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出得后门,果见一辆马车。 众人将刘福藏进车厢,驾车出城。 童安望着马车离去,脸色阴郁,随即换上夜行衣,用黑布蒙面,展开身法,隐匿在马车身后跟随而去。 众人马不停蹄赶至竹林,漆黑的夜色中,竹林显得更加幽深。 众人用火折子点起火把,目极四处寻觅人迹,除了他们和马车外并无一人。 正感纳闷之际,见一人正缓缓从竹林内走出,那人步伐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快得吓人。 只一眨眼工夫,那人已到了马车前,一袭黑衣和黑布蒙脸,竟是屡次要和颜章比试的黑衣人。 为首的头目微微错愕,“阁下可是童大人派来接应之人?” 黑衣人并不答话,缓缓点头。 众人放下心来,为首的头目续道:“车上那人还在昏睡,时候不早,我等还要赶回去复命,这人犯便劳烦阁下了,告辞。” 看着众人渐渐走远,黑衣人压低声音说道:“童大人,还不现身吗?” 童安从竹林暗处走出,向黑衣人鞠躬行礼道:“使者辛苦,童安来驱车吧。”,说罢,便手牵马绳。 只听黑衣人冷冷道:“童大人,宗主交待过,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的,这道理你不懂吗?” 童安心中一寒,目光微颤,似有不忍,犹豫片刻,放开手中缰绳,腾空而起,飞速逼近已经离去的众人。 几个起落,到了那头目的头顶处,双掌下压,强大的气劲,逼得身旁的人纷纷避往四处。 那头目被气劲逼得难受,只得举掌硬拼。 “咔嚓” 掌骨碎裂,正魂飞魄散之际,胸口又中一脚,一阵剧痛,耳中听到骨碎的声音。 为首头目怒叱一声,用未受伤的左手拔出佩刀,疾戳来者胸口,岂知明明要击中敌人时,发觉竟是击在空处。 一旁众人见头目受伤,尽数抽出佩刀几乎同时向来人砍去。 童安长啸一声,长飞而起,一个旋身,刀光一闪,众人颈中多了一条刀痕,鲜血直喷,全数倒地毙命。 童安把刀轻轻在身上擦拭,呆呆的望着手下的尸体,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时,黑衣人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童大人,将尸体处理好。刘福我会亲自带回去见宗主,就不劳童大人费心了。” 童安闻言急道:“使者,我能见见宗主吗?” 黑衣人不悦道:“宗主想见你时自会见你,你听命即可,其他不用再说。” 童安一阵失落,乞声道:“那,那解药呢?” 黑衣人从衣兜里掏出一粒药丸抛给童安。 “此药能让你的禁制一年内不会发作,你仍需留在锦衣卫为宗主刺探消息。” 说完,径直牵着马车往竹林深处走去。 童安服下药丸,一阵毒虫腥臭味袭来,顾不得许多,童安狂嚼乱咽。 他可受不了万虫噬咬至死的滋味,起码有一年时间不用担心受怕,童安将尸体掩埋后匆匆回城向万通覆命。 第六章 阴谋得逞 天色微亮,此时的布政使府挤满了锦衣卫和东厂人马。 地窑中,万通和尚铭的面前跪着那死剩的厂卫。 死剩的厂卫名叫马富,见他正悠悠转醒,万通厉声咤问道:“马富,究竟发生了何事?” 马富定了定神,看到周围都是自己人,心里安定了许多,听到万通问话,急忙回道:“大,大,大人,是,是西厂的人把人掳走了。” 尚铭脸色微变道:“西厂?你细细说来。” 马富将经过说出,但只字未提没有抵抗就投降的窝囊事,反而添油加醋地描述对方如何人多势众,如何武功高强,他们拼死抵挡才死了这么多弟兄。 尚铭听完后,追问道:“西厂既来劫人,又怎地只留你性命?” 马富抬头望了望尚铭又望了望万通,吱唔道:“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万通怒道:“有屁快放!” 马富吓得忙说道:“他们本要杀我,但说西厂的督主要人传话,这,这才留我性命。” 尚铭淡淡道:“汪直有何话要说?” 马富又吱唔半晌,万通一脚伸了过去,踢得马富直喊疼,这才续道:“他,他说锦衣卫和东厂都是废物,想要人的话就,就去西厂。” 尚铭脸色转白,阴森森地道:“汪直,你欺人太甚!” 说罢一掌拍向地窑石壁。 “砰~” 坚硬的石壁竟被震得向四周裂开,‘摧心掌’果然不同凡响。 尚铭调整呼吸,滤清思绪,突然向一旁的厂卫问道:“仵作的查验结果如何?” 厂卫应道:“禀公公,已经查验过了,门外的侍卫是被西厂穿心箭所杀,这地窑侍卫则是西厂的短刀所杀,都是一刀致命,确像是西厂杀人手段,杀人无须第二刀。” 东厂是杀人补刀以免漏杀,西厂则不耻东厂手段,他们扬言西厂杀人无需第二刀,可见西厂处处都与东厂较劲。 万通暗忖道:“尚铭果然是老奸巨滑,心思缜密,好在我早有准备,用一些手段和钱银通过暗渠买了几套西厂的服饰兵器,不然还真难骗过这老狐狸。” 尚铭默然片晌,忽然仰头一阵长笑,“好,好,好,汪直,我不杀你,誓不甘休!” 万通很满意地看着尚铭,他的计策成功了,尚铭被激怒了。 城内气氛紧张起来,平日无人驻守的城楼都有士卫把守,尚铭和万通将大部队从京师急调来绍兴。 一队队的锦衣卫和东厂人马在街上来回巡查,原来的暗中调查已然变成声势浩大的阵仗。 这是汪直始料未及的,他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刘福已被劫走,消息当然也是万通故意卖的。 “督主,万通和尚铭已将城门牢牢控制住,我们的人马就算赶来也无法进城,我们这高手虽多,但也难敌千军万马,这”,韦瑛皱眉说道。 汪直沉吟道:“万通的小伎俩,韦瑛不用担心,就算这有千军万马,本座仍可来去自如。” 韦瑛释然道:“督主武功盖世,要走肯定无人能挡。” 汪直略一思索,说道:“刘福下落不明,我这一走,经书可就要落入敌手了。想要扭转乾坤,必须找到刘福。按这情势,本座要亲自出手了。” 韦瑛一凛,躬身道:“督主的意思是?” 汪直哂然道:“我并不惧尚铭将掳犯的罪名强加于我,只是我想刘福究竟身在何处,东厂这么大的搜查阵仗,刘福在城内可能性已然极底,我断定刘福肯定被万通转移出城,而且还不会离城太远,否则万通也怕有变数,本座要出城一趟,查个究竟。” 第七章 轻功绝技 汪直换上了寻常百姓服饰,戴上人皮面具,变成个粗犷汉子,左颊有一道刀疤,虎眼鹰鼻,满脸络腮胡子。 汪直除了武功高绝,还有一绝技,“易容”。 宪宗皇帝常令他改装易容执行秘密侦查和刺杀任务。 韦瑛赞道:“督主真神,这个样子就算是我也认不出来。” 汪直改变声调,用沉浊的声音说道:“只是些粗浅道行,不足挂齿,先天境的高手还是能轻易识破的,真正高超的易容术当数东瀛幻术,可惜一直无缘见识。” 韦瑛正惊讶于汪直连声音亦能转变,闻言道:“督主过谦了,这易容功夫足以瞒天过海了,督主此行务必小心,属下在此静候佳音!” 说罢,躬身行了一礼。 汪直点头道:“韦瑛,此去不知归期,在我回来前,尔等切不可鲁莽行事,暂且忍耐个时日。” 韦瑛应诺道:“是,督主。” 打点好一切后,天色尚早,汪直大模大样地来到绍兴大街。 除了有士卫来来回回巡查外,大街还像往日一般热闹。 大街两旁各式楼宇林立,各种香料珍玩,棱罗绸缎,粮食杂货,酒肆饭店,青楼赌坊,连成一片,热闹非常。 汪直随意找了家酒肆坐下,叫来小二,要了一壶绍兴特曲加几碟小菜,又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掷给店小二。 “小二,你这城不是赌就是嫖,洒家也玩得忒闷了,你给说说这城外有啥好去处?” 店小二接过银子,满脸堆笑道:“客官,这城外也没什么好去处,倒是有一片竹林,风光倒是不错。” 汪直心中一凛,“这竹林除了看竹还有什么劳什子好耍?” 店小二接着道:“竹林内有大儒王伦的几间精舍,那竹林便是他所栽种,另外还有一座翠峰禅寺和鸟窠禅寺。” 汪直心中更确定了几分,跟店小二胡乱打了几个哈哈,问清竹林路径后,便出店往城门走去。 夜色降临,尚铭下令夜晚实行宵禁,大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汪直趁着夜色振臂而起,体内的‘玄天劲’生生不息,身形如同闪电般划过夜空。 避开数起巡卫,神不知鬼不觉的翻过高达数十丈的城头,贴墙滑下,循着竹林方位迅速赶去。 城西竹林,王伦精舍。 城门被封进出无门,颜章这几日都无法入城,只好暂住在师傅王伦的精舍,天天陪着小王云在竹林中玩耍,倒也自在逍遥。 夜已深,颜章跟王伦正天南地北聊得兴起,颜章正好趁机多向师傅讨教经要,当然也免不了会说起城中之事。 王伦捋捋长须,“徒儿可知最近城内发生何事?绍兴一向平静,民生安定富足,这无缘无故地怎地朝中有势力都聚到这儿来了?” 颜章一边给师傅茶杯里添水一边道:“恩师,徒儿对官府之事从不过问,对朝廷那些大人物更是知之甚少,只是听闻这次好像东西两厂和锦衣卫都来了,动静闹得挺大的。” 王伦知道这大弟子的心性,对功名利禄毫不关心,但心地善良,平时只好喝两口,平日跟随自己研习经学之道,夫人亦有授他武学功法。 不过这弟子一年前有奇遇,竟得一高人指点,武功突飞猛进,犹其轻功身法,飘逸轻灵,变化万方,也正是一次不经意以轻功赢了那黑衣人后结怨,老是前来纠缠要与他再比高低。 王伦拍腿道:“管他娘的什么争斗,我原本只想带乖孙儿来这小住几日,岂知正要返城便已回不得。你师娘和华儿仍在城中,幸好我还有几分薄面,县衙秦捕头传信与我,府中一切安好。我王家世代无与人结冤,又安分守纪,确也不必太过担心。” 汪直赶到竹林,先寻到王伦的精舍,四处寻了个遍均无发现,正要离去时,听到有人说起城里之事便想听听,他如阴魅一般隐身黑暗处,将气息,脉博减缓至若有若无的状态,除非有先天境的高手在,否则无法感应察觉。 听了许久两人都只是唠着家常之事,汪直感到刘福不可能藏匿于此,便想去他处再寻,催动玄天劲气,甫一腾空。 忽听一人喝道:“谁?”,旋即一人影竟如闪电般侵略如至。 汪直微一错愕便已清醒,平平一掌推出,本是避无可避的一击,那人竟在空中施展移形绝技,身体直往右移,堪堪避开掌风。 汪直“咦”了一声,双掌向空气一推,气劲爆发将身体往前推送。 汪直有意与来人一较轻功,玄天劲催动到极致,几个呼吸间便已达数丈之远。 汪直还在飞掠,转头看去,岂知身后竟无一人。 汪直息劲单足立在一片竹叶上,极目四周,确实无人追来,汪直也不想纠缠,找人要紧,便自去了。 颜章避开掌风后便落地护住师傅,见那人打了一掌后便离去也是不解,虽避开了掌击,但掌风刮得他脸颊辣辣生疼。 颜章心道:“此人武功好生高强,自己绝不是对手,若不是轻功绝技救命,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见王伦愣愣地看着那人离去方向还没回神,颜章遂道:“恩师,不知那人何时在此潜伏,距离虽近,弟子却也完全感应不到,若不是他突然催动真气,弟子也不会察觉,武功实已到骇人地步。” 王伦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为师和师娘时常告诫尔等,须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切不可争勇斗狠,作莽夫之举,更不可作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颜章正要答话,突得说声:“不好”,忙往屋里窜去。 王伦也反应过来忙跟上去。 回到屋内,只见小王云安祥地睡在竹榻中。 两人放下心来,对来人的目的更是疑惑。 第八章 瑶池岂能困蛟龙 绍兴城中依旧戒备森严,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全城。 此时的布政使府已被厂卫收拾清理,被尚铭和万通暂用作起居和指挥之所。 万通一直在观察尚铭,他知道不能急,这时候只等尚铭坐不住了,栽赃之计方能圆满。 探子陆续回报,当然都是没有找到刘福下落的消息。 尚铭一直闭着眼,脸上也无甚表情,每回探子回报,只也是淡淡地说声:“知道了,下去吧。”,便又继续沉默。 万通当然知道不可能找到刘福,但神态不能表现出来,每回探子回报,他都装作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直骂娘。 万通试探道:“督主,刘福已被掳十二个时辰了,再不行动,恐怕” 见尚铭仍是不声不响,万通也只好默然。 自汪直离去后,韦瑛便将人马分散,乔装成寻常百姓隐匿起来,一时间整个西厂好像消失了一般。 万通表面上不服汪直,其实内心是很佩服他的,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机计谋确是非常人。 这虽已挑起尚铭的怒火,但汪直竟然藏匿回避,这是万通始料不及的。 万通仍在思忖间,突听尚铭说道:“万通,传令下去,只留三分一人马在城中继续搜查,其余人马随我等出城。” 万通讶然道:“出城?督主,这人还没找到,就回去吗?” 尚铭缓缓站起走到屋外,仰首望天,背着万通道:“瑶池岂能困蛟龙,汪直肯定已出城去了。” “本座已在回京各条要道安布人马,汪直肯定没有回京,应该在这城外某处藏匿。” 万通大感头疼,暗道:“这老狐狸真不简单。” 随后说道:“督主,这城外少说也有好几十处地方,我们人马虽多,但搜索范围也太大了些。” 尚铭冷哼一声,叫厂卫唤来地保,详细询了城外各处分布情况后,断然道:“传令,人马集合,开赴城外竹林。” 万通打了个寒噤,他听童安回报,刘福此刻正关押在竹林某处,这大部队过去,岂不露馅,心里直叫苦,又不敢声张,只得随行。 韦瑛蘸上山羊胡子,换上寻常百姓装束,在布政使府对面大街的茶坊监视着尚铭和万通的一举一动。 原本一直只有各路探子进进出出,突然一辆硫金马车缓缓驶到布政使府大门。 看来尚铭有所行动了,片刻后果见尚铭和万通在士兵的簇拥中走出,尚铭上了马车,万通则骑马在前面开道。 韦瑛悄悄尾随,快行至城门,只见城门前集结了大批人马,少说也有万人之众,其阵势像是要去攻城掠地一般。 韦瑛心道:“看样子这是要出城的架式,我且跟上去瞧瞧,看情形再作打算”。 韦瑛是西厂的二号人物也是汪直的贴身心腹,武功自是不弱,西厂风头正劲如日中天,广揽天下英才,汪直麾下高手林立,能坐上西厂第二把交椅岂是等闲之辈,韦瑛尤其擅长潜伏、追踪、刺杀,心机智谋更是一等一。 韦瑛瞅准时机,运起指功将部队最末之人一指封喉,将尸体拖至暗巷,快速将其兵服脱下换上,随后跟上大部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无人察觉。 部队开拔,传令兵高声喊道:“督主有令,全速行军!目的地,城西三十里竹林!” 韦瑛暗忖道:“看来尚铭要么发现督主行踪,要么是去找刘福,不过不管哪个目的,按这阵仗,须找个机会溜走,再将本部人马召来接应督主才是。” 军队行进速度很快,经过一密林时,韦瑛看准时机,窜进树林,悄悄离去。 第九章 颠倒众生 汪直在竹林搜索了一夜毫无收获,略感口喝困乏便想寻一水处歇息。 他催动气息,聚力耳鼓,东南方向传来潺潺的溪水声。 汪直沿声驱往,不多时来到竹林的碧湖桥,桥下溪水清洌。 汪直饱喝了几口甘水,顿感神清气爽,旋即飞上了一竹树,径直躺下运起功法。 将气息运行至全身,真气往来不穷,捻了一个口诀,进入‘寂·静’神功领域,将形神融化进这自然之中。 这状态即便是宗师级的高手来到亦不能察,但也极为危险,一旦受到攻击,便不能马上迎敌,如仓促催动真气的话会伤及经脉,内伤极难痊愈。 晨晖初起,鸟声阵阵,一孩童的欢笑声传来。 汪直渐渐收敛心神,看见一孩童与一男子在不远处追逐玩笑,那男子是昨夜用轻功避开他一掌之人。 汪直为免多生事端,继续潜息聚气。 忽闻一种凄幽、清绮女子唱声传来。 “雨歇长堤草色多,送君南浦动悲歌。” “大同江水何时尽,别泪年年添绿波。” 竟是用朝鲜语唱出,诗也是朝鲜名诗人郑知常的名句,诗中饱含了对珍视之人无比思念之情。 汪直文武双全且精通各国语言,不过最让汪直骇然的是在自己的‘寂静态’下,这状态可是连蝴蝶展翅亦能感应,居然有人能避开他的灵觉,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溪边唱歌。 汪直心神剧震,但马上又聚气凝神,只不知这女子可发现了他。 颜章带着小王云正玩得不亦乐乎,听到女子的动人歌声,痴痴地往桥上走去。 小王云只得跟随,来到桥上,颜章又看到令他着迷的绿衣女子,她那修长匀称的身段配上婉转诱人的嗓音,似把人引进了一个奇异景域里。 颜章仿佛痴呆一般杵在桥上一动不动,任小王云扯他的衣袖也毫无知觉。 汪直看在眼里,讶道:“这是媚术!” 媚术的最高境界是不用施展任何诱惑手段,就那么盈盈俏立,足可迷倒天下苍生,使人生出缠绵不尽,婉转依依的销魂感觉。 最厉害处,就是使人绝不会觉得她在媚惑你,但偏是一颦一笑,均教人心生怜意,恨不得把她修美动人至无以复加的玉体,拥入怀中蜜爱轻怜。 媚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不用赤身裸体,只露出两截小臂,便能像吸铁的磁石般,吸摄着任何人的注意和精神,以至乎吸去三魂七魄。 此女的媚术确已到了颠倒众生之境界,汪直也感到一阵情欲上涌,但很快便用神功化去。 此刻汪直可以肯定两件事,其一是那男子轻功了得但内功修为未臻火侯,其二是那女子深不可测让他捉摸不透。 那女子一曲唱罢,也未见她有任何动作,身体似有一条无形绳索牵绊一般,无须借用外力腾空而起,绿衣裙带在溪水面上轻轻滑过,荡起一阵阵涟漪,身形姿态优美至极。 女子轻飘飘地落在桥上,宛如仙女下凡一般,对仍痴痴望着自己的颜章嫣然一笑,那一颦一眸足让人失去魂魄。 那女子看了看颜章身后的小王云,盈盈笑道:“这小孩长得可真俊,来阿姨这抱抱可好?”,竟说得一口流利汉语,且声音甜美至极。 小王云却不理睬,小手拼命拉扯颜章衣袖想唤醒他。 女子呵呵一笑,突然手像凭空伸长一般,一把将小王云抓了过来,小王云只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勒住脖子一般。 女子将小王云置于桥外沿,只一伸手小王云便会落入溪水。 小王云痛苦异常,无奈口不能言,只能手脚胡乱挣扎,挣扎中正好将一小鞋飞出砸中了颜章鼻脸。 颜章身躯猛然一颤,神志逐渐恢复,颜章拼命摇摇头,企图让自己更清醒。 清醒过来后发现小王云被那女子控制且似是痛苦无比。 颜章正想出手抢夺,女子另一只手轻划几圈,随后一拉,颜章却已不能动弹,那女子竟用真气化作一条无形绳索将自己全身都绑住。 隐藏在竹树上的汪直见到女子手段,大惊失色,真气可随意操控,幻化形态,这女子竟是宗师级的高手? 颜章也感到背脊寒凉,从未有过的恐惧绝望袭来,颓然道:“姑奶奶,我和你好像没有过节吧?你放了那孩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颜章心想只要她放过小王云,自己仗着轻功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 那女子美目深注的瞧着他,噗嗤一笑道:“你叫我奶奶,你看我很老吗?还记得上次你是在桥上偷看妾身梳妆,这次又来偷听妾身唱歌,妾身好生欢喜呢!”竟又催动媚术。 颜章受过教训,急忙目视他处,不敢看向她的俏脸,牙齿不断地咬舌保持清醒。 那女子也不继续戏弄,正色道:“放过小孩可以,我问你答,如有不实之言,可莫怪妾身心狠了。” 颜章叹了口气道:“仙子尽管问吧,我还敢骗你吗?” 那女子温婉地微笑道:“你这仙子喊得妾身很是舒服,和汪直同时心神一震,颜章无奈答道:“是!” 那女子微笑继续问道:“很好,算你老实。脸色微变,颜章与那人曾有誓言,不能泄露任何有关他的信息,君子之诺岂能轻贱? “我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那女子将颜章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颜章肯定认得藏书人,心中大喜,微嗔道:“你看你,转眼便不老实了” 说完作势将小王云向溪中一扔,颜章大叫一声,“不要!” 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副毫不在乎的娇美神态。 “颜章,告诉你,刘福那老鬼可是享受了妾身一夜温存方才吐露你这送信之人,不过我吸尽了他的阳精,现那老鬼也是一具干尸了,我既可让你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有很多手段让你说。”,笑声越来越阴沉。 颜章想不到面前这长得人畜无害的美女竟是这般毒如蛇蝎,直感到万念俱灰。 汪直听罢也是心中一凛,暗道:“原来刘福已死在她手,怪不得我寻遍竹林亦无踪迹,如今颜章才是找到经书的关键线索,要想办法把人夺过来。” 汪直迅速想到许多夺人计策,唯一没有把握的是不知此女功力到何种地步? 贸然出手只怕得不偿失,最稳妥是趁她不备时,解开颜章禁制,让颜章有机可逃,我再阻她片刻,待日后再寻到颜章,我救他性命,他必会感恩图报,届时也容易套出藏书人的下落。 第十章 朝.鲜妖女 竹林此刻气氛凝重。 汪直已在‘寂·静’神功领域中浸淫许久,精气神均已达到巅峰状态。 思虑周全后,汪直双腿轻压竹树,借着竹树的弹劲和双腿弹跳之力,“啾~~”破风之声响起,冲向了颜章。 手刀劈下,“哧~~”像切断绳索一般的声音响起。 颜章瞬间脱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汪直用暗劲一掌将其推向空中,喊道“快走!”。 在切断颜章束缚的同时,他已做好了硬挨一记的准备。 绿衣女子早在汪直催动真气时便已感应,不过想不到是来救人的,几乎在汪直手刀落下的同时一掌击出。 “砰~!” 汪直受了一掌,一种怪异的劲气刺入经脉,喷出小口鲜血。 旋即运起玄天功,电光火石般游走全身经脉,随后护住心脉要害防止再受一击,整个过程只一线间发生,虽已做好充足准备,却也受伤不轻。 颜章借着那一掌之力仍在空中,待看清救他的是昨晚那神秘男子,心中更有一百个疑问,他乘势立在竹树上,并不离去。 汪直见颜章并不离去,心中大惊:“不好,颜章眷顾那个孩子,不肯逃走,这下失算了。” 摸摸受伤的左臂,虽已用功法化去入侵的劲气,但仍感到一阵痹痛。 一种似曾相识的痛,汪直回想起绿衣女子的行为举止,再想想她的武功招式,失声道:“朝鲜妖女张绿水?” 绿衣女子讶道:“呦,你居然认得我?”,随即又是一掌拍出。 汪直不敢硬接张绿水的掌劲,108颗玄天珠从衣袖中撒出结成一网状护盾护在身前。 “砰~”掌劲将玄天盾轰散,汪直亦被震退好几步,玄天珠散开后又重新结成护盾挡在身前。 汪直骇然道:“黑眚魔功果然不同凡响,着实厉害!” 最为惊谔的是张绿水,只见她本来盈盈笑脸忽得变得无比狰狞,咬牙道:“玄天珠?我道是谁?原来是汪直你这狗贼!还用了这么拙劣的易容术。” “天可怜见,居然今日将你送到我面前来了,师哥,你的仇我今天可以帮你报了,哈哈哈哈”,笑声中既张狂又略带悲伤。 张绿水身上泛起浓浓黑气,面上和眼睛布满黑丝,秀发扬起,黑眚魔功催动到极致。 张绿水手指汪直,说道:“当年我师哥李子龙被你和万贞儿那贱人从朝鲜诓进大明皇宫。” “那贱人整整比皇帝大了十七岁,她怕自己年老色衰,皇帝总有一天会对她心生厌倦,让我师哥授她驻颜之术和媚惑之法,得宠后便赐予国师之位。” “我师哥尽心尽力教得万贞儿迷的那皇帝痴痴迷迷,受尽专宠,岂料你和那贱人竟用计下毒后将他杀死。” “可怜我那师哥死不瞑目,也永远地离开了我,让我日夜魂萦梦想,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先杀你,日后再将那贱人碎尸万断!” 汪直听张绿水说起当年秘辛,惊讶无比,心想:“这事极为隐密,妖女能得悉此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年李子龙的余孽没有杀绝还有漏网之鱼,另一种是宫里有她的内奸。” 听她左一句贱人,右一句贱人地诲辱万贞儿,汪直怒极反讥,“李子龙死有余辜,若他能安安分分,贞儿定会如他所愿,赐予高官厚禄。” “可惜他见贞儿顺从,竟作非分之想,想用妖术诱奸贞儿播下孽种,妄图让自己的子嗣继承大统。” “幸好被我识破奸计,报告皇上大内有妖人作祟,皇上命我和大内高手将其在奉天门击杀,此事皆由我而起,你要报仇杀我便可,与贞儿无关。” 汪直联想之前张绿水所唱诗歌,李子龙不单是她的同门师兄更有可能是情人,感受到张绿水浓烈杀气,看来今日一战在所难免了。 张绿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冷笑道:“贞儿,贞儿,叫得好生亲切啊!果然是个未净身的假大监,可怜那皇帝头戴绿帽仍不自知。” “想我师哥乃我宗门不世出的奇才,若专心武道,此刻黑眚魔功恐已大成。” “可他偏想通过权势来光耀宗门,还错信了你俩贼人,我师哥彼时魔功已练至只感一阵气血上涌,睚眦欲裂,眼见张绿水和汪直两人缠斗,心道:“这是救下小王云和逃走的绝佳时机”,猛的折断一较粗竹枝扔向溪湖,随后催动身法向溪湖冲去。 快冲到湖边之际时,骇然感觉鼻里香气满溢,倾城容貌的妖女已闪身到他面前,魂飞魄散间,骨碎肉裂的声音响起。 颜章惨哼一声,栽倒在地,爬不起来。 张绿水击倒颜章后又闪身攻向汪直,口中喊道:“绿萝,把溪湖边上的人带走。” 赶来的黑衣人应道:“是,宗主。” 黑衣人抱起颜章时,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神色,随即带着颜章飞身离去。 第十一章 玄天密法 一切都在张绿水的算计之中,她先是用魔音召来黑衣人,随后扔下小孩引颜章来救,自己再来个半路截击。 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小王云在溪水中胡乱挣扎居然抱中了颜章扔来的竹枝,顺着水流不知飘向何方。 汪直哪曾想到张绿水在闪避玄天珠的间隙还能攻击颜章,自己正在全力施为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张绿水发起猛攻,一掌接一掌地击出。 “砰~砰~砰~砰” 一道道魔功劲气直撞玄天盾,玄天盾被撞散了又重新集聚。 随着张绿水掌劲不断加强,每次散开的珠子距离就越来越远,重新聚集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汪直渐渐感到快要到被击溃的边缘。 张绿水阴冷地说道:“汪直,我黑眚魔功已到第七重境界,本想找到经书助我魔功大成后便杀入皇宫取你和那贱人性命,你们出入均有士卫守护,在神功未成之前,我确无把握,上天怜见,今日将你这狗贼送到我面前,还拿到经书的线索,哈哈哈哈~~” 说完狂笑不止。 这是攻心之法,汪直堂堂西厂督主,文武双全又计智无双,岂会中计。 汪直暗道:“看来这次要冒险使用玄天密法了,拼得重伤也要保住性命回去,留的青山在,终有一日会把账要回来的。” 汪直也是骄傲之人,面上露出一丝洒脱又孤傲的神态,冷冷道:“妖女,今日想取我性命恐怕未能如你所愿了。” 说罢,汇聚全身真气,玄天功在刹那间提升至极限。 108颗玄天珠黄芒大盛,分裂出一层又一层的小珠,以汪直为中心方圆一丈内,布满了无数颗玄天小珠。 汪直眼耳口鼻渗出丝丝鲜血,看来催动密法极耗心力,还有可能损命折寿。 张绿水被这突如其来的玄天绝技惊得说不出话。 只听汪直大喝一声,“合!” 漫天的玄天珠向张绿水包拢过来,像包粽子一般密密实实地将她裹住。 张绿水贵为宗师级高手,岂能甘于受缚。 只听她轻咤一声,运起魔功,浓浓黑色真气已护住了全身,嘿嘿冷笑道:“汪直,你这珠网困不住我的。” 待要用真气将珠子弹开之际。 只听得汪直在远处大喝一声。 “爆!” 漫天的玄天小珠黄芒大盛,瞬间尽数自爆。 “嘭~~~” 张绿水以为珠子只是困缚之用,哪想到还能引爆,虽有真气护体也被这强大的爆炸震得血气翻涌,“啧”一声,吐出了小口鲜血,受了点内伤。 爆炸的烟尘散尽后,张绿水察看四周,汪直却早已不知去向。 竹林前整齐地排列着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马。 万通走向尚铭的马车,躬身道:“督主,竹林幽深,道路狭窄,不利于军马行进,您看?” 尚铭掀开车帘,果见竹林茂盛,竹树高耸,竹道仅能通行一辆马车。 也不知是卖弄身法轻功还是在军前立威,尚铭双脚一蹬,飞上一约十丈高竹树,双脚立在竹枝上极目四望,绵绵无尽的竹树像是看不到尽头一般。 东厂人马齐声呐喊喝彩:“督主神功无敌,东厂所向披靡!” 万通本想跟上,无奈对自己轻功不自信,飞上去容易,但想在竹枝上立足这么长时间,他没有信心做到。 倏地,远处“砰~~”一声巨响,气浪袭来,直冲得竹树摇揺晃晃。 尚铭一个翻身避开气浪,轻轻地落回马车。 军队马匹也被这震天响声吓得狂燥嘶鸣,四蹄乱踹。 士卒忙扯紧马绳,“吁~吁~”安抚。 “铿” 万通吓得拔出配刀,高声喊道:“保护督主!” “铿~铿~铿” 众士卫纷纷亮出兵器围在尚铭马车周围。 尚铭手一摆,淡淡道:“无妨,都退下吧!” 万通凑前问道:“督主,在高处可见到何异样之处?” “这竹林不简单啊,骤眼一看似是普通竹林,其实暗藏机关阵法,进去后无论你怎么迂回曲折,最终亦会由进口而出,玄妙无比,此间主人我听说是大儒王伦,果然有点学问。” “适才声响应是高手所为,只是相距甚远,看不真切,不过从破坏力来看,此人武功已至惊世骇俗的地步。” 说罢,尚铭面有忧色。 万通点点头,似是认同尚铭的分析,拍拍胸口说道:“督主,我们这人多势众,任他武功再高之人来到,亦不足惧!” 尚铭默然半晌,徐徐道:“看来贸然进林搜索不太妥当,我们以逸待劳,守住竹林出口,汪直会出来的。” 万通闻言大喜,只要不进竹林,那他那小秘密就不会穿帮,但又隐隐担心汪直已经找到刘福,功亏一篑。 汪直使出玄天密法后,全速逃走,快行至竹林出口时,气力用尽,感到头晕虚脱,实在无力再走。 寻得一隐蔽处,汪直迅速运气神功疗伤,进入“寂静领域”,周围一切声响无一遗漏地传入耳内。 尚铭和万通的对话被他听得真真切切。 汪直心道:“尚铭还是有点本事,居然能看出这竹林机要,万通这废物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是他们这样守着,我这受伤太重,硬闯是不可能了。还是慢慢调养将息,再作打算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汪直感到真气有所恢复,但伤势怕是要花些时日方能彻底复元。 倏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铁蹄声。 随着铁蹄声渐近,只听到万通失声喊到:“是西厂的人。” 汪直在大喜过望,心道:“韦瑛真是贤助。” 汪直屏息静气,继续细听。 只听得铁蹄声在东厂人马前停住,形成对峙。 韦瑛高声喊道:“韦瑛奉汪大人之命,率西厂骠骑营前来接应。” 汪直听罢确定无误,忙将易容装扮卸去,用泥土掩埋,露出真容后,正准备动身。 甫又听到万通嘿嘿冷笑道:“韦瑛,你这骠骑营只区区千人,你看看我这边的人马,你认为今日能活着离开吗?我” 话还没说完,“啾~”破风声传来。 “咴儿~咴儿” 万通的座骑突然惨痛悲鸣,一头栽倒在地,喷血而死。 万通也随着座骑摔倒,饶是他反应敏捷,随即一个翻身落地站立。 忽然发髻也掉落下来,万通披头散发地呆在原地。 原来那破风暗器射穿马头后还把他的发髻击碎。 万通惊恐叫道:“谁?是谁?有种别藏头露尾,出来,让万通爷爷不收拾你。” “是我!” 汪直负手缓缓走出竹林,目光冷冷地盯着万通。 “万通,我西厂人虽少,但全是精锐,以一当十;你们人虽多,但全是脓包,等着被收拾。你们如要战便战,不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先将你击杀。” 说罢,汪直周身杀气骤升,弥漫全场。 西厂那边见主子现身施展神功,精神大振,为壮大声势,“铿~铿~铿”纷纷亮出兵刃,齐声呐喊。 “势死保护督主!势死保护督主!” 万通被盯得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伫在那里直咽口水。 锦衣卫这边人马见主子如此窝囊,哪还有士气可言? 尚铭被气得面色发青,心里直骂:“万通这个蠢货,烂泥扶道不上墙的东西。” 表面上仍很镇定,朗声说道:“汪公言重了,我等同是为皇上办事的,岂能自相残杀,万一天威降临,我等是吃不了兜着走。只是,只是不知刘福人在何处?何以不在汪公身边?” 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便将形势转变。 汪直闻言只得将杀气收敛,否则会被认为是他想挑起事端。 淡淡地回了句:“死了!”便骑上韦瑛牵过的骏马。 “驾~”一声,自带着西厂人马离去。 尚铭和万通面面相觑。 万通还想说些什么 尚铭怒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住口,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事已至此,还能怎样?汪直肯定回京复命去了,我等也要赶紧回京面见圣上,依我看汪直并未从刘福那问到什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宜迟,速速回京!” 万通刚被汪直恫吓,现又被尚铭怒斥,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心想刘福死了也好,死无对证,不用再担心他的栽赃之计被人揭穿。 西厂人马都是千里挑一的骑兵,行进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远离东厂和锦衣卫人马的视线。 汪直脸色越来越青,忽得呕出一口鲜血。 韦瑛大惊道:“督主” 汪直手拭嘴边鲜血,轻声道:“别声张,我受了很重的伤,刚又强行催动真气,现在是伤上加伤,不过还好骗过了尚铭和万通,如让他们知道我无力施为,肯定今日我等休想活着离开。” 韦瑛暗道:“原来督主刚才只是虚张声势,连我等都骗过了,好险!”,脸上既惊且佩,对汪直的心机胆识佩服至极。 韦瑛也压低声音问道:“督主,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汪直调和气息,不答反问道:“韦瑛何以知道我身在竹林?” 韦瑛把详细经过说出。 汪直夸道:“还是你心思细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唯今之计,只能速回京面圣,我尚有机要之事需禀呈皇上。” 第十二章 朱无敌 紫禁城,御书房。 商辂正在觐见明宪宗朱见深。 商辂身形瘦削,一派文士模样,乃当朝大学士,内阁首辅,为人刚正不阿、宽厚有容,临事果决。 商辂作揖呼“万岁”后,说道:“启禀圣上,左副都御史原杰前往荆襄安抚流民。” “经原杰回报,他设置了郧阳府,将流民用户籍的形式固定在当地,又设置了郧阳巡抚,一劳永逸地解决流民问题,不辱圣命。” 朱见深身形较胖,肥头大耳,眉毛细长,闻言大喜。 “还是商爱卿慧眼,把原杰这人才派去才有这般成效。原杰大功一件,即日擢升为右都御史。爱卿以为如何?” 商辂躬身道:“圣上英明!圣上,臣还有一事不明,请圣上解惑。” “爱卿请讲。” 商辂斟酌片刻,续道:“流民安抚之事由二月前浙江布政使刘福八百里加急文书引起,刘福理当记功才是,但臣收到消息,现东厂似已将刘福拘禁,全家老小均被处决。” “不知刘大人是触犯了我大明哪一条律法?竟得此下场?” 朱见深轻咳两声,略显尴尬,“欸这事爱卿可知自太祖开国,朱姓在前朝可有丰伟人物?” 商辂见皇帝顾左右而言他,只好答道:“当属南宋朱文公,朱熹先生。” 朱见深正色道:“然也!爱卿是文士,只知朱文公在文道的造诣,殊不知朱文公还精于武道。” “文公乃世之奇才,五岁便能读书,四十五岁时竟从东汉魏伯阳的《参同契》中悟得无上妙法,创立你们文士说的理学,实际上也叫理气。” “理依气而生物,在渐化中渗透着顿变,顿变中渗透着渐化。渐化积累,达到顿变。” “朱文公悟道三年便已无敌天下,人称朱无敌。” 商辂不明白皇帝为何说起朱熹的事迹,不过还是很谦恭耐心地听着。 朱见深缓缓站起,臃肿的身体显得有点迟钝。 走到商辂身旁,凑近其耳边续道:“商爱卿,接下来朕说的可是皇家密事!你且细细听来。” 商辂哪曾想到会窥听皇家秘密,忙道:“圣上,臣惶恐!” 朱见深摆摆手,说道:“诶卿乃国之栋梁,是朕最为信任之人,但听无妨!” 商辂拱手行礼道:“谢圣上,臣恭听!” 朱见深叹了口气,说道:“爱卿可知太祖皇帝曾诏令追认朱文公为先祖?” 商辂回道:“略有听闻,臣只道是穿凿附会之言,莫非果有其事?” 朱见深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出当年的秘辛。 话说当年朱元障早年创业之时,所结识的均为武林好汉,在机缘之下,得知朱无敌之事。 传闻朱无敌以毕生心血着有一书,里面含盖天文、术数、兵法、武功等妙诀,谁得到此书便能翻云覆雨,搅动天下。 朱元障一直心系念念,直至大业功成,本想通过追认朱无敌为先祖来继承经书,无奈找遍朱无敌后人皆不知下落,只好作罢。 洪武四年,刘伯温辞官归隐,朱元障命大内密探日夜监视,刘伯温每日只饮酒弈棋,并无异样,谁知有一日竟不知所踪。 朱元障命胡惟庸务必找到刘伯温,胡惟庸搜查刘伯温的草庐中发现《百战奇略》一书,发现此书所讲兵理竟和朱无敌的理气相通。 胡惟庸将书呈报朱元障,并疑心刘伯温手里有朱无敌的经书。 朱元障回忆过往种种,刘伯温确实如神人一般,精通天文、兵法、数理,神机妙算,有鬼神莫测之机,是他的帷幄奇谋助朱元障荡平诸敌,建立万世功业。 刘伯温喜穿布衣,威猛刚烈,一副梁山好汉的模样,朱元障早疑心其熟谙武艺,只是一直只在帐中谋事,从未见他出手。 刘伯温踪迹全无,也无从对证,此时刘伯温之子刘涟所辖地区有盐贩和盗贼作乱,胡惟庸献策借弹劾刘涟意图谋反引出刘伯温,朱元障依言采纳。 谋反乃诛九族的大罪,果真将刘伯温引的现身,刘伯温先将那地区的盐贩和盗贼一夜间杀绝,随后孤身一人来京找朱元障。 朱元障有意试探其武艺,派出大内高手在皇城拦截,刘伯温如同战神一般,所有高手竟无人能敌。 朱元障亲自在太和门前迎接,君臣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殿,相叙一宿,朱元障释放了刘伯温所有家眷,刘伯温亦将朱无敌经书之秘告知朱元障。 严格来说朱无敌的书不是一本书,或者可以用机关来形容。 当年朱无敌感觉自己时日无多时将所有识海封印在一本《参同契》的拓本中,也没有传给自己的后人,应是不想后人因书惹祸。 朱无敌物色了一位天资聪颖、骨格精奇之人传书,授予开启经书封印之法,称为第一代“藏书人”。 继承朱无敌所有识海后,藏书人会在身体某处呈现北斗七星印记,功力每进一层,印记便会亮显。 朱无敌七星齐显在眉角位,他的第一代传人也有六星显现,已算有纵天之资了。 此后每代藏书人都会在适当时候物色资质过人的人传书,不过后来的藏书人一代不如一代,多以三星四星显现,竟无一能达到前人高度。 直至刘伯温这一代藏书人,六星半显在胸口位,只差毫厘便能七星齐现。 刘伯温退隐后本想觅一清净地修行,以他的天资应能达到七星巅峰,怎奈朱元障派人日夜监视,他不得已才另觅地继续修行。 如果不是朱元障相逼,刘伯温不会露面,他说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来京前就已传书。 刘伯温与朱元障约定,二十年后,藏书人会来京甄选有天资皇子皇孙传书,届时太祖再立其为皇位继承人。 刘伯温确是妙着,这样一来,朱元障不会再动其后人,子孙可保平安;二来,朱元障也安心了,后代子孙继承人有了朱无敌的无上妙法,国祚定能安定长久。 二十年后,藏书人果真来京选下一代传书人,最终选了朱元障之孙朱允炆为藏书人。 “后面的事,爱卿也都知道了,朕也就不说了。” 商辂当然知道后面的事情,只是皇帝不便说而已。 当年刘伯温知道自己一日不死,朱元璋不会安心,在回到家中交待后事后自愿喝下胡惟庸送来的药酒,毒发而死。 建文帝朱允炆则被叔叔燕王朱棣发动政变,靖难之役后便不知所踪,他是藏书人,怪不得朱棣派人四处搜查,甚至派郑和远下西洋均无踪迹。 朱见深站的久了,感觉有点累,缓缓地走回龙椅坐下,捧起茶轻啜一口。 “永乐帝终其一生没有寻到朱允炆,临终前立下遗训,后世子孙都要尽一切可能找到藏书人。” “一年前,朕派兵去镇压荆襄流民,前锋千人兵马竟被一人屠戮殆尽,侥幸生还的军卒看到来人左手手臂上有四星印记,应该是这一代的藏书人。” “只是四星便如此了得,难怪太祖和永乐帝如此执着。” “随后巡远大将军王恕派军中高手一路追杀,可能是藏书人杀得累了,真气不继,待追到绍兴时便不见了踪影,又藏匿起来了。” 商辂吁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个月前,刘福与藏书人会面后,捎来一封急报说藏书人敬告天子需安抚流民,不要再兴杀戮之事,否则朝廷派出多少兵马,他便杀多少。” “臣呈禀圣上后,圣上一面命微臣完抚流民,一面让东、西两厂前往浙江布政府拘禁刘福,想问出‘藏书人’之下落,对吗?” 朱见深点点头道:“正是!好不容易藏书人露面,朕命东西两厂不惜一切代价擒获藏书人,可以便宜行事。” 第十三章 裁撤西厂 商辂终于把来龙去脉弄清楚,正待说些什么。 这时内侍太监梁芳前来通报:“陛下,汪大人、尚大人和万通大人,在外恭候多时,是否” 朱见深放下茶杯,忙道:“你这狗奴才,怎不早些通报,快叫他们进来。” 三人进得书房,行礼呼“万岁”。 朱见深摆摆手道:“三位爱卿免礼,舟车劳顿甚是辛苦,三位此行可有收获啊” 汪直和尚铭垂首不语。 万通抢先道:“为皇上办事,不辛苦,不辛苦。” 朱见深见状,心里已经了然,淡淡道:“两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尚卿,商大人刚刚还说你把刘福拘押了,可问出藏书人下落?” 尚铭躬身道:“陛下,老奴确已将刘福扣押审讯,刘福没有招供,只是”说着眼睛瞅着汪直。 万通抢道:“只是汪大人好生跋扈,竟把刘福劫走。还杀了我锦衣卫几个弟兄。请皇上明察!”说完也瞅着汪直。 汪直置若罔闻,依旧垂首不语。 朱见深咳咳两声道:“欸,汪爱卿,刘福在你手上?” 汪直躬身道:“禀皇上,刘福已然身死。” “死了?” 商辂大惊,怒道:“汪直,这是何故?西厂就是如此随意滥杀朝廷命官吗?” 朱见深也讶然,“汪卿,快将情况道来。” 汪直抬首望着朱见深,又看了看周遭众人,缓缓道:“皇上,请恕臣不便直言。” 朱见深见状,心领神会,正准备将其他人遣出。 忽听商辂悲声道:“皇上,刘福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现如今落得个惨死下场,呜呼悲哉!” “西厂如此无法无天,滥杀忠臣,文武百官必将人心惶惶,激起民怨后果不堪设想,臣奏请撤销西厂,以安社稷!” 尚铭和万通想不到商辂会如此愤慨,心中大喜。 两人一前一后道:“臣附议!” 朱见深龙颜紧皱,犹豫道:“这” 汪直见此情形,也不啰嗦,解下腰间厂公令牌,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道:“皇上,臣自愿领罪!” 朱见深无奈,叫内侍收下令牌,说道:“唉,即日起裁撤西厂,汪直降职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汪直跪下行礼道:“臣领旨!” 商辂、尚铭、万通齐叩首道:“皇上英明!” 朱见深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汪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摒退众人后,房中只剩朱见深和汪直两人。 汪直遂将所有经过说出。 朱见深越听眉头越紧,喃喃自语道:“朝鲜妖女张绿水,颜章,经书” 皇帝知道汪直吃了哑亏,柔声道:“爱卿受委屈了!” 汪直拱手道:“为皇上分扰乃做臣子本份,皇上言重了。且暂时撤了西厂也好,臣可免了纷争专心疗伤。” 朱见深点点头道:“嗯!爱卿好好养伤,只是知道藏书人下落的颜,颜什么,已被张绿水掳去,爱卿可有计较?” 汪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正色道:“烦请圣上修国书予朝鲜燕山君李,张绿水是他的宠妃,让他诛杀张绿水的党羽,让她有家回不得,如李贪恋女色不从,我大明会出兵扶持晋城大君李怿上位,只要把张绿水留在我大明境内,臣自有办法让她现身。” 朱见深皱紧的眉头渐渐松了,喜道:“爱卿此计甚妙,张绿水觊觎经书又胆敢威胁贞儿,此女留不得,汪卿定要将她诛杀,以绝后患!” 汪直叩首道:“皇上英明!臣定不负圣命!” 第十四章 道通和尚 虽然刚刚有一声震天巨响惊扰了一下,但竹林很快便静了下来。 王伦很享受此刻的宁静,他用竹筒放了米饭和腊肉,再倒进山泉水,将竹筒依此摆放到火炉上,加炭生火,一边转动竹筒一边轻哼着诗歌。 想着等孙儿和徒弟回来就可以美美地饱饥一顿了,直烤到饭香四溢,竹筒外表快要偏黄偏软的时候,仍不见人影。 王伦有些着急了,他把火炉熄灭,走进竹林寻去。 “颜章~小云~你们在哪?” 喊了老半天都没有回应。 王伦加快了步伐,走到碧湖桥,看到桥上斑斑血迹和王云的小鞋子。 “坏了,出事了!” 王伦面色惨白,心念急转,“自己不懂武艺,况且偌大竹林也是难找,得赶回城里找到妻儿,再报官来寻。” 想罢,王伦急往城里赶去。 竹林山顶上,一座寺依陡崖,峭然壁立,名为鸟窠禅寺。 这一代的鸟窠禅师在一棵大松树上做了一个茅棚,天天在上面禅修。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一阵禅机传来,几个沙弥正坐在树下听道通禅师传授佛法禅意。 忽地,在溪边洗衣的沙弥大喊:“快来人,有人掉水里了。” 众沙弥尚未回过神来,只感头顶一阵风掠过。 道通禅师已纵身飞出。 只喘息间,便又回到茅棚,道通禅师轻轻放下已奄奄一息的小王云。 原来小王云紧抱着竹枝竟沿着溪流漂到了寺下。 道通摸了摸小王云的心脉,又把眼睛翻开看了看。 众沙弥关切地问道:“师傅,这小童还有救么?” 道通叹气摇摇头,众沙弥一齐“啊!”了一声。 “师傅快想想办法救他吧!” “是啊,真可怜啊!还只是个孩子。” “师傅快救救他吧!” 出家人慈悲心重,众人不停地央求道通。 道通沉吟片刻,重重点了点头道:“嗯。且试试吧!你们快拿些木材来,生火取暖,尽烧旺些。” 众沙弥听得有救,大喜,忙照道通说的弄去了。 片刻后,火已生起。 道通吩咐道:“你们守在山脚,不听我叫唤不得过来惊扰。” 众沙弥依言退去。 道通将小王云全身衣裳脱下,运起神功,灰袍随真气膨胀,汇集真气于食指,手臂在神功催动下,四星印记清晰显现。 “嚯!” 道通一指点在小王云‘复溜穴’,先让身体积水排出,再弹拨‘极泉穴’,护住心脉,最后灌输真气于‘百会穴’及‘升阳穴’,温阳补气,真气在小王云体内行走了三周天。 突然,道通微微感到一股先天之气自小王云的气海穴中缓缓涌进。 道通“咦”了一声,加催内力,竟然连自身内力都往小王云气海穴而去。 “啊~” 道通惊叫一声。 众沙弥听到师傅叫喊,急道:“师傅没事吧?师傅怎么了?” 道通哈哈大笑道:“莫慌!只管守住山脚,不要让人上来。” 众沙弥齐声应“是!” 俱都欢喜不已:“师傅这般高兴,许是小孩有救了。” 小王云脸色渐渐转红 道通见状知道已无大碍,渐渐收回真气。 王云湿透的衣衫在已被火烘干,道通小心地帮小王云穿上。 “这小子长得伶动趣致,最难得是如祖师爷朱圣人一般,体内自有先天之气,只不知为何藏得这般深,若不是机缘,将他的奇经八脉打通,或许这块美玉就被糟蹋了。” 道通越想越喜,不自觉地溢出笑容,随后一拍脑袋,“呀,只顾瞎想,忘了叫徒弟们煲些汤药帮他驱走寒气和固本培元了。” 一小沙弥喂小王云喝完汤药,众人团团围着茅棚,见道通还喜孜孜地看着小孩,那小沙弥问道:“师傅,你都看好几个时辰了,为何这般高兴啊?” 道通佯怒道:“救人一命,自增佛性,你们快各忙各的,莫聚于此,快去,快去。” 道通虽已出家,但心性飞扬,嫉恶如仇,教授禅机亦不拘一格。 禅机一道首重在“悟”,有人修行一生均不得悟,有人修行半日就证得妙果。 道通深知这其中机巧,故对弟子们从不严苛训斥,只在生活杂事中点拨开示。 众沙弥见师傅喝斥,也不害怕,笑着点头,应道:“是,师傅。”便各自去了。 道通盘坐调息,不多会耳边传来小王云涓细绵长的呼吸声,像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道通心中更喜,这小子果不一般,竟似能与天地共呼吸。 约莫一盏茶时分,小王云悠悠醒来,挣开眼睛看见一枯瘦老人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自己。 小王云轻声“啊,啊”了几声,猛得坐起,颤声道:“我我” 道通以为他惊吓过度,忙安抚道:“孩子不要怕!你现在很安全。”说完轻抚其后背,又揉了揉其手掌劳宫穴,助他静心宁神。 小王云心绪渐渐平息,望着老人道:“我能说话了,是爷爷救了王云?” 道通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原来你叫王云啊。家住哪啊?怎么会掉到水里?你当然能说话啦,孩子。” 小王云摇摇头说道:“不,爷爷。我原来是说不出话的。家里人都以为我是哑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能说话了。” 道通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孩子,爷爷帮你治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心里暗道:“他的经外奇穴被封,难怪会说不出话,这误打误撞,竟给我给打通了。这小子筋骨奇异,应是身体自我保护,将经脉锁住,否则以这先天气息运转,小小婴儿岂能承受,必会经脉尽断而夭。” “不好!”小王云像忆起了什么,“爷爷,我要赶紧回去告诉家人,快去救颜章叔叔,颜章叔叔被一个叫张绿水的女人打伤捉走了。” 道通一听到颜章名字,也是一惊:“什么?颜老弟被捉走了?” 小王云奇道:“爷爷认得我颜章叔叔?” 道通道:“嗯。说来话长,孩子莫急,把情况细细讲给爷爷听。” 小王云天生聪慧,记忆惊人,竟把当时的情景和对话毫无遗漏地说出。 道通听罢,眼角有点湿润,呜咽道:“颜老弟如此护我,是老衲连累你了。孩子莫怕,爷爷定把你颜章叔叔救出。” 言罢,道通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机。 第十六章 怒斩千军 鸟窠禅寺。 几日来,道通一边为王云驱逐体内剩余的寒气,一边指点其修习功法。 王云记挂颜章,不由得问起了道通和颜章相识的往事。 道通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徐徐地说起往事 话说道通经常到各地云游修行。 数月前,他云游到了荆襄。 荆襄地区,谷阻山深,是流民集结地。 流民千百为群,开垦荒地,伐木架棚,流徙不定。 朝廷一直视之为“盗贼渊薮”,欲加制裁”,常常派兵镇压。 道通行过之地,如人间地狱一般,地上躺满了成千上万具尸体,尸臭味让人窒息欲呕,就连孕妇和襁袍中的婴儿身上都插满了刀剑弓弩。 道通边走边宣佛号为亡魂超度,心里怒火熊熊燃烧。 他扯下一块尸体的布衣,裹住嘴脸,运起身法向前急掠。 急走约半个时辰后,耳边传来“铿铿~叮叮~”武器相交的声响,惨叫声不绝于耳。 道通加快身法,往声音处赶去。 待赶到后,只见一群黑压压身穿绵甲的官兵正团团围住一群流民。 几十个青壮流民拿着锄耕农具护住身后一众老幼妇孺,流民虽壮但也难敌训练有素的朝廷官兵。 不断有青壮流民命丧刀下,余下的也只好拼死抵抗,老幼妇孺被吓得嗷嗷惨泣。 道通直看得睚眦欲裂,气血上涌,他运起神功,身上衣衫随真气鼓起,身法开动,猛地窜进包围圈中。 包围圈前排军卒刚举刀劈向流民,突然,手中兵器竟不知所踪。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疼痛感传来,自己的刀居然插在自己的肚腹里,鲜血直喷,倒地而亡。 道通夺刀杀人只在一瞬间完成,周围人群都还没反应过来。 道通瞅准包围圈较弱方位,汇聚真气于肩臂,使出“铁山靠”绝技,全力用肩撞上一名军卒。 “砰~” 那军卒被强大的劲气撞得口吐鲜血直往后飞。 “咔嚓~” 胸前护甲内脏尽碎,其势不减,将身后一竖排军卒尽皆撞飞。 道通趁机对流民大喊。 “大家快逃!我来殿后!” 流民听得叫唤,大喜过望,急往那被撞空的口子里逃出。 “谢恩人救命” “谢神仙打救” “恩人长命百岁” 流民的感谢声不绝于耳 道通护着流民迅速逃出包围圈。 官兵们被来人势头吓得一时竟不敢动,都愣在原地。 待看清流民已全数逃出包围,一骑马千总领兵率先惊醒。 “别放走了贼寇,杀~!” 众军士反应过来,想重新形成包围圈。 道通哪能让他们如愿,真气汇聚,运起“风水眼”绝技。 “呼咻~” 利用真气在自身周围形成一股强大的太极气场,把正想走位包围的军卒统统都吸了过来。 军卒们大惊失色,战场上哪见过这种神功,纷纷奋力对抗吸力拉扯,无奈吸力太强,竟硬生生地被吸到道通周围动弹不得。 这一拖延,流民顺利逃远了。 道通见时机已成熟,搓手成刀,一招“斩空破”绝技,轰击地面。 “砰~” 被吸到周围的军卒被一股凌烈无比的劲气炸得飞起,七零八落地跌倒在地,距离较近的炸的面目全非,较远的也伤及脏腑动弹不得。 道通如同天神一般站立,冷冷道:“知机的速速退去,我且饶过你等性命,如再上前,休怪无情!” 众军卒被吓得心胆欲裂,连连后退。 那千总领兵也被这神功惊得脸色微变,见来人用布遮面也看不清相貌,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毕竟长年征战沙场之人,不多会便恢复正常。 “我等奉命前来镇压流寇,岂有退缩之理,你只一人,还能敌过千军吗?奉劝一句,别多管闲事,杀了你,再杀流寇也是一样。” 众军卒听得千总之言,顿时精神大振。 “铿,铿,铿”纷纷亮出兵器,高呼道:“嚯~杀流寇!嚯~杀流寇!”。 道通心中一凛,“我若退去,这帮官兵定会再次追杀流民,看来今日要大开杀戒了,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想罢,道通朗声道:“我岂能让你们再兴杀戳,如此滥杀无辜,简直丧尽天良,死有余辜,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众军卒见他大义凛然地挡住去路,一时竟不敢冲锋向前。 那千总领兵喝道:“众军听命!诛杀此贼者,赏金万两。给我杀~!” “冲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军卒纷纷提刀冲向道通。 道通也不多言,用脚撩起一把军刀,“霸道七式”真气缠绕刀锋。 一刀“冰式”横劈来人,前面十几名军卒挥刀架挡。 “咣~咣~咣” 挡者军刀齐断。 “嚓~” 然后就是胸甲断裂,鲜血直喷,而且很快便被道通刀锋透出的寒洌气劲凝结成冰,十几名军卒临死前还感受到一股刺骨冰冷气劲入侵全身经脉,竟僵冻死在原地。 后面军卒前仆后继,推开僵死的同伴,挥刀砍向道通。 道通一刀“风式”横劈迎敌,军卒们来不及架挡,数十个军卒被刀锋夹带的风劲刮得不知飞往何处。 道通不等军卒来攻,又劈出一刀“金式”,这刀快若闪电,如同金光闪耀一般,数十个军卒们只看到眼前金光一闪,连血都来不及喷出,身体便被斩成两半。 道通持刀挺立,体内泛出森严的杀色,冷冷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其状犹如死神一般。 只三刀便死伤几十人,后面的军卒已不敢贸然上前,缓缓后退。 那千总领兵喝道:“软弓手准备!” 中间几排软弓手架起箭矢,“放箭~”,“咻~~~”百余支飞箭自空而下,随着加速度射向道通。 道通运转“霸道七式·金”,真气裹紧全身,周身泛起阵阵金光,凌利的箭矢触及便折断坠地,像是碰到金属硬物一般。 那千总领兵见状,知道寻常军卒不是对手,但又不能撤退,临阵脱逃按明律一概处死。 他唤过身边一骑兵,小声道:“快回营账禀报都统,速派军中高手前来助阵。我想办法拖住这厮。” 那骑兵领命,急速策马回营去了。 那千总领兵再喝道:“众军莫怕,他武功再高也是孤身一人,咱耗也能耗死他。给我杀~” 这次应声者寥寥无几,都不敢上前。 场面虽然吵杂,但道通功力深厚,还是把那千总领兵的密语听在耳里,知道不能再拖,否则等那些高手一来,就难以脱身了。 “先把这些人尽数击死击伤,让他们不能追击流民,我再寻机逃走。” 计较已定,他全力攻向人群。 道通已杀剩最后数人,真气不继,突然耳边传来马蹄声,应是那骑兵邀高手来了。 道通只好往流民逃窜的相反方向掠走,他料定军中高手肯定会来追击,有意引开追兵。 待那骑兵带着众高手赶到时,见满地都是军卒尸体,忙询问那几个侥幸生还的军卒。 这时,那个千总领兵从一死人堆里爬出,原来他诈死躲过一劫,只听他指着一方位道:“那厮往那方向逃了。” 众高手接着问,“那人相貌如何?有何特征?” 千总领兵应道:“身形枯瘦,光头,穿着灰袍布鞋,用布遮面,看不清样貌。” 忽然,其中一名生还军卒似想到什么,接着道:“属下看到那人手臂上似有四个星记。” 众高手相互点点头,齐策马向道通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十七章 斗智斗勇 道通往前飞掠,他聚力耳鼓,隐约听到身后约有五十骑左右追兵,在击杀千军后,真气消耗太多,已无力与这帮军中高手争锋,只得拼尽全力逃走。 刚开始时,道通感觉得追兵距离较远,渐渐地距离越拉越小。 “应是挑选军中最健骏马前来追击,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这里四处旷野,也无处藏身,只好寻得人多之地,混入其中,让他们追踪不到。” 想罢,道通加快身法往前直掠,控制和追兵的距离。 飞掠快将半日,远处一城映入眼帘,城门内外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道通心喜,缓缓减速。 快到城门外,道通把布条撤下,露出枯瘦面容,在路边拾了根木棒,弓起身子,手扶棍棒,俨然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翁,步履蹒跚地混进城中。 追兵那边马不停蹄也赶到了城门外。 “吁~吁~” 众人停马歇息,为首一人道:“那厮肯定进城了。” 说话之人,头尖额窄,发髻高耸,瘦的皮包骨,像个猴子一般,乃武当支派神剑派门下高手蔡宝,绝技神门十三剑。 一人接着道:“蔡老,这厮若是混进城里,可不好找啊!” 说话之人,头骨隆起,满脸髭须,长得极为壮实,乃少林俗家高手桑吉,年少时曾在蒙古呆过,擅长摔跤绝技和少林大摔碑手。 另一人道:“两位前辈,都统令我等三人率领一众军中好手前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如果找不到人,可不好交差啊!” 说话之人,年轻俊美,身穿黑色锦服,双手戴着黑色手套,乃蜀中唐门年轻一代高手唐方,擅长暗器和使毒,令人防不胜防。 “桀~桀~桀” 蔡宝发出诡诘怪异的笑声。 “待进城后,叫官府配合封锁城门,还不是瓮中捉鳖吗?” “不过,老朽忆起师叔伯曾说过,当年本门创教祖师张三丰曾与一人大战三天三夜未分胜负,那人胸前有六星半印记显现,或许跟此人份属同宗亦未可知。” 桑吉和唐方闻言一震,失声道:“这世上竟有与张真人一较长短之人?” “桀~桀~桀” “正是,三丰祖师后半生罕逢敌手,就算魔教教主亦难掠锋芒,据说那人本想与三丰祖师较艺寻找突破,谁料未分胜负便匆匆离去,每每说起此事,三丰祖师均引为憾事。” 桑吉、唐方神思向往,都在冥想那是怎么激烈震撼的一场决斗。 “咳~嗯!” 蔡宝重咳一声惊醒众人。 “二位,提起那事是提醒大伙要小心应对,那厮武功决不可小觑。赶紧进城吧!莫让那厮逃了。” 桑吉、唐方点头应诺,引着众人驱马进城。 道通缓缓踱步,他明白大隐隐于市的道理,所以并不想找僻静地躲藏。 行至一面店,叫了一碗素面,将精气神收敛,径自吃了起来。 军中高手驱马进得城来,城中居民哪见过这么多军马,都慌慌张张地让道,一时鸡飞狗走,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许多。 道通聚力耳鼓,听得一人唤过一军卒说道:“你去找此地官府要些人马过来。” 那军卒领命而去。 又听那人向一商贩问道:“嘿,老头,此城有几个城门啊?” 那老头回道:“回老爷的话,此城共有三个城门,您刚进来的是西门,还有南北门各占一方。” 问话的人是蔡宝,只听他用手轻轻敲敲剑柄,仿佛在细细思索。 一旁桑吉问道:“蔡老,我们三人各带些弟兄分守一门?” 唐方摇摇头说道:“桑前辈,不可。我们尚不知此人底细,亦不知其武功深浅,贸然分散战力实属不智。” 蔡宝重重按了按剑柄,似乎有了计较。 “桀~桀~桀” “二位,待会官府人马来后,让他们去搜手上有四星印记的人,他们是当地人,找个陌生人容易些。” “另外,我等分散人马各守一方,将城门紧闭,那厮便只能越墙逃窜,我们三人分守在城墙高处,如发现那厮踪迹便吹响军哨,只要能阻他片刻,其它人马便能赶来支援,二位以为如何?” 桑吉高举拳头,应道:“蔡老提议甚好,甚好!呵呵呵!” 唐方手摸了摸下巴,顿了顿道:“前辈,我认为各城门外亦要安排人马,可以增加阻档空隙。” “桀~桀~桀” “贤侄细虑周到,好了,就这么议定了,老朽守南门,桑老弟守北门,贤侄守西门。” 三人各自领兵去了。 道通脸呈忧色,暗道:“看来手中印记秘密已被对方获悉,待在城中极易被人发现,须得速速离城。” “那三人看来武功不弱,笑声阴诡之人应是带头的,武功也应最高,从话中推测,此人阴险狡诈;那说话粗重之人应该是三人中最没城府,中气充沛,武功当属刚猛一路;那说话绵柔之人年纪虽小,但心思周密,亦不能小视。” “看来选那粗鲁汉子比较妥当,突破较易,嗯,走北门!” 道通思量一定,往北门走去,怕引人疑心,故意走的极慢。 夕阳的余辉也将落下,夜幕快要降临了。 北城门紧闭,门前排列两组骑兵,城上也布有弓弩手。 道通趁着夜色,躲在一棵树下,收敛气息,寻思着等至深夜,人最困乏之时出击。 “啊~哈~” 哈欠声传来,道通知道时机已到,提气一纵,快如闪电般从骑兵头上掠过。 骑兵奔波一日,早已困乏至极,竟毫无查觉。 道通脚在城墙上稍稍借力,又再次腾空,眼见快掠过城头。 “哩~~~” 一阵嘹亮的军哨声响起,随后一人一剑侵略如至。 “桀~桀~桀” 笑声传来,神门十三剑中最凌利的一记杀招直袭道通眉心。 道通大吃一惊,“这人竟然如此狡诈?吾中计矣!”。 原本避无可避的一招,道通在空中施展移形换位绝世身法,避开那一剑,剑锋从其右腹位穿过。 “嘶~” 道通被刺破了衣衫,划破了一点皮肉。 这回轮到蔡宝惊讶了,“这轻功身法足以媲美我武当的梯云纵神功了。” 蔡宝一剑刺空,毫不停滞,大叫一声“好身法!”,回身又是一剑刺出。 “嗡~” 剑锋如尖椎一般螺旋转动,夹带着气浪直击道通。 道通叫了声“好剑法!”,搓手成刀,“霸道七式·风”缠绕手刀,硬拼来剑。 “砰~” 两股劲气相撞,激荡起强大气流将两人同时震飞。 道通巧妙地运用风劲抗击对方,借着那道冲击力翻过了城头。 “不好” 蔡宝大叫一声,想追击已来不及。 第十八章 奈我何 道通身躯甫一落地,城外军卒已围将过来。 道通哪将这些寻常军卒放在眼里,霸道真气释放,凌厉无比的气劲向四周迸发。 “砰~” 把围攻军卒震的踉跄跌倒,打发完小兵后,道通加速向前逃离。 “嘤~~” 忽然,耳边一阵极其细微破风声传来, 道通忙运起“霸道七式·金”护住全身,同时衣袖狂舞。 “叮~叮~叮” 那飞来的暗器纷纷被扫落地。 道通借着月色一看,足有几十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唐门的雨花毒针?” “前辈好眼力!”一翩翩青年缓缓走了过来。 道通见状,正想从另一边逃离。 猛地,一蒲扇般的大掌拍了过来。 道通无奈,只好击出一掌相抗。 “砰~” 来人被掌劲震出数丈,道通只退了一步,不过手掌有些许发麻。 “少林的大摔碑手?”道通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说道。 “哼,算你识货。” 一壮实汉子把手悄悄藏在后背,道通那一掌让他吃了苦头,断了小块掌骨,肿痛不已。 这一拖延,蔡宝已领着一众人马赶到。 道通盯着来人,冷冷道:“敢问诸位高姓大名?” “桀~桀~桀” “老朽乃武当门人蔡宝,跟你对掌的是少林高手桑吉,这位是唐门年轻才俊唐方。我等奉都统之命,请阁下回军帐一叙,方才多有得罪,阁下原宥,敢请阁下赐告名讳?” 道通重重哼了一声。 “鄙人姓奈,名我何。” 道通露出鄙夷神色,冷冷地看着三人。 “你们都是名门正派弟子,那些军卒滥杀无辜,你们不加阻止,还助纣为虐,岂不有违侠义之道?” 蔡宝眼眯成一条缝,坦然与道通对视起来。 “桀~桀~桀”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只是忠于朝廷,奉命行事而已。自古忠义两难全,这道理阁下应该明白。” 道通冷冷道:“歪理诡辩!” 心里暗道:“这三人必不讲江湖道义,肯定会合力来攻,眼下又有众多军卒环伺,今日吉凶难料了。” 想罢也不多言,“霸道七式·金”布满全身,防止暗器袭击。 “桀~桀~桀” 蔡宝率先发起抢攻,神门十三剑发动,剑锋夹着气浪一剑刺出。 桑吉见蔡宝出手,也暴喝一声,如铜铁般的大摔碑手拍出。 唐方则手指劲弹,将一串串霹雳烈火丸弹射而出。 三大高手齐齐出手,道通不敢托大,真气催致巅峰,运起“霸道七式·风”将袖袍一甩。 一股强大的风劲将那串霹雳烈火丸向周边反弹。 “辟里~啪啦~” “啊~啊” 周围的军卒被烈火丸击中,纷纷燃烧倒地翻滚,惨叫连连。 唐方哪想到自己的独门暗器竟会被敌人利用,误伤友军,一时方寸大乱。 道通打发了暗器,右手“霸道七式·冰”发动,右手瞬间缠绕层层冰茫,整条手臂如冰锥一般接下蔡宝一剑。 同时,左手“霸道七式·金”发动,左手瞬时金光闪耀,硬扛桑吉一击。 “砰~” 道通同时承受两道高手气劲,身子被震的划地飞退。 “噗” 道通吐了口鲜血。 通过刚刚交手时的真气试探,道通已了解两人深浅,“那猴子是先天初境,那大汉应该是后天超一流高手。” 蔡宝、桑吉被道通气劲冲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方才落地。 蔡宝手中长剑被震的嗡嗡作响,内脏像被冰椎凿过一般疼痛。 桑吉情况更糟,钢铁般的手掌像被金子打造的锤子轰击一般,掌骨碎裂,骨头刺破了皮肉,鲜血直流。 两人心中大骇,“真气出体,实体伤人,这人已到宗师境界,若不是他怒杀千军,真气损耗太重,刚才那下,已要了小命。” 道通不给他们有喘息之机,“风水眼”绝技发动,将数名军卒吸至身前。 那些军卒猝不及防,惊魂未定之际,道通已把他们当暗器一般,一一朝蔡宝三人扔去。 蔡宝见军卒飞来,急闪身避过,任凭军卒跌个骨碎肉裂。 桑吉则强忍手掌巨痛,运用摔跤技巧,将飞来的军卒逐个环抱,轻轻放在地上。 唐方因手套浸有巨毒,不敢触碰军卒身体,运起身法,用肩背帮军卒们卸去劲力,减轻军卒筋骨受伤。 道通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桑吉和唐方本性不坏,也生了怜才之心,那瘦猴般的蔡宝则是诡谲阴险、心狠手辣之人,杀了他也算是给江湖除一大害。 心念一定,道通如闪电般地冲向蔡宝。 蔡宝见道通侵略如至,剑诀一捏,一剑刺出,幻化成多道剑光,影影绰绰,也不知道哪一道光才是杀招。 道通无视剑光,前冲的身体条地变向,往空中急窜,完美躲过剑击。 蔡宝见道通身法如此神妙,“咦”了一声,待收回剑势。 道通哪会给他机会,在空中用“霸道七式·金”灌注手刀,轰然劈下。 蔡宝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避无可避,心道休矣,见脚边有一倒地军卒,大喜过望,忙用脚撩起那军卒迎向道通手刀。 “咔擦~” 那军卒被手刀拦腰劈断。 虽用军卒抵抗了大部分劲力,但余势仍划过蔡宝的胸口,顿时鲜血直喷,踉跄倒地。 道通见机不可失,越过蔡宝,加速逃跑。 蔡宝用手按住出血伤口,直疼的头冒冷汗,见道通逃离,大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众军卒见蔡宝视己方的人命如草芥,怒不可遏,冷眼望着蔡宝,全不理会。 唐方走近扶起蔡宝。 “前辈伤势如何?” 蔡宝轻哼一声。 “你俩也是,顾那些军卒干什么?如我等三人合力,必能诛杀那厮。” 桑吉放下受伤军卒,向蔡宝说道:“蔡老,这话可不这么说。兄弟们随咱们出来,遇险岂能不管。那厮武功高强,人多反而被他利用,随意攻击还容易误伤自已人。” 桑吉心性耿直,说话直肠直肚,这话一出等于打了唐方的脸。 唐方瞬间脸色微红,尴尬不已。 蔡宝扶剑喘息。 “那厮方才硬拼我俩时,应该受了点伤,且真气损耗如此严重,肯定奔袭不快,我等有军中骏马,应能追上,走,上马追!” 桑吉和唐方齐声应诺,上马遣着众人追击而去。 第十九章 万丈悬崖 道通全速奔驰,眼前一条大道宽阔且周围无可供藏身之地,只得拼命向前急奔。 赶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天边暮色渐渐亮了,前方一熟悉的山峰映入眼帘。 “过了此山便进入绍兴地界了。” 道通加速飞驰,但真气耗得所剩无几,步伐越来越慢。 再奔若干时辰,体内真气已将枯竭,忽听身后马蹄声大作。 道通大惊,真气不继使得他耳目灵识不足,敌人追至十丈远方有知觉。 道通顿感身心俱疲,再战必败无疑,见前方有一竹林,忙窜身进去。 道通在竹林中穿梭,竟无可隐匿之地,体内气息即将消耗殆尽,身体晃晃悠悠,眼神也逐渐迷离,隐隐约约看见前方似有一条小沟。 道通猛得向前一扑,跳进去躲藏,身子飞出,定神一看,哪是什么小沟,是一悬崖。 道通心道休矣,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一个声音传来。 “小心!”。 那人用力想拽回道通,可惜下坠力太大,竟把他也一同带入,掉落万丈悬崖。 两人一直坠落。 “扑通”两声,一前一后落入水中。 原来悬崖底是湖水,深深的湖水也恰好化去了两人的下坠力道,不过也让他们五脏翻滚,疼痛不已。 道通已失去意识,身体直往湖底沉入。 那人见状,顾不得疼痛,奋力游向道通,费尽气力,喝了几口饱水才将他拖游出水面。 出的水面,那人剧烈地咳嗽几声,调理好呼吸,再环顾四周,见有一块大岩石,拼力游近。 爬上岩石,来不及喘息,使劲将道通拉上石面。 那人见道通脸色发白,奄奄一息,忙脱下道通上衣,按压其前胸,排出胸腔积水。 按压片晌,道通喷出积水,呼吸也渐渐平稳。 那人松了口气,倒头躺下休息,心脏砰砰急跳,仍心有余悸。 约莫一柱香后,道通悠悠转醒,轻“哼”了几声。 那人轻轻将他扶起。 “老人家,你终于醒了。” 道通虚弱地望着眼前之人,是一个年青人,虽然有些狼狈,但也难掩其儒雅面容。 “年青人,是你救了我?敢问阁下名讳?” 那人摸了摸后脑勺。 “我叫颜章,别提救不救的,我刚刚在崖边喝酒读书,见老人家跳崖,本想把您拉回,可能力不所及,反而一起掉了下来,好在崖底是一水潭,也算是不幸之万幸了。” 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道通静静听完,叹了口气。 “颜老弟不顾个人安危,出手相救,感激不尽,老衲道通,是四方云游的出家人。”说完双手合十,作了一揖。 颜章忙回了一礼,“大师言重了,恩师时常教诲要急公好义,佛家也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岂能见死不救,呵呵。” 道通点点头道:“嗯。颜老弟面相不凡,颇有儒生风范。敢问老弟师从何人?” 颜章面露崇敬之色,“在下师从大儒王伦,是其大弟子。” 道通微微一惊,“原是王大儒首徒,难怪有此风采。” 说完,环顾四周,除了底下一潭湖水,周围均是悬崖绝壁,好在峭壁间仍有落脚点,若无受伤,凭借自己的绝世轻功也能上得崖去。 道通尝试运功调息数次,真气若存若息,想是虚耗过度,方才又被湖水进入心肺,要想恢复怕是要些时日,但此间环境不宜久留,正踌躇不知所措。 道通望了望颜章,忽然用手抓向颜章。 颜章闪避不及,正错愕间,道通已探知颜章功力深浅,面露失望之色,缓缓松开手。 “颜老弟勿惊,我只是探下你的功力,老衲受伤颇重已无力上崖,凭你的功力恐怕也难以脱困,唉!” 颜章面色微红,“在下只在师娘那学了点微末道行,确是无足挂齿,不过大师也莫要灰心,在下稍后去探探路,说不准有其他出路。” 道通只得无奈点点头,径自盘坐调理气息。 颜章见他调息料想也应无大碍,深吸一气,纵身跳入湖中。 约半个时辰功夫,颜章游回岩石,喘着粗气,见道通身上冒出丝丝烟气,竟已把湿衣蒸干,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红润。 颜章不敢惊扰,也盘腿调整气息,他没有道通的深厚内力,即使已运功驱寒,但身上的衣衫湿透,加上崖底阴湿寒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道通被声音惊醒,疲惫地睁开双眼。 见颜章面色尴尬地捂着口鼻,柔声道:“无妨,老衲已无大碍,只是适才与人交手,真气损耗太重有些疲惫罢了,对了,老弟探查情况如何?” 颜章神情有些失落。 “在下沿着水流方向一直游,发现此间峡谷甬长,似是无有穷尽,两旁峭壁也无发现出路,在下游得累了,又担心大师安危,只得折返。” 道通叹了口气道:“颜老弟已然尽力,不必自责。” “谷中幽深阴冷,当下之务,需找些木材生火,还要找些食物充饥,再寻脱困之法。” 颜章天性洒脱,也振作精神道:“大师宽心,在下在探查时发现这里果木茂盛,湖中多有肥鱼游曳,食物当无问题。” 说罢,环望四周,瞅准较近的一棵果树,展开身法掠去,恰好此时,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道通见颜章的空中之姿及大鱼跃上水面之态,恰如鸢飞鱼跃,心中暗喜,已有计较。 第二十章 鸢飞鱼跃 颜章飞上果树后,摘了一个野果看了看,认得是‘蓬蘽’,也叫“苗子”,是这一带盛产的野果,个大鲜红,酸甜适中,甚是味美。 折了几根较大的果枝一一将其掷向岩石,道通则将其一一接住。 眼看岩石已堆满了果枝,道通喊道:“够了,够了。” 颜章见也差不多了,顺手多摘了几个野果便掠回岩石。 颜章嘴中嚼着苗子,吃得满嘴红汁,溢了出来也不擦拭,说道:“大师快吃些果子,味道好极了,待在下来生火。” 道通喜孜孜地看着颜章,也取了些果子放进嘴里,果然味甜可口。 心里暗道:“此子心地善良、天性洒脱,只可惜已过最佳的传功年纪,不然,确是传书良选,不过倒可传他轻功身法,一来谢他的相救之恩,二来也可借此脱困。” 颜章折好了小枝堆在岩石中央,正准备生火,摸摸胸口才想起衣衫中的物什早已在坠崖时丢失。 没有了火石,他便拿起一根小枝准备实行钻木取火。 道通呵呵一笑道:“颜老弟不必如此麻烦了,让老衲代劳吧。” 说罢,道通捻住两根手指,运起“霸道七式·火”,两指相互一擦,指间缝隙中便燃起了火花,然后撕了一块早已干透的袖袍,凑近点燃。 颜章哪见过有这神功,一脸佩服地望着道通。 道通将火堆生好后,目光一抬。 看到颜章神色极为恭敬,遂嘿嘿一笑道:“颜老弟宅心仁厚,又是老衲的救命恩人,我俩同共患难,君子相交,岂敢有所隐瞒。” 于是将自己是藏书人的来历及受伤过程如实相告 颜章听得既惊且佩,当听到道通本有意将功法相传,奈何因年纪不符不能传功时,脸上略显失望,但转瞬便即释然,他本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也逍遥惯了,担负藏书人也未必合适。 道通将颜章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对其更是欣赏,略一思索后道:“适才我见你飞跃之姿像是峨眉一脉,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敢问贵师娘是峨眉的哪位高人啊?” 颜章脸上现出恭敬神色,说道:“不瞒大师,师娘正是峨眉五花之一,师娘说她师门的功法,男子虽可修练,但女子修练更为得宜,适才在下的轻功是师娘亲授的‘悬囊功’。” 道通点点头道:“峨眉的三十六式天罡指法,还有玉女素心剑法闻名遐迩,老衲佩服得紧。” “正所谓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临敌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 “峨眉派功法介于少林阳刚与武当阴柔之间,亦柔亦刚,姿势优美而威力十足,当然是女子研习更为得宜。” 颜章见道通对师娘一派武功如数家珍,果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师娘武功自是上乘,只是在下生性有些疏懒,未学到师娘武功之精髓,实在惭愧得紧,让大师见笑了。” 道通摆摆手道:“诶~颜老弟切勿枉自菲薄,生而为人最紧要是心正,武功高低不必挂怀,若是心术不正之人武功高强,反而会祸害苍生,若是心地良正,只要胸怀仁义,即使武功低微也能受人尊重。” 颜章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在下受教。” 道通续道:“颜老弟,我俩性情相投,不如结为异性兄弟,你也不必再大师前大师后地叫我了,我比你年长,你就尊我一声大哥如何?。” 颜章大喜过望,俯拜道:“在下正有此意,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道通用手托起颜章,笑道:“贤弟请起,大哥现授你本门的轻功身法,你习后当可上得了这悬崖峭壁。” 颜章大喜,欲再拜谢,却被道通托住下拜不得。 “贤弟不必拘礼,且听大哥续说,若论当今天下轻功,其上者当属武当派的‘梯云纵’。” “本门轻功跟其有点类似,不需要很强的内力做支撑,其要旨是轻巧及高低进退自如,在空中无借力处仍可灵活变化身形,有借力处更能扶摇直上。” “你习过你师娘的峨眉轻功,已经有了软、巧的根基,掌握起来也更是容易。” “此轻功身法本门一直没有授名,今日我见贤弟飞跃之时恰逢一鱼跃出水面,其状甚合本门轻功之要旨,故有所感,即命名为‘鸢飞鱼跃’。” 第二十一章 悬崖脱困 蔡宝领着众人追到竹林。 蔡宝功力较深,耳力较佳,似听到一声“小心”,忙率众人赶到声音处。 众人走近一看,竟是一道悬崖。 悬崖深不见底,似有万丈之深。 崖的对面是一片荒地,距此足有百丈之遥,那人纵然武功绝世不可能飞跃这么远的崖谷,莫非已经坠崖身亡了? 蔡宝生性狡诈,仍不死心。 “桑兄和贤侄各领一队人马,由崖两边继续搜索,老夫在附近再探查探查那厮有没有蛛丝马迹留下,一个时辰后,再于此处汇合。” 桑吉和唐方依言各带人马搜寻而去,不多久,人马远离,声音静了下来。 蔡宝望了望四周,聚力耳鼓,除了一些鸟叫虫鸣声外,几无声响。 静听片刻后,蔡宝展开身法,纵身上树,极目四望,仍是一无所获。 “莫非那厮有通天彻地之能,怎么瞬间便无踪迹?” 思索良久,仍无头绪。 忽然,蔡宝目光扫视到崖边有一棵老树被藤蔓环绕,数根藤蔓紧贴着崖面的石缝,纵横交错,宛如一条条毒蛇。 蔡宝大喜,纵身落地,拿了根藤蔓用力扯了几下,见藤蔓甚是结实,便抓紧藤蔓沿着峭壁爬了下去。 蔡宝生形瘦削如猴子一般,这般攀爬自然难不到他,爬了将近百丈,藤蔓也将到尽头。 蔡宝垂在崖中,向下望去,仍是看不到崖底。 他长吁了口气道:“这人如果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了。” 当下只得又爬了上去,将近崖顶时,恰好听到桑吉和唐方的人马声,忙喊道:“桑兄,快拉我上去。” 桑吉听到喊声,他思绪较慢,没有反应过来,仍伫在原地,还是唐方先反应过来,循声往崖底望去,见蔡宝吊在崖边,忙将蔡宝拉了上来。 蔡宝气都没有喘顺,急急问道:“二位可有收获?” 桑吉和唐方摇头答道:“没有。” 唐方见蔡宝已回过气来,问道:“前辈有什么发现吗?” 蔡宝摇头叹息道:“我沿着藤蔓下去百丈仍见不到崖底,周围又没有可藏身之地,看来,那厮要么已摔入崖底,要么” 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只好默然 唐方“嗯”了一声,说道:”前辈,既是如此,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覆命吧!” 桑吉点头道:“对啊,蔡老,唐方说的不错,先回去跟都统大人交待吧,我最怕他发火了。” 蔡宝看了看桑吉受伤的手,虽已包扎,但掌背仍有新鲜血渍渗出,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人手刀斩劈处仍是隐隐作痛。 突然,蔡宝大吼一声 “啊~” 不忿道:“到手的猎物还是飞走了,眼下还搞得兵损将伤,回去也不知都统大人会如何责难,唉” 桑吉和唐方两人听罢,俱都垂首不语。 三人商量片刻仍无头绪,只得领着众军卒悻悻而返。 崖底岩石处。 经过道通几日来的精心调教,加上颜章的轻功底子,颜章进境神速,基本掌握了在空中移形换位技法。 接下来道通继续传授足间借力时的呼吸法,只要脚能接触到任何能借力的地方,依照心法和技巧便能再次腾空。 颜章先是以最近的树枝为落足点,借着树枝的弹射之力,竟可达数十丈之高。 腾空后,颜章物色下一个落足点,依次尝试,不断寻找新的落足点,其状甚像孩童玩跳板游戏,逐渐借力腾空升高。 悬崖峭壁反成了最好的轻功修练场所,如此反复借力腾空数十次后,颜章终于朦胧间看到了悬在崖间的藤蔓,心中大喜,见到藤蔓说明距崖顶不远了。 颜章依着腾升的来路折回,数十个下坠后,身形潇洒地落回岩石处,面有喜色。 “大哥,我已摸清了上崖的各个落足点了,待我调理下气息,下一次便能顺利上崖了。” 道通满意一笑道:“恭喜贤弟练成了‘鸢飞鱼跃’绝技,放眼天下,若只论轻功身法,你可挤身前列了。” 颜章闻言拜倒道:“多谢大哥传我绝技,颜章定将善用此技,坚守本心,绝不做有违良心之事。” 道通这次没有拦住颜章,将其轻轻托起道:“贤弟请起,事不宜迟,贤弟赶紧调息,待上得崖后,需留心查看有无埋伏,那追杀我的人中有擅长暗器的唐门高手,要特别小心。” “如若遇埋伏,你当全力撤离,不可恋战,那三人武功远胜于你且带有随行兵马,你此时已轻功大成,当可全身而退。” “撤离后你只管隐蔽行踪,那追兵不知我在崖底,我在崖底休养半月,伤势便能痊愈,自能脱困。” “若是不幸被俘,贤弟设法在沿途中留下记号,尽力拖延时日,为兄脱困后必来相救。” 颜章没有江湖经验,哪想到这么深,说道:“大哥放心,颜章记住了。” 言罢,依照‘鸢飞鱼跃’的呼吸法调息数遍后,脑中一片清明,双目神光大盛,他起身望了望道通。 道通点头道:“去吧。” 颜章“嗯”了一声,深深地吸了口气,纵身而起,数十次借力腾空后,便看到了垂在崖壁上的藤蔓。 颜章飞身抓紧一根藤蔓,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慢慢爬了上去。 快爬至崖顶处时,他小心地伸头望了望四周,并未发现有埋伏,想起道通的交待,他抠了峭壁一石块,奋力掷出。 石块击中一竹树,发出“咚~”一声巨响。 “唧唧~~喳喳~~” 声响惊起一群鸟儿四散开来。 如此大的动静,依然没有伏兵的迹像,颜章这才放心地爬上崖顶。 一出崖顶,颜章便展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天地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崖顶新鲜空气,鼻中闻着一阵阵鲜花传来的香气。 他纵声大喊:“呦呵~,我颜章又自由了,我出来了,好想喝酒啊,我要大醉三天三夜,呦呵~” 大喊后只觉身心舒畅,将几日来在崖底的抑压排出,猛然想到道通还在崖底,匆忙回城找来工具将道通救出。 救出道通后,颜章不放心受伤的道通一人独行,于是便在道通的指引下,两人一起回到了鸟窠禅寺。 几个在寺下扫地的沙弥远远便见到师傅道通被一青年搀扶着,忙过来簇拥着两人。 “师傅您可回来了。” “师傅您怎么受伤了?” “师傅,这个是谁啊?” 众沙弥七嘴八舌地问道。 道通苦笑看了看颜章,说道:“这是我的好兄弟。” 两个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 颜章见道通有徒弟们照顾,自己确也受不了断酒之痛,且出来多日,恩师一家肯定多有记挂,遂跟道通辞别。 道通送至寺门口,拉着颜章的手道:“此生能与贤弟结交,实是为兄生平之幸事,我俩历经患难,此情自不必说,贤弟回去后,要勤习轻功身法,常言道,学无止境,纵是神功也需多多磨练才能有所进益。” “至于为兄的身份,也望你能保守,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为兄不是爱惜性命,实是藏书人之秘牵连甚广,怕贤弟会因此招来祸事,那为兄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道通说完,双眼已饱含热泪。 面对道通的淳淳嘱咐,颜章泪眼朦胧道:“大哥的话,颜章定当谨记,大哥放心。” 道通擦拭了眼中的泪花,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交与颜章。 “当今朝中奸臣猖狂,天子沉迷女色,致使流民遍地,朝廷不安抚还屡屡血腥镇压,但朝中仍有贤明如商辂等治国理政,尚有可为。” “贤弟返城后将此信交到布政使刘福大人手上,信中我已写好约定的地点时日,为苍生百姓多谋福祉,也是藏书人的责任啊!” “好了,贤弟多多保重,这便下山去吧!” 颜章郑重地把书信收好,揖了一礼道:“大哥忧国忧民,颜章定不负所托,大哥保重。” 说罢,挥泪辞别下山而去。 第二十二章 心之呼吸 道通絮絮讲完和颜章相识之事,自责道:“颜章贤弟辞别时,我就恐他因我之秘沾上祸事,没想到一语成谶,唉” 王云听完道通的叙述,方知道原来两人竟有这番机缘际遇。 王云尽得朱无敌经书所有识海,心智早已超越凡人,联想起张绿水胁持自己的事,他已大致将事情理出了脉络。 王云安慰道:“师傅莫要自责,颜章叔叔吉人自有天相,张绿水的目的是经书,短时间内,颜章叔叔不会有事的,当下最要紧是查探出她藏匿在何处?好救出颜章叔叔。” 道通肃容道:“徒儿说得不错,我听你说起汪直和张绿水相斗时的对话,张绿水是朝鲜人,想她没有得到经书之前不会回去。” “汪直堂堂西厂督主,权大势大,张绿水也怕汪直会率众过来将其剿杀,那在此地的可能性又极小,茫茫人海,当如何寻觅?” 说罢,又是忧心忡忡。 王云思索一会道:“师傅,我颜章叔叔把信誉看得极重,宁死也一定不会吐露您的任何机秘,张绿水逼迫不得,应会拿颜章叔叔心中要紧之人下手,逼他就范。” 道通略一沉吟,道:“嗯~,徒儿言之有理,张绿水稍稍打听便能知道颜章贤弟与你家的渊源,那你王家恐会被张绿水盯上。” 王云思绪飞快运转,“不止张绿水,我们能想到的,汪直也会想到,恐怕汪直也会插手,不过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好事?”道通讶道。 “当然。” 一丝诡异的微笑浮上王云的唇角,露出一丝狡狭的笑容。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我家,不知道张绿水何时会向我家人出手。” 想通其中关节后,俩人当即决定要火速赶回王家。 下山途中,道通把‘鸢飞鱼跃’的轻功身法细细授予王云。 王云继承了朱无敌的识海,一幕幕身法图象瞬时在脑中涌现,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王云本就绝顶聪慧,况且还有上一代藏书人在身旁循循善诱,吸收更快。 不自觉间,脚步生风,越走越快。 道通也加快步伐,使出一成脚力,起初王云很勉强的跟着,随着呼吸和身法的逐渐提升,慢慢地已能和道通并驾齐驱。 道通心中一惊,“徒儿果真是天纵之资,这领悟力确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如此奔走十里地后,王云没有修习过内功,步伐渐渐变慢,呼吸也变得急促,小脸蛋憋得通红。 由于呼吸不足,脑中渐渐缺氧,迷离在昏迷和清醒之间。 就在这时,王云脑海里似有一朦胧身影,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茫。 那身影像是很远但转瞬间便到了眼前,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全身散发着仙气,俨然天神一般。 只见那老人对王云笑了笑,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中。 王云只感鼻中被动地吸入了一口天地之气。 即将陷入昏迷的王云瞬间清醒,呼吸渐渐平顺,一呼一吸间竟像与天地万物遥相呼应,脚力瞬时提升,速度已然超出道通一头。 道通“咦”了一声,使出二成脚力,追上王云。 观察到王云除了头上渗出不少的汗珠外,其呼吸和心律都极为平畅。 时下是春夏季节,王云嘴边呼出的气体竟犹如冬季时人嘴里呼出白色的雾气一般。 道通又是一惊,“‘心之呼吸’?,此呼吸法只是听上一辈传书师傅说过,历代藏书人中,也只有朱无敌掌握。” “据说此技法吸气时能汲取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化为己用,呼气时又能将体内的浑浊之气排出。” “徒儿尚且年幼,纵使是不世奇才也不可能做到啊?” 道通催动真气试探,浑厚的真气瞬间弥漫四周。 道通感应到王云只是口鼻被动地接受着天地之气,体内的窍穴和八门并未开启。 “果然不出所料,徒儿只是单纯地接受着天地之气,应是未修练过内功,自身耐心不足,仓促间便使用如此神妙的身法奔袭,极耗体力。” “当超过他小小幼体的极限时,反而激发了他的潜能,被动地接受了天地之气反补自身。” 想到此处,道通自责不已,确实有点操之过急,揠苗助长了,不过,王云的天资和体格确实超凡,这也让道通欣慰不已。 道通心疼地看了看王云,旋即将他一把抄起,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肩上。 柔声道:“徒儿尚且年幼,不宜过度损耗,伤了身体。你便用你方才的呼吸法调息,剩下的路程由为师来。” 王云长舒口气,擦擦头上的汗珠,“徒儿知道了。” 道通不用顾及王云,便将速度提升。 王云毕竟孩童心性,快活极了,欢笑道:“师傅快点,再快点~” 道通也有意逗他玩乐,瞬时催动内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王云只觉得道通好像脚不沾尘,身体如离弦之箭般,一步便好几丈远,周围的景物化成一片虚影。 不一会功夫,依稀见到王伦的竹林,道通提气一跃,飞上竹树,利用竹枝的弹力快速在竹海飞驰。 “小云,你在哪里?颜师兄~”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云急道:“是爹爹的声音,师傅,快停一停。” 道通功力深厚,早就听到人声。 他略一思索,喊道:“王云父亲,你儿子没事,你快快回家,自可相见。” 随后向王云说道:“时间宝贵,不能在此耽搁,须在张绿水向你家发难时尽早赶到。” 王云明白其中要害,“师傅说得不错,爹爹也是机敏之人,听到喊声定会返家查看,到时自能相聚。” 王华听到空中传来喊声,一惊抬头,只见一道灰影从竹林上闪过便已不见,他思虑片刻后,便领着众人出林返城而去。 第二十三章 家人重逢 东西两厂人马走后,绍兴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王云、颜章已经失踪了数日。 王伦在府中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夫人岑月毕竟江湖中人,一代女侠,比较沉稳,但脸上也有忧色。 儿子王华此时正和官差们在竹林里搜寻颜章和王云的行踪。 儿媳郑秀则是在听到爱子失踪消息后,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忽然,一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报:“老爷,夫人,孙少爷回来了~” 王伦和岑氏大喜过望,两人匆忙走出正厅,果见王云和一个枯瘦和尚已经走到了前院。 王云一见到爷爷、奶奶,便欢喜地冲了过去。 王伦紧紧抱住孙儿,“乖孙子,你可回来了,来,来,来,快让爷爷瞧瞧哪里受伤了没?” 疼爱孙子的王伦激动的热泪盈眶。 王云乖巧地用衣袖轻轻擦拭王伦眼中的泪水,他的眼中也泛着泪光,心里却欢喜家人们都平安无事。 岑月在看见王云,率先道:“大师,此前,我与弟子颜章在竹林夜话时曾说朝廷声势浩大地来到绍兴,不知所为何事,原是为了找寻大师的经书。” “那妖女张绿水远在朝鲜,又何以知道这经书之秘?实是令人费解,弟子颜章现在妖女手上,生死未卜,当如何计较啊?” 道通叹了口气。 “竹轩先生,眼下,我方在明,妖女在暗,妖女有意隐匿行踪,实难解救。” “老衲深知颜章贤弟性情,无论妖女如何凌辱折磨,他也不会泄露老衲行踪。” “既是如此,老衲和云儿徒弟分析,她定会侍机对你家发难,进而逼迫颜章贤弟屈服,这也是我俩匆匆赶来之缘由。” 王伦无奈地摇头不语。 岑氏却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据孙儿所说,妖女的武功极高,其宗门内很大可能还有其他高手,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王云说道:“道通师傅忘了小云说过汪直也会来吗?” 除了道通,其它人惊道:“西厂也会来?” 王云点头说道:“汪直和张绿水都有共同的目的,就是夺取经书,只要汪直在与张绿水一战中不死,他定会卷土重来。” “既然张绿水能想到要胁颜章叔叔的家人,那汪直也能想到。” “汪直是朝廷大员,堂堂西厂督主如已身死,绍兴城早已被朝廷的兵马重重包围,来时我见城内外都是一片祥和宁静,汪直必然活着并安然回京。” “因此,我猜此时汪直已在集结人马,不日将重回绍兴。” 王云分析的头头是道,家人都惊得合不拢嘴,都呆呆地望着这数日前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王华从呆滞间回过神来,说道:“如果西厂也来,那情况岂不是更糟?” 只见王云眼中现出一丝狡黠,“就盼着汪直来,只要汪直来了,张绿水必死无疑。” 第二十四章 贵妃醉酒 紫禁城,安喜宫内。 万贞儿正坐在被窝里,身上只披一件紫绿罩衣,双眸似水、肤如凝脂,纵是在被子底下,那完美的曲线还是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啊哈~呼~” 一声哈欠声传来。 侍奉的宫女珠儿道:“娘娘可是累了,陛下今日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大人,许是累了,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万贞儿慵懒地伸了伸手,那纤细的手指柔软灵动,竟像有魔力一般,诱人心弦。 只见她朱唇微启,“无论多累,见深总会来的。” 她其实年纪比宪宗皇帝还大,当年得妖人李子龙授其驻颜之术和媚惑之法,容颜竟仍似少女一般。 加上其性机敏又善解人意,在联合汪直设计废掉‘吴皇后’后,得以进掌六宫。 皇帝对其极其宠溺,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特别准许她可以直呼名讳,说显得两人更为亲腻,因此当她直呼宪宗皇帝名讳时,宫女早已见怪不怪。 片刻后,万贞儿又道:“珠儿,汪大人可是回来了?” 珠儿应道:“回娘娘,奴婢适才向梁公公打听了,汪大人确已回京,奴婢还听说尚铭、商辂还有万通三位大人在御书房一起参了汪大人,汪大人被陛下撤了西厂,还降了职。” 万贞儿闻言猛得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绝色体态。 她怒容道:“尚铭、商辂自不必说,怎么连通弟也是如此?我让他跟汪直好好相处,他就是不听,还主动靠拢尚铭,总不把我这个姐姐的话放心上,真是恼人。” 虽是说着怒话,但偏偏在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舒服之极,这得益于她在李子龙调教的媚术,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能摄人心魂,而她早已将此技法深入骨髓,随意便可施展。 珠儿聪慧伶俐,又一直侍奉万贞儿,岂能不知主子之心,说道:“娘娘,梁公公禀报了陛下近日行程,明日会在武英殿接见蒙古使臣。” 万贞儿赞许地看了一眼珠儿,“珠儿,你传信汪大人,让汪大人明日来老地方见本宫。” 珠儿应道:“是,娘娘。”,便自安排去了。 京城灵济宫前是汪直的府邸,高大的砖筑院墙,墙檐下砌筑斗拱,气势磅礴。 府内各处均有西厂好手守卫,防卫极度森然紧密。 汪直看着工匠将1200多度的钢水灌入排列整齐的珠槽中。 他的玄天珠在与张绿水一战中全部自爆耗尽,此珠制作极为繁复,只有瑶族的玄天宗密匠才能锻造。 当年大藤峡叛乱中,玄天宗人几被覆灭,汪直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回了所剩无几的玄天密匠,养在府中,汪直是玄天宗后人,匠人自然甘心服从。 汪直捻起几颗已经制作好的玄天珠,放在手里把玩,珠子在其指间有规律地旋转,这是他的习惯,每每陷入沉思时便会玩弄他的珠子。 一下人走进来,禀报道:“大人,万贵妃传信,召您入宫觐见。” 汪直从思绪中清醒,缓缓道:“知道了。” “来人,给我沐浴更衣。” 这也是汪直的习惯,每次去见万贞儿前,均会细心打理一番。 汪直神清气爽地来到安喜宫,宫中的侍卫和宫女早早就被遣离,只有宫女珠儿在宫门前候着。 见汪直走近,珠儿轻揖一礼道:“大人,娘娘已在旧地等候,您可自去相见,奴婢先告退了。” 待珠儿走后,汪直查看四周确定无人后,缓步走到宫外花园。 花园空间舒广,遍植古柏槐树,盆花桩景,中间有一座奇石打造,丈余高的精美假山。 汪直走近假山,脚踏一隐蔽处的青石板,同时用手拧动假山一角。 “轰~轰~轰” 假山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地室入口。 地室两旁镶嵌有许多萤石,发出微微亮光,给地室照明之用。 汪直径直走了下去,拧动地室的机关,假山便又自两侧向中间徐徐合上。 汪直一直看着假山完全后闭后,方才加快脚步地向下走去。 石阶下来后便是地室的内室,内室四周镶满了萤石,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内室中间有一石桌,两侧有梳台、软榻,每个角落还放有青水香,整个内室充满清溢迷人香气,宛如女子闺房一般。 万贞儿正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摆有几道精美菜肴,还有几壶酒。 万贞儿自斟自饮,汪直走到跟前,她也不理会,刚喝完一壶荷花蕊又向杯里倒了一杯秋露白,胸前瑞雪被萤光斜照。 万贞儿脸上泛起桃花般的红润,已到了半醉半醺的状态。 万贞儿正待拿起酒杯再饮,汪直笑了笑,突然夺过酒杯,仰首一饮而尽,旋即闪身抱起万贞儿。 “嘤~嗯~” 万贞儿娇喘一声,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 万贞儿朱唇微启正欲说话,汪直径直吻了下去,万贞儿如坠云里,身体瞬间绵软无力,两人顺势倒向了软榻。 缠绵后的两人紧紧相拥,万贞儿轻划着汪直俊秀的脸庞道:“汪郎不告而别,一去又是经月,可知贞儿有多想你?” 汪直握着万贞儿的纤纤玉手,“贞儿心意,汪直岂能不知,只是事出突然,皇帝令我等即刻启程不可耽搁,又道是绝密不可泄露消息,这才不告而别。” 遂将此行的目的和过程和盘托出。 万贞儿细细听后道:“妖女怎会如此清楚当年的宫中秘事?那汪郎又是如何回禀的?” 汪直笑道:“我当然不会把全部事实告知皇帝,只回禀道是皇帝当年下令诛杀妖人李子龙时,你没有出面保全,李子龙又是你从朝鲜招进来的,张绿水继而心生怨恨,意图对你不利。” “皇帝听完自然大怒,令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张绿水,将其诛杀。” “至于张绿水何以知晓其中秘辛,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们中间有内奸。” 万贞儿闻言一惊,“汪郎,这事只有极少数亲信知晓,这万一真的有内奸,又当如何处置?” 汪直淡淡道:“此事要延后处置,当务之急是要诛杀张绿水和取回经书,那日在御书房,商辂、尚铭和万通逼得皇帝不得不裁撤西厂。” “商辂乃忠臣良辅,为人正直,他虽不喜我,但我对他是佩服的,自是不与其计较。” “尚铭这老东西自我掌控西厂后,便处处与我作对,时刻对我发难,这人我一定要除,至于万通” 万贞儿知道汪直顾全自己,将脸贴到汪直胸中,柔声道:“通弟生性愚钝,多是受了尚铭的挑唆才处处与你为难,汪郎大量,不必与其计较。” 汪直冷哼一声,“万通实在是愚不可及投靠尚铭,被尚铭如猪狗一般地使唤。如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把他给废了。” 万贞儿闻言,轻叹了口气,“汪郎,通弟那边我自会多加管束,他如若再冥顽不灵,我就让他脱了这身官服,回家去侍奉爹娘。” 汪直整理下思绪,“贞儿,皇帝若是跟你提起张绿水,你可在枕边吹吹风,装装可怜和惊俱,皇帝对你如此宠溺,为了安你之心,早日消弥妖女隐患,必会加快找个理由复设西厂。” “我西厂声势如日中天,人才济济,定能铲除尚铭,诛杀张绿水。” 说罢,汪直眼中寒光大盛,杀气逼人。 这时,万贞儿轻吻汪直脸颊,温存道:“汪郎,贞儿还要” 第二十五章 受尽折磨 绍兴城西的翠峰山,虎山、馒头山,三座大山联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 屏障深处隐藏着一座千年古刹,名日翠峰禅寺。 翠峰禅寺在宋末时毁于兵燹,历经几百年的风雨沧桑,寺庙早已残败不堪。 禅寺虽与王伦的竹林相比邻,但人迹罕至,又藏得幽深,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此时,翠峰禅寺大殿深处。 颜章昏睡数日,正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见一具身着官服,皮肉灰暗干枯,嘴边还挂着一丝淫邪微笑的干尸正瞪大眼晴望着自己。 颜章猛得一惊起身,全身一阵痹痛传来,瞬间便双膝一软,颓然倒地。 “你终于醒啦。” 一丝温柔媚惑的声音传来。 颜章定了定神,看到了那蛇蝎般的妖女正含笑地看着自己。 张绿水已换了身黑红衣裙,衣裙紧致,尽显其玲珑曲致的身材。 颜章知道此女会摄人心魂,不敢多看,那被妖女击中的胸口仍然十分疼痛,稍稍动弹便麻痹无力。 想到王云掉入水中,不知生死,此女武功又高,自难逃脱,顿感生无可恋。 “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也不醒过来。” 张绿水闻言轻轻一笑,“颜公子舍得不再见妾身吗?” 便轻盈盈地走到颜章跟前,纤手抚摸着颜章的脸庞。 颜章鼻中闻到张绿水身上诱人的香气,感受着她那柔软的纤指,情欲大动,但他早有防范,死死地咬紧舌头抵抗媚惑,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啐了一口带血唾沫,鄙夷地看向张绿水。 “妖女,别再用这种下三槛的妖法,我颜章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你迷惑心志,你永远也别想知道藏书人的下落,尽早死了这条心吧!” 张绿水闻言大怒,杀气大盛,黑眚魔功发动,黑红色的衣裙瞬间泛起浓浓黑气,双眸布满血红的黑丝。 魔功催动下,张绿水十指暴长,指间缠绕黑眚,紧紧地扼住了颜章的天灵盖。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既可让你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吗?” “你身边的那具干尸就是你代藏书人传信的刘福大人,如若你像他般顺从,我会让你舒服而死,如若你仍是嘴硬,我便让你尝尝黑眚入体的嗞味。” 说罢,催动魔功,指间的黑眚丝丝窜入颜章体内。 黑眚入体,颜章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五脏六腑似被噬咬一般,原本嘴里流出的红色鲜血竟然变成了黑紫色。 “啊~啊~” 颜章疼得惨叫连连,满脸苍白,但他硬是咬牙硬挺,恨意十足地抬起头来,如受伤后的狮子一样,狠狠地盯着张绿水的脸。 张绿水怒吼道:“快说,藏书人究竟在哪?” 瞬时又将魔功提升,指间的黑眚加速地侵入到颜章体内。 更强烈的噬痛感传来,颜章几欲昏厥,原本儒雅的面容早已血色全无,黑眚从五脏六腑漫延至眼睛,瞳孔受到压迫,渗出丝丝黑血。 换了常人,早就受不了这等折磨,但颜章平生极重信诺,正所谓杀身成仁,君子岂能背信弃义,仍继续苦撑,一言不发。 “说不说?”“快说~” 张绿水极力撕吼,状态接近癫狂,几欲痛下杀手。 一旦黑眚漫延至天灵,便是自己也无法解救,张绿水知晓只有此人能找到藏书人,不能轻易让他死了,自己费尽心力才走到这一步,岂能功亏一篑,缓缓平息怒气,撤了魔功。 张绿水神情冰冷地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颜章,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殿门外候着的绿萝听到颜章的撕心惨叫,她浑身颤抖,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来,怕有人听见,慌忙用黑布捂住口鼻,拭去泪水。 张绿水从大殿深处缓缓走了出来,冷冷说道:“此子骨头真硬,黑眚入体也不肯吐露一字半言。绿萝,你要好生照顾看管,不能让他死了。” 绿萝怕张绿水察觉异样,垂首道:“遵宗主令。” 张绿水嗯了一声,向殿门外的黑衣使者问道:“城里的细作传信来了吗?” 一黑衣使者快步走近,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躬身呈上。 “回宗主,绍兴府衙的细作已将颜章的身世调查清楚,详记在信中,请宗主过目。” 张绿水接过书信,读道:“颜章,大儒王伦首徒,其父是王伦至交好友,幼年双亲离世后由王伦收养,王伦才学渊博,不谙武技,其妻岑氏,峨眉派高手,峨眉五花之一。” 读到此处,张绿水“咦”了一声,望向绿萝,“绿萝,颜章的师娘竟是你的峨眉同门呢?” 绿萝闻言一惊,“原来岑师叔竟是他的师娘,怎么此前和他比试轻功时,身法完全没有峨眉的影子?”,正不知如何应答。 张绿水却呵呵一笑道:“既是同门,你俩更是要好生亲近亲近。”。 绿萝只觉心底一寒,难道张绿水想对王家不利? 张绿水继续读道:“颜章文武双全,尤擅轻功,喜酒,最爱绍兴本地特曲,王伦之子王华,文章才华横溢,喜文不喜武,状元之才,其妻郑氏,寻常良家女子,育有一子王云,时年五岁仍不会说话,疑是哑巴。” “原来是个哑巴,怪不得那日对我不理不睬。” “我见颜章对那孩童颇为着紧,本可用之胁迫颜章,可惜了,让他早早死掉。” “依信中所说,王伦对颜章实是亦父亦师,王家对他来说算是有再造之恩。” “如此当可尽把王家人掳来,他一刻不招,我便将他的至亲之人在其眼前一个个杀掉,看到至亲之人一个个的惨死,他颜章骨头再硬也会招的。” “哈~哈~哈~哈” 张绿水忍不住狂笑起来。 张绿水果然是要对王家人出手,绿萝看着狂笑的张绿水,身子如坠冰窟,寒到了极点。 张绿水直笑得娇躯微颤,这才收敛道:“绿萝,我要进城一趟,此间便由你来把持,要小心看管,切莫让颜章死了,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绿萝闻言,心里又是一寒,联想到禁制发作时,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只得躬身应道:“尊宗主令,属下必当尽力,万死不辞。” 张绿水嗯了一声,也不多话,随即领了几个黑衣使者离去。 第二十六章 隐秘往事 绿萝见张绿水离去,便对殿外的几个黑衣使者说道:“你们好生守住各处,都机警一些。” 这些黑衣使者都是张绿水当年安插到各门各派的细作,男女皆有。 武功有些比绿萝还高,但张绿水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她,可能大家的名字上都有“绿”字。 自从在绍兴汇合后,便一直让她在身边服侍,很多事情都交由她去处理。 众人也默默地将她视为此间的二号人物,闻言都躬身应诺,各自散到大殿的四周守护。 绿萝在殿外等了等,确认张绿水不会折回后,便走进大殿,将殿门关闭。 她缓步走到颜章跟前,痴痴地看着瘫软在地、周身血污的颜章。 颜章本身有伤,刚又被张绿水的黑眚入体,四肢不能动弹,眼睛都无力挣开,已经气若浮丝,只剩半条人命,哪还有往日神俊儒雅、风度翩翩的样子。 绿萝只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戳心,疼得她不得不摸着胸口。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是峨眉派用各种奇花异草独特调制的疗伤圣药,‘五花八叶丸’,极为珍贵,绿萝成为八叶时获赠一枚,小心地喂颜章服下。 颜章本欲挣扎,怕是妖女又逼他服下什么噬心毒药,但转念一想,死了也好,当即胡嚼乱咽。 一股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气溢入鼻腔,片刻后,颜章五脏六腑像是有清洌泉水流过一般,很是舒服。 绿萝把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一块绣着一男一女在争抢皮球图案的锦绢,细细地擦拭着颜章脸上的血痕。 随后用朝鲜语悠悠地唱出一首歌谣。 “湛蓝的天空,小小的白船,桨儿桨儿看不见,船儿船儿飘呀飘,飘到云天外。” 是年幼时,绿萝在朝鲜的母亲哄她睡觉时所唱的歌谣,歌声柔美,曲意悠扬。 颜章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间,颜章似乎听见那唱歌女子在说起往事。 绿萝本是朝鲜人,张绿水为了复仇,不断从朝鲜的贫农家中甄选天资良好的少男少女送到大明的各处,或投靠门派,或考取功名,或混进宫中当宫女太监。 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些人,张绿水用独门功法在他们的体内设了禁制,此禁制每年会发作一次,发作时要承受万虫噬心而死,死状惨烈。 表现好的,张绿水每年都会派出使者过来送解药,保证一年内不会再发作;那些表现不好的,或者想叛逃的,就让其自生自灭,反正最终都会受万虫噬心而死。 另外,这些人的家人都被张绿水的宗门监视,如果有谁敢不听号令或反抗,就屠尽满门。 绿萝就是这些人之一,她从少女时便被张绿水送到峨眉山下,由一对农户收养,后被家人送上峨眉派。 绿萝容貌可爱,加上天资聪颖,被峨眉五花之一的齐梅收为关门弟子,长大后便成峨眉八叶之一,赐名‘绿萝’。 张绿水黑眚魔功练至这条线,便一直让绿萝监视,后在碧湖桥上将颜章擒获。 绿萝说完往事,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颜章,缱绻旖旎。 “颜章,你知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永远就这样和你在一起,为了让你生,我可以死。” “可是,我不能这样做,如果放走了你,张绿水不会放过我的朝鲜家人,那深深爱着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那两个未成年的弟弟,恐怕连我的养父母也要受牵连,他们视我为己出,倾其所有地爱我,我怎么能让他们因我而死。” “颜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那时我刚受召来到绍兴” 第二十七章 旧情绵绵 话说,那时绿萝收到信使召唤,来到绍兴城准备与张绿水汇合,为防止其他江湖同道认出,她一袭黑衣,头戴黑巾斗篷,运气压迫喉腔模仿男子说话的声调,乔装了一番。 走到绍兴城一胡同,见一群孩子正抬首看着一房屋檐,其中一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绿萝心生好奇,抬首一看,琉璃青瓦上有一皮球,原是一顽皮孩童将小女孩的皮球扔了上去。 绿萝笑了笑,忆起自己年少时也曾跟两个弟弟踢球玩闹。 她提气跃起准备拿球,忽然一男子从她头顶上越过,身子促不及防下被那男子掠过的劲风带偏,差点摔倒。 绿萝恼怒地看向来人,看到那男子的手快要触球时,她掏出一枚铜钱劲射而出。 “嘤~” 铜钱的破风声从男子耳边划过,击中那个皮球,皮球表面软弹,受力后飞向空中。 “哦~呵~” 那些孩童见状都群起欢呼,大叫有趣。 那男子身在在空中,见皮球被器物击得老高,左顾四盼,见屋檐旁一棵老树的树枝正巧在身侧,上跃的身体条地变向,脚踏树枝,弹身而起,将皮球抄到了手上。 那男子下地后,把皮球交到了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欢喜地说道:“谢谢叔叔。”便又跟小伙伴玩闹去了。 殊不知,有个冷冷的眼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 “是不是觉得自己轻功很厉害?” “是不是有意戏弄我?” 一连三句问话,那男子大惊回头,见是一头戴黑巾斗篷的人。 虽然看不到面,但那男子也感到气氛不对。 “我叫颜章,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多有冒范,阁下原宥。” 绿萝只道他是讽刺,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心思总是如海底细针,山间走砂般难以触碰,难以捉摸。 “既然你觉得自己轻功很好,不如比试一场,以此地为,至城西为限,谁先到谁赢,是男人就别怂。” 说完,绿萝纵身而起,向城西掠去。 颜章生性洒脱,哪管什么男人不男人,当即溜之大吉,喝酒去了。 绿萝飞掠一阵,发现颜章并未应约,又惊又怒,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绿萝又折返到,哪还有颜章的影子? 绿萝找到刚才那几个孩童,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你们谁认识刚才拿球的那个男子?告诉我,这些钱就给你们买糖吃。” “我知道,我知道。” 其中一个较大的孩童说道,“我经常看到他到绍兴酒庄那买酒喝,这里过去几个街口就到。” 绿萝把钱扔给了那个小孩便向酒庄方向掠去。 寻到酒庄,果见颜章在买酒,正跟掌柜打着哈哈。 绿萝大怒,喝道:“颜章,你不是男人。” 颜章见到又是那个人来纠缠,想着这人怎么冤魂不散,冲掌柜尴尬一笑,飞身逃走。 绿萝这次怎么也不会让颜章逃走,也纵身追了上去。 面对绿萝的穷追不舍,颜章只得加快速度,仗着轻功高超,上窜下跳,一时在屋顶上飞驰,一时又窜入街巷,颜章本就对绍兴城熟悉,这一窜一跳,瞬间又没了踪迹。 绿萝向四周查看,又给他逃了,只好回到酒庄,花了几锭银子,买到了颜章在城西竹林的住处。 此后,绿萝便时不时地去找颜章比试,颜章就是不理她,只道她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久而久之,绿萝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觉得那个人面目可憎,可越到后来,就会发现,你已经爱上他了,不见这个人,心里就空落落的。 一直到后来,绿萝受命监视颜章,她本想提醒他逃走,但是身上有禁制,家人又怎么办? 再后来,颜章就被张绿水抓来折磨,以至于当下这种情形。 绿萝絮絮说完两人相识的往事,眼中泛起了晶莹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颜章的脸上。 颜章把一切都听到心里,虽然眼泪是冷的,颜章这时的感觉却是暖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绿萝清秀雅致的容颜,,站起身来。 “啊~~” 颜章被一推,滚到了地上,身体接触到坚硬的地面,疼得叫了起来。 听到惨叫,绿萝这才醒悟,忙把颜章扶了起来,她心疼地看着颜章,刚才是自然反应,她并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吧,唉呦,疼死我了。” 绿萝满脸歉意,“不是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呵呵,逗你的。”颜章从没想过男女之事,也没有想过这世上有如此深爱自己的女子,忆起过往种种,自己真的是个傻瓜。 看着痴痴望着自己傻笑的颜章,绿萝脸蛋一红,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娇态又把颜章给看痴了。 绿萝看到他那呆样,也噗哧一笑,“好了,好了。看够了没有啊?” 颜章回过神来,又嘻笑道:“没有,不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你。” 绿萝,张绿水要为难王家人。 颜章收敛起笑容,心中坚定无比。 “绿萝,这名字真好,很配你。” “我恩师说,生者不恋生,死者不畏死,唯生死不惧者,方得轮回。” “你初时说我不是男人,我颜章只在道义摆在面前时是男人,唯死而已,不足惧。” 颜章拿过绿萝手中的锦绢,轻轻地擦拭她的泪痕,看到锦绢上男女争皮球的图案,他知道此生有个深爱自己的人,也足够了。 颜章温柔地说道:“为了让你生,我也可以死。” “可是”绿萝还想再说些什么。 颜章却用手指轻摁她的红唇,紧紧地把她拥在了怀里,此刻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第二十八章 螳螂捕蝉 一切都如汪直预料,皇帝在万贞儿楚楚可怜的演技之下,加快复设了西厂。 首辅商辂气极,对朝廷极度失望,提出辞呈,皇帝权衡再三,无奈准辞。 商辂辞后回乡,从此终生再没有回朝。 西厂复开后,汪直挑选了五千西厂精锐,马不停蹄,浩浩荡荡地朝绍兴而来。 “督主,过了这个界碑就差不多到了绍兴地界了。”韦瑛说道。 “嗯。” 汪直坐在马上,淡淡回道。 手中不停地在把玩着玄天珠,这是汪直在思考时的习惯。 韦瑛作为心腹肯定知道,遂也不再打扰。 再行进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山坡处。 汪直举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 “吁~吁~” 众人见势立刻拉紧马绳,所有的骑兵几乎在同时间停止了前进。 “萨~”“萨~” 所有人马在一瞬间便整整齐齐地完成了列队。 西厂精锐岂是寻常,汪直除了心计武功,也是治军领兵的好手,皇帝也经常命他戍边领军。 汪直骑马上了山坡,望着远处的绍兴城,思绪飞快运转,片刻后便有了计较。 “韦瑛,你先进城探探王家情况,我的易容术在张绿水面前没效,她是宗师级的高手,任何伪装在她面前都是白费心机。” “你擅长潜伏追踪,张绿水又不识你,当可完成任务,不过仍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漏了马脚。” “是,督主。督主放心,属下定能完成任务。”韦瑛向汪直抱了抱拳,换上了寻常百姓服饰后便纵马而去。 汪直望着韦瑛远去的绝尘,下令部队原地驻扎,静候韦瑛的归来。 城门内外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韦瑛来到一个茶铺,铺子全由青竹搭成,透风遮光十分清凉。 韦瑛要了一壶茶,坐下来观察城门情况。 看了许久,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韦瑛扔了几个碎银给茶棚小二,吩咐看好马匹后,便混进人群中进城。 绍兴大街很热闹,韦瑛没有直接去王伦家。 他在大街上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跟几个店家侃侃价,同时聚力耳鼓,聆听周围有没有人谈论王家的情况。 在大街上来回逛了几圈,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便找到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夜幕降临,外面人群的吵杂声渐渐稀少,韦瑛换上夜行衣,带上‘韦家天勾’,穿窗而出。 韦家堡是江湖中有名的刺客组织,‘韦家天勾’是韦家堡的独门器具,一种巧制机爪,爪尾连接着韧度极强的牛皮绳索,用于攀登和长距离飞跃,亦可用来当武器或暗器使用。 韦瑛施展韦家堡的夜行术,连越数间房舍,最后伏在一座两层的楼顶暗黑处,收摄心神,静静地观察王伦家的情况,整个过程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王伦家里除了偶尔有仆人走动外,几个房间里都有火光,也有人影在里面走动,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看了许久,韦瑛断定张绿水尚未对王家发难,需将情况速报汪直处置,正准备动身。 忽然,在街角深处似有人走了过来,韦家堡人天生具备夜视能力,韦瑛功聚双目,把漆黑的暗巷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绝色美女带着五个夜衣人正徐徐而来。 韦瑛心中一凛,猜到是张绿水来了。 他现在进退维亟,宗师级的高手灵识范围巨大,自己又没有汪直的‘寂·静’领域神功,实在有点棘手,他不由地摸了摸手中的‘韦家天勾’。 张绿水走着走着,身形突然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向前走。 韦瑛心中大苦,张绿水已经感应到他的存在。 韦瑛心机胆识也是一等一,他握紧手中的‘韦家天勾’,等着张绿水发动时,便用天勾逃走。 张绿水走到王伦家门前,指示手下过去敲门。 “咚~咚~咚~” 一黑衣人敲了三下,无人应门,正待再敲。 “咿~睚~” 大门打开,走出一手持长剑的端庄妇人。 开门的是岑月,只见她面露浅笑地看着众人,目光在张绿水那停留。 “这位小姐长得真好看,敢问诸位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张绿水迎向她的目光,看到岑月恬静镇定的神色,也淡淡笑道:“岑女侠不愧是女中豪杰,今日妾身到此,特邀贵家人到我家中一叙。” 岑月脸色微变,手按剑柄,冷冷说道:“敢问徒弟颜章此刻是否在阁下手上?” “是与不是,你们去到便知。” “岑女侠,劝你一句” 话还没有说完,张绿水好像想到什么,惊诧问道:“你怎么只问颜章?不问你的孙儿?” 话音刚落,王云从门后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张绿水,像看着一个死人。 张绿水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好,好。你居然还活着,很好,那也不用我多费事了,你跟阿姨走,阿姨就放过你的家人,可好?” 王云点点头,他望了望岑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岑月看着孙儿,似有不忍,右手握紧了剑柄。 王云冲她摇摇头,使了个眼色。 岑月手终是慢慢地放开,眼中充满了不舍。 张绿水满意极了,拉起王云的小手准备离开,突听她冷冷说道:“屋上的那位可是汪直的人?” 王云闻言大喜,汪直果然来了,他随即又向岑月使了个眼色。 岑月这才知道有人潜伏,可见功力还是远逊于张绿水,看到王云使的眼色,她轻轻点了点头。 韦瑛心底则是一寒,气息随即乱了一乱。 正准备使出天勾逃走,身甫一动,张绿水冷冰冰的话再次传来。 “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你回去告诉汪直,别不自量力,上次没有杀到他,是我大意,下次再碰到,我定能杀他。” 说完,径直牵着王云离去。 第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 韦瑛看着张绿水身影消失,心神才渐渐松下来,正欲离开。 岑月却向他喊道:“阁下请下来,老身有几句话想带给汪督主。” 韦瑛思虑片刻便纵身跃下,来到岑月跟前。 岑月在韦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韦瑛神色一惊,抱拳道:“老夫人放心,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迅速离城而去 韦瑛走后,道通从远处一屋檐处飞身而下。 岑月和道通两人不敢拖延,知道晚一刻,王云就多一份危险,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往鸟窠禅寺赶去。 汪直此时正在山坡驻地上调息,天上群星棋布,月色朦胧。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汪直知道是韦瑛回来了。 韦瑛下马,快步走到汪直身边,将事情经过详细禀述。 “咻~” 汪直吁了口气,“如此看来,颜章应该还活着,张绿水果真是要用王家人来要胁他说出藏书人的下落,只不过我没想到,那个叫王云的小孩居然没死。” 韦瑛说道:“督主,王伦的夫人岑月有几句话让属下代为转告。” “哦?她有何话说?”汪直奇道。 “她说方才是有意让王云被张绿水带走的,目的是要找到她的老巢,好连同她的党羽一举剿杀。” “还有,她说现在要我们即刻赶往城西五十里的鸟窠禅寺,她会在那里等着。” 汪直又在手中把玩珠子,“嗯~,看来,王伦府上有高人啊!” 韦瑛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疑惑不已,问道:“督主,眼下这情况,当如何处置?” 汪直说道:“去了便知道了。” “韦瑛,传令全速行军!” 韦瑛抱拳应诺,高举右手喊道:“督主有令,全体集合,目的地城西五十里鸟窠禅寺。” 两人遂翻身上马,领着人马往鸟窠禅寺急速驰去。 此时,翠峰禅寺。 “恭迎宗主。”一黑衣使者喊道。 颜章和绿萝同时一惊,最后一刻温存被打破。 颜章不舍地松开绿萝,跌坐在地上。 这时,张绿水打开了殿门走了进来。 王云终于见到了颜章,他飞快地跑到颜章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颜章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云,喜极而泣,呜咽道:“小云,你没事,你还活着,太好了。” 王云则趁机在颜章的后背上写了三个字,“相信我。”,他以前就经常骑在颜章的背上写字让颜章猜,玩猜字游戏。 张绿水冷冷地看着两人,没有察觉异样,她看了看站在颜章身侧的绿萝,隐隐看到其眼角处的泪痕。 颜章先是被王云的字震惊,随后他便瞅到张绿水在注视着绿萝。 颜章是机警之人,马上就反应过来。 “哼~妖女诱惑不成便让比你还丑的下属来行美人计,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我颜章不吃这一套,方才还被我一阵粗言秽语戏弄哭了,真他妈的晦气。” 绿萝知道颜章是在保护她,装着气极的样子,“你,你,你这个不识趣的臭男人,本姑娘只是想帮宗主拿到经书线索,你以为你是谁?潘安再世吗?我才看不上你。” 张绿水呵呵一笑,“原来如此。绿萝有心了,不过,寻常手段是不能让这贱骨头开口的,需用点特别的,比如” 话未说完便使出魔功真气将王云扯了过来,勒住王云脖子,高高的举了起来,悬在空中。 颜章怒喝,“放开他。”拼命冲过去夺人。 张绿水手指轻弹,射出一道无形劲气。 “砰~”劲气打在颜章的腰腹位上,颜章惨哼一声,跌倒在地。 颜章还想再次站起,张绿水叫道:“你再过来试试,这小孩的脖子可要断了。”说罢,手指作势一捏。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放过他吧。”颜章苦苦哀求,万念俱灰。 “哈~哈~哈~哈” 张绿水哈哈狂笑起来,“对了嘛,我就说你骨头再硬也终会软的。” “好了,现在我问你答,还是跟上次一样,不可有不实之言,否则” 说罢,撤了真气,王云从高空中掉落下来,张绿水本想在他将要坠地时再用魔功接住,她现在可不能让他死。 王云却在空中运起‘鸢飞鱼跃’身法,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 大殿内的三人同时一惊,都不置信地看着王云,张绿水正待说话。 这时一阵稚嫩的孩童声音说道:“不用颜章叔叔说,我来回答你。” 三人又是一惊,张绿水抢道:“你不是哑巴?” 颜章又惊又喜,看到王云的身法,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以前是说不出话的,可是,我得到了经书,经书打通了我的经脉,所以便可以说话了。” 张绿水看到王云的种种神迹,喜道:“经书在你手上?很好,把经书给我,我可以放了你和你的颜章叔叔。” 王云却摇摇头,“经书没有在我这,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拿。” 张绿水心中狐疑,“你,你不会诓我吧?” “当然不会,经书现在就藏在鸟窠禅寺,而且只有我知道在什么地方,所以你要带着我一齐去。” 张绿水毕竟一代宗师,三言两语不能轻易相信,遂道:“寺中是否藏有高手?你又是怎么得到经书的?” 王云便将如何得救和得到经书的经过说出,当然是他编的,只道是当日被几个和尚救了,他在寺中无意中发现了经书,连那些和尚都不知道,应该是有人藏在那的。 张绿水在殿中踱步沉思,似乎有些怀疑。 王云完全拿捏住了张绿水性格,她越是起疑,就越会想去证实。 果然,张绿水说道:“好,我便走一趟,如果你骗我,我就要了你的小命。” 第三十章 故布疑阵 一切都是王云的计谋,他想到了几种可能性,不论出现哪种情况,计谋都可实施,因为张绿水不知道居然有一个可以跟她匹敌的宗师存在。 首先他让道通一直藏在宗师级都无法感应的地方,只要张绿水有任何不轨举动,便可出手杀她个措手不及,当然这是下策。 如果是西厂的人先到,便联合汪直一起行动,这是中策。 如果是张绿水先到,王云假意跟她回去,如此便可晓其老巢,再使用一些言语技巧诓她去取经书,如此便可将张绿水及其同党一举剿杀,这是上策。 只是王云没有料到,这两帮人居然同时出现,不过计策依然有效,还是最优状态。 道通、岑月已经赶到鸟窠禅寺,道通让所有沙弥到寺内躲了起来,两人守在寺下等待汪直的大军到来。 “嗒~嗒~嗒~”“驾~驾~驾~” 道通内功深厚,耳边率先听到一阵急促的人马声音传来,说道:“西厂的人马到了。” 过了好一阵,岑月才听到人马声,她佩服地看着道通,“嗯,汪直终是在张绿水来前先到了,这下,张绿水插翅难逃了。” “吁~吁~” 一众西厂精锐整齐地排列在寺下的山路上,黑压压一片,场面甚是壮观。 为首的正是汪直,他看着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道通和岑月。 韦瑛凑前说道:“督主,就是那妇人传话给你,那老者,我也不知道是谁?” 汪直略一思索,也不多话,下马走了过去,韦瑛也跟了上去。 待走到尚有十步左右距离,汪直抱拳道:“西厂汪直特来相见,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岑月还了一礼,“老身岑月,身边这位是道通禅师,是这鸟窠禅寺的住持。” 汪直细细地打量两人,岑月端庄祥和,腰间配剑,应是用剑高手,道通身形枯瘦,但目光深邃,高深莫测。 汪直“呲~”了一声,忆起了皇帝所说的怒斩千军的藏书人,他目光紧紧地锁住了道通。 刹时,周遭杀意弥漫。 韦瑛立即反应过来,举手示意后军作好准备。 “铿,铿,铿”后方的西厂人马纷纷亮出兵器。 道通见状,猜到汪直已然知晓自己身份,呵呵一笑,“欸,汪督主,我确实是你想的那个人,不过,此间最好紧之事却是诛杀妖女张绿水,我的事可以稍稍放到后边。” 汪直看了看两人,见两人都神色镇定,不似有假,遂举起手摆了几下。 后军看到汪直手势,“唰~唰~唰~”,把武器都收了起来。 汪直目光炯炯地盯着道通,“阁下有何高见,便请示下。” 道通遂将王云的计谋说出 汪直惊惧不已,这小小孩童竟有如此心计? “如此说来,张绿水很快便会来这寺中取书,眼下又当如何筹谋?”汪直问道。 道通说道:“张绿水最大的失误是她的目中无人,我徒儿说了,只要汪督主来了,妖女必死无疑。”便把随后的布置安排说了出来。 汪直越听脸色越喜,听到最后,禁不住鼓掌道:“妙,妙,妙,就依他的安排行事,此子真非常人,算张绿水倒霉了。” 此时,翠峰禅寺大殿内。 张绿水正欲带王云去取经书,一黑衣使者在外禀道:“禀宗主,童安求见。” “他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吧。” 童安走进大殿,眼睛一直看着张绿水,待走到跟前时才放下目光,躬身禀道:“宗主,属下有要事呈禀。” “何事?”张绿水淡淡道。 “属下在京获悉汪直已亲率五千西厂精锐兵指绍兴,属下担心宗主,故而千里加急赶来通报。” 张绿水不屑道:“哦~?汪直不是自负之人吗?居然兴师动众过来杀我一个小女子,也不怕天下人取笑?” 说罢看向了王云,说道:“那时我故意不动汪直的手下,本也是想引出汪直,小子,看来你是想借刀杀人啊!” 王云想不到会有这一出,不过很快他便联想到张绿水为何时时都能料敌机先,原来到处都藏有内奸细作。 王云露出俏皮的笑容,“你是在害怕汪直吗?” 张绿水目光阴冷,“你说什么?我会怕他,哼,一个假太监,不就是仗着权势吗?有何可傲的?等我魔功大成,便是十个汪直,我也不放在眼里。” “既然不怕,那咱们走吧。”王云继续激道。 “宗主不可,宗主纵然神功无敌,但汪直此时兵多势大,贸然前往实属不智,请宗主三思。”童安看出王云有意激怒,劝说道。 张绿水这时才留意到童安的眼神一直都在自己身上,她精通媚术,岂能不知道男子心思,对他娇声道:“嗯~还是你最体贴本座。” 童安被张绿水的娇声弄得浑身酥麻,说来奇怪,张绿水让他背井离乡来到大明,又用禁制约束他,他应该仇恨张绿水才对,但是,他偏偏对她产生了情愫,不能自拔。 颜章和绿萝则是心底一凉,眼看张绿水已经中计入套,心中都大喜,岂料半路杀出个童安,这下希望又落空了。 王云则是心念飞转,计上心来,说道:“如此,经书可就要落到了汪直手上了。” 张绿水微微错愕,惊问道:“此话怎讲?” “你都说了我想借刀杀人,那我跟汪直肯定早有预谋,想要动用堂堂的西厂督主汪直帮我杀你,那自然要有交换的筹码,你说对吗?”王云说道。 张绿水联想起夜里在王家的细节,岑月的镇定和王云的随意,越想越觉得处处可疑。 “再想,再想的话,汪直大军恐怕就要杀过来罗,汪直过来把你们都杀了,我再把经书给他,这就是我的筹码。”王云继续故布疑阵。 张绿水越想越乱,怒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诱我去取经书?” 王云摆摆手,无奈道:“因为经书真的就在鸟窠禅寺,我是赌你不敢去,才故意说的。” 张绿水被王云搅弄得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时方寸大乱。 不过终是取经心切的心理占了上风,“哼,好小子,就算是龙潭虎穴,本座也要去闯一闯,我看汪直能奈我何?” 说罢,拉起王云就要离开。 童安见状,知道劝说不得,况且他也分不清真假对错,急道:“宗主且慢,就算要闯,也要作些准备,比如”他向王云和颜章指了一指。 张绿水瞬间明白,运起魔功将王云和颜章拉扯到身边,两手分别扼扣两人的天灵,黑眚出体宛如游蛇一般从天灵处侵入两人的经脉,将黑眚禁制种入。 王云和颜章促不及防,也没有能力反抗,黑眚窜入体内,两人直疼的脸部抽搐,冷汗直冒,倒地动弹不得。 绿萝恨得身子发抖,却又不敢发作,目光死死地盯着童安,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你们已经被我下了禁制,如果我不幸身死,你们也别想活了,好吧,劳你们两位大驾,陪我去取一趟经书吧!” “呵~呵~呵~呵~”张绿水狞笑起来。 王云没想到张绿水还有这一手,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是黑眚禁制到底是个什么妖术?现在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第三十一章 妖女入彀 鸟窠禅寺。 晨曦初露,鸟声阵阵,一派祥和宁静。 张绿水一行人往鸟窠禅寺而来,张绿水牵着王云走在前方,颜章则是被绿萝“扣押”,扶着前行。 张绿水魔功深厚,远远便听到了扫地声。 山脚地势开阔,一灰袍老人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在弓身扫地,这老人形体枯瘦,行动迟缓,有气没力,完全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 张绿水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是牵着王云向那老人走了过去,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老人的双手。 直走到跟前,老人也没有察觉,仍兀自扫地。 张绿水柔声问道:“老人家,这寺可叫鸟窠禅寺?” 那老人正是道通,只见他装聋作哑,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尘土,不理不睬。 张绿水只道他耳聋,遂放开了王云,伸手想去拿道通的扫帚。 道通忽然真气灌注扫帚,扫荡早已扫好一堆的尘土。 尘土在强大的真气激荡下,霎时纷散扬起,直像一阵狂烈的沙尘暴,布满整个山脚。 张绿水毕竟是宗师级高手,瞬间便反应过来,手往王云处一抓,竟抓了个空。 张绿水大惊失色,又不敢动用魔功,怕扬起更大沙尘,直愣在原地。 忽然,耳鼓听到“嗖~嗖~嗖~嗖~”一阵狂雨般的箭矢,自空而降的破风声音传来。 张绿水怒咤一声,挥舞衣袖,扫拨劲矢,身后的一众黑衣使者也纷纷拿出兵器,奋力抵抗。 绿萝拿剑相抗护住颜章,身边不断有惨哼声传来,武功较差的黑衣使者,有些已中箭倒地。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一轮接一轮的箭矢不断地自空而降。 除了张绿水仍能轻松有余地应付,在尘土的遮掩下,众人目力受阻,黑衣使者都渐渐抵抗不住,绿萝要护住身边的颜章,倍感压力,快到了崩溃边缘。 好不容易撑到了灰尘散尽,箭雨方才停息,整个山脚都布满了黑羽箭矢。 张绿水已经被弄的灰头土脸,她转身看了看众人,已经倒下了数十个黑衣属下,只剩下寥寥几人,一袭黑衣也被尘土弄的灰白。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张绿水,我说过,终有一日会把账要回来的。” 张绿水闻言,看向声音方向,见到了汪直领着一队黑甲精锐正快步从山下冲将下来。 张绿水正欲向后方撤离,“噌~噌~噌~噌~”韦瑛领着另一队黑甲精锐手持黑盾拦在了后方山路上,“噔~噔~噔~噔~”将沉重坚硬的黑盾整整齐齐地在山路上结成一道道盾墙。 韦瑛高举右手,山脚两旁山坡上又涌现众多手持劲弓的黑甲精锐,都是弓弦拉满,只要令下,便箭雨齐发。 正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两旁又无路可逃,张绿水心如死灰,还是中了那小子的计谋,知道今日劫数难逃,不过想到死也有他们两人陪葬,也算有点安慰。 张绿水众人被西厂精锐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内。 汪直站在前首,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汪直,我都叫你别放箭,我的颜章叔叔还在里边,你怎么不听?” 却是王云正怒气冲冲地向着汪直说道,打破了僵硬冷束的气氛。 汪直被王云指责,也不生气,汪直虽然为人心高气傲,但只要是那人有真才实学,心实坦荡,他都不会计较。 他笑了笑道:“我不是照着你的计谋来嘛,军令如山,岂能说改就改。”顺势摸了摸王云的头,表示亲近。 王云甩开汪直的手,哼了一声,他看到了远处的颜章没有中箭受伤,便不再言语。 张绿水冷冷地看着汪直和王云嬉闹,直当她不存在一般,怒道:“汪直狗贼,仗着人多我便会怕你吗?今日我拼了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断!” 汪直看着满身尘土,略显狼狈的张绿水,使出攻心之法。 “张绿水,今日是要作个了断,你下到黄泉也可和你那师哥,不对,是情郎,团聚了,哈哈哈哈~~”说完纵声狂笑起来。 张绿水怒极,“啊~~”向天疯狂嘶吼一声,用朝鲜语纵声喊道:“天君啊~我只是给深爱的情郎报仇而已,我有错吗?您告诉绿水,我有错吗?” 随后便用一种凄幽悲苦的声音唱道: “月下梧桐尽,霜中野菊黄。” “羽归飞鸟雀,人醉酒千觞。” “牵牛离别后,情与碧波长。” 词曲悲凉婉转,饱含了对心爱之人极致的思念之情。 懂朝鲜语的黑衣下属受词曲感染都缓缓地低下了头,周围的西厂精锐虽听不懂朝鲜语,但也被她的悲曲感染,心神渐渐放松,有些定力稍弱的更是垂下了武器。 道通功力最强,率先反应过来,汪直、岑月、韦瑛先后也反应了过来。 汪直惊咤道:“是‘魔音’”。 ‘黑眚魔音’除了能音传千里外还能摄人心神。 道通和岑月连忙看向身边的王云,见他似没事人一般,原来魔音对心境纯洁的小孩完全没有效果,两人放下心来。 王云也注意到了场上众人的状况,向道通说道:“道通师傅,有没有办法破她的魔音?” 道通呵呵一笑,说道:“当然!” 说罢,合手合十,运起‘霸道真气’,充沛的真气灌注喉腔,随即大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佛号夹杂着霸道真气仿佛洪钟大吕,自带回音,在寺脚上空久久回荡。 场上众人被这一声庄严的佛音惊醒,心灵顿时清明爽净,像被洗涤过一般。 张绿水本来借着释放魔音,扰乱众人心神好伺机逃走,不想竟有人能破她的魔音。 张绿水循声看到了道通,原来又是那个装聋作哑的扫地老人,方才应该也是他救走了王云,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单这一声功夫可见功力非凡。 汪直也被这声震惊,心道藏书人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他见众人都清醒了过来,便也提气纵声大喊,提振军中士气。 “众军听令,圣上命我等诛杀妖女,不可姑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绝不能放走一人,否则,军法处置!” 众西厂精锐听得督主之言,顿时精神大振,齐声高呼道:“嚯~杀妖女!嚯~杀妖女!”。 汪直久经沙场,知道不能给敌人留有喘息余地,继续攻心之法。 “张绿水,我皇英明神武,已在早前传书燕山君李,此刻你的朝鲜党羽已被燕山君屠戮殆尽,你现在是有家也回不得了,哈哈哈哈~~”说完又狂笑起来。 张绿水闻言默默垂下了头,黑衣使者也被汪直的言语震惊,心中欢喜,家人们都安全了,没有后顾之忧了,有些黑衣使者竟然把武器都扔在了地上。 汪直将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张绿水已是穷途末路,必会作临死一搏,他不敢怠慢,‘玄天功’布满全身,防止张绿水突然发难。 只见张绿水身子在不自的发抖。 众人以为她在悲恸,她却发出极其狰狞可怖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道通和岑月亦有所感应,将王云藏在了身后,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二章 巧救颜章 张绿水在一阵狞笑过后,黑眚魔舞发动,人影一晃。 众人只觉眼神一花,张绿水已经到了汪直的跟前,一掌拍出。 汪直已经做好了准备,‘玄天珠盾’早已结成珠网护在身前。 “砰~~” 这一掌是张绿水倾力施为,虽用珠盾化去掌力,但其劲气仍将汪直撞得往后飞退,撞倒了身后的数名军士。 张绿水不给汪直喘息之机,又欺身全速攻向汪直。 众精锐围将过来,保护汪直,纷纷提刀砍向张绿水,数道刀光一闪,却只是砍中了她的残影。 “当~当~当~”“咣~咣~咣” 只听见一阵军刀相交的声音,众人的军刀砍在了一起,张绿水却早已不见。 趁张绿水和汪直缠斗,王云看向远处的颜章,韦瑛已领着数百精锐杀向黑衣使者。 王云向道通和岑月说道:“先救颜章叔叔,处理掉那些黑衣使者,再去助汪直,看能不能尽量生擒妖女,她现在还不能死。” 道通和岑月闻言都疑惑不已,为什么不能杀妖女?但当下无暇计较,救人要紧。 道通将王云放在肩上,道、岑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颜章处掠去。 王云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心念飞转,他本想将那些黑衣使者一举剿杀,但又怕乱军之下会误伤颜章,最妥当还是劝降。 韦瑛此时已将黑衣使者包围,正欲下令围歼。 “且慢~” 道通一声断喝,带着王云跃入了包围圈中,岑月速度较慢,也在随后跟至。 韦瑛愣了一愣,见是道通等人,当下也不说话,等着他们开口。 王云看了看那几个黑衣使者,问道:“张绿水是否在你们身上下了禁制?是否还拿你们家人性命要胁你们服从?” 黑衣使者相互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王云肯定了心中所想,抓住机会,劝道:“妖女如此对待你们,你们还有必要维护她吗?为这种人而死,你们家人知道会作何感想?不如投降,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家人。” 黑衣使者被王云的话点醒,纷纷扔掉了武器,准备投降。 王云正自高兴,知道劝降成功,怎料一黑衣使者突然发难,一把夺过绿萝身边的颜章,持刀挂在颜章脖颈处,威胁道:“都别过来,过来就我把他给杀了。” 颜章本就奄奄一息,无力抵抗,绿萝其时恰好被王云的话语吸引,已经扔掉武器投降,岂料会有这么一出。 众人也是被那人举动一惊,虽有黑布蒙面,但王云还是听出声音,怒喝道:“童安,你为什么还要作无谓抵抗?” 王云虽然聪颖,但毕竟年幼,又怎会懂男女之情。 韦瑛听到名字也是一惊,竟是锦衣卫副统领童安? 他霎时明白了一切,原来宫中真的如汪直所说藏有内奸,等会事了后要把这情况详细向汪直禀报。 只听童安狠狠说道:“哼~,小子,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好在我让宗主给你和颜章都下了禁制,你们也命不久矣了,都给我让开。” 他是想胁持颜章跟张绿水汇合,看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道通和岑月想起王云方才所言,怪不得会说要生擒张绿水,原来是被妖女下了禁制,两人顿时乱了方寸。 王云看向颜章,用目光打了个眼色,颜章记起王云在他后背所写的字,又看到了道通大哥和师娘都在,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颜章有气无力地说道:“呵呵,你胁持我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你对面的是什么人?是西厂,我一个无名之辈,他们会因为我放过你吗?可笑之极。” 他故意用言语引开童安注意力,王云则用小手快速在道通后背写上“救人”二字。 道通即时反应过来,趁童安分神之机,‘鸢飞鱼跃’绝技发动,闪身而起。 电光火石间便欺到了童安头上,早已灌满‘霸道真气’的手刀轰然劈下,只见一道金刀闪过。 “嚓~” 童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持刀手臂已经被齐齐砍断,由于斩击速度太快,手断之时,痛感还未传来。 道通随即一掌拍出,击中童安的胸口,‘霸道真气’发动,“砰~”将他轰击而出。 “咔嚓~” 童安听到胸中的胁骨断裂之声传来,这时断手之痛和胁骨断裂的痛才一起传入脑中,随后便撞上了山坡土墙。 “砰~” 一声滔天巨响,强大的冲击力竟将山坡撞出了一个大洞,童安整个人镶嵌在土墙中,碎土石砾纷纷掉落。 夺刀,制人,一气呵成。 众人被道通的神功震摄,都愣愣地呆立在原地。 道通打发了童安,正想去扶颜章。 颜章却已脚步蹒跚地走向一黑衣使者,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道通、王云和岑月三人面面相觑,走过去了解情况。 绿萝把面巾摘除,露出了清秀容颜,还给岑月请安问好。 颜章说出了来龙去脉,岑月最是开心,“好,好,好,等这边事了,师娘,师叔给你们作主,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颜章有点不好意思,绿萝则被岑月的话羞红了脸,三人看到他们的表情,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其余黑衣使者则尽数被韦瑛下令绑起,拉到后方看守。 韦瑛看向汪直那边的情况,在众西厂精锐的配合下,汪直一直在采取游斗策略,张绿水一时也难以攻破汪直的防守。 韦瑛怕主子那边有所闪失,毕竟面对的是宗师级的高手,他向道通三人喊道:“督主那边还在苦斗呢,你们晚些再叙旧吧!” 三人这才想起还有妖女未收拾,都一齐看向了汪直那边的战况。 看了一阵,道通说道:“难得汪督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过对上张绿水仍差一些,让老衲来助他吧!” 韦瑛大喜,方才看到道通神技,只要道通出手,张绿水必死无疑。 王云却拦道:“等等,我把妖女引过来,你们几人同时出手,看能不能把她给制住,如果她死了,我们和那几个黑衣使者也” “不过就算制住她,她也未必肯帮我们把禁制解除,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众人闻言都顿感失落,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勉力一试。 王云向韦瑛说道:“韦将军,生擒张绿水或许还能套出更多宫里内奸,一会你约束下军士,让他们都不要掺进来,人多反而会缚手缚脚。” 韦瑛觉得有理,点头答应。 王云随即走到空地的中间位置,向张绿水大喊:“妖女,我在这里,你敢来杀我吗?” 第三十三章 合力擒妖 张绿水久攻汪直不下,正自恼火,突然听到了王云的喊声。 “都是他使的奸计,不然我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她明知道可能又是王云的诡计,但愤怒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 张绿水撇下汪直,转身向王云处逼去。 只喘息间,张绿水已冲到了王云二十步左右距离, “轰~” 突然一股浑厚凌厉的劲气自空而来,强大的压迫力逼得张绿水只得举掌相抗。 “砰~” 来袭之人正是道通,两大宗师硬拼一掌,两掌交汇处的空气受到强大无匹的劲气压迫,形成一道滔天般气流向四周扩散,到处飞沙走石。 四周军士被这一声巨响震得耳边生疼,离得较近的军士被激起的劲气,刮得难以睁目,王云距离最近,被强大的劲气波及,整个人飞了起来。 此时,一勾从王云身侧卷来,沿着他的身子转了几转,缠了个结实,是韦瑛的天勾出手了。 韦瑛拉动天勾回撤,王云便被扯得倒飞了回来,韦瑛将他接住交给了颜章和绿萝看管。 随后便指示四周的军士,除了封住所有的出入口外,都远远地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张绿水和道通硬拼一记后,道通被劲气震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跟斗,张绿水则跄踉后退了数步。 虽然同是宗师级高手,但道通明显内力比张绿水更纯更浑厚。 张绿水看到韦瑛卷走了王云,正欲拦截,身后猛得感应到一道无形剑气侵略而至。 来者正是岑月,‘玉女素心剑法’发动,手中名剑‘月季’化成万千芒影,一招‘残虹一式’刺向了张绿水。 张绿水轻咤一声,运起魔功,黑眚真气自体而出,幻化成一条黑蛇丝带,将来剑死死缠住。 岑月的剑再也进不动分毫,想撤剑亦不能够,不过她也只是想拖延张绿水片刻而已。 果然这一拖延,只见道通‘霸道真气’催动到极致,浑身衣衫鼓涨,再次自空而降,韦瑛和汪直也是差不多时候同时赶到,‘韦家天勾’和‘玄天珠’相继出手。 张绿水同时面对四大高手的围攻,纵然已是宗师的她也自知毫无生机,正欲闭目待死。 倏地,身子像是被人往前一推,随后,一声惨哼声传来。 张绿水睁开眼一看,竟是童安在千均一发之时,替她承受了所有的招式。 原来童安被道通打到山坡时,重伤未死,还有一丝意识,见张绿水被人围攻,他拼尽最后力量冲了过来,众人只道他已死了,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给了他可乘之机。 只见他的断臂处仍在滴血,汪直的玄天珠已洞穿了他的胸膛,韦瑛的天勾斜插进他的肚子,肠子已掉出半截,道通和岑月则是及时收手,没有击出招式,否则,童安的状况怕是更惨。 童安眼晴痴痴地看着张绿水,用尽最后一丝气息,“我爱”便倒地而亡。 四大高手被这一幕震了震,都齐齐地看向了张绿水。 张绿水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态,冷冷地看着童安的尸体,“哼~癞蛤蟆也敢作非分之想。” 韦瑛趁机跟汪直报告了情况,汪直也认出了童安,当即“嗯”了一声,答应尽量生擒张绿水。 计较已定,四人又分别从四个方位同时攻向了张绿水。 一直凝立不动的张绿水衣裙无风自动,魔功催动到极致,黑色的秀发飞扬,黑眚真气自体而出,幻化成数条黑蛇丝带,向四人席卷而去。 “叮~叮”“当~当” 韦瑛的天勾和岺月的月季剑与黑蛇丝带相交,竟似碰到了坚硬的石蛇一般,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两人功力较弱,只能勉力抵挡。 汪直的玄天珠护在身前挡住了黑蛇攻击,“砰~”汪直借势跃起,“铮~铮~铮~铮”朝着张绿水劲弹出数颗玄天珠。 道通则无视黑蛇丝带,运起‘鸢飞鱼跃’绝技,在丝带间穿梭,条倏间便侵入到张绿水的面前,‘霸道七式·冰’缠绕拳头,一拳轰向张绿水。 张绿水感受到道通霸道无匹的拳击劲气,只得收回了所有黑眚真气汇聚双手,两臂并拢,“砰~”挡下了道通的一拳。 张绿水被劲气震得划地飞退,随即一股冷洌的寒气袭来,手背隐隐有一层冰芒。 “呲~” 一颗玄天珠在张绿水魔功聚焦在双臂时,从她的俏面上擦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脸部顿时血流如柱。 张绿水怒极,看向空中的汪直,双腿劲压地面,弹身而起,瞬间便侵到汪直身前。 张绿水满面血污,直如鬼魅般,极度颠狂,一掌接一掌疯狂拍向汪直,完全是一种拼命打法。 “砰~砰~砰~砰” 一掌接一掌的黑眚掌劲轰击下,汪直结起‘玄天珠盾’苦苦支撑,汪直边挡边往后飘退,好化解那惊人的掌力,两人从空中的东边一直打至西边。 道通知道时机已到,闪电追至,飞身而起,‘霸道七式·风’缠绕手掌,霸道真气自体而出,一股旋劲绕过张绿水身体,袭往她的背心处,角度之妙,教人叹为观止。 张绿水正在倾力施为,已无暇顾及。 “砰~” 一股强大的掌劲正中她的背心。 张绿水血气翻涌,“噗”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受了极重的内伤。 汪直趁机劲射出两颗玄天珠,击中张绿水腹间‘璇玑穴’和腰门‘章门穴’,封住她的真气运转。 韦瑛和岑月也赶了过来,韦瑛天勾出手,射向空中,将张绿水缠了个结实,张绿水手脚被缚,真气被封,又受了内伤,人便如断线风筝一般直坠下来。 岑月怕她摔死,忙捏一剑诀,用剑托住张绿水的身体,卸去她的下坠力道,缓缓将她放在地上。 一代妖女终在四人的合力之下擒获。 “嚯~嚯~嚯~嚯~” 四周的军士爆发起震天的喝采声,响彻整个山脚上空。 第三十四章 引体自爆 张绿水满面血污,双眼紧闭,披头散发地躺在地上,已不复倾城绝色的妖女形象。 四大高手仍不敢怠慢,在张绿水的四周站立包围,防止她再度发难。 观察了好一阵,确定张绿水已然昏死过去,岑月便示意王云等人一起过来。 众人围成一圈,盯着地上的张绿水,道通还是比较小心,把王云拉到自己身侧。 韦瑛率先道:“督主,眼下如何处置?” 汪直也拿不定主意,他看向了王云,问道:“是你说要生擒的,现在这情况当如何处置啊?” 王云似是早知道汪直会把球踢过来一般,“西厂不是有很多手段吗?比如什么毒药啊,工具之类的,先把她控制住,再让她开口啊。” 众人闻言都呵呵一笑。 道通摸了摸王云的头说道:“徒儿有所不知,像张绿水这级别高手,普通毒物很难控制得了她,她可以运功逼毒,至于工具就更不用说了,韦将军这天勾绳索虽然坚韧无比,但也只能困她一时而已。” 王云哪有什么江湖经验,只是绝顶聪明,心又纯净无杂念,能够看透人性,对人心方面拿捏的准而已。 “那”王云心念飞转,眼睛看向绿萝,问道:“绿萝姐姐,你认识张绿水较深,知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亲人么?” 颜章却轻咳几声,“小云,你叫她姐姐?你应该叫阿姨吧,她可是要嫁给我的,到时还要叫一声叔母呢!” 绿萝狠狠地白了颜章一眼,笑吟吟地向王云说道:“小云,叫姐姐就行了,别听他的。张绿水父母早就已经离世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亲人,我就不太清楚,她也不曾提起过。” 张绿水一直在假装昏死,她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到颜章和绿萝相互间的暧昧情话时,她怒不可遏,嫉妒、背叛、怨恨一起划过心中,一时间只感万灰俱灰,罢了,那就让你们跟我一齐陪葬吧!师哥,绿水累了,绿水来找你可好? 只见张绿水通体发出一阵阵隐暗红光,显得极其阴森恐怖。 汪直瞬间反应过来,惊惧大喊:“不好,大家快散开”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犹如地震一般,整个大地都晃动起来,爆炸引起的巨大风压与冲击波席卷周遭的沙石,拔地而起,在山脚上空现起一朵奇幻的‘蘑菇云’。 四周的军士被震的站立不稳,心惊胆颤,刀盾弓箭掉落一地,远处的树木亦被震的剧烈摇晃,惊起了丛林鸟兽四散逃窜。 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张绿水竟然丧心病狂地用魔功引体自爆。 汪直当年在宫中诛杀李子龙时有过相似经历,所以最先惊觉,逃得最快,‘玄天珠盾’亦帮他抵挡了冲击,饶是如此,他也被这惊天一爆,轰得气血翻腾,衣衫残缺。 韦瑛其时正站在汪直身侧,汪直甫一发动,他便立即跟随,纵是慢了一点点,功力也逊于汪直,被爆轰震伤了脏腑,受了点内伤,嘴角边流出一小段鲜血。 道通和岑月则联手护住了王云,急驰飞退,道通用身体牢牢环抱王云,岑月则用宝剑击挡飞沙碎石,在道通浑厚的霸道真气覆盖下,王云没有受伤,岑月受了点轻伤,被碎石片擦伤了皮肉。 最惨的是颜章,在轰爆瞬间,他舍身扑向了绿萝,两人还未落地,爆炸的冲击波便已袭来,颜章的小腿被气浪席卷,“嚓~”竟被生生撕断。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去,周围都被尘灰覆盖,目不能视,天空中却下起了雨,雨水混夹杂着张绿水的尸血掉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血腥味,沁入众人口鼻中。 众人仍心有余悸,如不是汪直率先警觉提醒,恐怕没有人能躲过妖女的自爆,不死也得重伤。 整个山脚除了雨水滴入尘土的声音外,安静的可怕。 “呜~呜~颜章,你别死!你醒醒啊~” 一阵女子悲痛的泣声传来,众人闻声大惊,寻到声音处,只见绿萝抱着颜章的半截残躯在地上痛哭,颜章的断腿处仍在渗血,染红了一大片泥水,生死不知。 王云大喊“颜章叔叔”便冲了过去,心绪激动,跌跌跄跄几次才扑倒在颜章身边,见颜章面如死灰,摸到颜章的手如冰块一般,仿佛已是一具尸体。 “颜章叔叔~~”“啊~~” 王云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道通、岑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老泪纵横。 绿萝则伤心过度,精神重创,哭晕了过去,倒在了颜章身侧。 汪直和韦瑛虽与颜章没有什么交集,但都敬重他的为人,见此情形都摇头叹息。 突然道通感应到颜章鼻腔中仍有极其微弱的气息呼出,他悚然一觉,闪电般地冲至颜章,运起神功,一指点在颜章颈部的‘隐白穴’封闭出血,再弹拨‘极泉穴’护住心脉,最后向‘百会穴’及‘升阳穴’灌输真气。 岑月一代女侠,见道通施展神功便已知晓颜章还有救,忙快步走近,从怀中掏出‘五花八叶丸’送入颜章口中。 输送真气极耗心力,半柱香时间,道通头上已渗出层层汗珠,真气似有不继,岑月见状,闪身到道通身后,双手按在道通背上,合力向颜章输送真气。 王云感到颜章的手开始有温度传来,喜不自胜,但颜章仍然昏迷未醒。 一柱香时间过去,道通沉重的喘息声传来,虽然有岑月的助力,但是犹有不足,王云生怕两人支撑不住,一旦撤功,颜章便再无生机。 王云想起还有两个高手在,猛然转头看向了汪直和韦瑛,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韦瑛其实也想过去帮忙,但是没有主子的准许,他也不敢擅作主张,他看了看汪直。 汪直心中百念飞转,一方面想道通武功高强,正可趁他内力损耗严重,便于擒拿获取经书,一方面又实在敬重颜章为人,想救他性命,心里矛盾至极。 王云见汪直神色不定,猜到了他的心思,期盼转为失望,垂下了头,呆呆看着颜章。 突然身侧两股劲风带过,汪直和韦瑛也加入了输送真气的行列,多了两个高手助力,道通顿时精神一振,大喝一声,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到颜章体内。 第三十五章 答谢之宴 数日后,王伦府中。 府中的仆人正忙得团团转,王伦一家正在准备答谢宴,招待这次诛妖的英雄。 此时,王云正在母亲房中陪她聊天,郑秀自见到王云平安归来,病早好了大半,她爱怜地抱着儿子,母子俩有说不尽的话般。 府里西侧是颜章的房间,长大后,颜章便极少在这里居住,多数住在竹林小屋。 颜章被救后,便又住了进来方便照顾。 绿萝正在喂颜章喝汤药,闻到浓浓中药味道,颜章直皱眉头,“能不能不喝啊?” “不能~”绿萝冷冷道。 颜章唉声叹气,夺过绿萝手中的碗,一口气“咕噜~”“咕噜”便喝光了汤药,喝完后,伸出舌头,大叫“好苦~好苦~”,神情滑稽。 绿萝满意地笑了笑,拿出手绢帮他擦拭嘴角处的药汁,“这便乖了,敢不喝,看我怎么收拾你。” 颜章趁机拉住她的手,“嗯~不如现在就收拾我吧。”说罢,便欲抱过佳人。 绿萝脸上绯红,嗔道:“自从我上次跟你表白后,你便这样老不正经,腿都没了,还这么不收敛。” 话一出口,绿萝便知不妥,她满怀歉意地看向颜章。 岂知颜章却是神色轻松,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断了更好,你不是说我仗着轻功好,老是欺负你吗?现在好了,你不用追着我跑了,我们天天就这样一起,岂不更好?” 颜章生性洒脱,断腿醒来后,见众人都愁容满面,自己还常常宽慰起别人来,大家见他没有因为断腿而自暴自弃,也才慢慢解开心结。 绿萝噗哧一笑,依偎着他的怀里,“是啊,只要活着能在一起,便是最好!” 时至傍晚。 客人来齐,分座于一张大圆桌。 王伦请汪直和道通坐在尊位,三人推让一番,最后王伦以主人身份坐了,汪直则和道通分坐在他的两侧,其他人就没那么讲究,都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绍兴醉鸡、油炸鲚鱼、花雕醉虾、西施豆腐、南肉文武笋、琼浆绿豆糕、一品老鸭汤各式绍兴精美菜肴和绍兴好酒陆陆续续上桌。 岑月为了照顾道通饮食,还多添了几道素菜。 王伦作为主人,率先举杯,说道:“各位英雄,此次能诛杀妖女,救回我的孙儿和徒弟,老夫一家感激不尽,来,请共饮此杯,老夫先干为敬。” 能喝酒的都纷纷拿起酒杯,不能喝酒的就以茶代酒,全都一饮而尽。 首杯过后,众人互相敬酒,欢声笑语,气氛开心热闹。 颜章坐在一竹制轮椅上,是王伦为他精心制作的,方便他的出入走动。 颜章也想喝酒,无奈伤势还未完全痊愈,绿萝一直在虎视眈眈,这可真要了他的命啊! 颜章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酒壶直咽口水,王云正好坐在他的身侧,看到了他的窘况,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王伦也有些酒意,说道:“诸位英雄,此间有股肱大臣,亦有禅门高僧,老夫不才,斗胆献丑,即兴赋词一首,如何?” 汪直文武双全,对大儒王伦的才名早就有所耳闻,此前又见识了他的竹林的精妙,当下就欣然赞成,点头道:“恭听竹轩先生大作!” 道通精修禅道,文禅本就同理,讲究悟性与天份,也欣然点头道:“竹轩先生请!” 众人见有诗词可听,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了王伦。 王伦捋捋长须,略一思索,便吟诵道:“人生纵得千回醉,问几人能够,往返由心。独立池台,倚栏远目遥岑。倒着头巾山公去,剩空中,风拂衣襟。莫停杯,再饮三巡,何必沉吟。” 词甫吟罢,众人皆静静地在心中默念那几句诗词,当念到‘倚栏远目遥岑’一句时,众人都不由地笑了,看向了岑月,岑月则大大方方地向众人报以微笑。 王云从小便跟在王伦身边听其吟诵,耳濡目染之下,对诗词歌赋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当即拍手叫好,“爷爷,您这首词可比之前的都要好,小云很喜欢。”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相继爆发出各种赞叹声。 汪直尤为欣赏,赞道:“竹轩先生真不愧是当代大儒,这词意境深远、气度恢宏,既抒情又精妙,尤其那句‘往返由心’,更是直击人心,汪某佩服!” 道通也赞叹道:“武道有宗师,文道亦是如此,单看这诗词造诣已可至宗师级水准了,竹轩先生当可算得当代文坛的泰山北斗。” 王伦听到众人的赞美,捋捋长须,很是开心,对自己的这首即兴诗词也甚是满意。 “哎~诸位谬赞了,谬赞了!华儿,宴席后帮为父将此词编入我的《竹轩稿》中,呵呵,呵呵!” “是,父亲。”王华欣然应诺。 众人兴致正浓,岑月趁机说道:“此间妖女已然伏诛,可我孙儿他们身上的禁制可不知如何处置,当下也确是愁人,汪督主见多识广,可知有无解救之法?” 岑月也是后来了解到汪直何以知晓妖女会自爆,他跟妖人李子龙有过交集,对黑眚魔宗了解颇深,说不定会有解救之法,遂借着宴席便问了出来。 汪直却摇摇头道:“老夫人,非是汪直有意隐瞒,当年李子龙被诛,我也下令搜过他的住所,并未发现有什么价值的物什。” “当日我皇修书让朝鲜燕山君诛灭妖女宗门,据回报,燕山君为了保住权位,直将整个黑眚魔宗都铲除殆尽,想也不会有什么线索留下,唉~~”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失望神色,叹息不已。 郑秀疼爱儿子,更是心中难受,将儿子紧紧搂住,生怕会失去他一般。 王云也紧贴近母亲怀里,他试试又去探索那条黑眚,自被种入后,他会感应到那条黑眚始终萦绕在其心脉周围。 他也问过颜章和绿萝,两人都说自种入禁制以来,从没有感应过什么黑眚,看来只有他能感应到,不过这几日似乎黑眚形态愈来愈弱,不知是何原因? 突然,王云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双手不断摸索身体,失声道:“黑眚不见了,黑眚不见了。” 众人看着他的怪异举动,以为他害怕过度,失了心疯。 道通冲了过去,拿起王云的手,真气进入王云体内探查情况,只听他“咦”了一声,说道:“奇哉怪也!奇哉怪也!”又拿起颜章的手,同样施法,只见他的神色越来越兴奋。 他放下了颜章的手,看向了绿萝,说道:“女施主莫介意,可否让老衲探探你体内情况?” 绿萝闻言,笑了笑,便也把手递了过去,道通握住片刻后放开,喜形于色,“呵呵,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们的禁制都解除了。” 道通是宗师级高手,早在抢救颜章性命时便用真气探到他体内的黑眚,当时便想合四人的内力将那黑眚消除,可那黑眚似是活的一般,还会潜藏隐伏,任道通如何运气追踪,它都像是一条活蛇,在万千经脉里乱窜,道通怕惹急了它,会适得其反,便只能作罢,只是不知当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众人都不可置信,以为是道通和王云合伙安慰大家的把戏,但想想道通的为人,又不太可能。 绿萝更是怀疑,她自小便被种入禁制,也试过很多方法,找遍了所有名医,都没有解救之法,何以会突然就解除了? 众人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王云记忆力超群,脑中在不断回溯诛妖女时的种种细节,当回溯到下雨那段时,他思维停了下来,鼻子作了一个吸气的动作。 他猛然一惊,开心地笑道:“我懂了,我明白了,呦呵~” 遂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除妖女的禁制当然还得是妖女本身才行,当时妖女自爆时掉落的尸血随着雨水进入到众人的口鼻,妖女的血就是解药。 张绿水可能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的引体自爆非但没有杀死他们,反而救了他们,当真是弄巧成拙。 众人这才放下心头大石,都欢喜不已。 汪直向韦瑛行个眼色,准备告辞回去歇息,两人一直住在王伦家不远的客栈,西厂精锐则在绍兴城外驻扎。 众人送至门口,汪直突然转身向王云说道:“别忘了我们的君子约定,后天便是约定日子了。” 王云恼怒地看了汪直一眼,怪他此时把事情说了出来,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 汪直当作没看到一般,径直和韦瑛离去。 众人都疑惑两人有什么约定,都向王云投去了目光。 王云无奈叹道:“你们别忘了汪直其实和张绿水一样,都是冲着经书来的,当日大战后,我已看出汪直的心思,张绿水一死,他便会来打经书的主意,不过仍是很感激他救了颜章叔叔,所以就在你们都忙于照顾颜章叔叔时,跟他私下定了约定,答应随他一起回京见皇帝。” “什么?”众人失声喊道。 道通急道:“就算见皇帝也是我去,怎么要为难你一个小小孩童?难怪我说大战后,汪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原是你早已跟他有了约定。” 王云笑了笑道:“我跟他说道通师傅是出家之人,不便再理凡俗之事,师傅此前有杀军之罪,为了救我跟颜章叔叔,泄露了来历行踪,如真要治罪,便难逃追责,而我是新一代的藏书人,又没有出家,自然是当仁不让进宫为皇帝效命,安皇帝的心,汪直也立了大功,不然,汪直岂会如此善待我们。” 众人闻言都没有再言语,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汪直的大军还在城外驻扎,怀玉有罪,一大家子人,能逃到哪里去? 第三十六章 武道境界 翌日,王伦府后花园。 明日便是王云随汪直进京的日子,道通抓紧时间指点王云。 “徒儿,你已得祖师的所有识海,但是你年纪尚幼,根基不稳,在武学上仍需一个名师指点,进益方能更妥更快,只可惜为师不能陪你同去,唉~”道通叹气道。 道通顿了顿,续道:“那日,你有幸看到众多高手出手,这种机会极其难得,徒儿有何感悟啊?” 王云天资聪颖,思考片刻便道:“道通师傅,徒儿是有些感悟,所以有几个问题需请教师傅。”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道通当然乐于回答,呵呵一笑道:“什么问题?说吧!” 王云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问道:“徒儿想知道武道境界是什么?” 道通看到他孜孜以求的眼神,笑了笑道:“嗯,好。徒儿是该了解了解,听为师给你道来。” “武人练武,无外乎招式、技法、内力的修练,当外功和内力修练到一定程度,便是后天高手了。” “你的颜章叔叔和绿萝姐姐都是属于后天高手,依我看绿萝比颜弟的武艺还高一些,但是他们都停留在外功和内劲的修练,没有领略‘武意’。” 王云挠挠头,问道:“武意是什么?要怎样才能领略武意啊?” “嗯,这武意啊,看似简单,其实极难,首重在‘意’,有人是从不断的修练中领悟,也有人从剑法中领悟‘剑意’,不一而足。” “方才为师不是问你那日诛妖大战有何感悟吗?其实在看高手对决时,也有可能领略‘武意’。” “如果没有领略武意,即使你再怎么修练,也只是武技提高,并不能破境成为先天高手。” 王云问道:“这么玄妙?先天高手很厉害吗?” 道通笑道:“当然,修练到先天的高手,后天真气化为先天真气,在先天真气的作用下,经脉变得更加宽韧,所以基本不生小病。” “再者,灵识也会大增,可洞悉周遭事物,所以先天高手和后天高手对决时,就占了很大便宜,往往能料敌机先,在招式上取得先机。” “你的奶奶、韦瑛和汪直都是先天境界高手,你的奶奶和韦瑛应该是先天初境,而汪直也算得上天纵之资,当下已是先天化境了,距离先天巅峰也仅是一步之遥,为师断定以他的资质,十年后当可至宗师境界。” 王云“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从来没有见过奶奶生病,原来先天境界竟有如此好处,从前跟她玩捉迷藏,她在我远远的地方便能指出我躲藏的地方,原来是仗着先天灵识啊!” “汪直竟比我奶奶还厉害,那宗师境界又是什么呀?” 道通点点头道:“宗师嘛,这个就比先天更为玄妙了,能达宗师境界世之少有,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达到宗师境界便可开宗立派。” “先天高手达到巅峰境界后,如果再次破境,便可开启潜藏于体内的窍穴,真气由先天时的小周天转化为大周天运转,比先天的运转更快,真气更强更精纯。” “由于宗师体内的窍穴打开,灵识比先天有更大提升,连蝴蝶展翅都能感应,先天和后天高手要在实战中方能知晓对方实力,宗师则凭灵识感应,真气试探便能通晓对方实力。” “区别于先天,宗师的真气可随意操控,幻化为各种各样的形态,可将真气缠绕周身抵抗攻击,亦可将真气缠绕兵器或物什增强威力,‘摘叶飞花’都可杀人。” “哇~这么厉害!”王云惊讶得合不拢嘴。 道通说道:“当然,就拿张绿水来说吧,她就是宗师级的高手,大战时,她就用了宗师才能使用的真气出体,幻化出黑蛇丝带使出攻击。” 王云忆起两次被她的无形丝带扼颈,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那师傅您这么厉害,应该也是宗师高手吧?” “嗯~为师资质不佳,就是靠着日夜勤习修练几十载,方破境成为宗师的,那妖女年纪不大,应该是靠着魔功秘笈,强练魔功走捷径破境的。” “我和她虽同属宗师境界,但如果那日两人单打独斗的话,为师敢断言,可以略胜其一筹,因为我的境心更稳,功力比她更精纯。” “说到这里,你要谨记习武要一步一个脚印,张绿水的方法并不可取,虽可破境但境心不稳,功力也就差那么一点,但那一点就足以致命。” 王云肃容道:“徒儿记住了,师傅,宗师就是最强了吗?” 道通仰天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世间能人异士太多了,虽然宗师已是极为难得,但超越宗师的也是有的,比如大明开国功臣也是第六十代藏书人刘伯温和武当派创始人张三丰。” “超越宗师的,被称为大宗师,大宗师境界并不是靠修练就能达到,主要还是看人的资质和悟性,很多强者到宗师后便停滞不前,像为师也是,自破境宗师后便难寸进。” 王云疑惑道:“大宗师这么难,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吗?” 道通面上露出神往的表情,说道:“为师没有达到大宗师境界,厉不厉害不清楚,只是听上一代藏书师傅说过,大宗师有两重境界。” “第一重是伪大宗师境界,大宗师的体内真气会液化成水,可如大河顿滔般持续输出,席卷一切。” “第二重是真大宗师境界,也是体内真气液化,但比伪·大宗师时更广阔,直如浩瀚大海,奔腾不息,无穷无尽。” “听传书师傅说,刘伯温和张三丰当年有过一战,未分胜负,据说两人都修练至真大宗师境界,张三丰被称作张真人,也是源于此,张三丰直活到了218岁,应该是由于真气液化激发了肉身的四肢百骸,导致了寿命延长。” “咻~” 真气可如大海般输出,无穷无尽,还能延长寿命,王云直听得膛目结舌。 “师傅,那修练到大宗师应该是天下第一了吧?” 道通摇摇头,轻叹一声道:“徒儿须知山外有山,人上有人,谁都不敢妄称自己是天下第一。” “大宗师之上还有所有习武之人都神之若鹜的无上武境 -‘神人境界’,不过这也是传说了。” “传说达神人境界能开八门与天地万物沟通,借天地万物之灵气淬炼肉身,达至天人合一,从此六根解脱,肉身成圣,百毒不侵。” “达神人境界的武者,凭‘意’便可杀人。” 道通见他怔怔出神,遂笑笑道:“传说,在这岁月长河中,只有少林祖师达摩达到神人境界,达摩一人身负四大神功,七十二绝技,武者只要练成他其中一大神功,便可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除达摩外,其实还有人达到了这境界,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那便是我们藏书人的祖师朱无敌。” “据说跟我们祖师同时期的还有天魔宗的陆九渊,这当中情况有些复杂,你也不需要知道,等你长大些,为师再告知你吧。” 王云瞪大眼睛,内心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不过,他觉得成神不好,他还是想做个人,陪爱自己和所爱的人终老便好。 王云说道:“还真有人练到神人了啊,不过师傅,咱们还是像您说的那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练吧。” “嗯,很好。” 道通满意地看着王云,“习武之人当要保持一颗谦虚学习的心,不能操之过急、枉自尊大。” “徒儿要明白,武道境界只是一种境界,并不是代表绝对实力,真正的高手间对决还要看功力的精纯、招式的运用、临敌经验、属性相克等等。” “这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你将来在外面,多去历练体会就会明白,时间有限,为师也只能教你这些了。” 王云正色道:“师傅放心,徒儿定不忘师傅教诲!” 第三十七章 启程 清晨,绍兴城外。 城门外两侧整齐排列着一队队西厂精锐骑兵,城中百姓见这么多军马,都不敢进出城,除了马匹发出嘶呼声外,城外显得格外安静。 汪直和韦瑛策马在城门外五十步左右距离,目光注视着城内街道,他们在等着王云的到来。 等了许久,都不见王云的身影。 韦瑛说道:“督主,王云不会反悔,不来了吧?” 汪直哂道:“不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才是求全之道,肯定会来的。” 片刻后,几人簇拥着王云向城门走来, “终于来了。”韦瑛说道。 王华怕汪直久等不悦,便快步走了过去,解释了一番,原是郑秀不舍儿子,在家门口拉着不让走,王云哄了许久,又在家人和师傅等人的连番宽慰下方才放手,被丫鬟搀扶回房休息去了。 汪直笑笑说道:“不打紧,母子连心,可以理解,人来了便好。” 王云这时也走到了汪直跟前,说道:“你再等我一下。” 随后便转身跑回家人处,俯拜在地,眼中含泪道:“爷爷、奶奶、爹爹、师傅、颜章叔叔、绿萝姐姐,小云向你们拜别了,你们要保重好身体,小云会回来的。” 除了颜章坐在轮椅上不便外,几人都纷纷伸手扶起王云,俱都热泪盈眶。 王伦哭得眼泪都蘸湿了胡须,抱起孙儿,亲了又亲,弄得王云满脸都是泪水,呜咽道:“我的乖孙儿啊~爷爷不舍得你走哇~~” 岑月含泪苦笑着拿出手绢,轻轻帮王云擦拭脸上的泪水,嘱咐了一番。 “小云,出门在外要注意寒暑添减衣服,奶奶和你母亲给你准备好了放在包袱里,不过你正是长个的时候,不合穿了就要学会添置衣衫,包袱里备有银两。” “尤其是要注意饮食,外面不比家里,需要处处小心提防才是。” 王云知道奶奶另有所指,须提防小人暗算,点头答应道:“知道了,奶奶。小云会小心的。” 王华也走过来,嘱咐儿子除了要勤习武功外也要精修文道,不可荒废学业。 王云一一点头应承,想到母亲体弱多病,也叮呤父亲要好生照顾母亲。 道通昨日已经告诫了许多,也就不多说什么,慈目含泪一直看着王云。 王云正想跟师傅告别,眼睛接触到师傅的目光,感受到师傅眼中的期许,坚定地向道通点了点头。 众人都愁云密布,泪眼连连。 王云有意调节气氛,便向颜章说道:“颜章叔叔,你可要好好待绿萝姐姐,不能欺负她,不然绿萝姐姐这般好,我便在京城给她另找良人罗。” 颜章哪想到王云在这时候还拿他开涮,哭笑不得道:“小云,我哪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绿萝闻言,‘杀意’腾升,狠狠地掐了一下颜章后背。 颜章痛苦大叫道:“好疼,好疼,女侠饶命!” 这对璧人一闹,众人这才展露笑颜。 汪直见天色不早,催促道:“王云,该启程了。” 王云依依不舍的从爷爷怀里下来,拭去泪水,深深地再看了看家人和师傅,便背起沉甸甸的包袱,挺了挺腰身,转身走向汪直。 家人和师傅见王云一个幼小身躯背着个偌大沉重的包袱,想到他小小年纪便要承担重担,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王云走到汪直跟前,见汪直和韦瑛都骑着高头大马,四处看看没有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便问道:“我怎么走啊?” 汪直冲其不怀好意地笑道:“上来吧,和本督主共乘一马。” 王云“切”了一声,不理会他,径直走到韦瑛马边,想爬上韦瑛的马,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那马比他高出好几个头,无奈只得向韦瑛伸出小手。 韦瑛尴尬地看向汪直,等他示下。 汪直也不再戏弄,点了点头。 韦瑛轻轻拉起王云,将他置于身前,两手把他的小身子夹紧保护,在其耳边说道:“没骑过马吧?可要坐稳罗。” 待王云稳稳坐好后,韦瑛运气大喊:“众军听令,回京!左前锋率先开道,其余殿后!” “领命!”一左前锋军士高声应道。 “咴~~”“噔~噔~噔~噔~” 千人前锋部队率先纵骑开道。 汪直和韦瑛领着后军策马跟上,奔出十丈远时,王云突然急道:“韦将军停一停!” 韦瑛惊扯马绳,骏马受力发出一声嘶叫“唏~~”,前腿离地,马头高高仰起,把王云吓得一机灵。 饶是后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并没有太慌乱,也都稳稳地停了下来。 汪直亦被后方的马叫声惊了一惊,以为王云有什么突发状况,急往后一看。 只见王云探头向着家人方向纵声大喊:“爹爹,你一定会中状元的~~~” 汪直和韦瑛都被他这一叫弄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城门外的家人和师傅看着那些骏马远去的绝尘,仍不肯离去,兀自呆呆地在向王云离去的方向招手,不过距离太远,只看到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并没有听到王云的喊声。 王云略感失落,身后又有一群黑压压的军士阻挡了视线,也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可能传得这么远,眼眶又微微泛红。 汪直见状,细想想他刚才的那句喊话,心中已经了然,遂运起神功,纵声大喊道:“王云父亲,你儿子说你一定会高中状元的~~” 声音被浑厚的玄天劲气推送而出,瞬间便已传至四周,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也是不明所以。 王华在心里斟酌几次后,明白了话中意思,解释道:“小云的意思是我考取功名后,便能进京任职,到时一家人也能在京团聚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相视一笑,看着部队再次远去,不过目光里除了不舍外,也充满了期待! 第三十八章 初暏龙颜 大内御书房,皇帝已经接到汪直的加急回报,算算日子,今日便是汪直带着藏书人回到京中的日子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内侍太监梁芳分站在皇帝两侧,怀恩职位和威信较高,居左侧。 怀恩身形有山东人的高大壮实,鼻梁挺直,眼角处稍稍有些皱纹,但是乌黑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神,眉宇之间正气凛然,让人一见便心生敬重。 梁芳则身形曲偻,嘴唇红的发亮,头发稀疏发白,细小的眼睛时不时用精光打量着四周,一副刁滑奸诈之相。 皇帝朱见深挺着宽肥的肚子在房内慢悠悠地来回走动,朱见深走到哪,梁芳便一直跟到哪,十足一只跟屁虫似的,怀恩则岿然不动,一直稳稳地站着。 朱见深口中喃喃道:“汪直怎么还没到?” 梁芳细眼暗光流转,知机地说道:“陛下,汪公说今日到便一定会到的,请陛下宽心。”声音阴柔略有点沙哑。 “嗯~”朱见深可有可无地回了一声。 片刻后,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内监匆匆来报:“启禀陛下,西厂汪直求见。” 朱见深大喜道:“快,快宣他进来。” 随即便欲走出相迎,梁芳犹如鼠窜般地抢到前面开道。 “咳!” 一直凝立不动的怀恩重重地咳了一声。 朱见深闻声回头,看到怀恩一副威武英气的脸,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便装样子理了理龙袍,肃了肃容,重整皇帝的威仪,慢慢地走回龙椅坐了下来。 梁芳也嘿嘿干笑几声,试图化解尴尬气氛。 内监这时领着汪直和王云走了进来,汪直作揖呼“万岁”。 王云自进宫后,便被这宏伟的建筑群吸引,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檐牙高啄错落有致,一景一兽栩栩如生,看得他心潮澎湃,直到了皇帝跟前还没回过神来。 汪直见王云没有任何动作,便扯了扯他的衣衫。 王云被汪直一扯惊醒,看到了坐在上首,穿着龙袍,身形较胖的中年男人。 整个房里各式各样的龙形装饰映入眼帘,时刻提醒着,上面坐着的人便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 王云也不知要什么礼仪,只好拜倒在地,学汪直呼道:“王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见深见他长得趣致可爱,很是喜欢,和颜悦色道:“平身吧,哦,不,起来吧。”还怕王云听不懂宫中话语。 王云没有谢恩便站了起来。 朱见深呵呵一笑,显得毫不在乎,汪直则尴尬不已。 王云不知皇帝为何发笑,他看了看汪直。 汪直无奈摇摇头,向皇帝躬身道:“皇上,是微臣失职,臣急于面圣,忘了教他一些宫中规矩,请皇上恕罪。” 朱见深摆摆手道:“欸~爱卿言重了,王云年纪尚幼,不懂宫中规矩情有可原,朕岂会怪罪一个小小孩童。” 王云聪颖,瞬间明白过来,小脸蛋微红,不过他本性极纯加上心志坚定,即使是面对残忍病态的妖女和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目中依旧毫无惧色,镇定地站着。 怀恩一直在观察王云,见王云脸上虽有稚气,但目光坚毅,看着竟有点自己小时候的影子,不禁对其产生了好奇。 汪直详细地禀述了诛妖经过和王云的情况,朱见深边听边点头,当听到是王云的计谋才成功诱杀妖女,除了汪直外,在场的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朱见深听完禀述后,笑道:“嗯~爱卿此行立了大功,朕要重赏,王云嘛,也很好,朕要好好想想怎么赏赐你才好?” 汪直躬身道:“谢圣上隆恩!” 王云也学着汪直躬身,说道:“皇上,王云不要赏赐,我是代上一代藏书师傅而来的,我师傅此前犯了杀军之罪,但其时是情势所迫,师傅嫉恶如仇,那些坏军官们随意杀害平民百姓便向朝廷邀功请赏,师傅岂能让那些奸徒损了皇上的名声,是故才出手把那些坏人给杀了。” “此次师傅相助朝廷诛杀妖女虽不能抵了罪过,但也算是将功赎罪。” “如果皇上真要给王云赏赐,那王云恳请赦了我师傅的罪过,王云从此将以新一代藏书人的身份,留在京中,为皇上效力,将功补过,请皇上明断!” 王云据理力争,又说得条条有理,话语间还维护到了皇帝的尊严,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对其刮目相看,怀恩眼里隐隐有光。 朱见深眉目低垂,思索片刻后道:“嗯~王云言之有理,藏书人历来都是匡扶天下的义士,朕也听前首辅商辂禀报,流民确是无辜,既是如此,朕便依你,赦了你师傅的罪吧!” “望你日后能效仿前代藏书人刘伯温,用藏书人所学为朝廷尽心效力,朕不会亏待你的。” 皇帝金口一出,王云知道师傅从此无恙,遂俯身拜倒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俯身在地的王云心里暗道:“神人以‘意’杀人,皇帝之‘口’闭合间也能决人生死,也差不了多少,怪不得这么多人拼了性命不惜血流成河去争这九五之位,来时一直以为皇帝是个贪恋女色的昏君,但从当下的言行举止来看,皇帝慈祥宽厚,怎么也不像是个昏君,以后可不要从别人口中妄下判断,还是要眼见为实,用心去感受才是。 朱见深呵呵一笑,说道:“嗯~起来吧。” 待看到起身的王云衣衫略有风尘,便道:“王云初来乍到,需给他安排个住处,你们看看哪里合适啊?” 汪直本想让王云住进他的府邸,但王云实在聪明,怕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遂不表态。 梁芳鼠眼瞄了瞄汪直,见汪直无甚表情,想是对王云也不太上心,他可不管什么藏书人,只有权势和财宝才是正道,虽然这孩童甚是优秀,但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便应道:“欸,这内廷和东西六宫乃是陛下和后宫的居住之所,恐怕不合适,景山北尚有一些耳房,不知” 朱见深愠怒道:“哼~狗奴才,偌大的紫禁城,你偏想不到一处合适的住所,那些肮脏的耳房能让王云去住吗?你这差是怎么当的?” 梁芳见皇帝恼怒,鼠眼又瞄了瞄汪直,见汪直还是目无表情,遂假装惶恐道:“陛下息怒,奴才该死,奴才再想想” 这时久未发话的怀恩正声道:“梁公公,南三所不就是个好住处吗?” 怀恩虽幼童时便已净身,但声音却是中气充沛,振人心神,没有一丝太监说话的阴柔之气。 梁芳闻言大惊道:“怀公,欸,这南三所乃是皇子们的住所,王云去住不合适吧。” 朱见深正想插话,怀恩又道:“梁公公,诸位大臣屡屡上疏请求陛下扩大宠幸,以广后嗣,你看南三所现有多少皇子住在里面啊?” 朱见深闻言尴尬不已,偏又是事实不好发作,自己独宠万贞儿,自万贞儿生下的皇长子一岁早夭后,便子嗣凋零,南三所一直空着。 朱见深轻咳一声,道:“嗯~怀恩所言甚是,王云便暂以客卿身份住在南三所吧。” 王云细细地观察三人,见怀恩一身正气,敢在圣前秉正直谏,对其好感顿生,皇帝也能从善如流,也算是个好皇帝,而那个贼眉鼠眼的,一派势利小人样,需得小心提防才是。 皇帝金口已开,王云叩谢隆恩,梁芳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皮笑肉不笑附和道:“陛下圣明!” “嗯~汪卿、王云舟车劳顿甚是辛苦,这便下去歇息去吧。”朱见深摆摆手道。 经过一番操作,王云也学乖了,跟着汪直一齐作揖道:“谢皇上,臣告退!” 汪直躬身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开,王云也学着一般操作,几乎一模一样。 皇帝和怀恩见王云如此聪明机变,心中都不自欢喜。 梁芳则咬了咬那红的发亮的嘴唇,看着王云的背影,目光阴翳冰冷。 第三十九章 南三所 汪直和王云同步走出御书房,来到了景阳宫的后苑,负责照顾王云的内监跟在两人身后。 汪直等下脚步,拍拍王云肩膀道:“刚才表现不错,看得出来,皇上很喜欢你,好好干,将来或许可以投到我西厂麾下,建功立业。” 王云“切”了一声,不置可否。 汪直哈哈一笑,径直去了。 内监走到王云身侧,说道:“王客卿请随奴才来,奴才带您去南三所。” 王云说道:“有劳了。”便随着内监走去。 内监边走边介绍道:“从御书房出来,您刚才和汪大人叙话那里叫景阳宫,这里是永和宫延禧宫奉先殿再穿过这一片花园便到了南三所了。” 说的轻巧,直走了差不多一柱香才到,王云见内监没带喘气,还能边走边说,定是常年在这宫中来回奔走,锻练出来的。 内监把王云领进南三所一间偏近花园的房舍,王云一进门便闻到了阵阵花香,直沁心脾,房内窗明几净,显示出虽长久没有人住,但每天都会有宫人来精心打理。 内监说道:“王客卿,这便是您的住所,奴才这便不扰您休息,奴才告退。” 王云虽也是出身大户人家,但岂能跟皇宫待遇可比,听着内监一口一声奴才地叫着,很不习惯,便道:“等等,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内监忙作揖道:“王客卿折煞奴才了,奴才贱名吉庆。” 吉庆是内监总管张敏的义子,为人机敏,故被安排来照顾王云起居。 外面来的人能住进皇子才能居住的南三所,这还是大明开国以来的首例,吉庆岂会不知这人的重要性,又怎敢不竭心尽力,万一这贵人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自己也能沾点好处。 王云见他比自己大十岁左右,说道:“原来是庆哥,以后你也别叫我什么客卿了,直唤我名字就好,我比你小一些,便叫我小云吧。” 吉庆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宫里有规矩,奴才不敢造次,还请客卿包涵,包涵。” 王云露出可爱的笑容道:“行吧,有人的时候,还按宫里的规矩来,只有我们两人时,你可不能再奴才奴才的叫了。” 吉庆见王云说的真诚,只得点头答应,“那,客小云,奴我先告退了,你好生休息,晚点奴我再过来。”自入宫以来,他都奴才,贵人称呼习惯了,实在是有点转不过来。 王云点点头道:“哦,对了,还要麻烦庆哥,把我进宫时放在午门侍卫处的包袱给我拿来。” 吉庆微躬身应道:“奴才晓得,您放心吧~”猛然醒悟自己又以‘奴才’自呼,忙不迭地捂住嘴巴,其态甚是搞笑。 王云知他一时半会改不了,也不放在心上,笑了笑道:“那有劳庆哥了,我真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 吉庆知机地退去,王云环顾房里四周,见一黄白花纹相间的软榻,榻上设着青玉香枕,铺着软纨蚕丝,叠着玉带罗衾,奢华至极。 王云连日来风餐路宿,奔波劳碌,小小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不管许多了,径直躺了下去,软软的,舒服极了,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直睡至日落西斜,吉庆怕王云饥饿,轻手轻脚地来到王云居所,细听里面动静,只隐隐听到王云绢细绵长的呼吸声,便不敢惊扰,又自去了。 这一睡竟睡至明日天亮,晨光照进了室屋,一缕阳光沿着王云漂亮的脸蛋缓缓爬升。 王云感受到柔和的晨光,伸了个懒腰,揉揉惺松的睡眼,待看清是白天后,又望了望窗外恬静的花园,竟也分不清时日了。 他一跃起身,打开房门,走到花园处,深深地吸了口空气,感受着周围的虫鸣花香,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片刻后,吉庆拎着包袱带着几个内监朝花园走了过来。 “王客卿,您可醒啦,昨夜奴才见您睡得沉,没敢惊扰,奴才这便服侍您洗潄更衣吧。” 王云这才知道自己从昨日午间睡至今朝,怪不得精神十足,听到几个人要给自己洗澡,连忙摇头道:“不用劳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呵呵” 吉庆轻笑一声,躬身道:“嗯~,那奴才这便给您准备。” 转身对那几个内监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客卿准备热水,你和你,去准备一些早膳点心,哦,对了,现在的时鲜是芦芽,再准备些芦芽汤来给客卿尝尝鲜。” 几个内监遵着吩咐,各自去了。 王云见几个内监离去,准备拿过吉庆手中包袱,吉庆摆摆手道:“让我来吧。” 一夜过后他已经可以自如地切换称呼了,看来吉庆用心不少。 吉庆把包袱放到屋里,躬身道:“你且安坐稍等,我还要去给内监总管请安。” 王云哦了一声,他不太懂宫中繁杂的机构,只知道有二十四衙门,其中有十二监,估计吉庆口中说的就是其中一监的总管。 正好请教请教,遂问道:“欸,庆哥,那日在御书房,皇上身边的,好像叫怀恩,他是什么人啊?” “哎呀~小云,可不敢直呼怀公名讳,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在我们这些人中可是这个。”吉庆说罢,直直竖起了大拇指。 王云心道:“怪不得那日他敢这样说话,我看那个贼眉鼠眼的太监都对他神色恭敬,只不知他和汪直哪个官大些?” 正想继续请教,吉庆抢先道:“欸,小云,我真要去了,待我见完总管,回来再与你细说。”便匆匆走了。 王云无奈只好作罢,百无聊赖,他便打开包袱,拾掇起衣服,正准备把衣服放到衣橱,突然掉落一个深红色锦囊。 “咦~” 王云打开锦囊查看,里面有一根短细银针,一个灰瓷小瓶,还有一张小纸条。 打开纸条,奶奶的隽秀字迹印入眼帘,“小云,奶奶给你备了试毒银针,变色则毒,瓷瓶有枚救命丹药,非到不得已勿用。” 王云见到奶奶的字迹,虽只短短数句,但是每一字都饱含了至亲的关护,不禁红了眼眶。 这时,耳中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王云把锦囊藏在枕底,拭去眼中的泪水。 几个内监吃力地提着热水进来,倾倒入屋里的澡盆里,热水散发的热气瞬时弥漫开来,让人有种想跳进去,狠狠洗去身上污垢的冲动。 一内监试了试水温,确保温度适宜后便告退离去。 王云待他们走后,急急地关好门窗,迅速脱去衣衫便纵身跳入澡盆。 “砰~” 水花四溅开来。 王云体小,澡盆足有他两个身体大小,直直躺下,热水刚好漫到了他脖子位置。 “哇~舒服~~~” 细细地洗净身子,澡盆里的清水都变了颜色,王云失笑,起来换上了干净衣衫,整个人都舒爽不少。 “咕噜~咕噜~” 王云摸了摸肚子,应该要供供这个五脏庙了,稍稍整理下仪容,将锦囊贴身藏好,拿出银针藏在手心,便打开了房门。 早膳的内监已经候在了门外,见王云把门打开,便陆续提起食盒走了进来,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碟点心,在桌子上摆了起来。 足足摆了两个大圆,二十几碟,还有一碗吉庆特别交待的芦芽汤。 “我吃不了这么多,端走一些吧。”王云向一内监说道。 那内监回道:“这是陛下的旨意,按照皇子的标准供的。” 罢了,也不难为他们,吃饱些,呆会午膳就不吃了,嘿嘿。 王云也实是饿极,夹起近身的点心,偷偷用手心的银针试了一下,见没毒色显出,就狼吞虎咽起来。 内监在旁介绍道:“雪花饼,用罗雪白面,蒸熟十分,一斤猪油、半斤糖、切作骰子块和少水,锅内熬炸,待油尽见黄焦色,逐渐舀出,盘上铺纸一层,放饼在上熯。” 刚吃完一块饼,王云感到喉咙有些干,便端起芦芽汤,这汤他早就用银针试过了没毒,遂大大方方地喝了几口,“嗯~”是用芦苇刚刚滋生出来的小嫩芽做成的汤,味道十分鲜美。 王云一边吃,内监就一边介绍,直吃得打了十来份,实在吃不下,打了个饱嗝,方才停下。 “呃~~我吃不下了~~”王云饱倒在软榻上。 内监都笑了笑,便收拾起来,一内监将未食用的点心和残羹统统倒入一袋子里。 王云奇道:“哎~你们怎么都倒一起,那些没吃过的还能吃啊。” 内监回道:“宫里规矩,为防宫人偷食主子食物,所以统统都一律收拾。” 王云感到很是奢侈浪费,又问道:“那便给扔了么?” 一内监神色略有异样,应道:“不扔,都拿到景山北给那些圈养的牲口吃。” 王云听到景山北,“呲”了一声,这鼠眼太监竟然让我去跟牲口一块住,对其更是火大,改日要去那瞧瞧景山北究竟是什么样的境况。 一内监又从外唤多几人过来,有的去舀走澡盆的水,有的拿起王云换下的污衣拿去浣衣局清洗,有的在铺床,有的在清理地上的水迹和吃食留下的污迹,手脚麻利,分工明确。 不一会功夫,内监清理完毕,纷纷告退离去。 房间又恢复了干净整洁,能将这些内监调教的这么好,王云不禁对那个内监总管产生了一丝敬佩和好奇。 第四十章 潜心修练 内监走后,南三所恢复了宁静。 看着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的房子,王云其实心里明白得很,皇帝无非是看重其藏书人的身份。 “嗯~不管这么多了,这地方人少安静,倒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想罢,便在榻上盘腿打坐,照着道通教授的呼吸吐纳方法,进入冥想状态。 瞬间。 “嗡!” 脑海中浮现一大串信息,兵法奥义、奇门术数、武功心法统统如画面般呈现,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师傅说要先打好基础,那便先从内功练起吧,只是脑中动了动念,一本内功心法的图像便展现了出来,还会自动分展出一幕幕人体真气、经脉运转画面。 王云依着画面开始修习,舌抵上腭,双手相叠掌心向内盖于小腹之上,内视意守丹田。 片刻后,王云感应到丹田有股热气如游龙般沿着诸身经脉盘旋而上,缓缓流入‘百会穴’,又顺着‘玉枕’而下,一路经‘天突’、‘中极’、‘肩井’、‘檀中’等穴道,最后再返回丹田。 那热气流过之处,全身都说不出的受用,身心舒泰,好像飘在云间一样。 如此循环练习数次后,王云已经能熟练掌握,运转更快,不知不觉间练了几个时辰。 直练到日落西山,其间吉庆也来过几次,见王云房门紧闭,屋内又无声响,估计吃饱又重新睡上了,便也不敢打扰。 王云最后一个循环将热气收回丹田后,“呼~”缓缓吐出一气,挣开眼睛,即使是在夜晚,没有光照的房里,双眸仍似两颗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王云站起身来,摊开手掌,意念一动,便能引出一道暖暖的气流,这应该是师傅说的‘真气’吧,只是我初学,这真气也弱了些,只是微微感受到。 此后,王云每日勤练不辍,吉庆也知道了王云原来每日早膳后都会练功,也便默契般地配合,吩咐内监只准备早膳和夜宵,夜宵时就陪在王云身边,告诉他宫中的一些人和事。 两个月后,王云在宫中过了人生的第六个生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生日那天晚上,倚着窗台,对着月亮跟遥远的家人说说心里话。 一日用过早膳后,王云想着已经练了许久内功了,不如试试成果如何,当下便走到花园处,找了一棵挺拔的大树,动念汇聚真气于手掌。 “嚯!” 一掌击向树身。 “卟” 树身发出一声轻响,纹丝不动。 王云尴尬一笑,是发力的方式不对吗?嗯,有可能,该学学外功招式了,只这一动念,脑中就呈现出朱无敌识海里所有武功招式信息。 嗯,太高深的现在学不了,需听师傅的话,从最基础的练起,他在空气中轻划手指,像是在翻书一般,划了几下,手指停顿。 ‘斩空破’,诀窍是向手掌灌注真气,凌厉快速自空下劈,利用真气与空气交织出的气劲,攻击硬物或单体,功力深厚者,练至高深处时,除了可碎山劈石,更能利用攻击硬物反弹劲气,达到同时攻击数个敌人的功效。 看上去这个最简单,就先练这个吧,一动念,‘斩空破’的真气汇聚方法,斩劈技巧,招式动作图像便呈现出来。 王云依着练习,轮番地斩劈树身。 “咚”“咚”“咚”“咚”“咚” 直练至手掌侧红肿疼痛仍不停歇,这一顿劈砍到了晚上,吃过夜宵后,王云拿着吉庆给的药酒一边擦一边还不忘思考发力及运气时机,他已经沉醉在武学的世界里了。 就这样劈练两周后。 “咚~~” 树身轻微摇晃了几下,零星的树叶飘落下来。 “呦呵~” 王云高兴得跳起来,修练的方法是对的,他轻轻摸了摸树身的斩痕,说道:“大树先生,王云在此立誓,不将你砍倒就不出南三所,嘻嘻~” 自此,王云更加勤奋,白天劈树,晚上练气,那树的斩痕越来越深,斩劈声也越来越大。 皇帝时不时也会过问王云情况,吉庆一一说了,皇帝眯起笑脸,很是开心,吩咐一定要照顾好,闲杂人等少去南三所干扰。 得到皇帝的旨意,巡逻的士卫即使听到响声也不来查看干扰。 王云潜心修练,进境日深。 第四十一章 妖兽乱京 公元1478年,明宪宗成化十四年。 宪宗皇帝召汪直、尚铭、万通到文华殿议事,怀恩、梁芳分侍左右。 龙椅上的朱见深有点精神恍惚,心绪不宁的样子。 五城兵马司昨夜急报有金睛长尾妖兽作害京城,所到之处,人即昏迷致死,皇帝怕妖兽闯入宫中作乱,致一夜未眠。 朱见深眨着疲倦的眼睛,问道:“三位爱卿有何良策啊?” 万通抢先道:“皇上无须烦忧,微臣即刻带锦衣卫全城搜捕,定能将妖兽捕杀。” 汪直讥讽道:“万大人,这是妖兽,不是寻常盗贼,哪能这么容易捕杀,你当五城兵马司是酒囊饭袋吗?” 尚铭眸中泛寒,冷冷道:“那依汪公所言,不去捕杀,还能怎地?” 万通附和道:“对啊,汪直汪大人,别整天故作高深,我不信人多还收拾不了这孽畜。” 怀恩见三人一见面就争吵,不满道:“咳!你们三位都消停消停,五城兵马司用尽所有办法,都捉不住这妖兽,眼下,亦不知潜伏在哪?如若藏在宫中,伤了圣上,你们担当得起吗?” 朱见深轻“咳”一声,说道:“嗯~怀恩所言甚是,三位爱卿当摒除成见,戮力同心,朕好睡个安稳觉啊!” 汪直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看万通,躬身道:“圣上,万大人说的人多能成事,臣却觉得反而会坏事,兴师动众只会惊走猎物,打过猎的人都知道,好的猎人,只会悄然接近猎物,然后一击到手。” “嗯!” 朱见深点点头,“汪爱卿说的在理,那依爱卿所言,该如何处置?” 汪直心念直转,略一思索后道:“圣上,臣以为妖兽有可能只是一种稀有猛兽而已,凡是兽者,俱不会藏身在人多吵杂的地方,且一般只在夜间出没,如此便可令京营夜间在京城各处造些声响,只留一僻静处,届时只需派些高手,守株待兔,便能一击即中。” “还有就是”他不敢指示怀恩做事,便朝梁芳道:“还有就是,在捕杀妖兽期间,梁公公需通知禁军统领加派人手守护内廷和东西六宫,以防不测。”汪直不是关心皇帝安危,只是担心万贞儿,怕她有所闪失。 听到汪直说话,梁芳鼠眼一亮,急应道:“汪公放心,奴才定会办妥。” 朱见深皱紧的眉头渐渐松了,大喜道:“嗯~好,爱卿此举甚妙,就依你之计策。” 尚铭此前被汪直抢了经书的功劳已经很是不忿,眼看这捕杀妖兽的功劳又将旁落,陡然沉脸道:“圣上,这些只是汪大人的猜测,这万千世界,无奇不有,若是妖兽特异并不俱人,那可如何是好?老奴以为,汪大人可依计而行,而东厂和锦衣卫也应参与搜捕,确保万无一失。” 汪直眼中寒光一闪,便欲说话。 朱见深摆摆手道:“尚卿说的也有道理,如此,汪卿你照计行事,尚卿和万卿你们也可去搜捕,但不能影响汪卿的行动。” “怀恩,你拟旨给三大京营,配合汪卿行动,这便都下去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领旨后纷纷退去。 出得文华殿,汪直冷冷地看了看万通,说了句“蠢猪!”便快步离去。 “你你”万通待追上去再一次唇枪舌战,却被尚铭拉了回来,教训道:“还嫌丢人没丢够么?汪直立了大功,圣上现正宠着呢,当下最要紧是抢在汪直之前,杀了妖兽,才能扳回一城。” 万通嗫嚅道:“督主,汪直实在可恶,不就是仗着有点鬼主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 “住口,说够了没有?汪直还是有点本事的,千万别大意了,上次就是给他钻了空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得逞。”尚铭怒道。 万通不敢再说什么,两人匆匆回去调配人手。 汪直府邸。 汪直看着桌面上的京城地图,手上的玄天珠在其指间有规律地旋转,显示其又陷入了沉思。 韦瑛站在身侧,也在仔细地看着地图思索。 汪直手指分别点了点东郊、南海子道、西郊、北郊后道:“韦瑛,你待会去三大京营调兵时,着其在这四个京郊处布置擂鼓,不分日夜造些声响,这妖兽万一窜出郊外就更难捕杀了。” 韦瑛应道:“是,督主。” 汪直再用手指细数着京城的坊间数量,眉头轻皱道:“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坊间足有三十多处,三大营除去京郊的兵马,应该还能有七万人可用,也能勉强应付,另外,韦瑛你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宵禁的时间推前二个时辰,着其加紧巡防,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禁,如若有人违反宵禁令,笞刑加倍。” 韦瑛应道:“遵命!不过督主,东厂和锦衣卫不是也来搜捕吗?到时兵马混乱,岂不坏事?” 汪直轻皱的眉头反而一松,哂然道:“依尚铭和万通的尿性,绝对会倾巢而出,不会轻易放过这桩功劳,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反正人手本就不够,多来些人也能多造动静,只要能将妖兽逼到僻静处,我们便能将它击杀。” 韦瑛点点头道:“督主英明,那三大营的兵马该如何布置?督主准备引那妖兽去往何处?” 汪直轻笑一声,摊开双掌,分别从地图的左右两侧向中间缓缓合拢,最后双掌停在了地图最中间的地方。 韦瑛一看竟是紫禁城,失声道:“督主,您是要引它去宫中?这恐怕” 汪直打断道:“嗯,想要骗过尚铭,必须出点奇谋,京城四通八达,尚铭作梦都想不到我会选在宫中捕杀妖兽,韦瑛不必担心,早在殿前我已交待梁芳多派禁军守护皇上和后宫,如不慎惊扰了圣上,我大可推到尚铭和万通那去,说他们扰了我的布局,今夜定要此孽畜命丧宫中!”说罢,一锤定在地图中央紫禁城处。 第四十二章 完美一劈 时至亥时。 南三所今夜份外宁静,平时巡防的卫兵都被调到后宫去了。 王云吃着夜宵,问道:“庆哥,这卫兵怎么都调到后宫去了?” 吉庆轻声道:“小云,你没出过南三所不知道,听说最近京城里来了一只妖兽,所到之处,人畜皆昏迷致死,梁公公便把宫中各处的禁军统统都调到内廷和东西六宫去了。” “又是那个鼠眼太监,当别人都不是人,只保护皇上和后宫们,其他人的性命不是性命?”王云暗道。 王云对那些妖兽的并不在意,他觉得人心有时候比畜生更加恶劣。 吉庆等王云吃完夜宵,收拾好便告退回去休息了。 王云在榻上盘腿打坐,练练功消化消化食物,静心片刻后进入冥想状态。 连日的修练,他的耳目灵识愈来愈灵敏,周遭环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鼓,虽没有先天高手般,能感应数十丈的距离,但这房里和花园的动静还是能有所感应。 “~唆唆~” 一种类似老鼠弄出细微动静的声音传来。 “老鼠?应该不可能,宫里养有猫灭鼠,后宫贵人多有猫痴,所以宫里从未见过鼠迹,鼠眼太监倒是有一个。” 突然,王云感应到一股狂暴无比的杀气。 陡然挣开眼睛向窗外望去,两道红光隐在花园草丛暗处正凌厉地窥视着自己。 王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很快镇定心神,缓缓地起身,心念飞转,“莫不是庆哥说的妖兽?不会这么巧吧?这里四下无人,跑吗?不行,先静观其变。” 王云视线不敢稍移,那两道红光也没有移动,就这样凝目对视了许久。 “就这样待到天明吗?这总有困乏的时候,若它趁我失神的时候攻来,岂不是?嗯~不能坐以待毙。” 一念及此,王云功聚于掌,那厢像是感应到王云的杀气,终于动了起来。 一只体形如豺豹大小的怪兽缓缓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只见它通体黄鳞,长耳金须,长尾竖立足有两丈之高,尖爪利齿,嘴边还时不时有诡异的汁液滴落,通红的双眼散发一种狂暴无比的气息。 “狐狸?又不像,比狐狸还大些,尾巴这么长,真的是妖兽吗?庆哥说它能致人昏迷,难道还是个毒兽?” 王云不由紧张起来,摆好架式,准备迎接妖兽的攻击。 “吼~” 那妖兽发出一声低吼便穿窗而至,直扑王云面门。 王云闪身躲避,抄起一张圆凳使劲向妖兽扔去。 “啪啦~” 一声脆响,圆凳像是扔在坚硬的花钢岩石一般,辟裂四散,那妖兽毫发未损。 王云又抡起圆桌准备向妖兽掷去,那妖兽竟将长尾横甩过来,长尾扫翻了房内几乎所有摆饰。 “砰~” 长尾扫中圆桌,其势不减,直把王云小小身躯震飞出去。 “咔嚓~” 正好撞到门上,木门尽皆碎裂,王云直跌落到花园。 饶是经过修练,若换了之前,这一甩就已经能要了王云的小命,不过仍是震得王云金星乱冒。 那妖兽则慢慢地走出房门,通红的双眼再次锁定王云。 王云吃疼地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稳定心神,双腿微躬下沉,摆出‘斩空破’起手架式。 “吼~” 妖兽纵身扑来,锋利的爪子月光下泛起幽暗的光芒,快要抓扑到王云之时。 王云运起‘鸢飞鱼跃’身法,用几乎不可能的姿势弯身闪过攻击,妖兽堪堪从其头上滑过。 随即,王云功聚全身,借弯身之势,蓄起‘斩空破’,手刀贴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妙到毫巅的角度,猛然轰劈妖兽下腹,王云感到这一劈是多日来最完美的一劈。 “砰~” 妖兽受这一劈之力,冲击直飞,撞上了王云日日砍劈的大树。 “啪~~哗哗!~~” “砰~~” 大树被妖兽的撞击力冲击竟自倾倒,那大树王云原已砍劈了数日,剩余三分一就可劈倒,谁知今夜碰上妖兽,生死关头,激发了王云的潜力,击出了完美一劈,深得‘斩空破’绝技妙诣。 这时,远在奉先殿顶上站立一高大身形男子,发出“咦~”声惊叹,漆黑的月色中,隐约看到他的嘴角轻扬,似是颇为赞许。 第四十三章 神秘高手 “吼~” 妖兽跌在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便又扑将过来。 王云那一击几乎用尽全力,无力闪避,只感万念俱灰,心中涌现出家人和师傅的音容笑貌,想不到今夜会死在这畜生手上。 王云轻叹口气,正闭目待死,脸上都已经能感受到妖兽爪子散发的凌厉杀气。 远处奉先殿顶的高大男子啐了一声,“孽畜找死!”,脚尖挑起一块瓦片,释出真气缠绕瓦片,脚尖猛的用力一挫。 “铮~~” 瓦片受到一股雷霆之力,直直向妖兽袭去。 “砰~”“哐啷~” 妖兽似被一道霸道无匹的劲气击中,在空中打了几个翻车,“嗷~嗷”惨叫几声,远远地滚落在地上。 王云闻声缓缓挣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滚倒在地的妖兽,那妖兽在地上拼命地甩头,舌头都歪搭斜露出来,像是被击中了头颅。 “谁?” 王云发出一声惊叫,左右环视都看不到人影,目光扫到地上时,发现几片零零碎碎的瓦片。 “瓦片?” 王云向高处望去,四下搜索人踪,目光闪过处似有一高大身影缓缓从奉先殿顶隐没。 王云骇然道:“那奉先殿离此足有二十多丈,这份功力怕是汪直都难以做到,起码是师傅那种级别的高手,但此际没听过有比汪直更厉害的人物了啊?” 这时,耳边传来了众多的脚步声,各路人马听到大树的倾覆声,纷纷赶了过来。 妖兽也听到了嘈杂声,仍未清醒便踉踉跄跄地逃走。 “哪里逃?” 只听一声断喝,一勾急飞至妖兽身侧卷来,沿着它的身子转了几转,缠了个结实,来者正是韦瑛。 “吼~呜~呜~” 妖兽发出阵阵低鸣,奋力跟韦瑛对扯。 部分禁军也率先赶至,韦瑛喊道:“上!杀了它!” “铿,铿,铿”禁军们纷纷抽出长刀,“嚯~~”提刀冲向妖兽。 妖兽岂能坐以待毙,眼睛红光大盛,“吼~~”长叫一声,长尾疯狂地左右甩摆,击向合围的人群。 “砰~砰~砰~砰~砰” 禁军还没近身便被妖兽的长尾扫飞,七零八落地跌倒在地。 “你们都躲远些。” 一道身长偏瘦的人影自空而来,汪直见普通武夫难以制服妖兽,便止住众人,亲自出手。 “铮~铮~铮~铮” 夹杂着玄天劲气的珠子,劲射而至。 妖兽甩摆长尾护住身体,但仍有几颗珠子击中它的身体。 “啪~啪~啪~啪” 妖兽鳞甲虽坚,但仍被玄天劲气击得“嗷~嗷”惨叫,掉了几片鳞甲。 汪直不断劲弹玄天珠,王云叫道:“射它的眼珠!” 妖兽似听得懂人话,“噗~~哧~~”一声,自股间喷出一团琉黄色的烟雾。 霎时,烟雾弥漫。 王云想到吉庆说过的‘所过之处,人即昏迷’,忙取出银针在毒雾中一戳,银针骇然变色。 “大家快散开,烟雾有毒。”王云捂住口鼻喊道。 禁军们纷纷四散而逃,汪直抱起王云,纵身而起,跃到一间屋上,斥道:“乱叫什么,我正要射它的眼晴,明知有毒还大喊大叫,不要命啦!” 王云功力较弱,吸入了少量毒雾,精神有点迷离,但还能强撑,“切~要你管!” 汪直见他还能还嘴,应无大碍,轻笑几声,正欲再调侃几句。 “督主,我撑不住了。”韦瑛收了天勾,飞身上屋喘气说道。 韦瑛适才一直在闭气跟妖兽对扯,时间一久,气息不足,只能暂时撤退。 汪直“嗯”了一声,没有责怪,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毒雾,“这毒雾居然还能干扰灵识,我感应不到那畜生了。” “不好!”汪直大叫一声,飞身向内廷冲去。 韦瑛也反应过来,运气飞出天勾,天勾紧紧勾住一高殿檐角,正欲拉起飞跃,王云已跳到他的背上道:“韦将军,驮我一块去,我与那畜生交过手,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韦瑛知道王云经常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点头答应,运气一拉,身体便快速地飞跃而起,在高空中形成一道椭圆抛物线,待身体纵至最高处时,韦瑛收起天勾,瞄准下一个殿顶,再次施为,瞬间便追至汪直身旁。 王云正惊叹天勾的神妙,汪直的声音传来:“韦瑛你赶去内廷,我去安喜宫看看。” 韦瑛应诺,朝内廷方向纵去,王云问道:“韦将军,这安喜宫不是万贵妃的寝宫吗?他去那做甚么?” 韦瑛尴尬不已,应道:“欸~督主应是怕皇上在万贵妃那吧,嘿嘿” 王云哦了声,想着也是,皇上对万贞儿宠幸至极,在那也不奇怪,遂也没有多想。 第四十四章 智杀妖兽 紫禁城,御花园。 朱见深被禁军的巡逻声吵得夜不能寐,又忧心妖兽,便来到御花园赏月喂鱼。 整个御花园已被禁军架起刀剑弓弩,重重包围守护。 梁芳随侍在侧,眯起鼠眼说道:“陛下,禁军来报,妖兽在南三所现踪,汪公已经在那了,有汪公在,陛下定可高枕无忧!” 朱见深“嗯”了声,向池内细细洒着的鱼料,神思不属。 梁芳鼠眼瞄到皇帝眼袋乌黑,眉头仍自紧皱,继续说道:“陛下宽心,御花园已被禁军重重围住,苍蝇都难进来” 话音未落。 “吼~~”“啊~~啊~~” 几声猛兽的嘶吼和众多的士卫惨叫声传来。 朱见深和梁芳大惊失色,后苑禁军纷纷抽刀结阵将皇帝护在中心。 妖兽的嘶吼声渐近,梁芳吓得全身发抖,朱见深也是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砰~” 妖兽撞碎御花园石墙,冲进了后苑,血红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嘴里不断发出渗人的低吼。 负责守卫皇帝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军精锐,毫不慌乱。 一禁军领兵后退一步,举起右臂,喝道:“弩手准备,射!” “嗖~嗖~嗖~嗖~” 四周禁军拉起劲弩,齐齐发射。 “铛~铛~铛~铛~” 弩箭射在妖兽身上,像是碰到了坚硬的金属,纷纷反弹折断。 “吼~~” 妖兽被激怒,仰天狂吼一声,径直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去。 “噔~噔~噔~噔~” 前排禁军架起数道盾墙,后排军士纷纷提刀冲锋。 妖兽越来越狂暴,不回避人群,直往人多的地方而去,横冲直撞,长尾狂甩。 禁军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杀,但仍难阻挡妖兽的冲撞,要么被妖兽坚硬无比的鳞甲撞得直飞,要不便是被长尾扫中,跌了个骨碎肉裂。 梁芳眼见妖兽直冲而来,吓得抱头鼠窜,口中喊道:“护驾,护驾,保护皇上~”自己却窜到假山角落,瑟瑟发抖。 妖兽将前排军士的盾墙冲散,直奔池边而来。 妖兽已经近在咫尺,朱见深吓得血色全无。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挡在朱见深身前,如泰山般凝立。 朱见深感受到一股雷霆般的威武之气,失声道:“怀恩” “梆~” 妖兽似撞上了一堵钢石般的气墙,身形一滞。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掌劲从旁而至,结实地击中妖兽身体。 “砰~” 妖兽被一掌击飞,后劲迸发,掌劲透进甲片,“咔嚓~”,几片鳞甲碎裂开来,妖兽远远地滚落开去。 “好霸道的掌力!”怀恩赞道。 “怀公谬赞了~”来者露出得意神色,正是东厂尚铭,他和万通在京城四处搜索未果,后来接到宫中眼线禀报,两人火速赶来,尚铭功力较深,速度较快,率先赶至。 “不过,应该早些出手才是。”怀恩目光如电,直视尚铭。 尚铭及时出手,满以为怀恩会感激他的相救之恩,不料却来了这么一句。 尚铭直被盯得发慌,其实他在妖兽闯进后苑时便已到达,故意等到千钧一发方才出手,好在皇帝面前露脸立功。 被怀恩戳破小心思,尚铭作势惶恐道:“欸~怀公教训的是,老奴救驾来迟,惊了圣驾,老奴有罪,有罪~” 怀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妖兽这时也翻身起来,四腿微躬,朝天大吼。 尚铭心底大惊:“受我‘摧心掌’竟能无事?这是什么怪物?” “圣上勿怕,万通来也!” 一声大叫传来,锦衣卫万通赶到,他举起绣春刀快步向妖兽冲去,一招‘松风刀法’砍向妖兽。 “小心~”尚铭大声喝止。 不过为时已晚。 “孽畜拿命来!” 万通大叫一声,用尽全力砍在妖兽的身上, “铛~” 绣春刀被坚硬的鳞甲震得脱手飞出,妖兽趁机长尾一卷,将万通卷了个结实,高高举起。 万通苦苦挣扎,无奈妖兽长尾力量巨大,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直扼得万通五脏似要撕裂一般,脸部发紫,痛苦万分。 “督主救我~啊~~”“督主救我~啊~~”万通发出阵阵惨叫。 “蠢货!”尚铭低骂一声,却也不敢贸然进攻,偷偷看向怀恩。 怀恩正抬首望天,尚铭随他目光看向天空,一男子背驮一小孩正从高空中划过,正是韦瑛和王云赶到。 两人在空中划行,见一人被妖兽缠卷。 韦瑛说道:“那人是锦衣卫统领万通。” 王云想到了童安,不过当下无暇思索两人的关系,他纵声喊道:“妖兽的软胁在腹下,腹下没有硬甲!” 禁军们闻言精神大振,纷纷拿起了刀剑弓弩,伺机发动攻击。 韦瑛驮着王云落在一亭顶上,王云低声道:“韦将军,你用天勾佯攻,我来偷袭畜生的下腹,先把人救下再说。” 不等韦瑛答应,王云便从亭上跳下,韦瑛无奈只得甩起天勾,天勾在其手腕上转动的飞快,发出“呼~呼~”声响。 妖兽被亭上的声音吸引,像是认出了之前缠住它的勾子,发出一声狂吼,长尾一甩,将万通劲射向韦瑛,随后狂奔袭来。 万通被妖兽甩出,已然心胆欲裂,心道我命休矣! 韦瑛没想到妖兽会这样发起攻击,见万通似箭般地飞来,在众人面前不好见死不救,正想把他接住。 突然一高瘦人影翩然而至,正是汪直,他到安喜宫没有发现妖兽踪迹,随即便向内廷赶来,正好看到妖兽甩出万通。 汪直轻笑一声,脚踏万通,将万通似垫子般踩落下地。 万通没曾想居然有人能卸掉妖兽的劲力,还能将他踩落,这份造诣实在了得,不过也无理了些。 “砰~” 万通脸朝下直直落地,撞掉几颗门牙,满嘴都是黄泥,失声骂道:“哪个直娘贼?不长眼的东西。” 待看清来人是汪直后,恨得牙关打颤,口齿漏风,骂道:“汪直,你你可恶” 汪直强忍笑意,说道:“不必谢我。” 妖兽一阵狂奔后便高高跃起扑向韦瑛,刹时下腹暴露。 韦瑛早做好准备,将蓄好劲的天勾脱手飞出,直击妖兽面门,同时喊道:“督主,射它的下腹,下腹没有鳞甲。” 妖兽甩摆长尾,挡住了天勾攻击,就这一挡,给了机会。 汪直听到韦瑛喊话,“铮~铮~铮~铮~”百珠齐发,劲射向妖兽下腹。 “卟~卟~卟~卟” 玄天珠洞穿妖兽的皮肉,顿时数道血柱自下腹喷射而出,妖兽发出凄厉惨叫,跌落下来。 汪直正准备再给它一掌,倏地,身旁两道劲风擦过。 王云的‘斩空破’和尚铭的‘摧心掌’几乎同时出手,击中了妖兽的下腹。 “嚓~”“砰~” 妖兽受到两股劲力,又飞上空中,本就被汪直射得千疮百孔的下腹,受到王云的斩劈从中断裂,尚铭的掌劲则后劲迸发,妖兽竟在空中拦腰炸裂开来。 “轰~”“砰~” 随着两声沉闷的坠物声,两截妖兽的残躯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狂暴凶狠的妖兽终在众高手合力下被击杀。 “嚯~~~” 四周的禁军爆发出震天的喝采声。 尚铭和王云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的首次见面,尚铭猜到他是汪直带回的藏书人,刚王云跟韦瑛的细语被他窃听,尚铭岂能放过机会,妖兽甩出万通的一刻,他便欺身而来,不过不是救人,而是抢功。 汪直看着对视的两人,学王云的口吻“切”了一声,便向皇帝处走去。 尚铭怕汪直独揽功劳,也快步跟去。 这时更多的禁军已经赶到后苑,将皇帝又重重包围守护起来,朱见深和怀恩一直在盯着战况,两人从王云加入战局时便一直关注着他,越看越喜,对王云的心机、智谋、胆识很是赞赏。 梁芳见妖兽已死,这才犹如鼠般窜出,向那些禁军叫道:“你们快去把那畜生的尸体搬了,别污了皇上的花园,快去~” 禁军们听令,向妖兽尸体走了过去,有几个已经将近走到了妖兽身边。 王云远远看着妖兽尸体,突然脑中浮现张绿水自爆和妖兽喷出的毒雾的画面,失声大叫道:“先别过去~~” 禁军们都愣了愣神,停住脚步,正想询问。 “噗~~哧~~” 妖兽后半截残躯自股间喷出一团琉黄色的烟雾,这是妖兽死时的毒雾,毒量更浓更大。 霎时,毒雾四下弥漫,较近者中了毒雾瞬间昏迷瘫软,生死不知。 众人急护着皇帝退出后苑,倒地未死的万通则被人抬出。 毒雾整整持续了整晚才消散,内监多日后方才敢去收拾,从后苑搬出数百具禁军尸体,整个御花园的绿植和鱼虫都被熏枯熏死,妖兽尸血流过的地方,此后数年都长不出植物。 据内监统计,此次捕杀妖兽,共死伤千余人,经历过的人每每忆起仍心有余悸,不过,六岁稚童自空而降,智杀妖兽的故事却不径而走,成为大明口口相传的佳话。 第四十五章 论功行赏 紫禁城,御书房。 自妖兽被杀,皇帝好好休养了数日,精神焕发。 朱见深挺着臃肿的身体缓缓在书房里踱步,正在想着如何嘉奖此次立功的人员。 “怀恩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朱见深说道。 梁芳鼠眼左顾右盼,除了皇帝和怀恩,哪有其他人,分明是叫自己回避,抿了抿发红的嘴唇,阴声沙哑地回道:“遵旨!”便退了出去。 朱见深抬头望着房顶的龙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怀恩,你可知朕为何对他人以‘卿’相称,独独只呼你名?” 怀恩微微躬身,沉稳说道:“臣常直言上疏,有时失了分寸,想是陛下不喜臣之所为,故直唤臣名。” 朱见深对怀恩微微一笑,说道:“不,恰恰相反,这么多臣子,朕独喜你敬你,故只呼你名。” 怀恩一愣,听出皇帝话里的真诚,谦恭应道:“怀恩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相待,臣叩谢圣恩!”说罢,深躬行了一礼。 朱见深向怀恩走来,将之轻轻托起,叹声道:“怀恩免礼,世人皆以为朕贵为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有何人知晓居高处之寒?” 怀恩不知今日皇帝为何如此感慨,只得垂首恭听。 朱见深顿了顿,续道:“朕非没有识人之能,汪直虽跋扈了些,但终究是个人才,前朝东厂势大,一国之君岂能不识平衡之术,朕任西厂坐大,抗衡东厂,唯有如此,国祚才能长久安定,商辂不识朕意,愤然致仕,让朕好生失望。” 怀恩和商辂是同朝好友,志趣相投,当然知道商辂因何致仕,不过没想到天子会吐露心底话,从某些方面来看,汪直确也可算得上能臣。 朱见深沉默片刻,说道:“说到识人,怀恩忠义无人能及,算上妖人李子龙和这次妖兽作乱,两次不顾危险挡于朕前,朕从未见你显过武功,想是不谙武技,这份忠勇实在令朕感动。” 怀恩算是听明白了圣意,躬身道:“陛下,见君危而臣苟安不是为人臣的道理,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而已,陛下不必放在心上。”话里还讥讽了梁芳一番。 朱见深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朕没看错你,不骄不贪,真乃良臣也!” 怀恩谦恭道:“陛下过奖了,臣不敢当!” 朱见深轻轻拍拍怀恩,以示恩宠。 许是站得累了,朱见深缓缓回到龙椅坐下,问道:“此次击杀妖兽,怀恩说说看,谁当记头功?” 怀恩见终于说到正事上了,沉吟片刻,朗声应道:“陛下,王云当记头功。” “哦~说说理由。”朱见深笑道。 怀恩直言道:“据臣了解,妖兽是在南三所现踪的,其时王云不惧危险,拼命与之一战,得悉了妖兽弱点,在随后的后苑之战,王云及时赶到,利用妖兽弱点,用计联合韦瑛等人击杀妖兽,最后还是他及时出言提醒,诸多士卫才逃过妖兽毒雾,如此,还当不得头功么?” 朱见深呵呵一笑,说道:“嗯~怀恩所言甚是,王云确当得头功,只是,他尚且年幼,还未到任官年纪,朕实不知该赏些什么?” 怀恩沉思良久方道:“陛下,臣以为不赏赐就是最好的赏赐。” 朱见深愕然道:“不赏赐就是最好的赏赐?此话怎讲?” 怀恩转头向房外看了一眼,随后深揖一礼道:“陛下圣明,当知臣意!” 朱见深见状心领神会,点头道:“嗯~还是怀恩思虑周到,王云该好好谢你,好,拟旨!” 翌日拂晓。 紫禁城,奉天殿。 内监敲响午门“五凤楼”钟鼓,早朝开始了。 皇帝朱见深缓缓坐上龙椅,文武百官分列殿内两侧,一拜三叩头呼“万岁”。 朱见深呵呵一笑,说道:“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后站起,文官退回左侧,武官退回右侧,汪直和尚铭不属文武节制,两人同立殿首。 朱见深轻咳两声说道:“今日早朝主要是为这次的妖兽乱京之事,如今妖兽已除,当论功行赏!” 皇帝言罢,向钦差摆摆手,钦差揖礼后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妖兽乱京,人心惶惶,朕忧心忡忡,夙夜难眠,然朝廷素有股肱良臣,翦除妖兽,首功者当属西厂提督汪直,东厂掌印尚铭,两人分赐蟒袍一件,黄金万两,西厂副提督韦瑛、锦衣卫统领万通赏金千两,其余有功者各赐纹银十两,钦此!” 汪直、尚铭、韦瑛、万通四人跪拜谢恩,四人各怀心事,揣摩圣意,皇帝的赏赐都这么平衡,有赏等于没赏,双方又打了个平手,不过最疑惑的是王云居然没有奖赏,实在令人费解。 第四十六章 柴房孩童 紫禁城,南三所。 被妖兽破坏的门窗桌椅都已被内监更换,王云又回复了正常修练生活。 这日早朝一散,宫里便传开了,皇帝奖赏了所有人,独独没有给王云赏赐。 吉庆满头疑问地来到王云房中,见王云仍兀自修练,故意叹了口气。 王云闻声挣开眼睛,看到吉庆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庆哥?” 吉庆把门关上,轻声道:“小云,我有事告诉你,不过,你别生气哈。” 王云笑道:“没事,你说吧。” 吉庆遂把皇帝赏赐情况细细说了,只听他忿忿不平道:“小云,大家都知道你舍命杀妖兽,论功劳你应该也是数一数二吧,就连那晚当值的士卫都有赏,皇上一直都持正公道,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唉!” 王云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当即摆摆手,露出爽朗笑容道:“这好理解啊,早在御前,我就说过进宫是来将功补过的,皇上自然不赏啊!” 王云哪里会想到是有人暗中保护他,故意不给赏赐,免得他早早让人嫉妒。 吉庆跟他相处久了,也渐渐了解王云性格,便不再说什么。 说起妖兽之事,王云想起了那个神秘高手,问道:“欸~庆哥,你知道宫中除了汪直,还有什么高手吗?” “高手?嗯~~东厂掌印尚铭尚大人算一个,我义父应该也算吧。”吉庆应道。 “尚铭是那个身形较矮,眉发须白,脸红通通的老人么?”王云问道。 “对啊,就是他,听那晚的禁军传闻,你不是跟他合力将妖兽击杀吗?” 王云“嗯”了一声,原来他就是东厂头头,武功倒是不错,不过跟汪直比还差一些,应该不是那晚的神秘人,身材也不符,那就只剩吉庆的义父,内监总管张敏了。 王云想罢,说道:“庆哥,我想见见你义父。” 吉庆“啊”了一声,为难道:“小云,义父每天都很忙,且常在后宫主事,这” 王云见他为难,也不强求,笑笑道:“没事,总有一日会见到的。” 吉庆长吁口气,跟王云相处就是舒服,他心地善良,随性天真,永远都不会为难别人。 话说得差不多,吉庆不打扰王云修练,告退离去。 王云走到花园练功,那倾倒的大树已被搬走,时至秋初,王云望着地上的黄叶,突发奇想,“大树都倒了,我也可以‘出阁’了,应该熟悉熟悉这宫中环境了。” 想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南三所,途中遇到很多宫女、内监,有的认出他就是击杀妖兽的稚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是赞叹,有的是怀疑。 王云不管是什么目光,都向他们报以微笑,露出那人见人爱的可爱笑容。 没有人教过他‘伸手不打笑面人’的道理,他只是天性如此,率真、善良、可爱。 初进宫时,只是匆匆扫过这禁宫景致,只是被深深震撼,没有细心感受。 这次心境已太不相同,不过仍是对宫中的景色啧啧称奇,从午门处走来,经过长长的金水桥之后,迎面便是一大片青石铺就的广场,让人顿生豁然开朗之感。 初晨照耀在太和殿正殿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反射出夺人眼目的光泽,殿下隔着数丈便有一大石圆柱,殿前长长的石阶如一条通往天河的白玉路,看上去十分庄严。 走到各处大殿都有人把守,守卫的禁军自那晚后大都认识了王云,也很感激他,不过宫中规矩极严,没有皇帝的允许,不能轻易进入,王云略感失落。 “欸,对了,可以去景山北啊,那里应该没有看守了吧,正好去瞧瞧那个鼠眼太监想给我安排个什么住所。” 王云问明了景山北位置,便快步走去。 景山北位于皇城至北处,是整座皇城最偏僻的地方,设有数间耳房和柴房给低等奴仆居住,同时也是圈养牲畜的污秽之地,连宫女太监都很少踏足此地。 王云修练后,五官灵识大增,远远便闻到了浓烈的动物粪味。 “应该就是那了。” 王云加快步伐走去。 一踏入景山北,王云被这恶劣的环境惊呆了,虽然同属皇城,感觉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四处污水横流,奴仆穿着破烂,有些耳房内还躺着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周围都散发出阵阵恶臭,王云心灵大受冲击,这盛世的背后,到底还藏有多少这样的地方? 王云没有用手捂口鼻,显得对这里的人很不尊重,他不想让别人心里不舒服。 四周的奴仆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衣衫光鲜的漂亮孩童,王云一一向他们点头微笑。 突然,一道似拖着长尾巴的身影快速地窜进了一间柴房。 王云大惊道:“莫不是还有妖兽?” 王云蹑手蹑脚地靠近察看,那黑影蜷缩在柴房最深处,漆黑无灯之下,只隐隐看到他正在啃吃东西。 王云咽了咽口水,蓄力手刀,想道:“这里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奴仆,真打起来恐怕又要死伤多人,嗯~,需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 思虑过后,王云慢慢走近黑影,手刀缓缓举起,正待劈落。 “哎呀~”那黑影叫道。 王云一惊,“呲~,原来是人啊。” 王云长舒口气,眼睛也慢慢适应了柴房的漆黑,看清了黑影的样子。 只见一个形体极其瘦弱的孩童,满面污垢,长长的头发直贴在肮脏的地上,前额上有一块小小的不甚显眼的疤痕,左手拿着一块冷硬馒头,右手抚着腊黄的脸蛋,表情痛苦。 王云蹲下身子,关切问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那孩童怯生生地指了指嘴巴。 王云见他比自己矮小些,应该比自己小一些岁数,温和道:“弟弟莫怕,哥哥帮你看看。”遂将他领出柴房。 那孩童张开嘴巴给王云查看,借着日光,王云看到他的牙齿有萎缩的迹像,再看看他瘦弱的只剩皮包骨的身躯,连头发也微微发黄,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王云轻叹口气,怜悯心起,不知道此处怎会有个孩童,喉结还在,应该没有净身,像他这种孤苦无依的孩子应该早就送到蚕室净身,再由内监处安排工作才是。 王云想不通这孩子来历,不过既然碰到了,也不能不管。 王云冲他温和一笑,问道:“弟弟,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此处生活?” 孩童有点怕生,不过看到王云那如阳光般的笑容,不知怎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应道:“我没名,不知大,从小在。”像是竭力思索才把这么简单的话表达出来。 王云怜意更甚,这孩子应是没有人管教,被人放在这肮脏之地自生自灭,连正常的交流都不会,实在可怜。 秋风渐凉,王云见他衣不敝体,也不顾他身子脏污,轻轻地把他抱紧,那孩童吓得缩了一缩,待感受到王云身体的丝丝暖意,便不再挣扎。 王云柔声道:“以后由哥哥来照顾你吧,你的身体会壮起来的,等身体好了,牙也就不疼了。” 孩童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夺眶而出,从来没有人这样待他,虽然时不时有个老太监过来看看,不过也是匆匆来急急走,从不停留。 第四十七章 朋友 王云没有把那孩童带回南三所,贸然将来历不明的孩子带回,一来不合规矩,二来他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王云翻找衣服,摇摇头道:“这些衣衫也光鲜了些,弟弟穿在身上太扎眼,不行,须让庆哥给我弄点衣服过来。” 王云看看天色将晚,按照惯例,吉庆都是亥时才来送餐,看来也得改一改,不然弟弟会饿肚子。 王云便让内监找来吉庆,细细交待了一番,以后三餐正常时辰供应,再找几套约莫四岁左右孩童穿的奴仆衣服,吉庆虽感奇怪,但王云说得认真,只得应承。 照着吩咐,内监准点送来了衣服和晚膳,有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蒸鲜鱼、五味蒸面筋、羊肉水晶角儿、丝鹅粉汤。 王云遣走了内监,每道菜用银针试过后,少少吃了点便一股脑装进食盒里,拿起衣服便走出房门,看到漆黑的夜空,猛然想起柴房白天都这么幽黑,需拿些烛火才行,便又返回房中顺了几根蜡烛和火折子。 宫里没有宵禁规矩,王云大大方方地走去,沿途遇到数起巡逻的守卫,守卫只道他是白天没有逛够,只交待不要进入内廷和后宫,其它地方可以随意走动,便放他走了。 王云来到景山北,找了好几圈没有找到那孩童,便找了一老奴仆问道:“老人家,有见到那个头发贴地的孩子么?” “哦,他呀,应该在猪圈里找吃的吧,可怜的孩子,唉~”奴仆叹气道。 王云心里一痛,继续问道:“老人家,您在这生活很久了吧?知道那孩子的来历么?” 奴仆眯起浑浊的双目,摇头叹息道:“唉~有八年了吧,那孩子,记得是一个老太监抱来的,留下几袋米糊,交待我们好生养大,也是他命不该绝,上天庇佑,居然活了下来,那老太监时不时会过来看两眼,不过也是匆匆离开,从不多说一句话,我们见他可怜,有吃的都给他先吃,不过这地方条件实在差些,我们都难吃饱,这几年,圈养牲畜的地方吃食突然好了起来,那孩子便常常过去找吃的,唉~~” 王云听得胸中大恸,那孩童八岁比自己还大两岁,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以致矮小瘦弱,那贴地的长发,应该是从出生时的胎毛到现在都未曾修剪所致。 一个老太监送来的,究竟这孩童是何身份?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牲畜的伙食突然好起来,王云忆起曾问过内监吃不完的食物送到哪去,内监当时神色有异,说是送给景山北的牲畜吃,看来这里面有文章啊! 王云谢过老奴仆,循着猪声找了过去,果见那孩童蹲在地上,手中不断抓起猪筒上的食物往嘴里送。 王云看得心酸,径直走过去,止住他吃食,对其摇摇头道:“弟弟,哦,不,不能叫弟弟,这些食物不干净,吃了会生病的,来,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说罢,拉起那孩童回到柴房,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焟烛,点燃烛火,漆黑的柴房瞬间光亮起来,又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打开食盒,瞬间肉香四溢。 那孩童闻着肉香,看着仍散发着热气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王云笑了笑,拉着孩童一起坐下,从食盒里抽出一双筷子放在他的手上,说道:“给,吃吧。” 那孩童拿着筷子,手足无措,王云拍了拍脑袋,这孩童连说话都不太会,又怎会用筷子,遂耐心地教他使用,那孩童也甚是聪明,一学便会,许是饿极了,又或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不一会便吃了个精光。 王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吃完,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边的菜汁,说道:“噢,对了,来,快把衣服换了。” 王云拿起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刚好合适,瞬间心里一颤。 “八岁孩童穿四岁的衣服,唉~”王云不禁叹了口气。 那孩童脱去上衣后,王云看到他满身泥污,摸在手上都黏糊糊的,摇摇头道:“我去井里打点水来,你等我一下。”便去景山北侧的井里打了桶水过来。 那孩童没有羞耻概念,任王云脱去衣衫,帮他洗净身体,洗了好几桶水才洗干净。 王云看到了孩童的私隐部位还在,更是肯定了心中所想,果然是没有净身,待洗净后又帮他穿上新衣,整个人都换了样,清新飒爽。 王云细细端详着他,除了营养不良引起的精气神不足外,眼神特别干净,没有一丝世俗的尘染。 王云找了根棍子,把他的头发卷起,稍稍打理一下,说道:“你以后经常要洗一洗身子,头发太长了,明天我带把剪刀来,帮你修剪一下。” 孩童看到王云对自己这么好,眼泪扑扑而下,放声大哭起来,像是在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 王云没有阻止,任他宣泄释放,良久后,孩童止住了眼泪,用颤抖的嘴唇说道:“谢你我开心”他怕王云听不明白,还用手比划起来。 王云笑了笑,柔声道:“没关系,不过是要好好教你认字和表达了,先给你起个名字吧,嗯~,既然是上天庇佑,就叫你‘天佑’吧,呵呵!” 王云折了根柴枝,在地上写上“天”和“云”两字,用柴枝点着“天”字,说道:“这个是你的名字,念‘天’。”用手指了指孩童,反复念了几次,孩童也跟着念。 王云等他明白了意思后,又用柴枝点着“云”字,说道:“这个是我的名字,念‘云’。”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膛。 这次孩童不用王云解释了,直接说道:“云你云。” 王云欢喜道:“对了,真聪明。以后,我就叫你阿天,你就叫我阿云,从今日起,咱们便是朋友了。” 天佑也开心地笑了,口中喃喃念叨“阿天”“阿云”“朋友” 第四十八章 发明牙刷 此后,王云除了日常修练外,便是到景山北给天佑送餐和教其识字说话。 天佑的身体一天天地好了起来,身上渐渐长肉,说话表达都没有障碍了,只是还是经常说牙疼。 王云仔细地帮他检查了牙齿,发现虽然营养跟上了,但是由于日久萎缩又常不清洁,食物残渣遗留在牙缝间,长期腐蚀,导致龋齿。 “阿天,我不是让你常要清洁牙齿吗?”王云说道。 天佑托着腮帮子,说道:“我有清洁啊,不过没什么用,那些细小的残渣清不干净,用竹枝都剔不干净,我也没有法子。”说罢,又“吡~吡~”痛哼起来。 “这牙疼最要命。”王云同情道。 天佑乞求道:“阿云,你想想办法吧,真的好疼。” 王云“嗯”了声,说道:“你放心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回到南三所,王云找到吉庆,问道:“庆哥,你帮我找宫里的太医问问,这牙疼要怎么个治法啊?” 吉庆惊道:“小云,你牙疼吗?我这就去请太医。” 王云不好明说,只能尴尬一笑。 吉庆匆匆找来太医,太医详细查看王云牙齿,左看右看许久都看不出哪里有问题,说道:“奇怪,你牙甚好啊,不可能会疼啊。” 王云支吾几声,问道:“太医,有何良方可治?” 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两个小瓶,说道:“这白瓷瓶里装有细盐,你放少许入水里,每日含在口中,清洁片刻后吐出,这青瓷瓶里装有药散,名曰‘如神散’,你每日用盐水漱口后便涂少许于牙痛处,不日即可见效。” 王云大喜,千恩万谢将太医送出,便拿起小瓶直冲景山北。 王云将用法告知天佑,又用银针试了没毒才交到他的手上,天佑照着法子,果然几天后牙就不疼了。 不过还没高兴几天,天佑一日醒来,又苦瓜着脸说牙疼,只能又照着法子,很快便把瓶子的药用完了。 王云寻思,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要彻底根治,还是要从根源入手。 “如何才能把牙缝之间的食物残渣彻底清理干净呢?”王云从景山北出来,边走边想。 沿途看到几个内监正拿着扫帚扫地,看着扫帚上一条条竹枝,王云忽然脑中一嗡,“用刷子就可以把牙缝中的食物残渣全刷出来了呀!对,对,就是刷子。” 王云找来一根牛骨,细细打磨成一根小柄,运功用绣花针钻了几十个细孔,只是柄好制,钻孔也不难,就是刷毛是个大问题。 王云直勾勾地看着制好的刷柄,想破头都想不到用什么材料来做刷毛。 天佑见他烦恼,问道:“阿云,你怎么啦?” 王云把刷柄递给他,叹气道:“唉~我本想给你做一个物什,给你每天清洁牙齿,但是就是想不到用有什么毛,既细且硬。” 天佑拿起刷柄,摸了摸那些细孔,灵光一闪,说道:“猪毛啊,猪毛就是又细又硬的。” 王云喜道:“对啊,阿天,你真聪明,走,我们快去拔些猪毛来试试。” 两人箭一般地冲到猪圈,瞅准了头较肥大猪,两人风卷残云般把它的毛拔光了,那猪疼得嗷嗷惨叫,用鼻子直拱两人,两人都是孩童心性,乐得哈哈大笑,闪身躲避,玩得不亦乐乎! 可怜那老猪体形肥硕,拱了数圈都没拱到人,直累瘫倒地,蒲扇般的耳朵耷拉下来,呼呼喘着粗气,眼中似有泪花。 两人见它可怜兮兮,也是过分了点,满怀歉疚拍拍它,王云安慰道:“对不住了老猪,晚上我带点好吃的过来补偿补偿你哈。” 天佑以前常来跟它们一起吃食,直像老朋友一般,也是细语安慰一番。 那老猪不知道是累极还是气极,只是不断“哼哧~”,懒得答理两人。 两人相视一笑,捧起厚厚的‘胜利果实’返回柴房,王云捻起猪毛,细细地插入柄孔嵌实,半晌功夫后,终于把所有的细孔插满。 “当当,完成了!” 王云往刷毛洒点细盐,说道:“来,阿天,你快试试,看好不好使。” 天佑接过,放进嘴里,左刷几下,右刷几下,含了口水,“咕噜~咕噜~”几下后把水吐出,两人蹲下身子查看,果见那些细小食物残渣都随水吐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兴奋地跳将起来,欢呼道:“哟呵~成功啦~” 欣喜过后,王云想了想,说道:“嗯~这个发明不错,须给个起个名字。” 天佑在王云的教导下,也学会了独立思考,说道:“既然是用来刷牙的,不如就叫牙刷吧。” 王云细念几遍,点头道:“牙刷,嗯,不错,就叫它‘牙刷’。” 两人又合力多做了数十把,天佑送了一些给平时经常关照自己的奴仆,王云留一把自用,其它都送给了吉庆和几个内监。 很快,牙刷便在宫里流行起来,后来又传到京城,京城又传至整个大明百姓都在使用。 第四十九章 中秋之宴 光阴似箭,很快便到了中秋时节。 宫城到处充满了喜气祥和,内监和宫女早已把皇城内外打理得干干净净,树木花草精细修剪,后宫六院花团锦簇,粉黛飘香,欢声笑语不断。 各大宫前摆放的青花大瓷缸,除了缸里游动的金鱼外,还在水面上点缀着正在盛放的荷叶莲花,摆放小盆的细草,以示节日隆重, 各宫后苑栽种的果树,此时各色鲜果早已挂满枝头,有红白软子大石榴,甘甜大玛瑙葡萄等等,御厨们都开始“忙碌”起来,纷纷制作月饼和西瓜藕,供给各宫院的贵人品尝。 王云也摘了些石榴、葡萄,取了些月饼和西瓜藕,给天佑送吃的去了。 两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月饼,王云说道:“阿天,我带了好多吃食过来,皇上今夜在奉天殿举办赏月大会,皇上召我去参加,晚上我可能就不过来了。” 天佑吃得满嘴流油,说道:“嗯~,这月饼真好吃,没事,你去吧,这些东西都吃不完呢,等会,我拿些给那些老人吃。” 王云望着他干净的眼眸,虽然经过多日的填喂,身子是壮了些,但还是偏瘦小,弱不禁风的样子。 王云本想教他一些武功强身,但是朱无敌的内功偏霸道,怕会适得其反,损伤身体,只得作罢。 王云跟他玩闹一会,见天气渐晚,便回南三所梳洗一番,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 紫禁城,奉天殿。 圆月高升,银光漫地。 宫城的宴会极为严谨,所用膳羞酒醴一并由光禄寺筹办,宴桌分为上桌、上中桌、中桌、下桌四等,每桌的饭菜奢华程度也不尽相同。 殿首‘上桌’自然是留给皇帝,其余人等按照官职的大小,分坐下殿下三桌。 适时,百官陆续到来,每桌座次都早早安排好,内监将之一一引领,王云一进殿便有内监引到‘上中桌’位置,离皇帝最近。 百官有很多不认识王云,亦都知道皇帝未有皇子,何人能享这份殊荣? 百官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汪直和韦瑛也到了,韦瑛看到了王云,两人点头打了招呼,韦瑛坐在中桌位置。 汪直和王云同桌,坐在上位,只见他身着皇帝御赐的蟒袍在殿中显得格外显眼。 汪直用手碰了碰王云,调侃道:“这位置一般是皇子或者权臣才能坐,王客卿好大的荣光啊!” 王云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文武百官的眼光都聚到自己身上来了。 王云没好气地道:“托汪大人的福,沾沾您的贵气而已,人家是看您,不是看我,都在仰慕大人的位高权重。” 汪直笑笑,没天没地跟王云东拉西扯,一会说他武功精进不少,一会说他的牙刷好用。 王云其实并不讨厌汪直,只是有点恼他心机太重,做事不择手段,初次见面时,汪直不顾劝阻,下命万箭齐发,差点要了颜章的性命,那时便在王云心里种下不好的印象。 汪直其实内心也很欣赏王云的智谋和胆识,还有点小可爱,所以便常常言语调侃他取乐。 两人说话间,汪直感受到一道憎恨的目光袭来,正眼望去,隔着殿中舞池,看到了万通。 尚铭、万通正好坐到了对面,万通满脸憎恨地向汪直瞧来,尚铭也是身着蟒袍,阴眸微眯,含笑看着王云。 汪直故意挑衅万通,双齿合闭,张口露出雪白的牙齿,用手指轻轻碰了几下门牙,发出“咯咯”声响。 万通气极,正待拍案而起,尚铭将他拉住,低声骂了几声,万通才忿忿难平地坐下。 这时,殿侧一方传来隐隐琴瑟之声,宫乐庄严中,近侍太监梁芳高声嘶喊“陛下驾到。” 大明最有权力的人,皇帝陛下携着万贵妃,缓缓从侧方走了过来,满脸温和笑容地站到龙椅之前。 百官齐齐起身朝着殿首叩拜呼“万岁”。 朱见深携着万贞儿缓缓坐上殿首‘上桌’位,朱见深抬抬头道:“众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起身坐回各自座位,王云望向殿首,首次看到了万贞儿,只见她上身穿着水兰烟罗长裙,腰段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风流,眉若柳叶,唇若涂朱,黑眸似水般流转,那自然散落的顺直黑发,足以让世上的所有男子都心神向往。 王云暗道:“果然好美,跟张绿水一样都是绝色美女,但两人呈现的美又不一样,万贵妃之美偏柔媚一些,难怪皇帝会如此宠爱。” 朱见深呵呵一笑,举起酒杯,说道:“太祖借月饼起义创业,自开国以来,中秋乃是我大明最重要的节日,如今,四海升平,边无战事,朕当于众卿共饮一杯,庆贺同乐!”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唱诺:“庆贺同乐!谢陛下!” 朱见深一饮而尽,用手作一请状,众人方才举杯饮尽。 王云也学着样子,他没喝过酒,原想浅尝辄止,杯入口中方知是茶,便也一饮而尽,心里暗叹光禄寺办事严谨。 第一爵酒后,礼部官员指挥殿中乐师轮番演奏起《炎精开运之曲》、《上万寿之曲》,歌舞艺人跳起了《平定天下之舞》。 笙歌阵阵,歌舞醉人。 朱见深依着礼制,行酒九次,合九之数方显帝王威仪。 王云微微咋舌,暗道:“这皇帝也不好当啊,酒量差些都不行。” 九爵酒后,便由百官各自向皇帝祝颂。 此际皇帝已经微醺,百官提壶过去祝颂,皇帝只饮少许便可,百官为显诚心,则要杯杯见底。 王云想着要不要过去,但又不知应该颂点什么,拿着杯子,踌躇不定。 汪直似看出其心中所想,将他拉起便向皇帝走去。 王云本欲甩开,但奈何汪直功力深厚,甩之不动,只好随他拉去。 百官见汪直过来,都纷纷让道,有些官员更是敛声静气地退到一旁,可见汪直势大。 汪直拉着王云走到殿前,向皇帝躬身揖礼道:“臣携客卿王云,恭叩陛下万福金安!陛下圣明仁德,大明定能永世昌隆,国祚绵长!” 王云只得跟着行礼,跟着祝颂。 朱见深颔首笑道:“嗯~好,好,两位爱卿免礼。” “谢陛下!” 两人谢恩后抬首,朱见深酒意渐渐上涌,看到抬首的王云又比之前长大了些,出落得更英敏秀气,心中苦叹:“若是我有子嗣,应该也像他这般大了吧!” 朱见深怜爱之心顿生,说道:“来,王云上来,朕抱抱你。” 众人闻言,尽皆哗然,最愕然的是万贞儿,只见她本来笑吟吟的脸陡然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王云。 王云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咳!” 站在皇帝身侧的怀恩重重咳一声,这一声咳像是蕴含内力一般,重重地扣在众人心里。 朱见深被惊了一惊,酒醒了大半,尴尬一笑,捻了枚果子递给王云,说道:“朕酒后失言了,来,朕赏你个西域进贡的葡萄,这葡萄可跟宫里的不一样哦,特别清甜。” 王云躬身接过,看到葡萄是青绿色的,体形扁长,果然跟今早在树上摘的黑紫圆鼓葡萄不一样,当下也不放入口中,将其藏在手心后,作揖“谢恩”。 汪直一直在留意万贞儿的神色,见她脸色阴沉,遂轻笑一声,朝万贞儿揖礼道:“恭叩娘娘金安!” 万贞儿回过神来,看到汪直的温柔笑意,勉强挤出笑容,道:“嗯~汪大人有心了。” 王云趁机快速回到座位,长吁口气,心道:“这宴席吃得人好不自在啊。” “就是这孩童智杀妖兽的吧?”“听说他是汪直带进宫里的。”“牙刷好像也是他发明的吧?”“就一个客卿,陛下何以这般看重?”众人在议论纷纷。 王云灵识今非昔比,将众人的话语听得真切。 王云苦笑摇了摇头,看了看手心的葡萄,想扔不敢,吃了又怕人嚼舌,便随手放进了兜里。 第五十章 宦官阿丑 这时,百官也祝颂得差不多了,各自回到了座位。 朱见深似乎意犹未尽,问道:“阿丑何在?让他过来,演出戏,助助兴,歌舞这便停了吧。” 梁芳应道:“是,陛下!” 梁芳向内监吩咐几声,内监摒退了艺人,大声宣道:“宣,阿丑进殿!” 王云骤闻阿丑,好奇道:“阿丑是谁?样子很丑的吗?” 汪直冷笑几声道:“是够丑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王云正奇怪汪直的反应,只见一穿着内监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蒙着戏剧面谱,面谱图案怪异丑陋,看不清年龄和样貌。 那男子步伐矫健,一瞬间便走到了殿前。 “原来如此,怪不得叫阿丑,看他的步伐应该是个年轻男子吧。”王云心道。 阿丑左手搭在右手的上面,放在腰的右侧,轻轻蹲一蹲,行了个后宫妃子礼仪,用女子声音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声音娇媚婉约。 声音一出,当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有些官员偷偷瞧见万贞儿脸色冰冷,当即捂嘴止住笑声。 王云骇然一惊,暗道:“这不是万贵妃的声音吗?简直一模一样,这人竟能将别人的声音模仿得如此之像?” 朱见深也笑得乐不可支,说道:“好你个阿丑,一来就整这么一出,今儿给大伙表演个什么节目?” 阿丑双手前推,行了个臣子礼仪,说道:“今儿有酒,臣便演一个醉酒的戏吧。”竟是模仿汪直的声音说出。 汪直权势熏天,百官皆惧,这下殿上笑者无几,只有寥寥几人控制不住笑了几声,便又急忙止住。 尚铭、万通相视一笑,万通笑得最是开心,尚铭轻声道:“有好戏看了。” “噗哧~”王云也禁不住笑出声。 汪直眼神一冷,怒目看了看他。 王云收起笑容,强忍笑意,继续看向阿丑。 朱见深笑了笑,摆手示意道:“那便开始吧。” 阿丑躬身揖了一礼,缓缓后退至殿中位置,两手拇指重叠,左手拇指在上,然后两肘伸开,两手食指相对形成三角形,似乎在结手印。 倏地,“嘭~”一声,阿丑身上炸出一团白色烟雾,把整个人都淹没不见。 烟雾散得极快,众人只觉眼一眨的功夫,阿丑便幻化成一个身穿粗衣烂布,满面胡须,邋里邋遢的醉汉形象。 “哇~~” 殿上众人纷纷喝采惊叹。 王云更是童心未泯,拼命鼓掌叫好。 只见阿丑走路摇摇晃晃,骂骂咧咧,十足一个醉酒疯汉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那醉汉似若癫狂地说道:“老子是全天下最大胆之人,天不怕,地不怕。” 王云默默道:“殿中只他一人,没有人跟他对戏,这戏一个人唱吗?” 那醉汉说完后,又是“嘭~”一声,烟雾再次炸起。 这次的烟雾持续时间很久,久久未散。 众人只觉眼一花,阿丑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普通百姓的形象,突然闪现在那团还未消散的烟雾旁边。 那百姓模样的人指着那团未消散的烟雾,像是跟里面的醉汉说话。 “锦衣卫统领万通万大人来了,您也不怕吗?” 那百姓一言方毕,醉汉位置的烟雾恰好消失,众人又是眼一花,阿丑又回到了醉汉的位置上,扮演醉汉再次出现,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毫无拖曳延迟之感。 那醉汉哈哈大笑,狂道:“万通算个逑,他奶奶的,老子不怕。” 万通本来看得开心,听得骂声,怒极站起。 尚铭冷哼一声,低声道:“忍住,好好看戏。” 王云已然看得目瞪口呆,竟然是这样对戏?直像会‘分身法’一样啊! 皇帝表情愉悦,没太大的惊讶,似是已经常见阿丑表演一样。 百官惊叹不已,纷纷议论起阿丑的来历。 “嘭~”,又是一团持久的烟雾炸起,阿丑换了普通百姓的形象,指着烟雾说道:“当今天子驾到,敢问,您也不怕吗?” 待烟雾消散,醉汉登场,这次语气没那么狂,也不敢笑,吞吞吐吐道:“皇皇帝,也也不算啥,不不怕。” 殿上刹时噤声,百官再笑不出来,殿内的气氛早已变得十分压抑。 朱见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嘭~”,烟雾炸起,阿丑换了普通百姓的形象,指着烟雾说道:“这次是西厂的汪直到了,敢问,您也不怕吗?” 烟雾消散,醉汉登场,好像吓得酒醒一般,不再是醉酒形态,露出惊恐、窘迫的样子,嘴角哆哆嗦嗦,竟说不出话来。 百官都你望我,我望你,大气都不敢出。 万通转怒为喜,笑得合不拢嘴,尚铭抿嘴阴笑,看着汪直反应。 “嘭~”阿丑换了普通百姓的形象,指着烟雾说道:“当今天子圣驾,您都没有半点惊惧之意,怎么听说汪直到了,您就害怕成这个样子啊?” 烟雾消散,醉汉出现,露出惶恐之色,低声道:“因为天下人只知道有有汪直,不不知道有有皇上呀!” 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气氛瞬间凝重得令人害怕。 “嘭~” 炸响声在宁静的大殿上响起,似乎格外渗人,炸起的不再是白色烟雾,是一团浓浓的彩色烟雾,像是谢幕一般,久久不散。 众人望着那团彩色烟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烟雾中人将会迎来什么样的雷霆之怒? 王云早早便看出了不对劲,一直关注着身旁的汪直和殿上的皇帝,只见汪直眼中杀气逼人,朱见深脸上隐有怒容,心里也暗自替阿丑担心,在大庭广众下冒犯权臣和皇帝,帝王之怒可不是说笑的。 汪直缓缓站了起来走向殿中。 烟雾终于散净,阿丑回复原来的模样。 汪直浑身杀气汹涌,眼神如冰直射阿丑,寒声道:“阿丑,你可知罪?” 阿丑侧了侧身,看向汪直。 两人的目光像闪电一般在空气中劈到了一处,谁都不肯示弱,顿时杀意荡漾,在殿中四散弥漫。 有些心神较弱的文官被杀意逼得跌坐在地,掩袖遮挡。 梁芳吓得偷偷窜出殿外,似在跟殿外的禁军首领交谈,殿外顿时出现骚动之声。 怀恩看着两人居然在御前大殿里释放杀意,眼里寒芒大作,正欲出言喝斥。 忽然。 阿丑率先停止了杀意,“涮~”一声,将面谱换了一个‘秦朝赵高指鹿为马’的图案,淡淡道:“阿丑何罪之有?”是一个年青男子的声音,声音平和短促,语调有些特别。 汪直见阿丑骤然变换脸谱,隐指自己是‘秦朝赵高’,怒气更甚,森然道:“你方才演的戏,目无君上,就可定你大不敬之罪!” “哈~哈~哈~哈~” 阿丑忽然大笑起来。 众人不禁哗然,都想着:“莫不是吓成失心疯了。” 汪直愕然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 阿丑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大笑不止。 怀恩也觉得有点过头了,沉声道:“阿丑,天子面前,须谨言慎行!”声音宏亮充沛,在大殿上回响阵阵,震人心弦。 明是喝斥,暗中却是呵护有回。 阿丑闻言,止住了笑,向殿首揖礼道:“陛下请恕臣狂悖,实是汪大人之言过于好笑,臣忍俊不禁,在殿前失了礼仪,陛下恕罪!” 朱见深脸色不悦,冷哼一声道:“阿丑,汪爱卿言之有理,这戏确实过了,当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众人都听得出来陛下怒了。 阿丑“涮~”一声,面谱换了一个‘唐太宗与谏诤之臣魏征’的图案,不紧不慢说道:“陛下,臣表演的是一场醉戏,是臣无意中从京城一醉汉和百姓对话中听到的,一个醉酒疯汉说的话岂能当真,且臣只是将其演绎而出,何罪之有啊?要治罪也是治那醉汉吧?莫不是汪大人真的信以为真,以为自己比圣上权威还要大些?” 众人再次哗然,有些忠直官员,在底下轻声议论:“对啊,言之有理啊!”“演戏而已,岂能当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朱见深轻咳几声,止住众人议论,默默看着阿丑的脸谱,摇头苦笑几声,缓声道:“嗯~罢了,既是演戏,朕便不追究了,但为臣之忠,重心亦重行,凡事皆须讲个场合,这便下去吧。” 汪直闻言一惊,帝心如渊,其话中不单指阿丑,似隐有敲打自己的意味。 万贞儿见汪直受辱,早已怒容满面,听到皇帝居然不追究,一时也揣摩不透圣意。 尚铭拉着万通抢先道:“陛下圣明!” 部分官员也附和道:“陛下圣明!” 皇上在殿上金口已开,百官应诺,此事就有了定论,阿丑也免了处罚。 王云长舒口气,暗道:“这阿丑胆子也太大了些,好在皇帝宽仁,不然今夜恐怕不能善了,只不知汪直何处得罪了他,竟如此针锋相对。” 汪直冷冷地看了看尚铭和万通,再看了看阿丑,皇帝金口已开,再说就更有‘汪直尊大’的嫌疑,拂袖冷哼一声,返回座位。 阿丑见目的已达,躬身揖礼“谢恩”后退了出去。 被这一顿闹腾,皇帝也没了兴致,宣布散席。 众人各怀心事,没想到一场‘中秋之宴’竟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第五十一章 春香满室 待皇帝走后,百官也纷纷退出大殿。 韦瑛本想散席后跟王云聊几句,见汪直怒气冲冲离去,只得跟上。 王云仍自呆呆地想着,“这阿丑怎么跟汪直好像有深仇大恨一般啊?阿丑的口音很是奇怪,不像是中原人士,又身负这般神奇技法,道通师傅说的不错,这世间能人异士太多了。” 尚铭在宴席中一直暗中观察王云,明明是一个稚气孩童却有如此养气功夫,感到有些意外,也愈发觉得看不透这孩子的深浅,待宴席散后,便向王云走了过来。 尚铭潮红的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神色,只听他阴柔地说道:“王客卿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王云闻言惊醒,看到了尚铭的红脸和那得意的笑容,起身回道:“欸,没什么,您是尚铭尚大人吧?” 尚铭“嗯”了一声,说道:“方才宴中,我见客卿跟汪大人好生亲近,皇上又对客卿喜爱之极,当真是前途无量啊!”言语间颇有试探的意味。 王云对朝堂争斗毫无兴趣,对那个阿丑却是饶有兴致,问道:“尚大人可知那阿丑是何许人也?为何有这般神奇技法?” 见王云顾左右而言他,尚铭嘿嘿一笑,说道:“阿丑是新进的年轻内监,进宫来给皇上和太后演戏的,没人知道他的过往来历,这次咱家还是首次得见,初暏神技。” 王云略感失望,点点头道:“嗯,好吧,谢谢尚大人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尚铭用手作一请状,说道:“王客卿请便。” 王云告辞后快步走出大殿。 “此子城府极深,想反过来打听阿丑是否受我指使,当真不容小觑啊!”尚铭心里暗道。 万通这时也凑了过来,问道:“督主跟他有甚好聊的,只不过是汪直身边一个黄毛稚子而已。” 尚铭冷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此子不简单啊,小小年纪便敢直面妖兽,在这宴席间也能不卑不亢,谈吐自然,假以时日,定成汪直的得力臂助,汪直何其幸运,能收藏书人为己所用,唉~”说罢看了看万通那个蠢钝模样,不禁心里一阵叹息。 万通没好气地说道:“督主言重了吧,就算他是藏书人又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你看杀妖兽,皇上都不给赏赐,这次宴会也当他是孩子般耍,只赏了一枚葡萄,我看皇上也未必真的看重,况且,督主不是有阿丑吗?这奇招督主怎不早与我说,今日真的好生畅快啊,我看没等那小子长大,汪直就被皇上撤职了,哈哈~” 尚铭怒极,猛然一跺脚,狠踩了万通一记,压低声音道:“住口,你说什么鸟语,谁说阿丑是我的人?我今日才是初次见他,听宫中的眼线禀报,阿丑进宫不久便与汪直在太和门前的金水桥打了一架,知道他俩有怨而已,哼~” 万通见尚铭适才看戏时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原来两人并不认识,直疼的原地弹跳,说道:“督主,他们因何打起来的?那一战是阿丑输了吧,不然他怎会演戏戏弄汪直?” 尚铭抿了抿嘴,说道:“阿丑没输,据说两人打了个平手,谁都奈何不了谁,后来也是因为怀恩亲自到场,两人才罢休的,至于两人有何恩怨,这个便没人知晓了。” 万通“呲”了一声,惊讶道:“居然能跟汪直匹敌?那起码也是先天化境了吧?” 尚铭“嗯”了一声,诡谲一笑道:“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修为,汪直现在应该头大的很啊~” 此刻,汪直府邸。 月色皎洁,圆月当空。 尚铭所料不错,汪直立在府中前院,不断向着明月劲射玄天珠,发泄心中怒气。 夹杂玄天劲气的珠子,直射上空,破风声久久不息,骤眼望去,天空中的繁星便像是汪直弹射上去的珠子,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珍珠般的光芒。 很快身上的108颗玄天珠弹完,汪直向院子旁的珠槽一伸手,玄天真气发动,珠槽里的珠子便似有生命一般,一排排有序地飞到汪直身前,结成珠盾,108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正待再次弹出珠子,一下人匆匆来报:“大人,万贵妃传信,召您入宫觐见。” 汪直收起玄天珠,这次他没有梳洗便向深宫赶去,他心中郁闷、恼怒,急急想见到万贞儿,诉说一番。 珠儿已在安喜宫前候着,见汪直走近,轻揖一礼道:“大人,陛下酒后酣睡,今夜不会过来了,娘娘已在旧地等候,您可自去相见,奴婢先告退了。” 汪直径直走进假山内的地室,万贞儿已经半倚在软榻,身上只披一件薄纱罩衣,双眸柔情似水地注视着汪直。 汪直再难压抑,直冲至万贞儿身前。 万贞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汪直上下其手,没有一丝的前戏过渡,汪直如贪婪的野兽一般,泄放人类最原始的兽性。 万贞儿没有嗔怪,反而很享受、很配合。 室内顿时春色盎然,一番云雨过后,两人满足地相拥在一起。 万贞儿柔声道:“汪郎,贞儿知道你心中有气,所以特意叫你过来,慰藉一番,现在好些了么?” 汪直心中涌出一股暖意,握紧万贞儿柔软无比的纤手,道:“嗯~有你在,所有郁结都已扫空。唉~,本来一切极好,不知那阿丑突然从哪冒出来的,一进宫便处处于我作对,像阿丑这般人物不是尚铭能拉拢的,如不是尚铭的手笔,又会是谁?” 万贞儿把脸贴近汪直胸膛,婉转柔媚的声音变得有些森然,说道:“怕是太后那边的,太后一直不满我们设计了吴皇后,自从吴被废后,太后便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汪直叹了口气道:“此人武功极高,金水桥一战,与我功力悉敌,今夜还施展了我一直渴望见识的东瀛幻术,韦瑛飞鸽传书韦家堡,也查不出武林有此号人物,我实在想不出这人的来历,若真是太后请来的,那此人将是我们在宫中的绊脚石,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万贞儿悠悠地“嗯”了一声,说道:“汪郎,还有那个王云” 汪直知道她心中所想,自从万贞儿的儿子早逝后,便再也怀不上,心理极度扭曲,只要后宫有怀孕迹像的嫔妃都被她暗中派人拿掉,以至于皇帝子嗣凋零,今夜见皇帝突然对一小儿如此亲近,又听梁芳说此子住在皇子才能居住的南三所,她心生妒意,忧心忡忡,怀疑是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子。 汪直笑笑道:“贞儿多虑了,王云是我带回来的,跟皇帝没有丝毫关系,之前我已跟你说过,身世绝无可疑。” 万贞儿闻言,轻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何,我总会有一种预感,这个王云以后会对我们不利,唉~” 汪直想到王云对付张绿水时的心机手段,心底也涌出一丝寒意,但此际没有和他有任何的冲突,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会成为敌人,遂安慰道:“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王云的心性我很清楚,人是极聪明,也有胆识,但是对朝堂权谋没有丝毫兴趣,只要不是招惹到他身边重要的人,他绝不会与我等为敌的,放心吧。”说罢,将她搂得更紧。 万贞儿吻了吻汪直英俊的脸颊,说道:“希望如你所言吧,那当下除了要对付尚铭,又多了个阿丑,形势不太乐观,皇帝虽然对我极是恩宠,但有些逆鳞还是不能触碰的。” 汪直点点头道:“帝心难测,皇帝看上去仁厚,但却是表相,我听他今夜的话中隐有对我敲打的意味,帝术玩的叫人捉摸不透,还有司礼监怀恩这等能臣在侧,我听梁芳说,除妖兽的赏赐就是皇帝和怀恩独处后做出的决定,由此可见怀恩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此人也最好不要得罪。” 万贞儿“嘤~嗯~”一声答应。 汪直听得矫喘声,将她转身环抱,压在身下,手滑到她的胸脯处,一把握住那团软肉揉捏着。 “嘤~嗯~” 万贞儿再次矫喘一声,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两唇又交织在一起。 第五十二章 景山黑影 紫禁城,景山北柴房。 宴席散后,王云没有困意,便找天佑分享今晚看到的戏法。 王云绘声绘色,手脚并用地模仿阿丑神奇演出,他记忆力惊人,把阿丑的手势结印和戏间动作学得一丝不差,直把天佑看得一愣一愣的。 天佑问道:“阿云,你说结手印真的有用吗?” 王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或许吧,反正那个阿丑就是这般结印的,真的很神奇,来,你也学一学,挺好玩的。” 天佑也是极聪明,跟着王云学了几遍也学会了,直呼好玩过瘾。 两人反反复复地结起手印,笑的乐不可支。 两人玩累了,拿起王云今早摘的葡萄吃了起来。 王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兜里还有一颗皇帝赏赐的葡萄,便拿了出来,学着皇帝的口吻说道:“来,朕赏你个西域进贡的葡萄,这葡萄可跟宫里的不一样哦,特别清甜。” 天佑“哦”一声便想接过葡萄,王云打了下他的手,假意怒道:“天子面前,要有规矩!” 两人玩闹惯了,天佑知道他又要玩扮演游戏,之前王云也教过他宫中的礼仪,遂配合演道:“陛下,臣遵旨!” 说罢,跪下双手接过葡萄“谢恩”。 天佑把葡萄放在手心,看到葡萄青绿扁长,果然是非常特别,问道:“阿云,这个真的是皇上赏赐的么?” “嗯~对啊。”王云点头道。 天佑用拇指和食指捻起葡萄,继续问道:“只有一颗吗?” 王云差点脱口而出“是啊”,但是马上反应过来,笑笑道:“不是,我已经吃过了,这颗是留给你的。” 天佑“嗯”了一声,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多少懂点人情世故了,当下也不戳穿,心里暖暖的,暗道:“阿云待我真好,自己不舍得吃,什么好的都留给我。” 王云见他傻傻站着,不知在想什么,柴房阴暗也没注意到天佑的眼眶有点湿润,催促道:“吃啊,可好吃了。” 天佑被催促声惊醒,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知道啦,先放着,我们来玩吧,继续研究手印。”便随意将那颗葡萄放在柴堆上。 两人也是孩童心性,说到玩,又来了兴致,直玩到两人哈欠连连方才罢休。 王云打着哈欠离去,天佑也是累极,径直躺下后便呼声大作,沉沉睡去。 将近午夜子时,一道黑影趁着夜色踏入景山北。 那人身着一身黑袍,仿佛与黑暗连成一片,步伐轻盈无声,悄无声息地摸进柴房。 柴房内的蜡烛即将燃尽,发出幽暗微弱的光亮。 黑袍人眉毛略有灰白,天庭饱满,鼻梁肥厚,身形却恰到好处,不胖不瘦,待见到熟睡的天佑时,只见他身体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缓缓走近。 天佑的形体容貌随着两人的距离拉近,越来越清晰,黑袍人面色也越发惨白,脸部肌肉不自抖动,口中发出喃喃低吟。 “样子没错,可是,可是,怎么好像换了个人?这身衣服,还有头发,身子也壮了些,我没来的这段日子,这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被人发现了?” “不对,如果被发现了,怎么还在此处?” 黑袍人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其中关节,暗道:“也罢,待来日再细细暗查打听,只要孩子活着便好。” 黑袍人转身准备走出柴房,忽然一道绿光吸引住他的目光。 黑袍人凑近一看,竟是一颗葡萄,一颗今晚中秋宴会里坐在殿首的皇帝才能享用的西域葡萄。 黑袍人猛然一惊,想到了宴会上皇帝曾赐一枚葡萄给一小孩,除了阿丑的表演便是这桩事在宴上最为瞩目,莫非是那个叫王云的孩子? 突然,黑袍人“呲”了一声,心中惊惧不已:“那王云好像跟汪直很是熟络,如若他心怀叵测,居心不良,向汪直说出此间藏有孩童,汪直又是万氏一党,万氏心狠多疑,此间秘密再也难以隐瞒,那那这孩子岂不” 黑袍人心念急转,越想越是心悸,别过头再次看向熟睡的天佑。 此时柴房的蜡烛刚好熄灭,周围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世道人心黑暗,寇贼奸宄,我拼了命才保住你们母子性命,如果一朝不慎,又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唉~” 黑袍人轻叹一声,暗下决心道:“为了保住这孩子,不管王云会否说出这孩子行踪,以防万一,只能狠下心来除掉他了。” 第五十三章 有人下毒 翌日清晨,南三所。 王云早早便起来练功,自入宫以来,每日都勤练不辍,甚至现在连睡觉时,身体都会自发地吐纳起来,真气就像是一泓温水,十分舒服地流过身体,醒来后人就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真气的纯度和密度都有所提高。 王云立在花园空旷处,闭起双目。 一阵秋风吹过,一片片在空中飘飘悠悠,忽而高忽而低,像在空中曼舞一般飘落下来。 王云意随心动,蓄好‘斩空破’内劲的手刀,对着空气横竖挂劈数十次,手势干脆利落。 “唰~唰~唰~唰~唰~” 数片落叶被手刀的劲气割裂开来,劲气还残留在叶片上,相互激荡碰撞,叶片瞬间破裂,碎成花片状散开飘飞,絮絮地落将下来,其状甚像是王云身在漫天飞花之中,格外好看。 “哇~”“好厉害~”“真好看啊~” 这一幕刚好被过来送早膳的内监看到,纷纷鼓掌叫好。 王云听到欢呼声,挣开眼睛,看到地上布满了树叶残片,身形一动,身上也有残片掉落。 王云冲着内监尴尬一笑,运起真气,使劲抖了抖身体,像是野狗甩水一样,将头上和身上的残片抖落。 几个内监捂嘴轻笑,说道:“王客卿进去吃早膳吧!” 王云应了声“好”,心里想道:“嗯~内力又精进了些,现在已能感应身近的事物了,‘斩空破’也练得差不多了,据识海上面的记载,随着内力渐渐深厚,‘斩空破’的威力便会越大,当下的熟练度足够了,不用再练了,是时候再学学其它的功法了。” 这一动念,脑中就呈现出朱无敌识海里所有武功招式信息,王云在空气中轻划手指,细细找寻适合的功法。 内监见他尤自在空气中比划,早已见怪不怪,也不打扰,径直拿着食盒进屋去了。 王云口中念念有词,“风水眼”“铁山靠”“霸道七式”。 “霸道七式,这名字好生霸道啊,那日见师傅跟张绿水对决时,用的应该就是这个武功吧。” 先看看这个吧,一动念,‘霸道七式’的七种真气汇聚方法,释放技巧,招式动作图像便呈现出来。 “哇,这么难?还有七种之多?” 王云看向第一幅图像,上面写道:“霸道七式,修练者须有强大的内力为依托,否则不可轻易修练。” “唉~”王云轻叹一声,“我就知道,名字都写着霸道了,肯定不简单,再看看其它吧。” 王云用手划到‘风水眼’上。 “风水眼,这名字好生特别,看看是怎生修练法。” 一动念,‘风水眼’的真气汇聚方法,释放技巧,招式动作图像便呈现出来。 只见‘风水眼’第一幅图像显示,‘风水眼’由易经中的阴阳衍化,阴阳相随,动静相推,修练者只须有一定内力即可修练。 “欸,这个好,我现在内力修为应该也可以修练,正好。” 王云继续下翻图像。 ‘风水眼’真气运行要旨,真气沿脊柱向上直指头顶,骨为气,属阳向上,脊柱要挺;肉如水,属阴向下,肉要松;皮附意,其内传骨肉五脏,外透光芒。即所谓的清气上扬,浊气下降,吸气上冲脑海,呼气缓行六腹。 ‘风水眼’招式要旨,左手为阴,右手为阳,两手五指微屈分开,掌心微含,虎口成弧形,眼随手转,两下肢弓步和虚步分清而交替,意气相合,气沉丹田,身、手、步联成一体,周身空松,劲气显正。 ‘风水眼’释放要旨,真气腾挪于周身,气贯手指呈弧形式螺旋,转换圆活不滞,同时以腰作轴,上下相随,当左手感应到冷冻,右手感应到麻热,即可引发‘风水眼’绝技。 ‘风水眼’功法效用,利用阴阳真气螺旋作用,将周身物什或对手吸至身侧,物什或对手受阴阳真气吸引制约,将在一定的时间内无法动弹,受制时间由施用者和对手的内力强弱决定,施用者可择机使用其它招式攻击对手或切换阴阳真气,在阴阳转换的过程中,会产生强大反弹力,进而击飞周身物什或对手,功力越强反弹力就更强,应对多人合围最为有效。 王云依着识海图像开始修练,一练便进入忘我状态。 内监几次催促说早膳要凉了,又想到天佑等着吃食,才意犹未尽的进去屋里用膳。 内监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碟点心上桌后告退离去,相处以久,内监已知晓王云习惯,都是等到下次送饭时再来一并收拾,不过,奇怪的是王云饭量变大了,无论早中晚膳统统都吃个精光,一点不剩。 王云照例从怀中的锦囊抽出银针试毒,针刺入一包点,银针赫然变色。 王云呆呆地望着发出渗人绿光的银针,后背冷汗直冒。 “该来的还是来了,若不是有奶奶的银针,恐怕,究竟是谁想害我?” 王云把所有的早点都试了遍,全都有毒。 “这人是真的想致我于死地啊!” 王云心念急转,上报皇帝?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假装毒发?也不行,那人既能在供往南三所的饭菜下毒,肯定不简单,很难蒙骗他,现在谁都不能相信,行事要更加小心,须想个办法,引蛇出洞,捉到幕后黑手。 想毕,王云将所有食物拿到花园一偏僻处,左右查看无人后,悄悄挖地埋了,用鞋子把地履平,再拿些树叶盖在上面。 将一切掩盖好后,王云拍拍脏手,“现在再让吉庆送些食物来已然不妥,那人会察觉我已识破毒计,说不得,只好偷偷潜到御膳房去偷些吃食的才行,顺便也能打探下是谁下毒。” 御膳房位于南三所西侧,距离很近,又没有士卫把守。 王云轻车熟路,运起‘鸢飞鱼跃’身法,悄无声息避过来往的内监,贴在御膳房的外墙上。 虽有一墙之隔,但诱人菜肉香味还是远远地传了过来。 “咕噜~咕噜~” 王云苦笑一声,摸了摸肚子,“好家伙先别闹,等会就来填饱你哈~” 御膳房的墙身不是很高,王云提气一跃,两手抓攀住墙边,鬼头鬼脑地往里面看去。 只见宽阔古朴的厨房里,十八口大铁锅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的修长灶台上,还有两排小砂锅雾气蒸腾。 烧鸡、炖鸭、卤猪和烤羊排藏身在盆盖之中,再往外的案桌上,摆满了准备送到各宫的包点,精美诱人。 厨子众多,都忙得前脚不着后脚,炉火翻腾,即便在这秋季凉爽的季度,仍是汗流浃背。 “这也看不出异样啊?不管了,先医饱肚子再说吧。” 王云轻盈地跃了进去,方一落地,便急速窜到那些长排灶台下,他年幼身小,那些厨子都在忙碌,又有各种“乒乒乓乓”的剁肉声和“噼里啪啦”的油炸声掩盖,都没有留意到他的潜入。 王云瞅准几个大包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入怀中。 这是王云第一次‘做贼’,心虚得很,心怦怦乱跳。 王云怀揣‘赃物’,瞅准厨子交织空档,身形快速地从御膳房的大门窜出。 众人只见有个小身影一晃便没了踪影,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御猫出来偷食,俱都不以为意。 第五十四章 作贼心虚 紫禁城,景山北。 王云喘着粗气踏入柴房,原本这小小路程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不知道是不是作贼心虚的原因,心中慌乱,气息也就乱了。 天佑奇道:“阿云,你这是怎么啦?慌慌张张的。” 王云大口喘着粗气道:“没没什么”他可不能把偷盗之事告诉天佑,不要把他给带坏了。 “饿了吧,来,吃包子吧。”王云递给天佑一个大包子。 天佑接过,笑了笑,正准备下口。 王云突然叫道:“等等一下,先别吃。” 他拿过包子,抽出银针试了下,银针还是锃亮亮的没有变色。 王云喘顺了气,说道:“好,没事,可以吃了。” 天佑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到底怎么啦?遇到什么事了吗?” 说完,大口地咬着包子,“嗯~是羊肉包,好吃。” 一顿折腾,王云也是饿极了,也拿起包子大口啃起来,赞道:“哈,怎么觉得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 他不知道‘隔壁阿婆饭菜香’的道理,这道理跟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一样,正所谓‘妻不妾,妾不如偷’。 王云紧张只偷了五个包子,两人分吃了两个,最后一个也是一人一半。 两人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瞬间便把包子干完。 天佑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阿云,你从没试过这么迟过来的,又神色慌张,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 王云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他,一来说了也没用,二来也怕他担心,遂耸耸肩,扯谎道:“哪有什么事,方才我练了一个新招式,太过入迷了,那招式好生难练,练了许久,待想起你还没吃早饭,便匆匆赶来,所以便是这般模样了。” 天佑狐疑地看着王云,“那你怎么还用针去刺包子啊?那针是用来干嘛的?” 王云嘿嘿一笑,“我听人说,用针刺下包子更松软更好吃。” 天佑毕竟还是小孩,又久藏于这禁宫里,没有什么见识,所学都是王云传授的,天真地道:“真的呀,又学到一样东西了。” 王云看见天佑干净和信任的眼神,心中愧疚不已。 “今天接连干了两件坏事,一是偷盗,二是扯谎,唉~阿天,原谅我骗了你,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王云今天没有心情玩乐了,说道:“阿天,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今天我要加紧练那新招式,有可能会晚点过来,或者不过来,你” 天佑点点头,露出理解的笑容,“没事的,刚吃完肉包子饱着呢,你去吧。” 王云也朝他回应个笑容便离开了。 在回去的途中,王云心想:“阿天真是成长了许多,会独立思考,也会懂得关心和理解别人,放心吧,不会太久,我一定把这个罪魁祸首给引出来。” 回到南三所已过了午膳时间,内监把午膳的食盒放在桌上,早上的食盒也已经被收拾走。 王云拿出食盒里的饭菜,抽出银针试了试,这次银针呈出鲜红色的光泽。 “这人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居然还用不同的毒,怕毒不死我是吧。” 王云摇头苦笑,又拎着食盒把所有食物偷偷埋了。 “说不准,晚膳还会下毒,等会练完功,我便提前去御膳房瞧瞧,看看哪个贼人给我下毒。” 想毕,王云继续修练起‘风水眼’绝技。 “识海里说这招最难在于同时运起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一阴一阳,动静相推,不过,我倒觉得不是很难的样子。” 其实这招对于心思复杂的成人来说是很难很难,其道理就像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样。 王云心思极纯,心无杂念,故而学得极快,只一盏茶左右时间,已经渐渐掌握‘风水眼’的真气运作方法。 最难的阴阳真气同时使用已经通过了,那只要学会招式和释放就可以了。 王云依着招式图像,两手摊开,下肢微躬,意气相合,气沉丹田。 瞬间,左掌传来微凉微凉的感觉,右掌传来丝丝热气。 王云喜道:“成了!”。 接下来就是释放了,王云以腰作轴,双手上下相随,真气腾挪周身,纯阴真气贯于左手,纯阳真气贯于右手,两手以弧形式螺旋起来。 “呼~~” 倏地,周身似刮起一股龙卷风,急剧旋转的螺旋状风,绕着龙卷的轴快速旋转,把周遭的树叶卷起。 王云长吐出口气,双手下摆,那些卷起飘荡的树叶也跟着坠地,“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王云定睛一看,那些树叶竟都掉落在自己的身边,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难怪叫风水眼,这个图就像两个交互的眼睛一般,这个名字当真起得绝妙。” 王云望着地上的树叶,默默地想着。 “只能吸来树叶没啥用啊。” 左右张望,望到堆放在花园假山旁的大圆石,走过去试搬了一下。 “哇~这么沉。” 王云搬了七八个大圆石隔着丈许远把自己围起来,用来模拟多人合围的架式。 拍净搬动圆石时弄脏的双手,向两手呵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道:“嗯~这就差不多了,如果能把这么沉的圆石都能吸过来,那就算小有所成了。” 王云“嚯”一声,运起‘风水眼’绝技。 “呼~~” 龙卷风刮起,只是把树叶和一些沙石卷到身边,圆石纹丝不动。 王云毫不气馁,有了之前修练‘斩空破’的经验,他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方法是对的,勤加修练,总会练成的。 就这样反复练习了将近一个时辰,王云坐下调整气息,抬首望了望天。 空中的夕阳收敛了光芒,悬挂在宫顶与天的边缘间,像一个光焰柔和的大灯笼。 “嗯,是时候再访御膳房了。” 王云跃过圆石,向御膳房方向直掠而去。 轻松地避过数起内监,王云又趴在御膳房的墙上窥望。 静静地等了片刻,吉庆带着几个平时服侍王云的内监进入御膳房,吉庆和厨子相熟,在一旁寒喧唠嗑,那几个内监则是在装着食盒。 一切是那么的自然,王云细细地观察几人的手部动作,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血红,天色很快就暗下来。 王云一直看着吉庆领着内监走出御膳房的大门,方才跳将下来,运起身法,放轻手脚,吊在他们身后,尾随而去。 借着昏暗的夜色,王云如鬼魅般追随着几人,吉庆和内监没有武功,都没有察觉。 王云一直牢牢盯着几人的动作,也是没什么异常。 片刻后,吉庆等人走进花园,吉庆满面笑容唤道:“王客卿,晚膳到了!” 王云这时才假装从外面回来的样子,露出可爱的笑容,应道:“唉哟,今儿个这么早啊。” 吉庆闻言转身,看到王云的笑容,陪笑道:“不早啦,王客卿,宫里规定的,奴才不敢耽搁片刻啊,来,快净手进去用膳吧。” 内监还是和往日一样,边摆菜边报菜名,“黄焖鱼翅蒸猪蹄肚爆炒凤舌荷包里脊樱桃肉” 王云心思却不在此,两眼盯着几个内监的手部动作,直到所有的菜摆齐,几个躬身退到一旁,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就奇了,究竟是在哪个环节下毒的呢?”王云呆呆地想着。 吉庆见王云久不起筷,问道:“王客卿,怎不动筷?是不合您胃口吗?” 王云咽咽口水,说道:“欸~,你们都回去吧,这里不用服侍了,明日再过来收拾吧。” 吉庆摆摆手遣走了内监,说道:“小云,要我留下陪你吗?” “欸~,不用了庆哥,你也回去吧。” 吉庆“嗯”了一声,“那你吃吧,有什么唤我就行了。”便带上房门离去。 王云听得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抽出银针刺向其中一盘肉菜,银针泛出森然的黑色光芒。 “哇~这人好生阴险,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一天给我下三次毒,我一直深居简出,行事也很小心,没有得罪过谁啊。” “方才一直留心吉庆和几个内监,如果是他们下毒,看到我没有中毒应该会很惊讶才是,这全程都没有一丝慌乱,他们应该不知情,况且我也不希望是庆哥他们所为,如果真是他们,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下得了手?” 王云自嘲地苦笑几声,把饭菜装进食盒,又拿去掩埋了。 第五十五章 月夜杀机 子时三刻,紫禁城沉寂如渊。 天幕低垂,星河璀璨,一轮满月高悬,皎洁得近乎妖异,仿佛被天宫匠人精心打磨的玉盘,冷光倾泻而下,为朱红的宫墙镀上一层森然银辉。 夜风掠过,树影婆娑,枝叶摩挲间,似有鬼魅低语。 南三所后花园的古槐树上,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蛰伏,周身气息尽敛,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王云的窗棂。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软榻上微微隆起的锦被,在月光映照下勾勒出模糊人形,似睡非睡,静得诡异。 黑袍人屏息凝神,耳畔却捕捉不到半分呼吸之声。 第五十六章 血脉真相 张敏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无人窥视后,压低声音道:“此事盘根错节,宫中奸党耳目遍布。来,扶我进屋,有些话,非得与你细细说清不可。“他强撑着起身,伤口的血渍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痕迹,王云连忙上前搀扶,只觉对方身形虚浮,竟比想象中还要虚弱。 踏入屋内,张敏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这声叹息像是积攒了数十年的疲惫,又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狼狈模样——张敏左眼血痂未凝,王云鼻间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这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倒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小云,我是内监总管张敏。“ 老太监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却没能驱散他话语里的寒意。 王云闻言眼睛一亮:“原来您就是庆哥的义父!我一直想着找机会拜见,还以为妖兽袭宫时救我的高手就是您呢!“ 张敏苦笑着摇头:“我这点微末功夫,哪敢称高手?“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转为森然:“今夜若非我刻意隐瞒身份,没用惯用的兵器,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王云背脊发凉,却仍强装镇定:“那您的兵器是什么?“这声“伯伯“叫得自然亲切,让张敏心中一暖,暗叹这少年年纪虽小,却懂得审时度势。 “是一把尘拂。“他轻抚袖中若隐若现的轮廓,“我这套拂尘功,乃是拂尘道人所传。当年江湖上流传一句话——一把拂尘拿手间,移山倒海地翻天。只可惜“他的声音渐渐低落,“我资质愚钝,只学了十之三四。“ 说到此处,张敏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云:“若你愿意,我可将这门功夫倾囊相授。“ 王云心中感动,却还是婉拒:“伯伯美意,云儿心领了。只是我所学的武功刚猛霸道,与拂尘功的路数怕是难以相融。况且我更习惯赤手空拳对敌。“ 张敏虽感遗憾,却也不再强求,转而问道:“你又是如何识破下毒诡计的?“ 王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上的银针:“就是用这个。我本想射您眼睛,结果只擦破了眼角“他将试毒、设局的经过娓娓道来,张敏越听越是心惊,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与忌惮。 “不愧是聪慧过人。“张敏指了指桌上的食盒,“你抽出屉子看看。“ 王云依言而行,只见盒底暗藏精巧机括,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难以察觉。随着屉子归位,“咔嗒“一声轻响,毒药便顺着隐秘的管道注入食物。 “这机关“王云倒吸一口冷气。 张敏面色阴沉如水:“是万贞儿命宫外巧匠特制的。这些年,但凡被陛下宠幸过的女子,只要有了身孕“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抹恨意,却在眼底翻涌如潮。 王云突然想起什么:“伯伯用西厂的弩箭和毒药,是想栽赃汪直?可您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他胸有成竹地分析起来,从汪直的行事风格,到皇帝的猜忌心理,再到天佑身份暴露的隐患,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张敏听得额头冷汗直冒,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个少年。 沉默良久,张敏终于下定决心:“天佑,是陛下的血脉。“ 这短短几个字,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王云虽早有猜测,仍忍不住心头剧震。 随着张敏的讲述,一段尘封往事徐徐展开。 成化二年,才女纪筱襄入宫为女史;成化五年,皇帝偶然一瞥,成就了一夜春宵;成化六年,冷宫之中,一声婴儿啼哭打破死寂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皇子,张敏欺上瞒下,将孩子送到景山北秘密抚养。多年来,他在万贞儿的淫威下如履薄冰,直到王云的出现,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万贞儿“王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终于明白,为何张敏拼死也要保护天佑,为何执意不让汪直知晓真相。想起碧湖桥上张绿水提及汪直与万贞儿的暧昧,想起柏妃之子的悲惨遭遇,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伯伯放心。“王云目光坚定,“天佑既是我的兄弟,我便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张敏看着少年稚嫩却坚毅的脸庞,眼眶渐渐湿润。 当两人相携走出南三所时,天边的圆月已沉入宫墙之后。 繁星点点,照亮景山北的方向。一道七色光芒穿透云层,在夜空中闪烁,恍若预示着黎明前的希望。宫墙依旧阴森,但此刻,两个不同立场的人,却因为同一个信念,站在了同一片星空之下。 第五十七章 夜探谋局 翌日卯时三刻,熹微晨光如碎金般穿透南三所雕花窗棂,在满地碎成齑粉的青石板上投下细密光影,斑驳陆离间似藏着无尽隐秘。 吉庆领着几名内监前来收拾王云的居所。众人刚踏入庭院,目光便被花园中几块碎如齑粉的青石板牢牢吸引,皆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名小太监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石屑,满脸难以置信,“王客卿的武功竟精进如斯?” 吉庆轻叩房门,只见王云仍在酣睡,那床破了个大洞的锦被显得格外突兀扎眼。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惊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屋子,放下早膳食盒后便悄然退去。 日上三竿,王云才揉着惺忪睡眼翻身跃下床榻。他掬起一捧清水,狠狠拍在脸上,瞬间清醒许多。指尖触碰到食盒,尚有余温。王云谨慎地抽开屉层,仔细检查:“嗯张敏果然已调换妥当。”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根崭新银针——这是昨夜分别时张敏所赠的“赔礼”,说是特制的试毒器具。 银针在蒸腾的热气中流转,映得少年眸中寒光微闪。看着银针未变丝毫颜色,王云喃喃自语:“看来以后在这吃人不吐骨的宫里,总算有了依靠。” “该去看看阿天了。”想到那个饿了一整天的少年,王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他拎起食盒,沿着昨夜勘定的隐秘路线,巧妙地借宫墙树影掩映,轻巧地避开巡逻侍卫,朝着景山北潜行而去。 远远望去,天佑正对着断壁发呆,单薄的身影被日影拉得细长,还时不时地望向远处,眼中满是期盼。 “阿天!”王云提着食盒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不吃包子,看看我带了啥!” 食盒刚一打开,天佑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抓起雪花饼便狼吞虎咽起来,碎渣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拭。王云望着这副吃相,想起张敏透露的皇子身世,喉咙不禁发紧。谁能想到,本该金尊玉贵的龙子,竟在这霉味弥漫、堆满柴草的陋室里吃了十年残羹冷炙? “慢些吃。”他轻轻拍着天佑后背,“最近可曾见过那位太监伯伯?” “中秋那夜应当来过。”天佑舔着指尖回忆道,“我分明是和衣而眠,醒来却盖着被子。” 王云神色渐渐严肃:“记住,除了我与那位伯伯外,莫要轻信他人。即便饿极,也只吃我送来的食物。”见少年懵懂点头,他又叮嘱道:“这几日我要闭关练功,不能常来看你。”天佑虽满脸疑惑,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王云盘坐在南三所的圆石圈中,周身气息流转。他将【藏书人】的绝技反复锤炼,鸢飞鱼跃的身法、斩空破的凌厉、两仪功的阴阳互动,尽数融会贯通,最终化出三式独属于自己的武学——“云影”,“云斩”,“云擎”。与张敏一战,让他彻底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实力,才能护住想护之人。 夜色如墨,宫灯零星点缀。王云的身影在阴影中穿行,足尖轻点地面,无声无息。月光将青石板路映出细长的银线,他的身形便在这些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宛如鬼魅。当张敏住所的飞檐出现在视野中,他立刻屏息敛气,运功聚力于耳鼓,仔细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确认院内无人后,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进院中。 “吱呀——”房门却先一步开启。张敏手持拂尘立于灯下,尘尾垂落如银河倾泻,在月色中泛着冷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云:“小云的藏气功夫,还需再练练啊。”王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瞒不过伯伯的耳朵。” 老太监望着少年紧绷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能想到先探虚实,足见长进。”踏入卧室,陈旧的桌椅与这内监总管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张敏放下手中的兵器,银丝般的尘尾垂落如瀑,也不知是用何种兽毛制成,细密柔顺。 看到王云好奇的目光,他轻轻一笑:“看好了。”话音未落,张敏身板挺直,足立八字,右手屈肘握尘杆,手心向内护在胸前,左脚向前下落成弓步。倏地,他向前屈肘,拂尘劈扫而出,尘尾与空气激烈激荡,瞬间发出数下刺耳的“飒飒”声响,如毒蛇吐信。王云只觉眼前一花,待定睛时,张敏已收势将尘尾拦缠于左腋后侧。 “这招是‘拂尘功’第五式,名曰‘太公点将’,看似一招,你方才听到声响了么?其实是虚实共击七下。”张敏解释道。王云倒抽一口冷气,掌心沁出冷汗,后背发凉:“昨夜若面对这招,我怕是早已命丧当场。” “坐下说。”张敏将茶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了新茶。热气氤氲间,他神色凝重:“眼下朝中局势错综复杂,东厂尚铭与汪直的西厂斗得水火不容,双方在朝中角力已久。最近西厂风头正盛,压得东厂抬不起头,好在锦衣卫统领万通与尚铭结成联盟,这才勉强维持均势。” 王云摩挲着茶盏,突然想起妖兽夜袭时,几人暗藏机锋的交锋,以及中秋宴会上微妙的气氛,心中豁然开朗:“可万通身为万贞儿胞弟,却与汪直势同水火,着实奇怪。”张敏冷笑一声:“在这名利场中,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不过是利益纠葛罢了。” 王云神色冷峻:“除了朝堂势力,后宫之中,可有人能制衡万贞儿?”张敏摇头叹息:“自皇后被废,柏妃又因儿子被害变得疯疯癫癫,后宫哪有人敢和万贞儿对抗。” 王云眉头一挑,不紧不慢道:“清宁宫的那位贵人呢?”当“清宁宫”三字出口,张敏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出,在木桌上晕开深色痕迹。王云凝视着老人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故意将茶沫嚼得作响:“天底下哪有母亲,会看着亲生骨肉断了血脉?” “欸~。”张敏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在室内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小云,你说的对,不过,这事要怎么让太后插手?你可有计较?”王云嘴角轻扬:“当然不能直接让她老人家知晓,需要制造一个契机。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见见天佑的母亲纪筱襄。” 张敏见他好像信心十足的样子,但心里总是有些疑虑:“小云,此事牵连甚广,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话”王云打断道:“伯伯,那毒妇手眼通天,怕是瞒不了多久,所以要主动出击,还要让他们想阻止都来不及,放心吧,对付这种人我有经验。” 张敏沉思片刻,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王云了。“明日丑时,我带你去见纪姑娘——天佑的生母。她被幽禁多年,如今怕是早已没了当年才女的风采。”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将墙上的尘拂掀起又放下,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宫墙内的波谲云诡。王云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暗自思量:天佑的生母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女人? 第五十八章 紫禁惊鸿 暮色漫过紫禁城巍峨的宫墙,将文库浸染在一片幽暗中。这里是内阁收贮文书、档案的所在,坐落在紫禁城东南隅、内阁大堂之东,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文库从南向北整齐排列着二十间房舍,四扇门如同沉默的守卫。每间房舍深达四丈,北面的窗户颇为特别,用铁柱加固,柱内设有窗罘,外面还有铁板窗。 平日里,这些窗户总是敞开着,唯有当皇帝前往文华殿经筵或是出东华门时,才会用绳索将其系上,待皇帝经过后又即刻打开。 那日,正是由于窗户未关,皇帝朱见深不经意间透过窗户,望见了才女纪筱襄。这惊鸿一瞥,便有了天佑——那个虽拥有皇帝血脉,却不得不在柴房里艰难长大的孩子。 每当纪筱襄回想起这些过往,心口便隐隐作痛,她不知这疼痛究竟是因生产时未能得到妥善护理,还是源于日夜难消的忧思。 此刻,秋日的阳光如同几缕金丝,斜斜地穿过文库库架旁的窗户,温柔地洒在纪筱襄身上。她轻轻倚靠着库架,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映照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双眼紧闭,默默承受着身心的双重苦痛,那苍白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与哀愁。 就在这时,张敏的脚步声打破了文库中的寂静,他缓缓走了进来。 “你的心痛症又犯了吗?”张敏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纪筱襄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痛苦,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张敏见状,无奈地摇头叹息,随后说道:“今日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纪筱襄的身子微微一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期待,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是是他么?” 张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着窗外指了指。 纪筱襄急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衫子、约莫八岁的孩童,正站在窗外不远处。那孩童脸上洋溢着可爱的笑容,纯真的眼神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纪筱襄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子顿时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窗外的孩子,两行清泪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面颊滑落。她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是我的孩儿么?是我的孩儿么?”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渴望。 张敏看着纪筱襄如此激动的模样,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他刚要开口解释,却发现纪筱襄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孩子吸引,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纪筱襄抚着疼痛的胸口,脚步虚浮地朝着窗户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的王云,看着那白衣素净的妇人微微颤抖着身体,缓缓向窗边走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眷爱,长长的睫毛下,细长的泪线挂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哀怜动人。 此情此景,让王云的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幻觉,“这柔弱的病躯竟有点像自己的母亲啊”。在这股奇妙情感的驱使下,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朝着窗户靠近。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到伸手可及的距离,才停下脚步,隔着窗户相望。 纪筱襄探出柔软冰凉的双手,轻轻地捧着王云细嫩柔滑的小脸,朱唇颤抖着,声音里满是哽咽:“我是在作梦么?真的是我日夜魂萦的孩儿么?孩儿,是娘对不起你,我”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的愧疚与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王云看着纪筱襄饱含慈爱的眼睛,听着她诉说着对孩子的眷眷深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划过脸颊,眼前一片模糊。在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家里,眼前饮泣的妇人就是自己深爱的母亲。 纪筱襄冰凉的手感受到王云脸上如涓涓暖流般的泪水,她双手微微颤抖着,轻轻帮他拭去泪水,手指不断地轻抚着他的脸庞。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停住了。她仔细地看着王云的额头,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额头上的疤呢?你你不是我的孩儿。” 纪筱襄一下子清醒过来,双手缓缓离开王云的嫩脸。她一手抚住胸口,那里的疼痛仿佛更加剧烈了,一手撑在窗台边缘,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更为汹涌地溢出,滴落在窗沿上,也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那对冰凉的手松开的一刹那,王云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望着纪筱襄悲痛欲绝的表情,心里满是歉疚,连忙安慰道:“纪姨,您不要太难过了,我叫王云,是您儿子的好朋友。” 纪筱襄转身看向张敏,张敏默默地点了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纪筱襄抽泣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哭声。她红着眼眶,声音还有些哽咽:“嗯,是我失态了,你叫小云是吧,别站在外边了,进来吧。” 王云应了一声,快步从文库北面绕到前院。 趁着这个空档,纪筱襄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才情绪的巨大起伏,竟让她的心痛症减轻了许多。此刻的她,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静静地迎接着王云。 文库的院子布置得极为素雅,除了几株小巧的绿植,再没有其他繁杂的装饰。 王云一跨进文库,一股浓浓的书卷香气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王云的卖萌神功不自觉地发动起来,一进门便向纪筱襄跪下行礼问安:“纪姨好,小云给纪姨请安。”那甜甜的稚童声喊出“纪姨”二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直喊得纪筱襄心里酥酥麻麻的,之前的郁结也一扫而空。 纪筱襄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小云,不用行此大礼,起来吧。” 王云恭敬地应着起身,抬头望向亭亭站立的纪筱襄。她一身白衣,素净淡雅,那温情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让人如沐春风,周身散发着婉约恬静的独特之美。相较于万贞儿和张绿水那种艳丽夺目的绝色之美,王云不知是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内心深处更喜欢纪筱襄这种超凡脱俗的出尘之美。 张敏向王云投来了赞赏的目光,随后将王云的来历向纪筱襄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当纪筱襄听到王云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孩子时,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小云,纪姨很感激你,真的,你不知道我真的不配当一个母亲,让他一出生便便过着那猪狗不如的生活,每每想到这,我的心便痛不可抑。”说完,她心中又是一阵悲痛,忍不住再次掩面而泣。 在这宁静的文库里,纪筱襄的阵阵泣声让气氛变得愈发凄戚。就在这时,王云突然开口:“伯伯,纪姨,你们有用过牙刷吗?”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把崭新的牙刷,恭恭敬敬地递给两人。 当时,牙刷刚刚发明不久,还远未广泛传播开来,只有少数人知晓并使用。张敏也只见过吉庆用过,而一直深居简出的纪筱襄,更是闻所未闻。 “这个玩意是我和天佑一起发明的,我们叫它‘牙刷’,天佑的牙齿不好,经常会疼,用了这牙刷后,就再也没疼过了,这两把是我和他新近做的,给你们两位每人送一把。”王云十分懂得把握时机调节气氛,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和天佑用猪毛制作牙刷的有趣经过,生动的描述把纪筱襄和张敏逗得哈哈大笑,文库里原本压抑的气氛也渐渐缓和。 纪筱襄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如今不仅有了名字,还交到了王云这么好的知己好友,生活上也有人细心照拂,衣食无忧。想到这些,她心底的忧结渐渐消散开来。她舒展开了笑容,朱唇如花般绽放,仿佛这一笑,就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所有负担。 “好,真好,佑儿这孩子总算有些福缘,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如此,我便放心了。”张敏还是第一次看到纪筱襄笑得如此真切、如此开心。自从天佑被送去景山后,她大多时候的笑容都只是在宫中与人假意应酬,像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实在难得一见。张敏不禁再次向王云投去赞赏有加的目光,这孩子不仅长得可爱纯真,心智竟也如同成年人一般成熟,这般随机应变的能力,着实惊世骇俗。 纪筱襄心情好了许多,这才想起还没请两人入座,于是三人便来到一张书台旁坐下。接下来,便是一些平常的寒暄。身为才女的纪筱襄,果然还是最喜欢谈论文道。 “小云,你的爷爷是有名的大儒,他的才名我虽然深居宫中也是早有耳闻,你是他的孙儿也算得了书香门第了。”纪筱襄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实则是想考究一下王云的学识。 王云自然明白她的用意,他自幼便常与爷爷王伦相伴,耳濡目染之下积累了深厚的学识。诗词歌赋、历史典籍早已烂熟于心,早有准备。于是,他神色庄重地回应起来。 两人从四书五经谈到诸子百家,从唐诗宋词聊到元曲明赋,滔滔不绝,妙语连珠。直到两人说得口干舌燥,才极为默契地同时住嘴不语。 王云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略作斟酌,神情变得庄重起来:“纪姨,小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与您商量。” 纪筱襄见他忽然变得如此严肃,不禁微微一笑:“嗯~你说吧。” 王云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纪姨,我想帮天佑认祖归宗,恢复他‘皇子’的身份。” 纪筱襄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她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叹息道:“我何曾不想他能像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有个安稳的生活。只是只是那女人仍是万分得宠,又有汪直这权臣助力,要是让她知道了佑儿的存在,她肯定不会放过佑儿的,小云,我实在怕得很,那女人那女人太狠毒了。”说完,这柔弱恬静的妇人朱唇紧咬,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又被恐惧所取代。 王云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忧虑,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天佑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泄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只要行事稳重些,谋划得宜,我有信心,万贞儿和汪直都没有办法阻止,不过,这一切都要您同意才行,这也是我今天来见您的理由。” 纪筱襄眼神有些游离,显然是有些心动,但又在犹豫不决。她的面色不停地变幻着,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后,她转过脸,朝张敏望去,眼神中满是询问和求助。 张敏用力地点点头,坚定地说道:“小云说得不错,这层纸终究是要捅破的,这个世道,看似太平,但究竟是良善人吃亏,我们不就是因为太过纯良,才被逼得如此自苦吗?现在天佑也长大了,终有一日,他也会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你就甘心一辈子母子不得相认吗?” “母子不得相认”这几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纪筱襄的心上。她终于露出坚定的神色,苍白的双唇微微翕动:“好,小云,你放胆去做吧,纪姨都听你的。” 王云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嗯~这次见纪筱襄的目的已达,接下来便要万贞儿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了。” 第五十九章 清宁宫秘事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晕,朱红宫墙如凝固的血痕,将清宁宫重重包裹。这座深宫禁苑里,每一寸砖瓦都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尊贵与威严。 铜镜前,周太后端坐如松,花白的发丝略显凌乱地倾泻而下。内监总管张敏的双手稳健而轻柔,正专注地梳理着太后的长发。 “嗯~张公公的手艺越发精湛了,也只有你能把哀家这头银发打理得这般妥帖。”周太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张敏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谦卑地回应道:“太后谬赞了,能为您老人家梳头,是奴才天大的福分。” 太后轻轻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如绽放的菊花,满是慈蔼。然而,笑容转瞬即逝,她神色一敛,问道:“最近皇上可有找你梳头?这孩子一心扑在国事上,先前又受了妖兽惊吓,哀家瞧着,他的头发白得越发快了。” 张敏迟疑片刻,语气有些犹豫:“回太后,陛下正值壮年,本不该如此。这操劳国事是一方面,还有……” 太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说无妨,哀家还能怪罪于你不成?” 张敏心一横,说道:“奴才斗胆,陛下怕是忧心子嗣绵延之事。自万贵妃的皇子早夭,柏妃的皇子也于两年前病逝,后宫再无妃嫔有孕。中秋宴请百官那日,陛下对一个孩子格外关怀,甚至想将其搂入怀中,只是……万贵妃似乎不太高兴。” “万贱儿!”太后慈眉瞬间染上寒霜,胸膛剧烈起伏,“见深这孩子哪都好,为何就独宠那个贱人!自己生不出,还容不得别人生?” 张敏心中暗喜,面上却诚惶诚恐:“太后息怒!”便继续默默梳头。 太后长叹一声,思索片刻后问道:“你方才说陛下关心的孩子,是哪个小内监?” “回太后,并非内监,是个从绍兴来的孩子。陛下下旨,暂且以客卿身份安置在南三所。听闻这孩子勇猛无畏,斩杀过妖兽,还发明了牙刷。”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倒是个有趣的孩子,哀家也想见见。” 张敏心中一喜,忙道:“太后,奴才这就宣他进宫?” 太后却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必了。南三所向来冷清,陛下将他安置在那,想必是想沾些孩子的福气。哀家正好顺路去瞧瞧。” 张敏面露难色:“太后,这于礼不合,理应让那孩子前来拜见您才是。” 太后微愠:“哪来这么多规矩?哀家不过是顺路经过,懂吗?” 张敏无奈应下,心中却暗暗为王云捏了一把汗,不知他能否应对太后的突然到访。 此时的南三所,王云正在圆石阵中专注修炼【云擎】绝技。他心中笃定,太后召见张敏,最迟今晚便会有消息传来,因此沉下心来,全神贯注。 连日的刻苦修炼终见成效,【云擎】功法有了显着进展。发动之时,速度更快,吸力更强。那些沉重的圆石在功法催动下,终于开始微微晃动。 王云闭目凝神,阴阳真气如游龙般从左右心脉注入双手,化作螺旋状气流。随着一声轻喝,一股强劲的螺旋风骤然生成,卷起地面的树叶花瓣,在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的龙卷风,而后缓缓飘落。 “哇~真好看~” 清脆的赞叹声传来,王云睁眼望去,只见圆石阵外,一位身着朴素嬷嬷服饰的老妇人正微笑着鼓掌。老妇人满脸皱纹,却难掩眉宇间的慈祥与端庄。 王云心中一动:“莫非太后这么快就派人传旨了?”他不动声色,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道:“奶奶好。” “哎~”老妇人慈爱地应着,缓步走近,细细打量眼前的孩子。只见他眉清目秀,双眼清澈明亮,声音稚嫩可爱,越看越是欢喜。 “孩子,你这是在变戏法吗?”老妇人语气温柔。 “不,奶奶,我在练功呢。” 老妇人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动作优雅从容,轻轻掸去王云头上的残叶。王云不禁有些羞涩,却依旧乖巧地站在原地。 老妇人见状,心中愈发喜爱,问道:“孩子,今年几岁啦?” “八岁了,奶奶。您是谁呀?我怎么从没见过您?”王云试探着问。 “我呀,不过是后宫里伺候贵人的老嬷嬷罢了。”老妇人不紧不慢地回答。 王云心中暗想:“果然是来传旨的。”嘴上却问道:“奶奶,您来这儿做什么呀?” “路过瞧见你,觉得有趣,就进来看看。” 这回答让王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老妇人见他一脸疑惑,故意逗他:“孩子,奶奶有些头晕,能扶我去屋里喝口水,歇会儿吗?” 王云虽心生疑虑,脸上却依旧热情:“当然可以,奶奶,您小心些。”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妇人,一路提醒着脚下的台阶。 老妇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应着。待在软榻上坐定,王云担心凉水伤胃,特意用炭炉煮了热水,兑好温度,才双手奉上。 老妇人接过水杯,浅抿一口,眼中满是笑意。这平淡无奇的白开水,此刻却似琼浆玉露般甘甜。 “孩子,小小年纪,怎么会进宫呢?” 王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妇人优雅的手势,心中已然明了。他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来历和进宫的缘由如实道来。 周太后听得入神,时而惊讶,时而欣喜,眼神中满是疼爱与怜惜:“家世清白,聪慧伶俐,难怪皇上如此喜欢。唉,要是有这么个乖孙儿,该多好啊!” 王云见状,装作关切地问:“奶奶,您不舒服吗?” 周太后心中一暖,情不自禁地将王云搂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孩子,你孤身一人在这宫里,怪可怜的。奶奶认你做孙儿,可好?” 王云心中大喜,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奶奶……” “哎!从今往后,你就是奶奶的乖孙儿,有奶奶在,别怕。”周太后温柔地安抚着。 王云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可爱至极。周太后笑着拿出绣着金丝凤凰的绢帕,轻轻为他拭去泪痕。 王云心中暗自得意:“成了!有了太后这层关系,天佑的事就好办多了。” “奶奶,把您衣服弄脏了,对不起。” 周太后不以为意,轻轻掸了掸衣服,站起身来:“不碍事,奶奶得回去了,晚了贵人该怪罪了。” 王云配合着演戏:“奶奶,我送送您吧。” “不用了,孩子,咱们很快就能再见。”周太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去。 南三所外,鸾驾早已等候多时。众宫女太监见太后走来,纷纷屏息退到一旁。张敏掀开鸾障,扶太后上驾。 “起驾!” 周太后掀开鸾幔,对张敏吩咐道:“这孩子不错。回宫后,让小内监传旨,今晚陪哀家用膳。你也留下,一同作陪。” 张敏心中一惊,原本打算送太后回宫后就告知王云真相,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他只得应道:“遵旨。”心中却为王云的应变能力暗暗捏了把汗。 第六十章 清宁宫夜宴 残阳如熔金般倾洒,暮云似墨晕染天际,晚霞将半边苍穹烧得通红。秋日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王云望着渐暗的天色,正思忖着吉庆怎么还不来送晚膳,熟悉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吉庆佝偻着身子,碎步如飞地冲进院子,“嗒嗒嗒嗒”的脚步声急促又滑稽。王云强忍住笑意,迎上前问道:“庆哥,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吉庆虽脚步匆忙,气息却丝毫不乱,常年宫中行走的功夫可见一斑:“小云,太后宣你即刻入宫觐见!” 意料之中的传唤,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王云想起天佑都一天没吃饭了,面露难色:“庆哥,我还没用饭呢,能否吃罢再去?” “使不得!太后召见十万火急,天大的事也得先搁下!”吉庆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催促。 王云无奈颔首:“既如此,劳烦庆哥带路。” 两人匆匆往清宁宫赶去。吉庆步伐奇快,王云竟需提气才能勉强跟上。沿途宫阙在晚霞的映照下更显巍峨,殿顶的五脊六兽泛着猩红,仿佛在暮色中苏醒的神兽,透着森然威严。各处宫门守卫森严,吉庆亮出太后谕旨,方畅通无阻。 越是深入后宫,戒备愈发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列队巡逻,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王云暗自心惊,回想往日四处游荡未遇阻拦,想来是未踏入这真正的禁脔之地。 夜幕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朱墙碧瓦间,将回廊小径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穿过重重宫苑,终于来到清宁宫前。庭院中海棠、寒梅、幽兰竞相绽放,青石板路旁粉白小花摇曳生姿,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绕过院中栩栩如生的铜鹤、铜鹿,以及那尊在夜色中依然熠熠生辉的汉白玉日晷,两人来到太后寝宫前。吉庆向守宫宫女递上谕旨:“劳烦通传,王客卿奉旨觐见。” 不多时,宫女掀起珠帘:“太后有请。吉公公请回吧。” 吉庆临走前,特意朝王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叮嘱:“莫要失了礼数。”王云颔首致谢,深吸一口气,踏入寝宫。 寝宫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圆桌上精雕龙凤呈祥,壁龛中明黄帷幔下,九层象牙佛塔庄严肃穆;墙角蓝底大缸绘着粉牡丹,淡雅中透着贵气。纱缦之后,隐隐可见太后凤床。 太后身着织金龙凤纹袍,背身而坐。张敏站在一旁,见王云入内,急得拼命使眼色。王云恍若未觉,恭恭敬敬行大礼:“王云恭叩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孩子。”太后转身,抬手虚扶。 王云抬头,佯装惊讶,脱口而出:“奶奶?” 此言一出,宫女嬷嬷们皆瞠目结舌,张敏更是倒吸冷气。谁料太后却笑逐颜开:“哎!我的乖孙儿,奶奶说过很快再见的!快过来!”说着便将王云揽入怀中,从玉盘中捻起一枚西域进贡的青葡萄,轻轻喂入他口中。 葡萄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王云笑意盈盈:“真好吃!谢谢奶奶!” “好吃便多吃些!”太后嗔怪道,“哪像皇帝,小气巴拉的,就给一颗!”说着便摘了一串葡萄塞进王云手里。 老嬷嬷们大气都不敢出,王云却仿若未觉,捧着葡萄大快朵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太后见状,温柔地用绣着金线的绢帕为他擦拭,眼中满是宠溺。这一幕,让服侍多年的老嬷嬷们红了眼眶——她们太久没见太后这般开怀了。 正此时,宫女禀道:“太后,御膳房已备好晚膳。” “快些摆上,我孙儿想必饿坏了。” 顷刻间,珍馐美馔摆满圆桌。菜品摆成绽放的牡丹形状,精致绝伦。王云见过世面,却也被眼前的奢华震撼:用十几只细沙鸡肝熬制的肝膏汤,鸡汁淋就的嫩滑豆腐脑……每一道菜都极尽考究。 “乖孙儿想吃哪道?”太后凑近问道。 王云指了指没见过的菜肴,老嬷嬷们手持长筷,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将菜夹入他碟中。王云暗自心惊:这些看似普通的嬷嬷,手上功夫竟如此了得,这后宫果然藏龙卧虎。 席间,王云绘声绘色讲述竹林趣事:竹筒饭的清香,叫花鸡的酥脆,蜂蜜烤翅的香甜……听得众人垂涎欲滴。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一扫往日威严,倒像是寻常人家的祖母。 酒足饭饱,王云瘫坐在椅子上直打嗝:“实在吃不下啦!” 太后温柔地擦拭他嘴角:“陪奶奶走走消食吧。”说罢,牵起王云的小手往庭院走去。 清宁宫的夜色静谧美好,花香裹挟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漫步至一方池塘边,池中锦鲤悠然游弋。 “喜欢这里吗?往后常来。”太后语气随意,却藏不住关切。 王云心头一颤,没想到太后竟如此接纳自己。他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奶奶为何认我作孙儿?我们不过一面之缘……” 太后轻笑:“傻孩子,有些东西,只有岁月才能看清。你的赤诚善良,都被奶奶看在眼里。”她蹲下身子,目光温柔如春水。 王云心头一暖,摘下一朵粉花,轻轻别在太后发间。见花朵摇摇欲坠,又细心整理发丝,将花别得更稳。 太后对着池水端详,笑得开怀:“真好看!还是我乖孙儿贴心!” 张敏望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短短一日,这祖孙二人的情谊竟比亲生的还要深厚。看来,天佑认祖归宗一事有希望了。 第六十一章 寒宫对峙 紫禁城暮色渐浓,安喜宫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声响。 梁芳佝偻着背,小步颠得飞快,鼠目里闪烁着不安,一路疾行至宫门。他粗重的喘息声惊动了守在寝宫外的宫女珠儿。 “梁公公行色匆匆,所为何事?”珠儿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神色慌张的太监。 “好珠儿,快通报娘娘!天大的事!”梁芳声音沙哑,喉结不住滚动。 珠儿见他额角沁汗,不敢耽搁,转身入内。寝宫内纱帐低垂,万贞儿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紫色褛衣半掩着曼妙身姿,薄丝下曲线若隐若现,慵懒妩媚中透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娘娘,梁公公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何事扰人清梦?”万贞儿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未醒的酥软。 “他不肯说,瞧着不像是小事。” “宣。” 梁芳弓着腰入内,深深一揖,鼠眼眯成细缝:“娘娘,奴才刚从清宁宫得来消息,事关南三所那小子。” 万贞儿眉间微蹙:“清宁宫怎会掺和此事?” 梁芳干咳两声,眼珠滴溜溜乱转:“太后已认那王云做孙儿了。” “什么!”万贞儿猛地坐起,赤足蹬翻丝被,春光乍泄。她眼底腾起阴翳,冷笑道:“这老太婆又在耍什么把戏?先是拉拢那个阿丑,如今连个外人也要收为己用?” 梁芳察言观色,压低声音:“奴才揣测,太后此举怕是意在提醒陛下该广纳子嗣了。” “提醒?提醒谁?”万贞儿赤足踩在地毯上,缓步踱步,“我何时拦着陛下宠幸他人了?不过是陛下偏要日日宿在我这难不成我还能赶人?”她声音渐冷,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狠厉。 梁芳垂眸浅笑——宫中谁人不知,那些莫名滑胎的妃嫔,背后都有万氏一党的影子。 “陛下对此事如何表态?” “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万贞儿眸光一闪:“既是太后的好孙儿,本宫也该见见。好歹也算个‘皇子’不是?” 梁芳心头一颤:“娘娘,这刚认亲便” “你当我要杀他?”万贞儿睨他一眼,媚笑中带着森冷,“不过是个孩子,还不值得我动手。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入太后的眼。” 暮色中的安喜宫透着股诡异的冷意。王云跟着小太监行至宫门,竟觉有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珠儿立在门边,轻声道:“王客卿请进。” 王云心中警铃大作,暗忖:“这阵仗果然坐不住了。只是这杀意,莫不是想在宫中动手?”他强压下不安,踏入殿内。 与清宁宫的华贵不同,安喜宫四处铺着柔软地毯,纱帐层层叠叠,倒像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穿过重重纱幔,万贞儿斜倚在软榻上,黑发如瀑散落,紫色褛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媚态浑然天成。 “见过娘娘,愿娘娘金安。”王云躬身行礼,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必多礼,坐吧。”万贞儿朱唇轻启,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云落座后,浑身不自在。椅上垫着厚实毛毯,却让他如坐针毡。果然,万贞儿似笑非笑开口:“听闻你在清宁宫,唤太后‘奶奶’?倒显得我这‘娘娘’生分了。” 王云心中一凛,面上却堆起笑:“太后慈悲,见我孤苦,特准” “呵,倒是我僭越了?”万贞儿突然逼近,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不安。如今再瞧这感觉愈发强烈了。” 王云后背发凉,真气暗涌:“娘娘此话何意?” “你很聪明,该懂我的意思。”万贞儿突然冷笑,“实话告诉你,本宫想杀你。” 空气瞬间凝固。王云瞳孔骤缩,右脚悄然后撤,右手藏于身后成刀状:“不知小人何处得罪娘娘?” “杀人,需要理由?”万贞儿半阖眼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丝,全然不惧对方暴起。 王云心中暗骂,面上却叹道:“既如此,便请娘娘赐死。”他暗中调动真气,余光警惕着四周。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意从身后传来。 良久,万贞儿突然展颜一笑:“瞧把你吓的!陛下和太后都宠着你,我怎舍得动手?”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毫无笑意。 王云强压下怒意,起身告辞。万贞儿慵懒倚在榻上,声音清冷:“今日的话,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她尾音拖长,透着威胁。 王云踏出宫门的刹那,冷汗浸透后背。秋风吹过,寒意刺骨——那股杀意竟又从院角传来!他握紧拳头,心中咒骂:“这疯女人!当真敢在宫中动手?” 回南三所路上,王云心有余悸。万贞儿那句“想杀你”并非虚言,若不是忌惮太后和皇帝,自己恐怕早已横尸当场。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暗处那道杀手,实力深不可测,竟能躲过他的灵识探查。 “必须加快步伐。”王云握紧双拳,“只有让天佑恢复皇子身份,才有立足之地。” 第六十二章 龙嗣迷云 暮色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王云脚步匆匆回到南三所。吉庆正焦灼地来回踱步,见他身影出现,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可算回来了!太后连下三道懿旨,急得很!” “庆哥可知何事?”王云神色凝重。他本想将安喜宫的惊险遭遇告知张敏,此刻却只能先应召入宫。 穿过层层宫门,禁军见太后谕旨即刻放行。踏入清宁宫的刹那,王云便扬声唤道:“奶奶!” “哎!我的乖孙儿!”周太后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慈爱。 “这么着急唤我,可是有要事?”王云笑着问道。 太后嗔怪地轻拍他手背:“没事儿就不能想你?”话音未落,王云突然竖起耳朵——内室传来两道呼吸声,一沉一浮,重的毫无内力波动,轻的却绵密悠长,分明是张敏的气息。 “奶奶,里面有人?” 太后神秘一笑:“猜猜看?” 王云心中一动,普天之下能入太后内室的,唯有一人:“可是陛下?” “聪明!”话音刚落,内室传来低沉男声:“王云,进来陪朕聊聊。” 拨开重重纱幔,朱见深端坐在铜镜前,张敏正手持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皇帝渐白的鬓发。王云立刻伏地叩拜:“臣王云恭请陛下圣安!” “免礼。”朱见深透过镜面打量着少年,“太后总夸你懂事,以后多陪陪她老人家。” 王云露出招牌笑容,正要应答,却见皇帝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镜中自己的白发上。方才还温和的面容瞬间笼上阴霾,一声长叹溢出喉间,惊得空气都凝滞了。 “陛下为何事烦忧?”张敏轻声询问。 死寂中,朱见深突然吟道:“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谁知明镜里,形影自相怜。”苍凉的诗句在室内回荡,字字泣血。 王云心中一动,暗忖:“没想到机会说来便来,此时不说更待何时?”,突然压低声音:“陛下不必自苦,您尚有一子,只是不敢与您相认。” “你说什么?!”朱见深猛然转身,铜镜被撞得发出刺耳声响。张敏手中的梳子“当啷”坠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王云直视皇帝通红的双眼:“陛下可还记得内藏库的纪筱襄?” 纪筱襄三个字如重锤砸在朱见深心上,他踉跄着抓住椅背:“你你怎会知晓?难道她” “正是!”王云看向张敏,老太监颤抖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奴隐忍十年,今日终于能说出真相了!” 周太后匆匆赶来,见此情景神色骤变。王云扶着她坐下:“奶奶,事关重大,请先屏退众人。” 待清宁宫再无闲杂人等,张敏声泪俱下地将当年万贞儿迫害皇嗣、纪氏偷偷产子,以及小皇子在冷宫艰难求生的往事和盘托出。 “天子血脉竟如蝼蚁般活着!”周太后拍案而起,怒视儿子,“百官若知,天下若知,大明皇室颜面何存?” 朱见深面色惨白,如泥塑般垂首不语。太后转而看向王云,浑浊的眼中泛起赞许:“好孩子,这都是你的主意吧?张敏是连死都能守住秘密的人。” 王云将与天佑相遇、与张敏结盟的经过娓娓道来。当听到皇子靠吃泔水活命时,朱见深踉跄着扶住桌案,指节捏得发白:“是朕之罪是朕之罪!” “张公公请起,你是大明的功臣。”太后亲手扶起老太监,又转向儿子,“天佑既是唯一血脉,当立为太子,纪氏也该册妃。这是家事,哀家说了算!” 朱见深忙不迭点头。太后却话锋一转:“那万贞儿意图戕害皇嗣,你打算如何处置?” “母后贞儿她” “糊涂!”太后厉声打断,“到底是她糊涂,还是你糊涂?!” 朱见深如被抽去筋骨般瘫坐在椅,不敢辩驳。太后长叹一声,轻抚王云的头:“乖孙儿,想要什么赏赐?” 王云握紧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我不要赏赐,只盼天佑能认祖归宗,你们一家团圆。” 太后眼眶湿润,点头笑道:“好孩子!张敏,即刻去接天佑。” 张敏正想答应,王云却拦了一拦,凑近太后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太后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捏了捏王云的嫩脸,以示嘉许。 只听她说道:“嗯,那天佑便交给你跟张公公了,其它事情由哀家来办,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第六十三章 龙子登场 破晓时分,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紫禁城,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往日侍奉早朝的近侍梁芳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内监总管张敏。他身着簇新的紫袍,手持拂尘,身姿挺拔地立于殿门前。随着他一声清亮的“陛下驾到!”,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皇帝朱见深缓缓从殿侧走出,身形较往日愈发显得虚胖,华丽的明黄龙袍裹在身上,却难掩步履间的迟缓。他扶着龙椅的扶手,动作略显吃力地坐下,龙袍下摆扫过雕龙刻凤的椅面,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殿下等候已久的文武百官身着各色官袍,整齐地分列殿内两侧。随着皇帝落座,众人纷纷整肃衣冠,衣袂翻动间,发出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一拜三叩头,“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朱见深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群臣,眼中难掩疲惫之色,有气无力地说道:“众卿平身!” 百官齐声谢恩,缓缓起身。文官们迈着方步退回左侧,武官们则步伐铿锵地回到右侧。身着蟒袍的汪直和尚铭这两位权臣,如同两尊门神般立于殿首,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势,眼神中满是对朝堂局势的掌控欲。 细看皇帝,精神状态明显不佳,眼眶周围一片乌黑,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眼袋微微下垂,面色也有些苍白。他的身体微微侧倚在龙椅上,右手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似是在强撑着精神。 当朝内阁首辅万安和兵部尚书余子俊两人出列,轮番上奏。他们的奏疏涉及边防部署、赋税改革等重要国事,每说一事,便恭敬地躬身等待皇帝裁决。 朱见深却始终眯着双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机械地摆手准奏,偶尔从喉间挤出几个含糊的字,回应臣子们的奏请。 在这看似平静的早朝氛围下,实则暗流涌动。对于皇帝来说,只要牢牢掌握着天下军权,百官在朝堂上的争论、后宫中的纷争,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都懒得耗费精力去理会。仿佛这天下大事,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手中的军权,才是稳固江山的根本。 眼见奏事即将结束,朱见深忽然挣开疲惫的双眼,身子猛地坐直,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变得锐利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群臣心中一惊,纷纷敛神静气,垂首恭立,大气都不敢出。 朱见深朝着张敏微微摆手,张敏心领神会,向前一步,躬身朗声道:“宣太子朱佑樘进殿!” 这一声宣召,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太子?”“朱佑樘?”群臣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皇上什么时候有了子嗣?”“究竟是哪位妃子生下了皇子?”各种猜测在殿内蔓延开来。 汪直和尚铭两人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试图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可对视之后,却只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无措,显然,他们对此事也是毫不知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内监高声喊道:“太后驾到,太子驾到!”这喊声如同惊雷,瞬间让躁动的大殿安静下来。群臣闻声,几乎同步“唰”地一声朝着殿外跪了下来,整齐的动作,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排练。 只见周太后身着华丽的明黄服饰,虽已过花甲之年,两鬓斑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举手投足间,威严气势丝毫不减,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她的身旁,牵着一个身着皇子服饰的消瘦孩童。那孩童脸色略显蜡黄,身形单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金丝绣边的华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汪直和尚铭见太后携太子而来,心中一紧,再也不敢立于殿首,急忙各自退到两侧,束手谨立,眼神中满是敬畏。群臣也都纷纷噤声,整个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待太后和太子走到殿中位置停下,众人齐声行了山呼之礼。太后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都起来吧。”“谢太后!”群臣纷纷起身,却都不敢直视太后,只是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太子。 太后俯低身子,温柔地凑近孩童耳边,轻声说道:“孩子,上面那个穿着黄色衣衫的便是你的父亲,快上去和他相认吧。”这个孩童,正是天佑,现在则是大明王朝的太子——‘朱佑樘’,名字是皇帝和太后在清宁宫商议而定,沿用了王云为他起的“佑”字,寓意上天庇佑;而“樘”,取“国之擎柱”之意。 此刻的朱佑樘,虽然懵懂,但他对王云无比信任。既然王云说要听这位慈祥老奶奶的话,他便毫不犹豫地照做。他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眼中带着一丝怯意,却还是迈着小步,朝着父亲走了过去。 朱见深显然是一夜未眠,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可当他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眼中瞬间泛起了光芒,心中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他快步走下龙椅,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孩子抱入怀中,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像我!太像我了!”说着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孩子的肩膀上。 这一刻,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帝王,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满心都是对孩子的疼爱与愧疚。 群臣见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父子相认。那些忠直的官员,早已被这一幕感动得泪流满面,心中满是欢喜。他们顾不上朝堂礼仪,含泪高呼:“贺喜陛下,恭喜陛下,国主有后,社稷有幸啊!”这一声声真挚的祝贺,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这一切,都在王云的谋划之中。他深知,此事必须要快,而且要在百官群臣面前,由太后这样地位超然的人带出,让天佑公开露面。只有这样,天佑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同时也能断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念想。 太后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深知打铁要趁热。她朝着张敏使了个眼色,张敏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圣旨,大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纪氏贤良淑德,育有皇子佑樘,即日起册立为淑妃,移居永寿宫,皇子佑樘聪慧仁孝,即日册立为太子,大学士刘健封为太子太傅,礼部侍郞程敏政封为东宫讲读,钦此!” 刘健和程敏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委以如此重任。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便是一阵惶恐与欣喜交织。两人急忙一前一后出列,对着殿首恭敬地揖礼,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臣遵旨!” 这两人皆是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之人,昨夜,皇帝单独召见了怀恩,正是在怀恩的极力举荐下,他们才得到了这份殊荣。 殿下的大臣们个个都是官场老手,自然深知成为太子老师的份量。一旦太子登基,他们作为太子的老师,必定会受到提拔重用,前途无量。是以,谕旨一宣,场上的各路官员纷纷向刘健和程敏政投来艳羡的目光,眼神中满是嫉妒与羡慕。 而内阁首辅万安,则气得牙痒痒。他虽姓万,但与万贞儿并无实际的亲属关系。不过,他见万贞儿深受皇帝宠爱,便厚颜无耻地认了万贞儿作姨,自称为侄。加入万党后,他果然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顶替了前首辅商辂致仕后的空缺,擢升至内阁首辅之位。如今看着他人得到重用,而自己却被晾在一边,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此间大事已定,皇帝和太后牵着朱佑樘,在众人的簇拥下摆驾永寿宫。 群臣们各怀心事,待皇帝等人离去后,也纷纷快步走出大殿。有人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为国家有了储君而感到高兴;有人则眉头紧锁,在心中盘算着未来的仕途走向;还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场在奉天殿发生的惊变,注定会在大明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六十四章 永寿宫·重逢 紫禁城的琉璃瓦映着沉沉暮色,永寿宫前的铜鹤香炉飘起袅袅青烟。 王云立在朱漆门前,望着纪筱襄反复整衣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怜惜。这位素来清冷如霜的女子,此刻鬓间的珍珠步摇随着颤抖的指尖轻晃,素白罗裙下的裙裾,早已被攥出深深褶皱。 “纪姨莫要急坏了身子。“王云第三次递上茶盏,却见纪筱襄怔怔望着宫墙一角的凌霄花,喃喃自语:“十年了,我的天佑该长多高了?“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悠长的唱喏声:“太后驾到——陛下驾到——太子驾到!“ 永寿宫的铜钉大门轰然洞开,明黄舆辇在宫灯映照下缓缓行来。 太后凤冠上的东珠折射出冷光,身旁中年天子扶着金镶玉辇,怀中的太子朱佑樘穿着四爪蟒袍,眉眼间尽是皇家贵气。 纪筱襄踉跄着要跪,却被王云眼疾手快扶住,指尖触到她后背一片冷汗。 “云儿且退下。“太后慈眉微扬,特意松开搀扶王云的手,示意皇帝去扶纪筱襄。 明宪宗指尖触到那双冰凉的柔荑时,恍惚回到二十年前的文渊阁——那时她还是捧着书卷的司籍女官,惊鸿一瞥便乱了圣心。 “淑妃,这些年苦了你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纪筱襄突然屈膝重重叩首,额间撞上青砖发出闷响:“陛下,当年臣妾在冷宫生下天佑,是用自己的裙裾裹住他“话未说完,泪水已决堤般浸透满地青砖。 朱佑樘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子,记忆突然闪回昨夜王云的低语:“你母亲为保你性命,将你藏在安乐堂六年“少年太子突然撩起衣摆,重重磕在汉白玉阶上:“孩儿不孝,让母后受苦!“这一声唤,惊得纪筱襄猛然扑过去,颤抖的指尖抚过儿子额角那道淡疤——那是当年躲避万贵妃眼线时,被木梁划伤的印记。 “我的儿!“纪筱襄将朱佑樘死死搂在怀中,泪如雨下。明宪宗别过脸去,袖中紧紧攥着的帕子早已湿透。太后望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眶泛起泪光,忽觉王云轻轻扯动她的霞帔。 “哀家忽然想起御花园的夜合花该开了。“太后敛起情绪,凤目含笑扫过皇帝与纪筱襄,“皇帝且带淑妃看看永寿宫,这西次间的紫檀屏风,哀家想淑妃应会喜欢“太后仍在说话间,朱佑樘已被王云半拉半拽带上鸾驾。 暮色渐浓,永寿宫的雕花窗棂透出暖光。纪筱襄望着皇帝将自己的手按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那年冷宫冬夜,她也是这样将啼哭的婴儿贴在胸口取暖。檀香混着龙涎香萦绕鼻端,当明宪宗的指尖抚上她泛红的耳尖时,殿外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一对栖息的夜枭。 御花园的九曲回廊上,太后慈爱地摸着朱佑樘的头,王云望着远处永寿宫飘起的烛火,心中暗叹:这深宫里的恩怨情仇,怕是要随着今夜的月色,酿出更多故事了。 第六十五章 安喜宫·怒火 紫禁城的暮色如墨,沉沉压在安喜宫的琉璃瓦上。当早朝册立淑妃与太子的消息传来时,殿内突然炸开一声清脆的碎裂响。 万贞儿猩红的指甲死死抠住檀木桌案,将案上青瓷茶盏狠狠掼在青砖地上,瓷片迸溅的脆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哐啷——”雕花梨木凳被她狠狠掀翻,掐金丝珐琅香炉轰然倒地,龙涎香的烟气混着满地狼藉在殿内翻涌。 宫门外,贴身宫女珠儿攥着帕子的指尖发白,每一声器物碎裂都让她身子剧烈颤抖,绣着并蒂莲的裙裾在风中簌簌抖动。 就在珠儿手足无措时,外间传来内监尖细的通报:“汪大人求见!”少女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喜色,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迎接——整个后宫都知道,唯有西厂提督汪直,能压下贵妃这滔天怒火。 汪直踏着满地碎瓷推门而入,玄色飞鱼服下摆扫过狼藉,蟒纹补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朝珠儿递去一个眼色,少女立刻会意,福了福身退出殿外,挥手屏退了廊下所有宫人。 殿门重重合拢的瞬间,万贞儿正将最后一个玉瓶狠狠砸向铜镜,镜面如蛛网般裂开,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当殿内再无可摔之物,万贞儿精疲力尽地跌坐在湘妃竹榻上,鬓边的赤金点翠凤钗歪斜欲坠,胸口剧烈起伏。 汪直缓步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良久,唯有香炉里未燃尽的香灰簌簌落下。 突然,万贞儿咬着下唇,眼中腾起怨毒的火光,扬起手便朝汪直捶去。 汪直早有预料,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泛红的皮肤,眼中满是怜惜。 万贞儿却狠狠抽回手,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这宫里的女人都不安分?为什么总有人背叛我?” “贞儿,有些事谁都无法预料。”汪直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陛下春秋鼎盛,只要圣宠不衰,你的地位便无人能撼。” “无法预料?”万贞儿突然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十年前我就知道那个贱人生了龙种!我派人去斩草除根,可结果呢?十年后,他们竟捧出个太子!张敏那个老东西,竟敢骗我”她突然抓住汪直的衣襟,凤目猩红如血,“汪郎,你一定要杀了他们!那个女人、那个孽种,还有张敏,一个都不能留!” 汪直眉头紧皱,反手按住她躁动的双手:“你冷静些!陛下刚昭告天下认子,此刻动手,太后的耳目难道都是摆设?一旦东窗事发,你想过后果吗?” 万贞儿又气又急,冷冷盯着汪直,却在他眼中看到不容置疑的警告。她突然松开手,瘫倒在榻上,声音空洞而绝望:“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对,什么都不要做。”汪直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时候更要顺着圣意。贞儿,千万别做傻事。”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汪直沿着长廊往外走,绣着蟒纹的皂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行至太湖石旁,他突然顿住,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森冷如霜。暗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慌乱。汪直眯起眼睛,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如鹰隼般锁定了假山后的阴影。 假山后的黑影心中大惊,运起轻功想要隐匿身形,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像是被无形大手钳制住一般,运转滞涩。他暗叹一声:“西厂汪直果然名不虚传,这怕已是先天巅峰的境界了吧。”强自镇定心神,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汪直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藏头露尾之辈,最好安份些。”言罢,袍袖一拂,大步离去。那黑影待他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后背,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汪直没有深究,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待汪直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万贞儿才缓缓起身,身子因激动而微微摇晃。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廊下暗处闪现,眨眼间便扶住她的腰肢。那人的手指枯干如柴,指甲尖细如钩,左手更是残缺不全,只剩孤零零的拇指。 万贞儿心神恍惚间,还以为是珠儿,柔声道:“无妨”可待看清来人那张丑陋的脸,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她强压下不适,轻轻推开对方,重新坐回软榻。 那人舔了舔嘴唇,贼眼直勾勾地盯着万贞儿前衣,喉结上下滚动:“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小人在所不辞!” 万贞儿心中冷笑,却故意支起手肘,任内衫顺着肩膀滑落,露出半截雪白。那人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却又不敢造次,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万贞儿声音娇媚,眼波流转间已施展媚术,“办好此事,本宫定有重赏。” “娘娘放心!”那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珠儿!”万贞儿突然高声唤道。 珠儿推门而入,福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安排一下,给先生去去火。”万贞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珠儿心领神会,转向那人道:“先生请随我来。”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珠儿玲珑有致的身段,顿时又转忧为喜,搓着手跟了上去:“有劳姑娘了” 待两人身影消失,万贞儿冷笑一声,走到玉盘前狠狠净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而在安喜宫最深处的暗房里,房门悄然关闭。屋内,一名被下了药的宫女赤身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那人迫不及待扑上去,唇角扬起变态的笑意。 第六十六章 勤学之路 北风卷着碎雪掠过紫禁城檐角,永寿宫的铜炉里沉香袅袅。自朱见深将纪筱襄母子接入宫闱,这方宫室便成了帝王偏爱的去处。琉璃瓦上的积雪映着暖黄烛光,将相拥的人影在窗棂上晕染成温柔的轮廓。 而安喜宫的檀香中,万贞儿正笑意盈盈地为皇帝研磨。墨汁在砚台里泛起冷光,她垂眸时,金护甲划过紫檀木案,留下极细的划痕。“陛下能多陪陪淑妃母子,倒是合该如此。“她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却让一旁侍奉的珠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光如白驹过隙,两个月转瞬即逝。在紫禁城的南三所花园里,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王云结束每日的晨练,躺在古老的圆石阵中。他仰头望着湛蓝天空中飘浮的白云,思绪如乱麻般交织。 “此次计划终是大功告成,天佑不仅顺利与皇帝相认,更被册立为太子。” 王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的青石。 “纪姨和天佑的安危如今是重中之重。我已托付伯伯安排心腹宫人驻守永寿宫,他身为内监总管,武艺高强,又有太后与皇上护佑,表面看来倒也稳妥。可这后宫暗流涌动,最防不胜防的便是下毒。”想到此处,他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幸得已让伯伯找来精通医术的试毒医官,可为何我这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王云沉思良久,神色愈发凝重:“万贞儿一向心狠手辣,天佑如今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定是欲除之而后快。不行,我必须守在天佑身边,方能安心。”主意已定,他立即找到朱佑樘,两人商议后,由朱佑樘在皇帝面前恳切陈情,恳请让王云做自己的伴读。 皇帝对这个聪慧懂事的儿子宠爱有加,加之对王云的机敏早有耳闻,当即欣然应允,大笔一挥,下了一道旨意。 钦天监择定黄道吉日,紫禁城文华殿前,礼乐声悠扬响起。 王云与朱佑樘身着崭新的青衫,手持束修,恭恭敬敬地向刘健、程敏政两位先生行拜师礼。青砖地上,少年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展开的漫长求学之路。 文华殿内,雕梁画栋,书香四溢。 第一天授课,由刘健先生主讲。这位四十五岁的鸿儒,身着藏青色长袍,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颔下三缕长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文人风骨尽显。不同于寻常腐儒,他目光如炬,眼神仿佛能看透典籍中的深邃奥义。 “今日,我们先讲《资治通鉴》中的用人之道,再研习《大明律》的刑名之学。”刘健手持戒尺,声音清朗,从春秋战国的纵横捭阖,讲到本朝律法的严明公正。他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结合时事,将晦涩的经史典籍化作生动的故事,在文华殿内徐徐铺展。 王云和朱佑樘端坐于下,腰背挺直,目光紧紧追随先生。朱佑樘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飞速记录,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王云则微微颔首,不时在心中默记要点。待先生讲完,两人同时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健满意地点点头,捋着胡须语重心长道:“文墨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书中自有千钟粟,唯有日日苦读,方能领悟其中真谛。”说罢,缓步离去,留下墨香在殿内萦绕。 王云天资聪颖,先生讲授的内容很快便牢记于心。他见朱佑樘对着笔记面露疑惑,便主动凑过去,指着要点细细讲解。朱佑樘也格外勤奋,遇到不懂之处便打破砂锅问到底,直到彻底弄明白才肯罢休。在王云的帮助下,他渐渐跟上了学习节奏,眼中求知的光芒愈发明亮。 第二日,有着“神童”美誉的程敏政前来授课。这位三十二岁的才子,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乍一看倒像是行伍出身的武将,可一开口,却是满腹经纶。 “今日,我们讲讲朱子理学。”程敏政声如洪钟,站在讲台上气场十足,“朱熹朱夫子一生着书立说,其理学思想,我概括为三点——羡慕、赞叹、钦佩!”他从“存天理,灭人欲”的核心思想,讲到“格物致知”的治学之道,字字珠玑,引人入胜。 讲完课业,程敏政并未离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王云,方才见你频频点头,想必对朱子理学颇有心得,不妨说来听听?” 王云肯定不会说朱熹是他的祖师爷,心中微微一紧道:“因为我想跟他一样,成为武道,不,是成为圣人。” 这倒没有瞎扯,他确实一直以祖师爷为目标,要成为天下第一。 “哦?”程敏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你且说说,如何才能成为圣人?” 王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古之圣贤有言,读书之人当立德、立功、立言。立德,便是心怀天下,以仁义为本;立功,当为苍生谋福祉,解万民之困;立言,则要着书立说,传圣贤之道。此生若能达成此三不朽之事,纵然身死,亦无憾矣!” 这番话掷地有声,程敏政不禁眼前一亮。他没想到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远大抱负和深刻见解,心中满是赞叹,抚掌大笑:“好!好!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志向,他日必成大器!” 此后,刘健的严谨博学,程敏政的豪爽洒脱,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学风格,如两股清泉,滋养着王云和朱佑樘这两棵幼苗。在文华殿的朗朗书声中,少年们渐渐褪去稚气,向着心中的目标稳步前行,而宫墙外的风云变幻,似乎暂时与他们无关…… 第六十七章 岁末暗流 凛冽的北风如刀刃般刮过朱红宫墙,卷着细碎的雪粒簌簌作响,在琉璃瓦上积起一层薄霜。两年的光阴在这深宫高墙内悄然流逝,转眼又到了岁末时分。 王云结束了整日的课业与练功,终于在夜色深沉时迎来难得的独处。他斜倚雕花窗棂,下颌抵在交叠的双手上,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远处长廊下,灯笼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内监和宫女的谈笑声裹着暖意断断续续传来,与屋内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反差。 小赤好像不惧严寒一般,在雪地上来回打滚,玩得不亦乐乎!——这只形像雪狼的小兽是两年前一个雪夜自己跑到南三所的,王云见它可怜便收养了。 他抬手捻起窗台上的细雪,指腹轻轻揉搓,看着雪粒化作晶莹水珠,随手抛向窗外。雪沫混进漫天飞雪,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刺骨的夜风猛地灌进屋内,吹得案头油灯剧烈摇晃,火苗先是骤然一暗,几乎要熄灭,又猛地迸发出刺目亮光,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夜愈发深了,王云却毫无困意,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不安愈发强烈。“两年了,这两年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他眉头微蹙,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随着新年临近,宫中按例开始筹备赏赐。永寿宫因太子受宠,得到的赏赐远超众人,红漆礼盒堆得几乎要碰到宫室的雕花梁。 相比之下,曾经风头无两的万贵妃,近来却沉寂许多。 更令人瞩目的是,王云的名字竟赫然出现在赏赐名单上,且是以皇子的规格,理由是太子学业有成,他这个伴读功不可没。 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大臣们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投向王云居住的宫室。很快,一箱箱精美的礼物便被抬进他的居所,甚至比内阁大学士刘健、程敏政收到的还要多。 王云站在屋檐下,看着内监们一趟趟搬运,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鎏金礼盒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重重叹了口气。 最让他意外的是,东厂的尚铭和汪直也派人送来了礼物。 刚送走东厂的官员,韦瑛便踩着满地积雪踏入,靴底碾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 “老韦,这又是唱的哪出?”王云望着案上摆放的西厂礼盒,语气中满是疑惑。 韦瑛咧嘴一笑:“督主特意交代的,说你现在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他压低声音,“也不指望你关照什么,只要别往东厂那边靠就成。“ 王云摇头苦笑,这话确实像是汪直会说出来的。 “唉,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对投靠权臣没兴趣,只想安安心心读书、练功罢了。”他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盏,目光却投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 韦瑛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见送礼的人还络绎不绝,韦瑛便告辞离去。 王云站在宫门口,看着宫道上绵延的人影和礼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此时的紫禁城安喜宫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吉庆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踏入万贞儿的寝宫。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奴才叩见娘娘,不知娘娘宣吉庆前来,有何吩咐?” 万贞儿斜倚在金丝楠木榻上,慵懒地抬了抬手:“嗯,给吉公公看座!” 吉庆受宠若惊地坐下,身子佝偻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万贞儿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鬓边的珠钗:“吉公公进宫多久了?” 吉庆慌忙起身,声音发颤:“回娘娘,已有十一年了。” 万贞儿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吉公公不必拘礼,坐着回话吧。” “奴才不敢失了礼数。”吉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万贞儿突然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十一年了,吉公公有想过更进一步吗?” 吉庆心中猛地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奴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很简单,本宫觉得由你来当内监总管更合适。”万贞儿站起身,缓步走到吉庆身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威压扑面而来。 吉庆脸色骤变,惊得“啊”了一声,慌忙跪下:“娘娘说笑了,张总管办事得力,奴才怎敢与他相比。”他低垂着头,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万贞儿冷哼一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冰冷:“吉公公,本宫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吉庆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敢躲开:“娘娘吩咐,奴才哪敢不遵?” “好。”万贞儿满意地收回手,突然抬高声音,“这第一件差事,你以王云的名义,给永寿宫的贵人送份年礼,这位先生会陪你一道去。”她朝暗处挥了挥手。 阴影中,一个身着内监服饰的六指怪人缓缓走出,手中抱着一把古朴的古琴,眼神冰冷如霜。 吉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颤抖:“这娘娘,这是死罪啊,奴才奴才实在不敢。” 万贞儿眼神一冷,朝怪人使了个眼色。 怪人手指轻拨琴弦,“铮”的一声刺耳琴音响起。吉庆只觉眉心一阵刺痛,眉毛簌簌掉落,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左眼上方,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吉公公,做了未必会死,但不做,本宫现在就能让你死。”万贞儿俯下身,声音轻柔却充满威胁。 吉庆瘫坐在地,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许久才艰难开口:“奴,奴才谨听娘娘吩咐。” 万贞儿满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寝宫内回荡:“这就对了。太子正在文华殿读书,这么残忍的事,可不能让小孩子看见,你说是吧?哈哈哈哈……”她的笑声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第六十八章 永寿宫变 隆冬腊月,凛冽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 永寿宫内却暖意融融,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龙涎香,与炭盆的暖意交织,将殿内晕染成朦胧的琥珀色。 纪筱襄斜倚在湘妃竹软榻上,身上裹着云锦织就的淡青色软裘,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她手中捧着皇帝御赐的诗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册页边缘,唇角噙着的笑意比案头新折的红梅还要温柔三分。 “娘娘,吉公公在宫外候着,说是太子伴读王大人送来了年礼。”宫女素云轻手轻脚掀开鲛绡帘幕,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纪筱襄睫毛轻颤,将诗集搁在描金小几上,腕间的羊脂玉镯轻碰出清响:“这孩子,每年都惦记着本宫。快宣他们进来。”话音未落,她又想起什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珍珠步摇,“让厨房备些牛乳茶,天寒,别让客人冻着。” 宫门外,吉庆刚跨过汉白玉门槛,便被一团雪白拦住去路。 小赤伏在朱漆廊柱下,通体雪白的毛发蓬松如絮,在寒风中轻轻起伏,身形矫健似雪狼,却比寻常猛兽多了几分神秘威严。它赤色的竖瞳在暮色里泛着幽光,见来人靠近,蓬松的尾巴不耐烦地扫过青砖,发出低沉的呜咽。 “小赤,是我!”吉庆熟稔地蹲下身子,伸手想抚它的脑袋,却被小赤灵巧避开。这神兽是王云的心爱之物,三个月前被安置在永寿宫护院,平日里看着慵懒,可一旦嗅到危险气息,便会化作守护的凶兽。 吉庆身后,六指怪人缩着肩膀,青灰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怀中抱着裹着锦缎的古琴,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骈生的畸形指头,在暮色里泛着青白。小赤突然昂首发出震天怒吼,浑身雪白毛发根根倒竖,獠牙间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怪人被吼声震得耳膜生疼,踉跄着后退半步,怀中古琴险些落地。 “吉公公!”怪人声音发颤,“管好这畜生!莫要误了安喜宫贵人的大事!” 吉庆额头渗出冷汗,既怕得罪万贞儿,又忌惮小赤的凶性。他咬牙凑近神兽耳畔,压低声音威胁:“小赤,再闹我就告诉小云,说你不听话!把你送走!” 这话果然奏效,小赤呜咽一声,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却到底退到一旁,只是那双警惕的眼睛始终盯着怪人。 穿过九曲回廊,暖阁内的景象与室外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纪筱襄倚着雪白的织锦靠枕,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吉公公快请起,不必多礼。”她目光关切地落在吉庆脸上,“你义父近来可好?年节将近,宫中琐事繁杂,我已有许久未见他了。” 吉庆心头一暖,娘娘得宠后仍如往昔般平易,从未以“本宫”自居。他连忙回话:“回娘娘,义父身子康健。只是年节事杂,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待过了这阵,定来给娘娘请安。” 纪筱襄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抱着古琴的六指怪人:“这位是?” “此乃新来的内监。王大人知晓娘娘爱琴,特寻来唐代春雷琴,还望娘娘笑纳。”吉庆介绍道。 纪筱襄闻言,眼中闪过惊喜:“竟是唐代春雷琴!此琴号称诸琴之冠,实乃稀世珍品。小云这孩子,怎如此破费!” 吉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王大人知道娘娘爱琴,特意托人从江南寻来。” 怪人阴恻恻地笑着,畸形的手指抚过琴身:“娘娘,此琴音韵清越,兼具‘松’‘透’之美。奴才略通音律,愿为娘娘弹奏一曲,还请娘娘品鉴。” 纪筱襄不疑有他,欣然应允。 怪人单腿微躬,将琴置于膝上,指尖轻挑琴弦,空灵琴音霎时流淌而出。那乐声如灵蛇般蜿蜒,时而如清泉石上,时而似鹤唳云端,丝丝缕缕渗入每一寸肌肤。 纪筱襄微闭双眼,沉浸在琴音中,丝毫没注意到怪人眼中闪烁的阴鸷。 宫门外,小赤突然发出凄厉的长嚎,雪白身影如离弦之箭冲破殿门。 琴音却在此时陡然一转,变得如寒潭冰裂,阴森森的曲调钻入人耳,令人脊背发凉。 纪筱襄脸色瞬间惨白,想要开口喝止,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硬,连眼皮都无法动弹。 怪人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指尖力道加重,琴弦发出刺耳的铮鸣。 纪筱襄瞳孔骤缩,看着怪人油腻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人都死了,还不走?”怪人猛地扯断琴弦,将春雷琴往肩上一扛。 吉庆颤抖着伸手探向纪筱襄鼻息,冰凉的指尖触到她尚有余温的面庞,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不等怪人起身,他已连滚带爬冲出暖阁,撞翻的香炉里火星四溅,落在地毯上燃起几簇幽蓝的火苗。 怪人望着纪筱襄苍白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心中邪念翻涌。然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惊醒了他——定是小赤引来了侍卫。他咒骂一声,纵身跃上窗台。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凌空扑来,小赤锋利的爪子在他脸上划出四道血痕。怪人惨叫着挥琴抵挡,琴弦迸发出的音波震得小赤连连后退。趁着神兽立足未稳,怪人踩着飞檐,如夜枭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永寿宫的铜钟突然悲鸣,悠扬的钟声划破死寂的夜空。 小赤守在纪筱襄身侧,发出悲戚的呜咽,它雪白的毛发沾满鲜血,在摇曳的烛火下,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 第六十九章 永寿宫殇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文华殿朱漆窗棂,朱佑樘握着狼毫的手突然剧烈颤抖,浓墨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墨团。 王云搁下手中竹简,见太子苍白如纸的脸色,指尖还在不受控地抽搐,心下猛地一沉。 “阿天,你怎么了?“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 朱佑樘死死攥着桌案,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阿云我这里“他按住心口,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脉,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话惊得王云后颈发凉——近来他总在三更惊起,梦里是猩红的血顺着宫墙蜿蜒。此刻望着太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早课草草收场。朱佑樘攥着王云的衣袖不肯松手,少年掌心滚烫,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雕花辇轿碾过积雪,密闭的轿厢里,朱佑樘摩挲着暖手炉,忽道:“自从册立太子那日起,母后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话音未落,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王云猛地掀开锦帘,只见雪地里一道白影疾驰而来,正是本该守在永寿宫的小赤。这神兽浑身浴血,雪白皮毛沾满冰碴,利爪上凝结的血痂在雪光下刺目惊心。 “纪姨出事了!“王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佑樘手中的暖炉轰然坠地,滚烫的炭灰溅在绣鞋上,灼出焦黑的痕迹。 两人跌跌撞撞奔出轿辇。往日守卫森严的永寿宫此刻死寂如坟,廊下宫灯歪斜,积雪上凌乱的脚印直通寝殿。 朱佑樘踩在结冰的石阶上连连滑倒,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雪,却浑然不觉疼痛。 寝殿内,纪筱襄保持着斜倚的姿势,苍白的指尖还虚搭在未合的诗卷上。那双曾温柔注视过朱佑樘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的惊恐与不甘让王云如遭雷击。 “母后!母后!“朱佑樘扑到榻前,怀中的躯体早已冰凉。他死死攥着纪筱襄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逐渐消散的温度,“孩儿来了您看看我啊“凄厉的哭喊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王云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日后,永寿宫素幡低垂。 朱佑樘穿着麻衣枯坐在灵前,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小赤蜷伏在灵堂角落,毛发黯淡无光,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纪筱襄的灵位。 太后望着朱佑樘凹陷的眼窝,浑浊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吃些莲子羹吧,你母后若是知道“ 一声幽幽叹息后,太后朝王云使了个眼色,两人缓步走向永寿宫外院。 暮色中,张敏正佝偻着背,指挥宫人布置灵堂。短短两日,霜雪般的白发已悄然爬上他的鬓角,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显得格外憔悴。 “你们说,淑妃之死,是不是万贱儿那毒妇下的毒手?“太后攥紧手中的绢帕,苍老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张敏喉结滚动,通红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太后,太医验看过了,淑妃体表无伤,乍看像是心痛症发作。可老奴派人遍寻永寿宫当值宫人,最后在枯井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个个都是被毒杀的。“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用袖口狠狠擦了把脸。 太后神色一凛,转头望向王云。少年攥紧腰间玉佩,沉声道:“这分明是蓄意谋害!万贞儿蛰伏两年,就是要让我们放松警惕。如今永寿宫众人惨死,死无对证,她好借此瞒天过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最要紧的是太子安危,淑妃一死,太子恐怕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敢!“太后猛地拍案,震得廊下素幡簌簌作响,“张敏,即刻将太子接到清宁宫,哀家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张敏躬身领命,转身时踉跄了一下,苍老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单薄。 王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想起幼时被他高高举起看烟花的场景,眼眶不由得发热:“伯伯当心风寒。“ 张敏回头,眼角的皱纹里挤出一抹笑意:“傻孩子,老奴“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雪粒袭来,吹散了未尽的话语。望着他消失在回廊转角,王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这一局,他终究还是让纪姨失望了。 第七十章 宪宗之怒 朔风卷着冰刃般的雪粒劈头盖脸砸向宫墙,铅云低垂如墨,将九重宫阙尽数压进浓稠的窒息里。安喜宫内鎏金兽炉腾起袅袅沉香,却融不开凝滞在梁间的死寂。 万贞儿莲步轻移,羊脂玉般的指尖托着青瓷茶盏,眼波流转间尽是柔媚:“陛下,这寒夜浸骨,饮盏姜茶暖暖身子?“话音未落,朱见深猛然挥袖,茶盏应声炸裂!滚烫的茶汤在青砖上蜿蜒成赤色溪流,飞溅的瓷片划过她脚踝,绽开细密血珠。 “万贞儿!你好大的胆子!“朱见深拍案而起,龙袍翻飞间,案头“淑妃暴毙“的密报赫然入目。 万贞儿踉跄着跪倒,指尖深深抠进砖缝,眼眶瞬间浮起水雾:“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今晨才惊闻噩耗,可怜太子尚在稚龄便失了生母……“ “装!接着装!“朱见深一脚踹翻矮凳,木架轰然倒地,“永寿宫十六宫人暴毙枯井,当朕是睁眼瞎?“帝王之怒震得梁间铜铃乱颤,满殿宫人齐刷刷伏地,大气都不敢出。 死寂中,万贞儿突然爆发出刺耳尖笑,惊得梁间燕雀扑棱棱撞向窗棂。她猛地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疤痕如扭曲的蛇信:“我的孩儿在襁褓中咽气时,陛下问过为什么吗?那个贱人的孽种,在冷宫吃着泔水都能活!我十月怀胎,只等来一具冰冷的襁褓!“她疯了般扑过去揪住龙袍,发间珠翠叮咚作响。 “放肆!“朱见深狠狠将她推倒。万贞儿跌坐在碎瓷与茶汤里,发髻散落如瀑,钗环滚落在地。她仰起脸,眼底翻涌着癫狂的火光:“对!我就是恨!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可您呢?躲在这金銮殿里,装什么圣明君主!“ 朱见深踉跄后退,撞得博古架轰然倾倒。青玉香炉坠地,香灰混着玉屑飞溅,呛得人喘不过气。“你疯了!“他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万贞儿却突然安静下来,染着丹蔻的指尖蘸着地上的茶渍,在青砖上划出扭曲的血痕:“想让我顶罪?陛下可还记得,那年冬夜是谁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只为给您送碗醒酒汤?“ 狂风突然撞开雕花窗,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宫墙上,恍若修罗缠斗。朱见深盯着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万贞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望着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躲在她身后的怯弱少年。如今金龙腾跃,却再不会为她遮风挡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缓缓伏地,额角贴着渗着寒意的青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见深盯着她发间那支亲手赐下的点翠凤钗,最终转身离去。靴底碾碎瓷片的声音渐远,安喜宫里,万贞儿的笑声与哭声混着风雪,在空荡荡的殿宇间回荡,惊得廊下守夜的宫人脊背发凉,却无人敢抬头张望。 三日后。 永寿宫的白幡刚撤下,清宁宫便传来太子安好的消息。朱见深开始频繁宠幸后宫,邵嫔、王美人相继传出喜讯。消息传到安喜宫时,万贞儿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绘妆容,朱砂笔在唇上点出艳丽的绛色。 “娘娘,邵嫔胎像稳固。“宫女珠儿战战兢兢地禀报道。 万贞儿盯着镜中艳丽的容颜,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冰碴:“好,好极了。“她将朱砂笔重重掷在妆奁里,金护甲划过铜镜,留下一道狰狞裂痕:“去传话,敢欺瞒本宫的人,该还债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再给汪直送信,就说本宫想见他。“ 珠儿屈膝行礼:“可汪公公闭门谢客,娘娘先前几次传信“ “他会来的。“万贞儿打断她,指尖轻抚过裂痕,嘴角勾起森然笑意,“这宫里,还没有逃得出本宫掌心的人。“ 窗外,弯月如钩悬在宫阙之上,将安喜宫的飞檐剪影投在斑驳宫墙上,宛如巨兽张开的獠牙,要将这深宫里的恩怨情仇,统统嚼碎、吞噬。 第七十一章 景山血夜 凛冽的朔风如同暴虐的猛兽,裹挟着锋利的冰碴子,恶狠狠地砸向皇城的琉璃瓦,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呜咽声,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悲剧奏响序曲。 张敏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步子,缓缓地回到值房。连日来,为淑妃的丧事奔波操劳,他那原本就佝偻的脊背愈发弯曲,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弯弓,随时都可能折断。银灰色的鬓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相互映衬,更显憔悴与疲惫。 他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随后,他跌坐在破旧的藤椅上,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巨大的心神冲击,再加上连日的劳累,让他的心灵和身体都被无尽的疲惫所吞噬。就在这时,廊下突然传来轻而有节奏的脚步声,那声音像是有人刻意踩着青石板的纹路,一下又一下,如同鼓点般敲击在张敏的心坎上。 “义父,庆儿有事禀报。”门外传来吉庆略显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张敏撑着膝盖,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身来。当木门缓缓推开的瞬间,吉庆看着义父凹陷的眼窝和愈发明显的白发,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堵得生疼。这些年,义父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手把手教他识字读书,在无数个寒冷的深夜里,悄悄塞给他温热的馒头,给予他温暖与关怀。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义父推向危险的深渊,愧疚和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的心彻底淹没。 “庆儿?”张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也打断了吉庆痛苦的思绪。 吉庆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指甲几乎深深地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血痕。当他把信递过去时,余光瞥见义父布满皱纹的手——那双手曾温柔地为他擦去伤口的血,给予他安慰和力量,此刻却在微微发抖,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张敏接过书信,只见信笺上只有两句话,字迹工整得近乎冷酷,像是出自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想知道淑妃之死的真相,今夜子时一人来景山。”没有落款,没有任何线索,却像是一条狡猾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死死缠住张敏的心。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谁人送来的?”张敏声音低沉地问道。 吉庆不敢看向义父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发颤:“是一个面生的内监,让我转交给义父便匆匆走了。” 张敏沉思半晌,微微皱眉道:“诶~庆儿,这边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吉庆向张敏深深地揖了一礼,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说:“义父安歇,庆儿告退。”低头时,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下一秒便夺眶而出。他怕张敏察觉异样,揖礼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去。 一踏出房门,刺骨的风雪打在脸上,却比不上心中的刺痛。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脑海中不断闪过儿时义父教他写字的场景,义父粗糙却温暖的手握着他的小手,耐心地一笔一划教他;又想起生病时,义父守在他床边,彻夜未眠为他煎药……可如今,自己却成了害死义父的帮凶。泪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很快又被风雪掩埋。 子时的梆子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张敏将陪伴多年、早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拂尘缠在腰间,那拂尘仿佛承载着他一生的回忆和信念。踏出房门的瞬间,刺骨的风雪如同猛兽般灌进领口,可他的心却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填满,烧得他心口发烫。 路过南三所时,他鬼使神差地驻足,望着窗棂透出的微弱烛光,王云稚嫩的笑脸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同他的亲生孩子一般。可一想到淑妃不明不白的死,想到信中可能隐藏的真相,他咬咬牙,狠狠甩了甩头,将对王云的牵挂暂时抛诸脑后。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淑妃的冤魂将永远无法安息,而那个幕后黑手也会继续逍遥法外。 景山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将人吞噬。 张敏刚踏入松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寒冷和阴森。突然,头顶传来细微的割裂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只原本瑟缩在树上的野猫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后顶着风雪,纵身一跃。然而,就在它跃出的瞬间,竟像被无形的利器拦腰割开,刹时肠穿肚烂,温热的猫血四溅,溅在张敏的脸上,那温度与周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可转眼间,血珠就凝结成冰,仿佛连生命的温度都被这黑暗的夜所剥夺。 张敏猛地转身,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却只看见自己飘落的鬓发——那几根银丝竟被削得整整齐齐,如同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精心修剪过。冷汗瞬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他迅速运气护住全身,全神戒备,眼神紧紧盯着四周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可还未等他站稳,数道劲气已如毒蛇般,从不同的角度悄无声息地袭来。 张敏抡起拂尘,奋力往后一甩,一招‘释伽翻天’使出,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光,响起一道破风声,与那道劲气碰撞在一起。“砰~~”“嚓嚓”,割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尘尾上坚韧的兽毛居然被生生地割开,断了不知多少根。 张敏大骇失色,他知道自己已然中了陷阱,而且面对的敌人强大得超乎想象。 “这漫天风雪,四周又漆黑一片,敌人不知藏身在哪?看那道劲气,似是极厉害的暗器,但又没有实体,来人武功这般高强,自己万万不是敌手。”张敏在心中暗自思忖,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罢便萌生退意。 然而,就在这时,数道更加强劲的劲气从四面八方纷纷袭至,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死死困住。 张敏只得使出拂尘功中的护体绝技‘金钢护体’,两脚辗地,不断狂舞手中尘拂,形成一个护体屏障。“嚓~嚓~嚓~嚓~”,陆陆续续的割裂声音持续响起,拂尘的兽毛在劲气的攻击下不断被割裂,眼看着兽毛就要被消耗殆尽,而他的身上各处也已经有了十几道如刀划过的伤痕,鲜血不断涌出,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衫。 张敏知道不能再一昧防守,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边舞边退,试图拉开与敌人的距离,再伺机逃走。可那来敌武功高强,又怎会轻易让他得逞?敌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攻击愈发猛烈和密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敏猛然察觉风雪声似是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琴声。 那琴声枯涩,古调悠长,像融入夜色的一缕幽歌,没有什么宛转的转折,但那一个一个的音符却像是无声的呜咽,又像一把把利刃,穿过风雪之中,直袭而来。 张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忆起授业恩师曾说过江湖中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武功——【音波功】。修练这门武功的强者多以乐器作武器,以强大的内力借着乐器释放‘音波’劲气,能杀人于无形。 琴声的调子隐隐有种悲哀的感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悲惨的故事。 曲到高潮,霎然停止。 张敏只觉一阵万念俱灰,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纪筱襄是怎么死的。他不再舞动尘拂防守,而是飞快的用左手食指沾了点受伤部位的鲜血,在右手掌中勾划起来,然后握紧尘拂,整个过程在一瞬间完成。完成后,他的脸上现出临死前最后一丝笑意,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对真相的无奈。 “刷~”,一声脆响,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 张敏身子一震,手中的尘拂被锋利的劲气割开,尘柄和尘尾分离。随后便是一道刺眼的血光一闪,鲜血从那无头腔孔里喷射了出来,如同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出数丈之高。 血花与漫天的飞雪融合在一起,雪花被染得绯红,仿佛朵朵樱花自空而落,又像是在为张敏的离去而悲伤落泪。 “卟~”,一颗头颅重重地掉在雪地上,咕噜滚动几下停了下来。 一人抱着古琴缓缓走近,那油腻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狞笑。他抄起头颅,在风雪中渐渐隐入了黑夜,只留下一具无头的尸体,孤独地躺在雪地上,渐渐被白雪覆盖,仿佛这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第七十二章 血字线索 凛冽寒风呼啸,雪粒子如钢针般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三所内,王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梦里那个无头人伸出枯槁的手,直勾勾地朝着他抓来,他想逃,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身旁,小赤灵兽原本正蜷成一团酣睡,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竖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王云心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睡意全无。他伸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顺势抱起小赤,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毛发。 这小家伙被他养了两年,如今已有成年狗那般大小,浑身毛茸茸的,摸起来格外温暖。 “是啊,都会长大的。”王云喃喃自语,思绪不禁飘到了远方,“就像我和天佑,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可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突然有一天就窝在我床上睡着了。人长大了得有个响亮名字,不如就叫你赤霄,可好?” 赤霄似乎听懂了,低吼一声,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云便匆匆起身。自从察觉到张敏可能身处险境,他每天清晨都要先去确认张敏平安,才肯去上课。今天也不例外,可一走进张敏的屋子,桌上的一封书信瞬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时,漫天风雪愈发肆虐,像是老天爷打翻了棉花罐,纷纷扬扬的雪花遮蔽了初升的太阳,天地间一片混沌。狂风裹挟着雪花,在空旷的宫道上横冲直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王云心急如焚,跌跌撞撞地朝着景山奔去。等他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一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尸体矗立在那儿,没有头颅,宛如一座阴森的雕塑。那尸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风雪中伫立了一夜,血液早已凝固,躯体也被冻得僵硬无比,而王云的心,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王云死死盯着尸体右手紧握着的半截尘拂,那肥厚的鼻子、灰白的两鬓,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具无头尸正是平日里宽厚善良的内监总管张敏。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颤抖的手缓缓伸向尸体。指尖刚一触碰,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尸体硬得如同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雕像。 “头呢?头呢?”王云发疯似的拍打着尸体上的积雪,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拍打一阵后,他又扑倒在雪地上,双手在厚厚的积雪里胡乱摸索,指甲被碎石划破,鲜血渗进雪里,与白雪交织成刺目的颜色。“为什么会没有?头哪里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近乎绝望的呼喊在空旷的景山回荡。 翻遍了附近所有的积雪,王云的双手早已冻得麻木通红,没有了知觉。他无力地跌坐在雪地上,仰头朝天,发出一声声悲呼。“啊——”那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甘,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悲愤全部宣泄出来。 一阵狂叫过后,王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封“杀人书信”。“果然,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的声音充满自责与悔恨,“究竟是谁害了您?对,一定是她,那个疯女人!不,不对,是我害了你们,纪姨、伯伯,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坚持要让阿天认祖归宗,你们便不会死,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 王云将书信狠狠扔在雪地上,抡起拳头疯狂地砸下去。这些日子,他日夜勤练,内力早已今非昔比。随着他不断催动真气,地面开始隐隐震动,那封书信在强劲的内力冲击下,瞬间变得粉碎,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可他仍不肯停手,鲜血顺着拳头不断涌出,滴落在雪地上,染红一片。直到那封信碎成了絮状,他依旧疯狂地轰击着,仿佛眼前的不是纸片,而是那个残忍的杀人凶手。 随着王云的不断击打,张敏尸身下肢的积雪被震松,“砰”的一声,尸体重重地倒在雪地上,激起大片雪花。 王云被这声响惊得一哆嗦,立刻朝着尸体跪爬过去,将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呜咽道:“伯伯,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哭了多久,王云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即便还没找到张敏的头颅,也不能让尸体就这么暴露在这里。死者为大,总要让张敏入土为安。他强忍着悲痛,用力掰开张敏僵硬的右手手指,想要取下那半截尘拂。掰开几根手指后,他突然发现张敏手掌上隐隐有个用鲜血写就的字。 王云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等他掰开所有手指定睛一看,掌心上赫然是个“琴”字。血迹已经干透,字迹清晰可见,想必是张敏临死前拼尽全力,将内力集中在掌中,烘干血迹,才留下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琴?是人的名字吗?”王云脑海中思绪飞转,“杀人凶手肯定没想到伯伯会在掌中留字,还借着握紧尘拂来遮掩。伯伯费尽心机留下的唯一线索,一定藏着大秘密。”当下,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一把雪,迅速擦去张敏掌中的字迹。他深知,与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斗,容不得半点疏忽,绝不能让奸人发现这条关键线索。 王云将张敏的死讯禀报给太后。太后得知后,又惊又怒。念及张敏多年来尽心服侍,还暗中保护太子有功,太后当即下令,以王侯之礼厚葬张敏。 表面上,这件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王云每日依旧按时上课、练功,可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复仇的决心。他清楚,在自己力量不足的时候,只能隐忍,等待时机。 另一边,万贞儿也暂时收敛了锋芒。她时不时就去探望怀有身孕的邵嫔,还总“偶遇”皇帝。在她楚楚可怜的演技下,皇帝的心渐渐软了,又开始频繁地前往安喜宫。 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王云默默看在眼里,他攥紧了拳头,眼神愈发坚定。 第七十三章 醉骨香 暮色如血,将安喜宫的琉璃瓦染成诡异的暗红。 内阁首辅万安拂袖而入,蟒袍上的金线龙纹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扭曲变形,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珠儿低眉顺眼地将他引入内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却掩不住万安身上浓重的戾气。 “姨娘!”万安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抬头时,额前的几缕白发微微颤动,将他的狼狈暴露无遗。 万贞儿慵懒地倚在金丝楠木榻上,鎏金护甲轻轻叩击着玛瑙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何事如此失态?” 万安猛地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袍角带起一阵风:“刘健和程敏政这两个老东西!最近朝会上处处与我们作对,仗着是太子的老师,狐假虎威。那些墙头草大臣,竟然都跟着他们附和,陛下已经多次驳回我们的奏折!”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青筋暴起。 万贞儿眼神一冷,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汪直呢?他怎么说?” “汪督主最近像变了个人,在朝堂上一言不发。要是以前,早就替我们出头了!”万安咬牙切齿地说。 万贞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换上一副幽怨的神情。她轻抚鬓边的金步摇,语气阴恻恻:“太子还没这么大能耐,定是他身边那个伴读王云在捣鬼。本宫听说,那小子常在早课上借问政之名,与刘健、程敏政打得火热。现在倒好,后宫干政、结党营私,什么罪名都往我们头上扣!” “这小子留不得!再这样下去,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都要倒向太子那边了!”万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万贞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除的,一个都不能留。你先退下,本宫自有安排。” 待万安离开,万贞儿轻唤一声:“珠儿,叫吉庆过来。” 吉庆踏入殿内时,身形佝偻,眼眶深陷,脸上写满疲惫与恐惧。自淑妃和张敏死后,他夜夜被噩梦纠缠,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娘娘唤奴才何事?”吉庆声音沙哑,连行礼都有些踉跄。 万贞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吉公公,前两件事办得不错,本宫很满意。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南三所的王云,他也活得够久了……” “娘娘!”吉庆浑身剧震,“王大人为人正直,对您绝无威胁。求娘娘看在奴才的份上,饶他一命!”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万贞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吉公公,这宫里,生杀予夺全在本宫一念之间。叫你做,便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她猛地一拍桌子,茶盏中的茶水溅出,在案几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别忘了,你义父的人头还在安喜宫挂着呢。要是本宫说你谋害义父、觊觎内监总管之位……” 吉庆如坠冰窟,冷汗湿透了后背。他这才明白,张敏的死不仅是万贞儿的泄愤,更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沉默良久,他缓缓点头,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 “这就对了。”万贞儿满意地勾起嘴角,“你在南三所伺候王云多年,他不会防备你,动手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过,六指怪人悄然现身,手中托着一个白玉瓷瓶:“娘娘,这是醉骨香,无色无味。混入食物中,毒发时如走火入魔,定无人起疑。” 吉庆颤抖着接过瓷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万贞儿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办好此事,内监总管的位子就是你的。” “是……”吉庆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踉跄着退下。 “记住,莫要露出马脚。事办砸了,你知道后果!”万贞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毒蛇吐信般冰冷。 与此同时,南三所内一片祥和。 王云收了功,额间沁出薄汗。小赤霄在他脚边蹦跶,赤色竖瞳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小家伙,今天心情好,多赏你几块肉!”王云笑着摸了摸赤霄的脑袋,全然不知一场危机正在逼近。 吉庆带着膳盒进来时,强装镇定:“小云,用膳吧。”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王云对视。 王云毫无防备,笑着招呼:“庆哥,一起吃点?” “老规矩,奴才在外候着。”吉庆转身离开,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半个时辰后,王云突然觉得手脚发麻,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他惊恐地看向赤霄,却见灵兽依旧活蹦乱跳。“不好……”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踉跄间,他撞倒了案几,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赤霄察觉到主人的异样,赤色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箭一般冲向清宁宫。而暗处,吉庆泪流满面,心如刀绞。待屋内没了动静,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安喜宫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第七十四章 空灵之地 暮色如墨浸透宫墙,南三所檐角的宫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内监们连夜清扫着满地狼藉,碎瓷片与血迹被铲入竹筐,唯有青石板上暗红的斑驳痕迹,像极了未愈的伤口,无声诉说着白日里的惊心动魄。 雕花檀木床榻上,王云直挺挺地躺着,苍白如纸的面容与素白锦被融为一体,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玉雕。 周太后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金丝绣帕,浑浊的老眼中盛满忧虑,朱佑樘单膝跪在榻前,玄色蟒袍的褶皱在青砖地上投下阴影,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太医,当真当真没有法子了?“ 陈修之收回搭在王云腕间的手,诊脉的白绢上赫然洇出一片汗渍,他扑通跪地,声音发颤:“禀太子殿下,王大人内息逆行,奇经八脉如乱麻纠缠,这脉象分明是练功走火入魔之象,恕臣直言,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周太后身形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朱佑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颤抖的身躯,龙纹玉佩在袖中相撞,发出一声清响。 榻边的小赤突然立起身子,赤色竖瞳中泛起水雾,焦躁地用脑袋蹭着王云毫无血色的手,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陈太医!“朱佑樘猛地转身,素来温润的面容布满寒霜,“本太子命你想尽一切办法!若是救不活他,本太子要你们“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捏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周太后拭去眼角的浊泪,声音哽咽:“云儿这孩子总是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她忽然想起三日前万贞儿派人送来的那盒蜜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走火入魔,只怕没那么简单“ 朱佑樘搀住摇摇欲坠的周太后,轻声劝道:“皇祖母,天寒露重,孙儿扶您回清宁宫歇息。阿云吉人天相,定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临走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王云一眼,叮嘱守在一旁的内监:“若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深夜的梆子声惊破死寂,陈修之端着药碗的手仍在微微颤抖。黑褐色的药汁顺着王云的嘴角流下,在素白的枕巾上晕开墨色的痕迹。 小赤趴在床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舐主人的指尖,眼中满是期盼,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喂,小子,醒醒~~“迷迷糊糊中,王云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空灵之地,四周弥漫着柔和的光晕,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空间,却又仿佛与它融为一体,这种奇妙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 “小子~~“声音再次响起。 王云猛地回头,只见一条身躯巨大的白蛇正盘绕在空中,雪白的鳞片在虚空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蛇信吞吐间,一双竖瞳如红宝石般璀璨。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整个空间竟随之震颤起来,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 “稳住心神!“白蛇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你这心境,当真是不堪一击。“ 王云惊讶地发现,蛇嘴并未开合,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脑海,“别惊讶,这里是你的气海神识,常人的神识只能用于思维与控体,而你天生异禀,竟能让神识在气海中游荡,这才得以与我对话。“ “你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在我的气海之中?“王云警惕地问道。 白蛇吐了吐信子,开始娓娓道来:“我本是黑眚,由前主人张绿水种下,蛰伏在你的心脉附近。那日你吸入她的血,那血中的力量几乎将我消融。走投无路之下,我逃入你的气海窍穴” 王云想起张绿水种入的黑眚,点点头道:“嗯,但我记得你不是黑色的吗?” “我的形态,取决于主人心境——心若黑暗,我便为黑;心若光明,我则为白。“ 就在此时,外界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大人情况如何?“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回怀公,刚服下陈太医的药,可可还是没有起色。“ 怀恩?王云神识一惊,司礼监掌印太监,他来做什么? 怀恩缓步走到榻前,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昏迷的王云。 小赤见到他,竟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伏地不敢动弹。 “嗯,都长这么大了。“怀恩伸手轻抚小赤的脊背,声音难得柔和,“两年前,本公把你送到这里,一来是瞧着王云心地纯善,定会善待你;二来就当是还他一份……,诶,罢了……“ 怀恩叹息一声,伸手搭上王云的脉搏,当真气探入的刹那,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气海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隐约间,他窥见气海深处一抹白蛇的虚影,刚欲探查,识海中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神秘力量如漩涡般袭来。 怀恩脸色骤变,撤回真气,额头上隐有汗汁。 “噢~气海竟如此浩瀚,道通老友,你还真有挑徒弟的本事” 他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内泛赤光的内丹,凝视良久,长叹道:“老友的徒弟,我又怎能见死不救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怀恩将内丹放入王云口中,运功助他吞下,又叮嘱内监:“若无要事,不得打扰。“ 气海之中,白蛇激动得盘成螺旋状:“小子!机会来了!这是赤瞳天麟兽的元神内丹!快!运转你的奇经八脉,将它的力量纳入气海!吸收了它,不仅能解你身上的毒,日后更能百毒不侵,还能获得赤麟之力,以麟甲护体!“ “可我该如何做?“王云仍有些不知所措。 “你天生奇经八脉俱通,气海更是深不可测!就连你的大宗师师傅,部分真气都被你的气海吸收,至今仍留存于体内。“白蛇催促道,“凝神聚意,运转气海,将那内丹元力尽数吸纳!“ 王云依言而行,神识微动,奇经八脉轰然贯通,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气海深处传来。赤色真气如活物般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温润而澎湃的力量,让他通体舒畅。突然,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丹田迸发,赤色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小赤瞪圆了眼睛,震惊地望着这奇异的景象,它没有感到惧怕,反而觉得这道赤光很温暖,仿佛跟自己的血脉很相近。 光芒散尽后,王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感知力大幅提升,周围的一切声音、气息都变得无比清晰——他竟突破到了先天境界! “恭喜!“白蛇欢快地游动着,“踏入先天,后天真气化为先天真气,经脉会变得更加宽广坚韧,寻常病痛再难近身。先天真气运转之下,灵识也会大增,能洞悉周遭细微变化。你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王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又有些疑惑:“可我为何还未苏醒?“ “哪有这般容易?“白蛇解释道,“毒虽已解,但要完全融合赤麟内丹的力量,至少还需半月时间。收敛心神,潜心修炼,将这股力量彻底化为己用!“ 王云“嗯”了一声,静下心神,开始按照白蛇的指引,沉浸修炼…… 第七十五章 峰回路转 鎏金兽首烛台摇曳着幽光,万贞儿斜倚在湘妃竹榻上,茜色纱帐半掩着她慵懒的身姿。六指怪人喉头滚动,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游移;吉庆垂首立于阴影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皆是恐惧与自责。 内监探子们脚步匆匆,消息纷至沓来。 “报~太后,太子已到南三所!” “报~太医院首席陈修之入内诊治!” “报~陈太医退出时面色如纸,神情绝望!” 每一句禀报都似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万贞儿倚着绣枕,眉眼间尽是得意,银铃般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六指怪人阴恻恻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王云的末日。而吉庆听到“回天乏术”四字,身形剧烈颤抖,险些站立不稳,满心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万贞儿似看透吉庆心思,莲步轻移至檀木柜前,取出一卷明黄圣旨,走到他面前,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吉公公,是时候兑现本宫的承诺了。”圣旨带着温热的体温,塞进吉庆颤抖的手中,“几日前方才讨得的,明日你便是内监总管,打开瞧瞧吧。” 吉庆哆哆嗦嗦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特封吉庆为内监总管”的字迹映入眼帘。金灿灿的圣旨映着他的面容,他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谢恩。 万贞儿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榻上,密报仍不断传来。 “报!陛下接见外国使臣,听闻王伴读垂死,先是扼腕叹息,继而怒容满面,与使臣连饮十杯后酩酊大醉!”她轻嗤一声,斟满一杯葡萄美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在锁骨处凝成晶莹的水珠,“醉了好,一醉解千愁。”那风情万种的模样,令六指怪人喉结不住滚动,强压着内心的躁动。 “报!怀公公前往南三所!” 万贞儿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去作甚?怀恩与王云素无往来,难道……” 六指怪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沙哑着嗓子道:“娘娘宽心,此毒无解,王云绝无生还可能!” 话音未落,珠儿疾步而入:“娘娘,汪督主求见!” 万贞儿眼眸瞬间亮起,“快请!”又厌恶地瞥了眼六指怪人,“你们都退下。” 片刻后,汪直黑沉着脸大步闯入,一把揪住万贞儿的衣襟,眼中满是怒火:“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动他!” 万贞儿满心委屈与震惊,用力挣脱,冷笑道:“我偏动了又如何?那小子整日在我眼前晃悠,不除了他,我寝食难安!你不敢动手,我敢!谁挡我的路,都得死!” 汪直双目赤红,声音几乎要将空气点燃:“你简直愚蠢透顶!王云岂是区区太子伴读?他是藏书人,是大宗师的亲传弟子!你可知大宗师是何等人物?” “不过是个江湖人罢了!”万贞儿挑眉冷笑,“他能冲破皇宫禁卫,闯过十万大军?” 汪直松开手,踉跄后退,语气冰冷如霜:“我告诉你,在大宗师眼里,这皇宫禁卫、十万大军,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取你性命,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万贞儿望着汪直凝重的神色,心中泛起丝丝寒意,旋即又换上柔弱姿态,拉住他的衣袖:“汪郎,你武功高强,定会护我周全,就像从前一样……” “别做梦了!”汪直甩开她的手,满脸失望,“先天巅峰又如何?在大宗师面前,我不过是蝼蚁!淑妃、张敏,如今又是王云,你惹下多少大祸,还不知悔改!”说罢,他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万贞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懊悔,泪水夺眶而出:“终究是把他气走了……” 夜深人静,万贞儿辗转反侧,刚刚入眠,便被一阵慌乱脚步声惊醒。珠儿拦着气喘吁吁的内监,压低声音怒斥:“放肆!娘娘才刚睡着!” “珠儿姑娘,大事不好!”内监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太医院传来消息,陈太医二次诊脉,发现王伴读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太后和太子正往南三所赶呢!” 珠儿脸色骤变:“你再去探听虚实!”她望着寝殿内熟睡的万贞儿,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第七十六章 苏醒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琉璃瓦,在檐角织成细密的珠帘。 王云躺在沉香萦绕的寝殿里,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沉浮浮。朦胧间,赤霄忠诚的低吼日夜不休,那声音带着焦灼与倔强,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苗,在混沌中为他照亮方向。 太后的声音温柔而饱含关切,每一次探视都带着精心准备的汤药,絮絮叨叨说着暖心的话。 太子天佑更是每日必到,少年人焦灼的踱步声、压抑的叹息,还有偶尔忍不住的喃喃自语,都清晰地传入王云的神识。 陈修之白须垂胸,三朝太医院首席的威严在太后赞赏时也化作了拘谨。当金灿灿的赏赐送到面前时,这位老者颤抖着接过金错药匣,苍老的面容满是惶恐,沙哑着嗓子连声道谢,模样让暗中“听“着的王云都忍不住想笑。 南三所的烛火摇曳,皇帝玄色的锦袍带着威压掠过青砖。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朝堂如棋局,落子需三思。“ 帝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王云混沌的意识上。 “能从鬼门关回来,是你的造化。往后“话语中未尽的深意,还有那句“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你只需辅佐太子,守好臣子本分“,让王云即便在昏迷中也惊出一身冷汗。帝心如渊,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逃不过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韦瑛的到来带来了宫外的消息。老友握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关切。当听到汪直在听闻他病重的消息后茶饭不思,得知他转危为安时如释重负,甚至主动请缨前往辽东平定骚乱,皇帝已准奏,不日即将启程时,王云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刘健和程敏政两位老师的探望则带着文人特有的含蓄,温言软语中满是期许,那些“吉人天相“的祝福,像春日的暖阳,轻轻抚慰着他的神识。 然而,吉庆的缺席却像一根刺,扎在王云心里。从内监们不经意的交谈中听到“吉总管“这个名号,他的心底泛起阵阵疑虑。那个曾经与自己亲近的人,如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心中愈演愈烈。 终于,半月后的清晨,当脱颖而出,不仅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还破格晋升翰林学士举家迁来京城。当皇帝得知王华是王云之父时,龙颜大悦,直言这父子二人皆是国之栋梁,当即恩准王云随时出宫与家人团聚。 窗外,雨势渐歇。而朝堂之上,一场新的变革正在酝酿。兵部尚书余子俊上奏请复武举,宪宗皇帝欣然应允,着令兵部速议细则。最终敲定,来年开春三月乡试启程,经层层选拔,九月殿试定鼎,高中者赐武举及第,功名刻碑,光耀门楣。 刚突破先天之境的王云,本就渴望与天下豪杰切磋,见此机会,立即报名应考。皇帝听闻新一代藏书人竟要参与武举,饶有兴致,特下恩旨——免其乡试、会试,直接入九月殿试,欲亲睹这位少年才俊的绝世风采。 此时,雨已完全停歇。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将寝殿照得一片明亮。王云靠在床头,感受着体内逐渐复苏的力量,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经历这场生死劫,他愈发珍视亲情的温暖。如今,是时候去见一见久别的家人,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团聚,再有就是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武举比试。而那些朝堂上的风云、后宫中的阴谋,且待来日,再从容应对。 第七十七章 回家 清晨,碧空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荡,宛如丝绸点缀天际。 王云望着这般美景,心情也格外舒畅,轻呼道:“终于能见到家人和道通师傅了!”他整理好衣衫,唤来赤霄,一人一兽步伐轻快地朝午门走去。 经过数月,赤霄又长大长高了,王云叮嘱道:“赤霄,你如今这般个头,莫要随意吠叫吓人。见了我家人,可得乖巧些。” 赤霄“嗷”地回应一声,长尾轻拍王云肩膀。 守宫门的侍卫早接到御令,知晓太子伴读可自由出入,又见这少年是太子亲信,一路点头哈腰,不敢阻拦。 王云顺利踏出皇城,望着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深吸一口气:“啊,这就是京城的气息!” 对面街道,迎接王云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王华掀开窗帘,翘首以盼。 王云远远望见父亲,笑容灿烂,挥手高呼:“爹爹!” 王华循声望去,只见眼前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与记忆中孩童模样大不相同,险些未能认出。 王华急忙下车,王云飞奔而来,扑入父亲怀中:“爹爹!” 王华眼眶湿润,连声道:“好,好,小云长大了!快上车,你爷爷盼着见你,可是望眼欲穿啊!”这时,他才注意到儿子身后的大白狼,面露惊愕。 王云笑着安抚:“爹爹别怕,这是我养的灵兽赤霄,您唤它小赤就好。” 赤霄十分机灵,立即用尾巴卷出个弧形,亲昵地蹭着王华的脚,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声。 即便如此,王华仍心有余悸,勉强挤出笑容:“小赤是吧,乖,一起上车。” 马车上,父子俩相谈甚欢,细数分别后的点点滴滴。王云从父亲口中得知,颜章与绿萝喜结连理,一同前往朝鲜。他由衷为二人感到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实乃人生幸事。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车轮滚动的声响有节奏地回荡在街巷。约摸半个时辰,便抵达王家新府。 王府位于京城东侧,毗邻权贵聚居之地,平日里清幽静谧。 此刻,街道上却聚集了不少达官显贵。听闻太子伴读归家的消息,他们早早在此等候,只为与王家父子攀交情。 王云担心赤霄吓到众人,便让它随马夫前往后院,等安顿好再来寻它。 父子俩刚一下车,立刻被人群围住。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官员满脸堆笑,率先开口:“恭喜王状元!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关照!”众人纷纷附和,夸赞之声此起彼伏:“这就是太子伴读王大人吧,果然一表人才!”“王大人发明的牙刷实在好用,老夫用了之后,胃口都好了不少!”“王大人前途无量啊!” 王云被夸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赔着笑脸,含糊回应。他在心里暗暗吐槽:“出了宫还是逃不过这些人情世故!” 就在父子俩疲于应付时,一道阴柔怪异的声音突然响起:“诸位大人好雅兴啊!” 众人闻声脸色骤变,一些官员认出声音主人,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一位白发白眉、面色泛红的老者,在一群东厂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侍卫腰间的东厂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来人正是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尚铭抬手示意,厂卫们立刻分列两旁,动作粗暴地推开人群,空出中间道路。压抑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众人噤若寒蝉。 尚铭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从中间缓步走向王华父子。 王华看着眼前派头十足的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云低声提醒:“那人是东厂掌印太监尚铭。” 王华心中一凛,暗道:“人人都说当今天下,权倾朝野的当属东厂尚铭和西厂汪直。如今汪直调去巡边,这尚铭在朝堂上更是独揽大权。” 尚铭走近后,抱拳行礼,语气夸张:“哎哟,这位便是新科状元王华王大人吧?果然风采卓然!令尊竹轩先生才名远播,老夫仰慕已久。太子伴读王大人更是文武双全,王家一门三杰,当真令人钦佩!” 王华不敢怠慢,急忙回礼:“尚大人谬赞,实不敢当。不知贵客到访,有失远迎,还望尚大人海涵。” 尚铭摆摆手,皮笑肉不笑:“王大人言重了,是老夫不请自来。不知竹轩先生可在府上?老夫正好有些经书典籍上的问题,想向先生讨教一二。” 王华作揖请他入府:“家父正在府中,尚大人请。” 尚铭客气两句,率先迈步向王府走去。王华和王云相视苦笑,无奈跟上。 东厂厂卫见主子进府,立刻重新列队,手持长刀,守在王府门前。 众人见状,知道今日再难与王家父子套近乎,纷纷失望地散去。 王华领着尚铭和王云往里走,只见王府庭院深深,假山错落,花草繁茂,一湾浅水蜿蜒其间,处处点缀着青竹翠树,景致清雅脱俗。 尚铭环顾四周,啧啧称赞:“这府中景致雅致,莫非是竹轩先生的手笔?” 王华点头:“正是,家父入住后重新修整过。他喜爱竹子,所以无论住在哪里,总要广种竹树。” “果然不凡,单看这景致,便能想见竹轩先生的高雅志趣。”尚铭赞道。 王云满心欢喜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路过垂柳时,伸手轻抚柔软的枝条;走过湖上拱桥,驻足凝望水中游弋的锦鲤,自在惬意。这里,才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尚铭将王云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量:“两年不见,这小子内力愈发深厚,武功想必又精进不少。之前怀疑他是汪直的人,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趁汪直远在边关,得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 行至内院,家人们和师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王云看到亲人,激动地飞奔过去,大声呼喊:“爷爷,奶奶,娘,道通师傅!” 王伦远远望见孙儿,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才确定无疑,迈着蹒跚的步子迎上前去。 王云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爷爷怀里:“爷爷,小云回来了!” 王伦老泪纵横,想要抱起孙儿,无奈年事已高,而王云又长高许多,试了几次都力不从心,只好紧紧将他搂在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岑月等人也围拢过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湿润。 这时,王华领着尚铭走近,重重咳嗽一声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白发老者。 王华赶忙介绍:“这位是东厂掌印尚铭尚大人。”随后,又将家人和道通师傅一一引荐。 尚铭依次点头致意。当目光落到道通身上时,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道通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转瞬又恢复平静,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尚铭心中一震,暗自惊叹:“此人眼神内敛却暗藏锋芒,不愧是前代藏书人,深不可测!” 王伦见朝廷大员来访,不敢失礼,松开王云,让他去与家人叙旧,自己则将尚铭请进正厅,奉上好茶。 第七十八章 茶韵武道 三人踏入内厅,檀木桌椅映着暖黄烛火,更显古朴雅致。 王伦与尚铭端坐上首,王华在下首相陪,三人围坐于雕花茶案旁。 王华抬手示意,家仆即刻捧出精致茶匣,匣中藏着从绍兴老家带来的“大佛龙井”。他手法娴熟地将滚烫热水注入紫砂壶,刹那间,茶香四溢,淡雅的兰花香气如轻纱般弥漫开来,萦绕在整个内厅,令人心旷神怡。 尚铭本就嗜茶如命,五年前于绍兴醉仙楼偶然品过“大佛龙井”,自此便心心念念。此刻嗅着这熟悉的茶香,眼中满是欣喜。 王伦见到宝贝孙儿,心情大好,他轻轻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眯起双眼,笑意盈盈道:“一看便知尚大人是爱茶之人,这大佛龙井可是龙井茶中的极品,请尚大人品鉴品鉴。” 尚铭凑近茶杯,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吹拂开杯口氤氲的白雾,浅抿一口,不禁赞道:“滋味鲜爽甘醇,真是好茶!” 王伦的才情自不必说,尚铭能统领东厂多年,手段智谋更是不容小觑。两人以茶道为引,从经书典集、诗词歌赋,聊到历朝旧事,相谈甚欢。 正谈得兴起,忽有“嘭嘭啪啪”的声响从前院炸开,如惊雷炸响。 厅内三人闻声疾步而出,只见前院之中,岑月与王云已战作一团。 两人身影如鬼魅交错,时而如离弦之箭疾退,时而似苍鹰俯冲突进,真气碰撞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连廊下灯笼都在嗡嗡作响。 岑月指尖凝出淡金色气芒,【三十六式天罡指法】施展开来,劲气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王云不敢怠慢,【云影】身法运转到极致,身形在指影间虚虚实实,忽而化作残影避开锋芒,忽而暴起反击。他如灵猫般跃起三丈,【云斩】绝技连出,刀锋裹挟着凛冽罡风,从刁钻角度劈向岑月面门。 岑月先天六品灵识敏锐,早在王云蓄势时便已察觉。她不退反进,收指成刀,迎上那一道道斩击。 “嘭!嘭!嘭!”真气如浪涛相撞,强大的气浪掀飞院中落叶,众人衣袂猎猎作响,似要被气劲撕碎。 王云的母亲郑秀被真气激得连连后退,缓缓退到前院角落。她十指紧紧相交于前胸,脸上满是紧张之色,双眼紧紧盯着场中儿子的身影,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道通功力深厚,见此情形,双手轻垂立于郑秀身前,火龙真气悄然运转,替她抵挡真气。那些激荡过来的残余真气,在他身前数尺处便被霸道的火龙真气消弭于无形。 正在内厅观望的尚铭,感受到道通隐隐散发的火龙真气,心中大惊,暗道:“这内力如此雄浑深厚,怕是已达大宗师级境界了吧?” 此时,场中两人身影激烈相交,缠斗数回合后,倏地分开。 岑月境界虽高,但王云内力霸道无比,她硬接王云的斩劈后,手腕传来微微的麻痛之感。 王云轻轻甩了甩双手,脸上绽开阳光般的笑容,握拳揖礼道:“谢奶奶赐教!” 岑月食指中指并拢收势,运转内力传入手腕,麻痛之感瞬间消失。她柔声道:“嗯~小云果有长进,没想到几年工夫便已是先天一品,你颜章叔叔和绿萝阿姨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王云听到夸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志得意满的神色。他心中暗自思忖:“能赢颜章叔叔又有何用?那人能杀张伯伯,武功肯定不比奶奶差。刚才跟奶奶过了几招,我深知先天境界每高一品,差距都甚远。我一定要在更短的时间内有所突破,否则,即便遇上那个杀人元凶,也只有白白送命的份。” 想到此处,王云眼神陡然变得凶厉,一股森然的“杀意”不自觉地从他身上溢出。 道通身为宗师,灵识敏锐异常,哪怕蝴蝶展翅都能清晰感应。此时,他察觉到徒弟身上这股“杀意波动”,心中隐隐生出担忧。而其他人却并无察觉,母亲郑秀见儿子无恙,放下心来,抚着胸口轻喘着气。王伦父子则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对王云的成长甚是赞许。 尚铭见状,鼓掌叫好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众人循声齐齐看向尚铭。 尚铭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从容跨出内厅,对着王云抱拳道:“王大人,老夫看得技痒,可否也让老夫过过手瘾啊?” 王云微微一怔,心中暗想:“这红脸老怪整天阴阳怪气的,不过,多跟这些高手过招,说不定会有收获。”当下,他也抱拳还礼道:“请尚大人赐教!” 郑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心脏急速跳动。 道通微笑道:“尚大人武功高强,跟你切磋是指点小辈,师傅在这里看着,你尽力而为便是。” 家人们见道通发话,想着有这位宗师级人物在场,应该不会有危险,便都放下心来。 尚铭呵呵一笑,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算是回应道通,同时也谦让小辈,示意让王云先出手。 王云也不客气,【云影】身法率先发动,身形化作残影暴冲而上。 尚铭嘿然一笑,先天真气迸发,周身泛起幽紫光芒。 王云腾空跃起,【云斩】竖劈而下,刀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尚铭脚尖轻点,身体以诡异角度横移,刀刃擦着他脸颊划过,惊起几缕白发。 “好强的斩击!” 尚铭赞叹一声,不退反进,双掌连挥,三道阴寒掌风呈品字形袭来,所过之处竟凝结出冰霜。 王云足尖点地倒翻而出,仍被掌风扫中,脸颊火辣辣生疼。 “小心!这是摧心掌!”岑月惊呼。 道通沉声道:“此掌看似轻柔,实则力透骨髓,后劲才是杀招!” 王云眼中闪过厉色,以腰为轴,双手如螺旋般舞动,【云擎】绝技发动。刹那间,他周身形成巨大的青色气旋,强大的吸力如漩涡般扩散开来。 不会武功的家人被扯得站立不稳,纷纷踉跄着向场中滑去。 道通脸色骤变,火龙真气全力运转,在众人身前筑起一道金色屏障。 尚铭首当其冲,被吸力扯得向前踉跄几步。他运功抵抗,却见王云突然撤去神功。 尚铭收势不及,被自己的内力推着向前冲去。 千钧一发之际,王云肩臂肌肉高高隆起,新学的【崩山】绝技轰然击出! “砰!“气浪炸开,尚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落地时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他脸色微白,虽以内力护住心脉,胸口仍传来阵阵剧痛。 “好手段!“尚铭擦去嘴角血丝,突然抱拳大笑:“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王云收招后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量:这红脸老怪倒是豁达,换作汪直,恐怕早已翻脸痛下杀手。这份气度与城府,着实不容小觑。 一旁的岑月生怕得罪权臣,急忙上前赔笑道:“尚大人谬赞了,孙儿不过侥幸用了些巧劲,论真功夫哪里是您的对手。“ 尚铭摆摆手,爽朗笑道:“兵不厌诈,武道亦然!王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他日必成大器!“ 王云不动声色地拱手回礼:“尚大人承让了。“ 见气氛略显尴尬,王伦适时解围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最好。尚大人,老夫新得了几本孤本,正好与您一同研讨,咱们进去继续品茶论道如何?“ 尚铭推辞道:“今日叨扰已久,诸位风采令尚某钦佩。只是公务在身,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他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走到王云身前,说道:“王大人,尚铭忠心朝廷,日月可鉴,对太子也是一片赤诚,还望大人在太子面前多美言几句,尚铭日后定有厚报。” 王云见他终于说到正事上了,微微一笑,装傻充愣道,“尚大人客气了。”这句话回得巧妙至极,既没有推辞也没有答应。 尚铭神色略略尴尬,不过也不好再说什么,再次向众人拱了拱手,便向外走去。 王华忙随他走了出去,一直送出府外。两人在府外继续寒暄客套几句,尚铭这才在厂卫的簇拥着上了一驾豪华琉金大马车。 望着那驾马车转出街角,王华长吁口气,终于送走了这个心机深沉的权臣。想到以后在京中为官,每日都要应付这些交际,王华摇头叹息,转身回府。 第七十九章 阖家团圆 午膳时分,岑月精心备下的绍兴风味佳肴摆满餐桌。糟香沁人的醉鸡泛着琥珀色光泽,南肉文武笋红白相间,肥瘦相宜,在青瓷盘中堆叠成小山。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醇厚的黄酒香气,将王府正厅浸染成一片暖融融的人间烟火。 郑秀端着桂花酿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儿子身上。她纤白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菜肴与王云碗碟间,每夹起一块肉,都仿佛在诉说着四年离别的思念。 王云狼吞虎咽,连扒两大碗白米饭,腮帮鼓得像小松鼠,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满座哄笑。当母亲温柔的指尖抚过后颈,少年恍然回到绍兴老宅,变回那个缠着母亲要糖吃的孩童。 饭后,众人移步正厅,品茗闲谈,话题自然聚焦在王云身上。 王伦轻抿香茗,感慨道:“这四年来,我常常想起小云临别时的话。如今华儿高中状元,我们一家终于能在京城团聚了。”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圣上昨日召见我,反复诵读父亲的殿试文章,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王云兴奋地竖起大拇指。 王华被儿子夸奖得脸色微红,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这窘态又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茶烟袅袅中,王伦摩挲着茶盏,关切地问起王云宫中生活。 王云担心家人忧虑,只挑有趣的经历讲述:柴房偶遇太子的奇妙缘分,两人共同发明牙刷的奇思妙想,还有中秋宴会上阿丑令人惊叹的表演。那些妖兽袭击的惊险、万党的威胁,以及纪筱襄和张敏的悲惨遭遇,都被他深埋心底。他绘声绘色的讲述,将众人带入一个个精彩故事,正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连道通都不禁嘴角上扬。 “云儿,跟为师到后院去。”道通的话打断了欢闹。 王云一拍脑袋,惊呼:“后院?哎呀,光顾着说话,差点把小赤忘了,那馋猫现在肯定饿坏了!” 王华笑着安抚:“爹已经让人送了吃食过去,这会儿怕是正懒洋洋地打盹呢。” 王云这才安心,随道通往后院走去。 后院梅树下,赤霄撒着欢儿扑进王云怀里。 道通望着这雪白灵兽,瞳孔猛地收缩:“赤瞳天麟兽?” 王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师傅,小赤是赤瞳天麟兽?那我吞服的内丹”疑惑如潮水般涌来,他急切盼着师傅解答。 道通缓缓回忆:“十几年前,我前往昆仑大雪山,想与剑神凌昭一较高下。可惜赶到时,他已离世一年有余。听说他将毕生所学传给了关门弟子,我便去找那孩子切磋,没想到竟是个与你相仿的少年。”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少年在雪山大瀑布前,不停地挥动木剑,说要劈开瀑布。我问他为何,他眼神坚定地说‘劈开了就能领悟’。那股执着,至今仍刻在我心里。” 王云听得入神,指着赤霄追问:“这和小赤有什么关系?” 道通俯身轻抚赤霄,平日活泼的小家伙此刻温顺得像只小猫。“那少年身边,就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灵兽。它正是昆仑山的镇山灵兽——赤瞳天麟兽,一直守护在剑神和少年身旁。” “原来如此!小赤,说不定那是你的母亲呢!怪不得你不怕冷,原来是来自极寒之地。” 赤霄“嗷~”地叫了几声,仿佛在回应主人。 “师傅,您认识怀恩吗?” 道通笑道:“多年老友了。” “我觉得他不简单。”王云若有所思。 “岂止不简单,他是当世大宗师,与我功力不相上下。只是极少出手,鲜有人知。” 王云这才明白,原来有这样一位高手暗中守护,他将怀恩多次相救的经过详细道来。 “怀兄救你,固然有情谊,但更因为他欣赏你,觉得你值得救。” 王云回忆起怀恩的眼神,点了点头。 见师傅神色凝重,“师傅,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道通突然扣住他腕脉,宗师威压扑面而来:“今日比武,你杀意外泄。” 王云浑身一僵,那些被深埋的血仇瞬间翻涌。 “别让仇恨蒙蔽心智。”道通的火龙真气化作暖流游走经脉,“张绿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你虽突破先天,但前路漫漫。先天九品,每晋一阶都需漫长磨砺,务必沉住气。那些宵小,为师替你解决便是。” 王云明白师傅有此实力,但是当下他还没找到杀人元凶,另外他要自己手刃仇人方能解恨。 “师傅,此事我想亲自查明真相。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 道通了解徒弟的性子,不再强求,转而问:“今日切磋,有何领悟?” “他们灵识敏锐,总能料敌机先,真气充沛。尤其是尚铭,武功与汪直不相上下。” 道通点头:“尚铭醉心权术,武道恐怕只能止步于此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王云抓住难得的机会,将练功时遇到的困惑一一提出,道通则耐心细致地解答。 夕阳将师徒身影拉得老长,一招一式的拆解中,道通沙哑的讲解混着赤霄的低鸣,在暮色中织成独有的韵律。 “有师傅指点就是好啊!”王云问完所有困惑,如释重负。 道通欣慰地看着徒弟:“你能学会【乾坤两仪神功】,着实不易。这神功连我都未能参透,如今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回去后,勤加修炼,武道贵在领悟,切忌急躁。” 王云重重点头,“徒儿一定铭记于心!” 这时,王华前来唤道:“饭菜已备好,快净手来吃饭吧。小赤,你也一起来!” 晚餐依旧丰盛,下人特意为赤霄准备了特制食桌,摆满美味肉食。小家伙大快朵颐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王伦打开陈年绍兴特曲,闻着酒香感慨:“好酒!可惜颜章那小子不在,他最爱这款特曲了。也不知朝鲜有没有这么好的酒,他一日没酒就像丢了魂似的,哈哈!” 酒过三巡,王伦提议:“小云,明日陪爷爷逛逛法源寺如何?道通师傅禅法精妙,正好与高僧交流一二。”王云和道通欣然应允。 远处更鼓声传来,惊起王府槐树上的夜枭。但这难得的阖家团圆,任谁也惊扰不得。 第八十章 法源寺风云 贞观十九年肇建的法源寺,如一位静立千年的老者,俯瞰着京华烟云。这座京城最古老的名刹西向而立,依山傍水,层叠的殿宇与蜿蜒的亭台如金色涟漪漫过山峦,辉煌的建筑几乎遮蔽了山体原貌,只偶尔露出一角青翠,更添神秘韵味。 春末夏初,正是游览法源寺的绝佳时节。四月暖风拂过,千株丁香竞相绽放,淡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为古朴的寺院披上温柔轻纱,禅意也在这馥郁花香中愈发浓郁。 王云、王伦与道通三人恰在此时踏入寺门。此时的法源寺游人如织,看似热闹祥和的人群中,却似有一股无形暗流悄然涌动。一进寺门,千年岁月沉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厚重悠远,令人心生敬畏。 “嗯~~,果然雄武庄严,不愧是千年宝刹啊!“王伦望着眼前的古寺,不禁发出赞叹。 道通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四周,沉声道:“人还挺多,看这些人的气度,不少像是武林中人。“ 王云微微点头,分析道:“应该都是进京参加武举比试的。“ 三人沿着石板路徐徐前行,一路丁香如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王殿,主道两旁古柏苍翠挺拔,铜狮昂首镇殿,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穿过天王殿,便来到大雄宝殿,殿内殿外早已跪满虔诚礼拜的香客,众人神色肃穆,沉浸在信仰的神圣氛围之中。 随着主持僧人开始点香掸尘,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一个小僧人提着木制法器,在殿内轻轻敲击两下,随后绕着大殿缓缓而行,规律的敲击声仿佛有一种神奇魔力,让整个空间瞬间鸦雀无声。钟声与法器声交织,如同一曲穿越时空的梵音,将众人引入宁静悠远的禅境。 百位僧人齐声诵经的庄严场景,令三人看得入神。然而,礼佛仪式刚一结束,一阵嘈杂喧闹声突然从殿外传来。他们循声而去,只见悯忠台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传出骚动。 “施主,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几个和尚焦急地劝阻着,声音中满是担忧,却无济于事。 一个满面胡渣的黄衫大汉充耳不闻,憋红着脸,使出浑身力气搬动悯忠台下的巨型岩石,口中还不停地喊着:“嘿呵嘿呵““使劲用力~“,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起哄助威,现场一片混乱。 王云向旁边的人打听:“哎,兄台,这是什么情况?“ 那人绘声绘色地说:“也不知是谁传的,说这岩石底下藏着苏东坡当年赠给佛印和尚的玉带,这汉子一听,就非要挖出来看看。“ 王伦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如若真是东坡先生的玉带,那确是极为珍贵之物,价值连城啊!“ 王云和道通相视一笑,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围观。 黄衫大汉折腾许久,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岩石却纹丝不动,宛如扎根在地上一般。 这时,一位清瘦老僧走上前来,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施主,放弃吧,这岩石重逾万斤,非人力所能撼动。“ “你是哪个,敢来吵扰我师兄!“另一个黄衫汉子怒目而视,眼神中满是不善。 老僧身旁的年轻僧人毫不畏惧,挺身而出:“这是本寺的住持清尘大师!你们又是哪个?竟敢在法源寺撒野?“ “哼!住持又怎么样?法源寺又怎么样?我们海沙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少来管闲事!“ 为首缺了一只耳朵的黄衫汉子大手一挥,数十个同样穿着的精壮大汉立刻围了上来,将年轻僧人团团围住,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气焰嚣张至极。 王伦低声问道:“道通师傅,这年轻僧人口气不小,应该有些武功吧?“ 道通却笑着摇头:“那小子神气松散,身上并没有武功。“ 王伦惊讶地张大了嘴:“那,那他怎么“ 年轻僧人涨红着脸梗着脖子,袈裟被扯得歪斜仍要往前冲:“天子脚下岂容你们放肆!“ 缺耳的海沙帮头目狞笑一声,靴底裹着碎石的长靴骤然横扫而出,带起的劲风竟将三丈外的丁香花枝拦腰斩断。 王云心尖猛地一颤,袖中真气如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云影】身法施展开时,整个人化作赤色流光,衣袂鼓荡间残影重重。就在铁靴距离清竹后心不足三寸时,他的指尖精准勾住少年腰间绦带,借力倒翻的瞬间,石阶上炸出半尺深的靴印,迸溅的碎石如暴雨般射向殿柱。 缺耳头目惨叫着单脚蹦跳,方才发力过猛的右腿此刻如面条般发软。他低头看着渗血的脚趾,被石板撞得变形的靴尖还在微微颤动,原本嚣张的面容扭曲成猪肝色:“给我——往死里打!“ 数十个海沙帮众挥舞着武器蜂拥而上,寒光将王云周身织成死亡罗网。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突然如惊涛裂岸般向两侧退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踏着震颤的石板路阔步而来,光头在阳光下反射冷芒,虬结的络腮胡里还沾着几瓣丁香,粗布僧袍下坟起的肌肉似要撑破衣料。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壮汉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麻。他古铜色的面庞因怒意涨得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如盘踞的蚯蚓,那双蒲扇大的手掌攥起时,指节竟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十余名帮众挥刀劈砍而来,寒光映得壮汉瞳孔收缩。他暴喝一声,单掌如陨星坠落般劈向为首者的刀背。精铁锻造的刀刃在这雄浑掌力下竟如薄纸般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滚!“壮汉喉间迸发的怒吼裹挟着澎湃内力,震得前排喽啰耳膜渗血,踉跄着连退三步撞翻功德箱,香灰混着铜钱撒落满地。 海沙帮缺耳头目见状,从腰间抽出九节钢鞭甩出破空声:“哪来的野和尚!“鞭梢裹挟着腥风直取面门,壮汉不闪不避,竟探手抓住鞭头。他手臂肌肉瞬间隆起,青筋在皮肤下如小蛇游走,硬生生将九节钢鞭拧成麻花状。头目虎口震裂,钢鞭脱手坠地的脆响,惊得围观香客齐声倒抽冷气。 清竹瘫坐在古柏旁,望着这位宛如天神降世的壮汉,眼中满是崇拜。清尘大师手中念珠“啪嗒“散落,惊觉自己竟被壮汉周身散发的磅礴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而王云望着壮汉背后被阳光勾勒出的金色轮廓,突然想起寺门匾额上“大雄宝殿“四个鎏金大字——此刻的壮汉,倒真有几分佛陀降魔的威严。 海沙帮众骂骂咧咧退至三丈外,却仍咬牙切齿地瞪着这边,眼神中满是不甘。 清尘大师拂袖上前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仗义援手,贫僧感激不尽。“ 壮汉慌忙抱拳,光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大师莫折煞俺!俺桑吉是少林俗家弟子,见不得人欺负和尚。“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指着岩石咧嘴一笑,“大师,俺瞅这石头怪沉的,能不能让俺试试?就图个乐子!“ 清尘大师微微点头:“桑施主请便。“ 桑吉刚要动手,却听一声呼喊:“桑兄等等!“一个面如冠玉、身穿黑色锦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双手戴着黑色手套。 人群中立刻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是蜀中唐门的服饰吗?也不知是唐门四杰中的哪一位?“ 王云警惕地看着那青年人往桑吉手掌上抹了些粉末,只听年轻人说道:“桑兄,这是我唐门特制的干粉,既能吸干汗水,又能增加摩擦力,对付光滑的东西最有效。“ 桑吉憨厚点头,扎马步沉腰,双臂如铁钳抱死岩石。随着一声闷雷般的低吼,万斤巨石竟被缓缓举过头顶,青筋在他脖颈暴起如虬龙,脚下石板“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清尘大师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此乃天降神石,重达一万三千斤,桑施主莫非是天生神力?若不是亲眼所见,贫僧绝不敢相信!这石在寺中数百年,从未有人能挪动分毫,今日也算是一桩奇闻了。“ 桑吉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放下巨石,突然,一道阴诡的笑声传来:“桀~桀~桀~桑兄莫急,待老道看看这巨石底下是否真藏有宝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尖额窄、形如瘦猴的老道仗剑走了过来,眼神中透着贪婪与狡黠,仿佛已经看到了稀世珍宝。 桑吉连忙说道:“蔡老不可,即便真有宝物,也应归属法源寺,我等不可妄取。“这话让王云对桑吉好感大增,心中暗想:“这桑吉看似粗鲁,人品却极好,那个唐门青年有点捉摸不透,而这老道一听笑声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道冷笑一声,剑尖直接抵住桑吉咽喉:“桑兄,若不是你当初顾那劳什子义气,咱们仨人也不会被都统大人逐出军营,还要来参加武举争功名,你若不识相,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霎时间,气氛剑拔弩张,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八十一章 无方 这一变故如惊雷炸响,瞬间惊住全场。 那位唐门青年脸色骤变,广袖翻飞间已抢前半步:“蔡宝前辈!有话好说,切莫伤了桑吉兄弟!“ “桀桀桀“蔡宝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青锋剑尖抵在桑吉喉间纹丝不动,“唐方贤侄放心,只要桑兄不乱动,我的剑刃自会干干净净。“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他就是武当支派神剑门的蔡宝?“ “听说他的神门十三剑已快赶上掌门师兄了!“ “看来这次武举,神剑门是志在必得啊!“ 更有人指着唐方议论纷纷:“那位青年是唐门四杰之一的‘唐方’,果然是青年俊杰,生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王云扯了扯道通的衣袖:“师傅,您认识那老道吗?真有那么厉害?“ 道通冷哼一声,袖中隐有真气流转:“老熟人了,武当自张三丰后人才凋零,他顶天算个二流角色。这人奸诈狠毒,若不是那日为师真气损耗太重,他早几年便该死了……“ 说话间,蔡宝在巨石暗格里摸索一阵,掏出个檀木盒子。“辛苦啦桑兄,放石吧!“ 桑吉早已力竭,“轰隆“一声将巨石归位。就在蔡宝收剑的刹那,一道白影裹挟着丁香花瓣疾闪而过,盒子瞬间易主! “是谁!哪个鼠辈敢偷东西?“蔡宝暴跳如雷,白发根根倒竖。只见白衣少年倚着悯忠台朱柱,指尖灵巧地抛接着木盒:“从你嘴里说出偷字,不觉得可笑吗?“ 清尘大师又惊又喜:“无方?你怎么在此?“ 少年将盒子奉上,语气轻快:“下棋闷了出来逛逛,正巧撞见有人偷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人群再次沸腾,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少年是谁?“ “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竟能从成名高手手中夺物?“ 王云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道通:“师傅看清他身法了吗?“ 道通摩挲着掌心,眉头微蹙:“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 蔡宝恼羞成怒,长剑直指无方:“小畜生!敢坏我好事!“ 众人本以为他要对少年动手,谁知剑锋突然转向清尘手中的盒子。 无方冷笑一声,似早已看穿他的意图,身影鬼魅般闪动,一记手刀挟着雷鸣般的破空声,直取蔡宝后心! 蔡宝旋身回防,“铮!“,剑光与手刀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力倒飞三丈,调整身形后长剑再次撕裂空气刺来,剑势刁钻直取少年面门。 无方不慌不忙,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丈,白衣下摆堪堪擦过剑锋。 蔡宝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剑走偏锋,“神门十三剑“中的“玄鹤掠水“骤然使出,七道剑影封住少年所有退路。 无方不退反进,双掌化作漫天掌影,掌心隐隐泛着淡金光芒。 两人在悯忠台柱缠斗,剑光掌影交织如网。 蔡宝剑法老辣,每一剑都暗藏杀招;无方则凭借鬼魅身法游走,掌风所至竟将地面青砖震出蛛网裂痕。 道通在旁皱眉点评:“无方功力稍弱,但身法诡异。不过蔡宝老奸巨猾,拖下去迟早要露破绽……“ 话音未落,果见蔡宝剑锋突然逆挽,剑鸣声中,神门十三剑里最为狠辣的「天璇倒悬」破势而出!剑气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无方咽喉。 无方瞳孔骤缩,大喝一声,周身真气迸发如怒潮,白衫猎猎作响,右掌瞬间化作手刀,破空声竟似九天惊雷劈落! 双器相撞刹那,火星迸射如流萤,铮鸣之声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蔡宝借力倒掠,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无方踉跄后退七步,青砖在脚下寸寸碎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死死盯着对手,眼神中满是不服。 王云见无方已现败势,急道:“师傅,咱们帮帮他!“王伦也在旁附和。 道通微微一笑:“毕竟是故人之子“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王云暗叫不好,大喊:“快散开!“同时护着王伦后退。 刹那间,百丈火龙冲天而起,震天龙吟响彻云霄。灼热气浪席卷全场,飞沙走石中,四周看热闹人群纷纷抱头鼠窜。 待烟尘散尽,场中只剩对峙的二人。 蔡宝脸色煞白,手中长剑竟被高温烤得通红,剑柄处的龙纹扭曲变形。 无方被这道恐怖火龙威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惊骇:“真气幻化,想不到这老者竟是宗师人物,这火龙足有百丈,此等功力足以和父亲媲美了” 道通踏着火龙缓缓落下,周身缠绕的火焰将他映照得宛如火神降世,他朝蔡宝似笑非笑道:“老道士,给个面子?“ 蔡宝哪想到会在这遇到道通,几年前惨败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吓得连连作揖:“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说罢仓皇遁逃。 躲在远处的唐方和桑吉见蔡宝逃去,才如梦初醒,唐方谦恭地向道通弯腰作揖,桑吉也想学他,唐方低语一句“快走”,硬拉着他朝蔡宝遁逃方向追去。 道通冷冷望着他们离开,却见无方面色不善:“前辈是在帮我?“ 道通愣了一愣,旋即指向王云:“是我徒儿要帮你,老衲便只好出手了“ 王云冲无方尴尬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拉着道通的衣袖嗔怪:“师傅下次别随意放出火龙真气,容易误伤旁人!“ 道通呵呵一笑,慈爱地摸着王云的头:“知道了,徒儿教训的是,为师下次一定谨慎。“ 无方看得目瞪口呆。这位与父亲同级别的大宗师,此刻竟被少年训得服服帖帖。想起家中那个威严的父亲,无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羡慕。 王云还在和道通说着话,忽听木屐声由远及近。 清尘大师手持佛珠,踏着满地丁香徐徐而来:“贫僧清尘,方才得见大师神技,敢问尊号?“ 道通合十还礼道:“老衲道通,乃是在鸟窠禅寺修行的出家人。“说着侧身引见,“这位是名震江南的竹轩先生王伦,旁边是他的爱孙,也是我的徒弟王云。“ “王伦“二字如金石掷地,无方的手微微发颤。 清尘大师眼中闪过惊喜:“原来竟是棋坛圣手!贫僧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佛门幸事!“他转头看向无方,笑意了然,“无方,你日夜念叨要拜会棋道宗师,这缘分可算到了。“ 无方当即长跪叩首:“棋圣在上,请受无方一拜!“ 王伦慌忙扶起,连道“折煞老夫“,却见道通在旁笑得意味深长。 清尘大师引众人穿过飞檐斗拱的殿宇,踏入藏经阁。 檀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王云望着满架经卷,暗自惊叹:难见这般清净道场。 年轻沙弥奉上的丁香茶,汤色如碧,入口甘冽,众人齐声赞叹。 闲谈间得知王华高中状元的喜讯,清尘大师连道“虎父无犬子“。见众人客套渐多,王云将目光转向无方——少年握着茶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冷傲。 “无方,你在寺中学棋数月,老衲已无可授。“清尘大师一语道破玄机,“今日得遇竹轩先生,正是天赐机缘。“ 无方会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棋圣在上,请受无方一拜!我自幼痴迷棋道,曾听闻先生一子定乾坤的传奇,今日若能得先生指点,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说着又连磕三个响头。 王伦犹豫间看向道通,道通似笑非笑道:“竹轩公别看老衲,无方拜师的人是您。” 清尘继续相劝:“先生文道有状元郎传承,棋道正缺衣钵传人。无方天赋异禀,曾在半月内破解老衲七十二道棋阵。“ 王伦“嗯”了一声点点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好!老夫便收你为徒!你还有位师兄叫颜章,以后你便是老夫的二徒弟了。“ 无方大喜过望,俯身再拜三拜,完成师承之礼。 礼成之时,清尘命人取来紫檀木盒。打开竟是苏东坡遗落的玉带,温润玉色间刻着蝇头小楷:“《以玉带施元长老,元以被裙相抱次韵》“。王伦再三推辞,终恭敬接过这份重礼。 暮色渐浓,王伦惦记家中等候的亲人。行至湖畔,明月已爬上金顶宝塔。 王云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玩性大发:“无方,敢不敢比轻功?“少年挑眉:“有何不敢。“ 道通按捺不住好奇:“我来做裁!“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云与无方同时施展身法,月光下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 清尘大师望着转瞬即逝的三人,不禁摇头苦笑——江湖人的洒脱,果然来如风,去如电。 王伦捋须大笑,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载着玉带、新徒与满袖丁香,缓缓驶出这座千年古刹。 第八十二章 月夜争锋 墨色苍穹下,不知是云追逐月,还是月追逐云。 两道残影撕裂夜幕,王云的【云影】身法与无方的神秘轻功在半空交织成流光。穿山越林时,他们如离弦之箭;掠过京城街巷,又似鬼魅穿梭于屋脊瓦当。路人惊得驻足,恍惚间还以为撞见了夜行的仙魔。 当京城东侧的深宅大院映入眼帘,王云指着那对雕工精巧、暗含中庸之道的石狮子:“无方,那便是我家。“话音未落,少年周身先天真气骤然迸发,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瞬间与王云拉开三丈距离。 道通半眯着眼斜倚石狮,见无方率先落地,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袍:“无方胜。“ 王云撑着膝盖喘气,既惊叹又佩服:“十二岁就先天二品!这成就怕是要轰动江湖!天才!“ 无方却突然冷着脸转身,抛下一句“我算什么天才“,便消失在王府门内。 道通拍了拍徒弟肩膀:“别丧气!你才十岁,将来“ 王云苦笑摇头,望着无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揣测:这孤傲的少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踏入内院,王云高声喊道:“爹,娘,我们回来啦!“ 郑秀快步迎出,眼神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忽而瞥见一旁的无方。听王云讲完法源寺的奇遇,她立刻拉过少年的手:“好孩子“温柔的笑容让无方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云儿快来尝尝!“郑秀端出琼浆绿豆糕,细腻的糕体裹着清甜豆香。 道通难得吃得眉开眼笑:“少夫人这手艺,老衲走南闯北都没尝过!“ 王云这才惊觉:“师傅要走?“ 道通捋着白须点头:“江湖那么大,总得去会会那些后起之秀。你只管潜心修炼,莫负天赋。“ 夜深人静,王云走进母亲的房间。 郑秀正轻柔地铺着被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温婉的侧脸上。 王云打趣道:“爷爷是道家,奶奶是佛家,父亲是儒家娘您该是什么家?“ 郑秀的动作突然顿住,目光飘向远方:“娘的曾祖父,是大明开国的荥阳侯郑遇春。“她指尖抚过床沿,声音里带着追忆,“自胡惟庸案后,家族四散。但父亲从小教我排兵布阵、研读兵法“ 王云猛地抬头,在朦胧的烛光下,眼前柔弱的母亲仿佛突然换上了战甲,周身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英气。 烛光摇曳中,郑秀握住儿子的手:“云儿,若想成为真正的将才,武功之外,更要懂兵法韬略。”少年心中轰然作响,似有万千思绪在涌动,又似有所悟。 晨曦初露,王云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空荡荡的车厢里,唯有风声呼啸。他掀开锦缎车帘,任疾风吹拂面庞,街边飞掠而过的景物,恍惚间竟如倒带的画卷,勾起昨夜的回忆。 郑秀温婉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弱者取之,强者灭之,大者震之,则无不克。这是郑家不传之秘。“母亲以《孙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三军可夺帅,一将可夺心“相授,字字珠玑,令他豁然开朗。望着车辙深深的痕迹,王云暗自思忖:真正的将才,当以文韬武略安邦定国。 想到与天佑共绘的治国蓝图,王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但当宫城的朱墙映入眼帘时,纪筱襄与张敏惨死的画面如利刃般刺痛他的心。少年攥紧双拳,青筋暴起,眼中燃起复仇的怒火:“纪姨,张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九月武举。自武则天首创以来,武举时兴时废,武人出头之路远不及文臣顺畅。此次朝廷复开武举,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地武者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经过层层选拔,百名高手脱颖而出,齐聚皇城。 九月的晨风裹挟着秋意,皇城东北角的大校场早已人头攒动。千丈见方的校场中,刀剑林立,四边围墙上斗大的“武“字在朱砂映衬下格外醒目。观武台上,铁栏森然,禁军黑甲如林,弓弩手严阵以待,一派肃杀之气。 随着日头渐高,观武台上贵胄云集。武将们鲜衣怒马,文臣寥寥。代掌西厂的韦瑛身着玄色劲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校场。 万通和尚铭联袂而至,见到韦瑛后相视而笑,在其身旁落座。 “尚大人、万大人好雅兴,也来观武?“韦瑛语气冷淡。 尚铭抚须笑道:“汪公远在边疆,老夫闲得发慌。听闻此次高手如云,特来一饱眼福。可惜汪公错过了这般盛会。“ 万通嗤笑道:“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去那苦寒之地当什么将军,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韦瑛闻言冷笑:“督主心怀天下,为圣上分忧,岂是尔等鼠目寸光之辈可比?“ 万通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说谁鼠目寸光?有种下来与我一战!“ 尚铭眼疾手快,拦住万通:“韦家堡的天勾绝技,岂是你能抗衡的?陛下即将驾临,莫要失了体统。“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好好物色人才,汪直不在,正是扩充势力的良机。记住,人才才是立威之本。“ 万通这才恍然,恨恨坐下,目光却仍死死盯着韦瑛。而校场中央,百名武者身姿挺拔,静待圣驾。一场龙争虎斗,即将拉开帷幕。 第八十四章 擂台风云 这时,场中局势又有变化。 王云瞅准菜刀李的挥刀空隙,欺身而近,搓手成刀朝他的面部直斩而去。 菜刀李回刀格挡,哪知王云这下只是虚击,真正的杀招乃是下腹。 王云收刀侧身旋转飞踢,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这下旋踢劲力十足,正中菜刀李下腹。 “砰——!” 菜刀李被这一踢轰得倒飞而去,下腹猛然一痛,张嘴喷出一股鲜血,在地面滚动几圈便动也不能动了。 武官裁判走近查看,见菜刀李已昏死过去,便举起手中‘拾玖’号旗子,高声道,“比武胜者是拾玖号-王云” 朱佑樘紧紧握住太后的手叫道,“阿云,好样的” 韦瑛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鼓掌,连声叫好。 皇帝满意极了,腆腆宽肥的肚子,眯起笑脸,很是开心。 其他观战的人神态各异,最不爽的当数梁芳,只见他抿着发红的嘴唇,嘴里嘟嘟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云跟武官裁判确认战果大笔一挥,签完字后便走下擂台。 那些熟悉的面孔均已完成比试,桑吉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把对手都轰出了擂台,压坏了好几块石砖,急得他连连跟对手道歉,对手却是无法应答,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生死不知。唐方还在台上,每出一招都要喊一句“阁下小心”,拖沓的比试让王云无奈摇头。 午饭后,第二轮比试开始。王云对上“海沙帮”大师兄,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打得对方被抬走时,医官都忍不住叹息:“下手太狠了!” 四周开始有人对这少年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经过两轮比试,武官清点人数,除去两败俱伤及不能再战的人员,仅剩下六名武者,刚好两两一组,胜出者将有很大机会角逐状元称号。 身着锁子甲的武官宣道,“请诸位将手中的签号交到身近的武官手中,这一轮比试由本官双双抽出对阵名单,听到名字就出列,本官会安排你们上擂台比试” 王云身旁的桑吉听到比试规则,念念有词道,“菩萨保佑,千万别抽到俺跟蔡老一组,千万不要” 王云被他朴实的做派逗笑,拍拍他的手鼓励道,“桑吉大哥不用怕那蔡猴子,好好打不一定会输,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桑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一见王云就觉得亲切,嘿嘿一笑道:“嘿嘿,谢谢你小子,欸,你怎么知道俺的名字?哦,俺想起来了,你是在法源寺跟那个火龙……前辈……一起的小子,欸……难怪你武功这么好,那个海沙帮的被你揍得那叫一个惨啊……”他一想到道通,嘴巴都变得不利索了。 王云也学他嘿嘿一笑,“嘿嘿,俺叫王云,桑吉大哥过奖了”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竟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这时,场中局势又有变化。 王云瞅准菜刀李的挥刀空隙,欺身而近,搓手成刀朝他的面部直斩而去。 菜刀李回刀格挡,哪知王云这下只是虚击,真正的杀招乃是下腹。 王云收刀侧身旋转飞踢,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这下旋踢劲力十足,正中菜刀李下腹。 “砰——!” 菜刀李被这一踢轰得倒飞而去,下腹猛然一痛,张嘴喷出一股鲜血,在地面滚动几圈便动也不能动了。 武官裁判走近查看,见菜刀李已昏死过去,便举起手中‘拾玖’号旗子,高声道,“比武胜者是拾玖号-王云” 朱佑樘紧紧握住太后的手叫道,“阿云,好样的” 韦瑛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鼓掌,连声叫好。 皇帝满意极了,腆腆宽肥的肚子,眯起笑脸,很是开心。 其他观战的人神态各异,最不爽的当数梁芳,只见他抿着发红的嘴唇,嘴里嘟嘟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云跟武官裁判确认战果大笔一挥,签完字后便走下擂台。 那些熟悉的面孔均已完成比试,桑吉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把对手都轰出了擂台,压坏了好几块石砖,急得他连连跟对手道歉,对手却是无法应答,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生死不知。唐方还在台上,每出一招都要喊一句“阁下小心”,拖沓的比试让王云无奈摇头。 午饭后,第二轮比试开始。王云对上“海沙帮”大师兄,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打得对方被抬走时,医官都忍不住叹息:“下手太狠了!” 四周开始有人对这少年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经过两轮比试,武官清点人数,除去两败俱伤及不能再战的人员,仅剩下六名武者,刚好两两一组,胜出者将有很大机会角逐状元称号。 身着锁子甲的武官宣道,“请诸位将手中的签号交到身近的武官手中,这一轮比试由本官双双抽出对阵名单,听到名字就出列,本官会安排你们上擂台比试” 王云身旁的桑吉听到比试规则,念念有词道,“菩萨保佑,千万别抽到俺跟蔡老一组,千万不要” 王云被他朴实的做派逗笑,拍拍他的手鼓励道,“桑吉大哥不用怕那蔡猴子,好好打不一定会输,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桑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一见王云就觉得亲切,嘿嘿一笑道:“嘿嘿,谢谢你小子,欸,你怎么知道俺的名字?哦,俺想起来了,你是在法源寺跟那个火龙……前辈……一起的小子,欸……难怪你武功这么好,那个海沙帮的被你揍得那叫一个惨啊……”他一想到道通,嘴巴都变得不利索了。 王云也学他嘿嘿一笑,“嘿嘿,俺叫王云,桑吉大哥过奖了”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竟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八十五章 万妙 蔡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阴笑道:“桀桀桀,小子,就让老道先废了你这条手臂!“说着,他全力催动先天真气,剑上的气浪愈发汹涌,直扑万妙指尖。 就在剑指即将相触的刹那,一声清越的“叮“响划破长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高速旋转的剑锋,竟在距离万妙手指几寸处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蔡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疯狂催动真气,试图冲破这诡异的禁锢,可长剑却纹丝不动,仿若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围观的众人不明就里,还以为蔡宝有意收手。却不知此刻的蔡宝早已满头大汗,心中惊惶失措:“这小子究竟使的什么邪门功夫?“ 观战台上,怀恩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暗月功】?!“ 皇帝也露出惊讶之色,转头问道:“怀恩,你认得此人?“ 怀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只是这功法与一位故人极为相似罢了。“ 万通一头雾水,忙问道:“督主,这究竟是什么功法?为何能轻易制住如此强劲的剑招?“ 尚铭目光灼灼,沉声道:“面对先天六品的高手竟然游刃有余,此子武功诡异莫测,万通,密切关注此人,武举结束后,设法将他招揽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万通心领神会,连忙应下。 此刻,整个校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众人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比试,完全沉浸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 见无法突破,蔡宝只得咬牙弃剑,向后急退。那柄长剑却依旧黏在万妙指尖,悬在空中摇摇欲坠,仿佛在无情地嘲讽着蔡宝的狼狈。 “哇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既为万妙的奇功,也为蔡宝的窘境。 蔡宝恼羞成怒,恼恨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一声怒吼后,袖中突然射出数十根细如毛发的毒针,与此同时,他身形一闪,朝万妙后背偷袭而去。他心中盘算着:万妙既要应付毒针,又要防备偷袭,必定顾此失彼! 四周人群见状,纷纷露出鄙夷之色,嘘声、骂声此起彼伏。可蔡宝却充耳不闻,在他看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又何妨? 万妙却依旧波澜不惊,他轻轻挑眉,指尖微动,悬在空中的长剑顿时翻转。反手握住剑柄,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借长剑一用。“ 嗡—— 剑光如电,一闪而逝。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骤现,还未反应过来,万妙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秒,蔡宝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喉咙已被长剑贯穿,而周身更是插满了自己射出的毒针,死状可怖。 “啊——“ 看台上惊呼四起,太后不忍直视,别过头去。朱佑樘虽也惊骇不已,却仍贴心地挽起衣袖,为祖母挡住这血腥一幕。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万妙是如何出手的。唯有少数高手,震惊地望着场中,喃喃自语。 怀恩眼神复杂,低声道:“果然是【暗月功】,老家伙,想不到你竟有传人“ 王云也被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幸亏我的对手不是他!“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武官裁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颤声宣布:“此次比试,万妙胜!“ 全场一片死寂,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万妙就在这一片静默中缓缓走下擂台。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蔡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阴笑道:“桀桀桀,小子,就让老道先废了你这条手臂!“说着,他全力催动先天真气,剑上的气浪愈发汹涌,直扑万妙指尖。 就在剑指即将相触的刹那,一声清越的“叮“响划破长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高速旋转的剑锋,竟在距离万妙手指几寸处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蔡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疯狂催动真气,试图冲破这诡异的禁锢,可长剑却纹丝不动,仿若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围观的众人不明就里,还以为蔡宝有意收手。却不知此刻的蔡宝早已满头大汗,心中惊惶失措:“这小子究竟使的什么邪门功夫?“ 观战台上,怀恩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暗月功】?!“ 皇帝也露出惊讶之色,转头问道:“怀恩,你认得此人?“ 怀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只是这功法与一位故人极为相似罢了。“ 万通一头雾水,忙问道:“督主,这究竟是什么功法?为何能轻易制住如此强劲的剑招?“ 尚铭目光灼灼,沉声道:“面对先天六品的高手竟然游刃有余,此子武功诡异莫测,万通,密切关注此人,武举结束后,设法将他招揽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万通心领神会,连忙应下。 此刻,整个校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众人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比试,完全沉浸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 见无法突破,蔡宝只得咬牙弃剑,向后急退。那柄长剑却依旧黏在万妙指尖,悬在空中摇摇欲坠,仿佛在无情地嘲讽着蔡宝的狼狈。 “哇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既为万妙的奇功,也为蔡宝的窘境。 蔡宝恼羞成怒,恼恨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一声怒吼后,袖中突然射出数十根细如毛发的毒针,与此同时,他身形一闪,朝万妙后背偷袭而去。他心中盘算着:万妙既要应付毒针,又要防备偷袭,必定顾此失彼! 四周人群见状,纷纷露出鄙夷之色,嘘声、骂声此起彼伏。可蔡宝却充耳不闻,在他看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又何妨? 万妙却依旧波澜不惊,他轻轻挑眉,指尖微动,悬在空中的长剑顿时翻转。反手握住剑柄,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借长剑一用。“ 嗡—— 剑光如电,一闪而逝。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骤现,还未反应过来,万妙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秒,蔡宝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喉咙已被长剑贯穿,而周身更是插满了自己射出的毒针,死状可怖。 “啊——“ 看台上惊呼四起,太后不忍直视,别过头去。朱佑樘虽也惊骇不已,却仍贴心地挽起衣袖,为祖母挡住这血腥一幕。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万妙是如何出手的。唯有少数高手,震惊地望着场中,喃喃自语。 怀恩眼神复杂,低声道:“果然是【暗月功】,老家伙,想不到你竟有传人“ 王云也被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幸亏我的对手不是他!“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武官裁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颤声宣布:“此次比试,万妙胜!“ 全场一片死寂,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万妙就在这一片静默中缓缓走下擂台。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八十六章 唐门雨花 王云不敢大意,凝神应对。毒针破空声如鬼魅低语,他心中暗忖:“这针肯定是剧毒之物,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攻击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唐方右手猛地一挥,施展出【唐门玄手】的‘散’字诀。毒针受到真气牵引,瞬间飞至半空,在烈日下化作一片几乎不可见的银光。 王云只觉肩上一疼,已然中招。他强忍着剧痛拔出毒针,催动身法不断腾挪。 本小章还未完,请后面精彩内容! 唐方见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没用的,你逃不过了!“ 顷刻间,毒针如暴雨倾盆而下,将王云笼罩其中。 王云仅有先天一品灵识,最快只能在身前半尺处生出感应,很快又中了好几根毒针,但他咬牙强撑,尽量避开要害。 太后焦急地看向朱佑樘,几次欲言又止。 朱佑樘握紧祖母的手,低声道:“再等等,阿云一定有办法。“ 就在这时,王云突然停止闪避,直直向唐方冲去。 唐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王云,你中了我唐门的雨花毒针竟还敢乱动?告诉你,十息之内,你定毒发而亡!“ 王云却充耳不闻,全力攻出一斩。 唐方轻松躲过,再次祭出毒针:“既然不听劝,那便受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王云掌心「云擎」神功骤然运转,阴阳之气流转间形成漩涡。 原本呼啸而来的毒针竟调转方向,如归巢的蜂群反噬主人! 唐方大惊失色,慌忙架起双手遮挡,金属脆响中,数根银针深深没入他的手臂。 “你中计了!“王云趁势欺近,拳影如电。 “砰砰砰——” 唐方倒飞而出,重重摔落擂台,披头散发,满面血污。他挣扎着爬起来,狞笑道:“王云,你赢了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一样会毒发而死,或许,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认输,我可以给你解药,这样,你便可以保住性命!“ 看台上顿时哗然,骂声四起:“无耻之徒,你这样胜之不武!““不要脸!“ 太后焦急地看向皇帝,朱见深正要开口,怀恩却上前一步:“太后不必忧心,他没事的。“ 万通在一旁得意忘形:“督主,王云那小子不行啦,依卑职看,唐方是个大才,可以拉拢过来!“ 尚铭鄙夷地冷哼一声:“这人还是到你的锦衣卫合适,本公的东厂就免了吧!“ 韦瑛怒不可遏,正要冲上场,却被王云清朗的笑声止住。 只见王云神色自若,捡起地上毒针,指尖轻挑间刺入掌心。殷红鲜血滴落,他昂首道:“就凭你这区区雨花毒针想毒死我,想得倒美,我体内可是有你们毒物的老祖宗,百毒不侵!“ 唐方一脸地不可置信,这毒针可是唐门中的至毒,江湖中人闻风丧胆,中者只有跪地求饶的份,从未失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你骗人” 唐方状若癫狂,嘶声叫道。 王云却是懒得理他,径自走下擂台。 唐方默默在心里数数,“十,九,八,七倒下,怎么还不倒下,五,四,三” 一直等到王云都走到休息区了还是如常人一般。 唐方心中信仰已然崩塌,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八十八章 赤麟怒焰 场上两人身形一顿,可紧接着,王云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不能停!今日我必杀他!“ 朱佑樘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莫非莫非……“ 李孜省也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原来如此看来这小子已经知道真相了,上次毒不死你,娘娘已经很生气了,这次正好借机除去你,娘娘定会重重赏我“想到此处,他神色愈发癫狂,周身真气疯狂涌动。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李孜省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畸形的手指飞速拨动琴弦。刺耳的琴声如泣如诉,虚空中竟凝聚出数十把晶莹剔透的飞刀,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尚铭瞳孔骤缩,失声道:“音波聚形!此人功力不在我之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 万通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这这等手段,那小子死定了!“ 韦瑛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嘶力竭地喊道:“老云!放弃吧!“ 怀恩暗暗将功力凝聚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王云身上有道赤红色的光在慢慢凝聚,仿佛身上披了层红麟铠甲。 气海深处,空灵之地,他近乎绝望地呐喊:“蛇兄!助我!我一定要报仇!“ 白蛇的声音带着无奈与担忧:“你太莽撞了!现在发动赤麟之力对你来说还太勉强,我先借你蛇力暂脱此困,先把命保住再图后事吧” “不,我不,今日我必杀他,蛇兄,原谅我的任性,我,我,他夺我至亲的两人性命,天佑这么可怜刚认娘就被这无耻狗贼,还有伯伯,他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借我力量吧,蛇兄,求你了……”王云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决绝。 白蛇叹息一声:“也罢可这人功力不弱,要杀他只能把我全部蛇力借你,这时间内你可强行突破到‘伪·大宗师境界’,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强行跨越这么大的境界,你怕是要成废人了,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 “那就听天由命吧……“白蛇话音落下,一道白光笼罩王云全身。 “轰!“一声巨响,一头数十丈高的赤麟兽冲天而起,此兽外层是白光,内层则是通体红光,光耀夺目,气势惊天动地。 全场哗然,众人惊恐万分。 万妙仰头狂笑:“妙!妙极了!竟然比我那弟弟还有趣,王云,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李孜省面色惨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纵然他天赋极高,也不可能在这年纪达此境界……“ 李孜省慌乱中疯狂扫动琴弦,音波飞刀如暴雨般射向王云。 “铮~~”“铮~~”“铮~~” 破风声不断响起。 “叮~~叮~~叮~~” 像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王云就这样直挺挺地向李孜省走了过去,浑然没把音波飞刀放在眼里。 飞刀凌厉,但红麟铠甲好像更坚硬,在触碰到王云半尺身前就爆裂歹尽。 “没用的——!” 冷峻无比的声音在李孜省的耳边响起,王云已近在咫尺。 场上两人身形一顿,可紧接着,王云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不能停!今日我必杀他!“ 朱佑樘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莫非莫非……“ 李孜省也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原来如此看来这小子已经知道真相了,上次毒不死你,娘娘已经很生气了,这次正好借机除去你,娘娘定会重重赏我“想到此处,他神色愈发癫狂,周身真气疯狂涌动。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李孜省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畸形的手指飞速拨动琴弦。刺耳的琴声如泣如诉,虚空中竟凝聚出数十把晶莹剔透的飞刀,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尚铭瞳孔骤缩,失声道:“音波聚形!此人功力不在我之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 万通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这这等手段,那小子死定了!“ 韦瑛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嘶力竭地喊道:“老云!放弃吧!“ 怀恩暗暗将功力凝聚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王云身上有道赤红色的光在慢慢凝聚,仿佛身上披了层红麟铠甲。 气海深处,空灵之地,他近乎绝望地呐喊:“蛇兄!助我!我一定要报仇!“ 白蛇的声音带着无奈与担忧:“你太莽撞了!现在发动赤麟之力对你来说还太勉强,我先借你蛇力暂脱此困,先把命保住再图后事吧” “不,我不,今日我必杀他,蛇兄,原谅我的任性,我,我,他夺我至亲的两人性命,天佑这么可怜刚认娘就被这无耻狗贼,还有伯伯,他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借我力量吧,蛇兄,求你了……”王云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决绝。 白蛇叹息一声:“也罢可这人功力不弱,要杀他只能把我全部蛇力借你,这时间内你可强行突破到‘伪·大宗师境界’,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强行跨越这么大的境界,你怕是要成废人了,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 “那就听天由命吧……“白蛇话音落下,一道白光笼罩王云全身。 “轰!“一声巨响,一头数十丈高的赤麟兽冲天而起,此兽外层是白光,内层则是通体红光,光耀夺目,气势惊天动地。 全场哗然,众人惊恐万分。 万妙仰头狂笑:“妙!妙极了!竟然比我那弟弟还有趣,王云,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李孜省面色惨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纵然他天赋极高,也不可能在这年纪达此境界……“ 李孜省慌乱中疯狂扫动琴弦,音波飞刀如暴雨般射向王云。 “铮~~”“铮~~”“铮~~” 破风声不断响起。 “叮~~叮~~叮~~” 像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王云就这样直挺挺地向李孜省走了过去,浑然没把音波飞刀放在眼里。 飞刀凌厉,但红麟铠甲好像更坚硬,在触碰到王云半尺身前就爆裂歹尽。 “没用的——!” 冷峻无比的声音在李孜省的耳边响起,王云已近在咫尺。 王云化身为一头猛兽在俯视着李孜省。 “就是这双手夺走了纪姨和伯伯?” 声音很冷。 李孜省吓得脸色全无,冰冷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冷椎直刺入他的心脏。 “小子,不,少侠,饶了我,我是被逼的,我没有想杀他们,求求你,饶了我” 雨越来越大,众人的议论声又多,赤麟兽的低鸣声又是那么的刺耳,是以两人间的对话并没有人听到。 这样的回答却无疑是认罪了,王云双手缓缓向前伸出,随即在空中一抓。 赤麟兽受到感应,也伸出如烧红的钢爪抓向李孜省。 “啊——!” 李孜省惨叫一声,两条手臂被兽手硬生生地捏爆,血浆如泉水般喷溅而出。 “哇——” “太残忍了!““这哪是比试,分明是修罗场!“围观人群惊恐地尖叫着,纷纷后退。 太后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不停念诵佛号;朱佑樘则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臭小子,你,你竟敢毁我双手,啊——!” 李孜省声嘶力竭地惨叫道。 王云依然面无表情,伸出右手在空中一紧。 赤麟兽接收到感应,长尾一卷,将李孜省卷了个结实,高高举起。 李孜省苦苦挣扎,无奈赤麟长尾力量巨大,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直扼得五脏似要撕裂一般。 “啊——!” “啊——!” 李孜省发出阵阵惨叫。 这场景像是在处刑一般,众人看到王云口中喃喃地说了几个字。 “嘭——” 血浆和尸块横飞,李孜省被长尾活活绞碎,死无全尸。 王云站在血泊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漫天血雾。体内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他下意识从上衣的隐层内里掏出岑月给的小盒,颤抖着取出一枚药丸——这是当年进京时岑月嘱咐过的,在性命攸关之时方可服用。 王云毫不犹豫抛入口中,边嚼边抬头望天,任雨水随意洗涮脸上的血污,露出一抹解脱却又苍凉的笑:“伯伯纪姨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话音未落,双眼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血腥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朱佑樘哭喊着冲向擂台,周太后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喊道:“快!快传太医!“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八十九章 丹脉重生 “是。“众内监依次退出,殿内重归寂静。 怀恩皱眉看向王云,语气中带着责备:“胡闹!平日里看你不是冲动之人,为何做出这般不智之举?藏书人功法当真如此神妙,能让先天境界强行突破到大宗师?“ 说罢,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溢出一道金色真气,瞬间包裹住王云全身。怀恩闭目凝神,真气在王云体内游走探查,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怀恩的手微微一颤:“原来如此峨眉的五花八叶丸神丹!“随着真气深入,王云的气海竟如深渊般深不可测。怀恩好奇心起,催动真气继续下探。 许久,真气终于抵达一处平地。只见一条洁白巨蛇匍匐在地,似是虚耗过度,陷入沉睡。 “看来就是这神炁借了你力量。你究竟有何机缘“怀恩话未说完,突然神色一凛,“藏头露尾的,出来!“ 怀恩的真气化作一尊金光闪闪的童子罗汉像,威严喝道。原来王云察觉到怀恩的真气探查,躲在了白蛇身后。此刻见被识破,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怀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弄成这般田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怀恩冷哼道。 王云心中明白,面对怀恩这样刚直之人,唯有坦诚相对。他神色凛然,朗声道:“怀公,您可知有个孩童,自幼在猪圈中长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不容易回到母亲身边,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天伦之乐,母亲便遭奸人所害。您说,若知道凶手是谁,这仇该不该报?“ 怀恩何等人物,稍一思索便已明白其中缘由,轻叹道:“该报,报得好!只是日后行事切莫再如此冲动。有些事需徐徐图之,逞一时之快,只会害了自己。若不是你服下峨眉神丹“ 王云心中暗道:“大宗师果然厉害,连我服过什么丹药都能察觉。“但听怀恩语气,似乎有救治之法,心中稍安,只是不知他会用何种手段。 果然,怀恩开始解释:“你的伤是因强行借用神炁之力,致使五脏六腑不堪重负,经脉尽断。好在峨眉神丹护住心脉,这才有了经脉重塑的可能。“ 王云闻言连连点头:“还请怀公援手。“ 怀恩的金刚童子像骤然缩小,化作一道金光绕着王云盘旋,最终停在他面前三尺处。金光中,怀恩的声音传来:“我修炼的是达摩四大神功之一的童子功,此功可化精填髓,重塑经脉。“ 话音未落,金光暴涨,无数金色符文从怀恩身上飞出。王云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连忙引导真气运转。气海中,一缕缕金色丝线开始编织,重新构建起经脉网络,剧痛与舒畅交织,宛如涅盘重生。 一个时辰后,王云内视自身,惊喜发现经脉不仅重塑完毕,竟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甚至隐隐有突破先天二品的征兆。 “好了。“怀恩撤回真气,脸色略显苍白,周身已被汗水浸透。王云挣扎着起身,想要叩谢,却被怀恩按住:“不必多礼,日后莫再冲动行事。“ 王云点头,又问出心中疑惑:“怀公,上次我中毒,您用赤瞳天麟兽的内丹救我。这内丹从何而来?小赤也是您送来的吧,它们之间可有联系?“ 怀恩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柔和:“你可记得四年前妖兽乱京?这内丹便是那兽尸所化。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能化内丹的一般都是神兽,怎会无端伤人?后来追查发现,京外山中藏着一只刚孵化的赤瞳天麟兽幼崽。见它通体雪白,我便明白,那神兽定是为了保护幼崽才会失控。“ 王云恍然:“原来如此。怀公大恩,没齿难忘!“ “苏醒后身体会有些不适,不过你已是先天修为,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怀恩叮嘱道,“我救你的事,切莫外传。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好好休养吧。“ 话音落下,怀恩身形一闪,气息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室寂静。王云心中感叹:“大宗师果然超凡脱俗!“ 在接下来的休养日子里,许多人前来探视。朱佑樘几乎每日必到,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学业进展;周太后和皇帝见王云气色越来越好,不住称赞太医们医术高明。太医们虽心中疑惑,却也乐得接受这份赞誉,每日精心熬制强筋健骨汤,为王云调养身体。日子在关怀与汤药中缓缓流淌,渐渐抚平了伤痛的痕迹。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是。“众内监依次退出,殿内重归寂静。 怀恩皱眉看向王云,语气中带着责备:“胡闹!平日里看你不是冲动之人,为何做出这般不智之举?藏书人功法当真如此神妙,能让先天境界强行突破到大宗师?“ 说罢,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溢出一道金色真气,瞬间包裹住王云全身。怀恩闭目凝神,真气在王云体内游走探查,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怀恩的手微微一颤:“原来如此峨眉的五花八叶丸神丹!“随着真气深入,王云的气海竟如深渊般深不可测。怀恩好奇心起,催动真气继续下探。 许久,真气终于抵达一处平地。只见一条洁白巨蛇匍匐在地,似是虚耗过度,陷入沉睡。 “看来就是这神炁借了你力量。你究竟有何机缘“怀恩话未说完,突然神色一凛,“藏头露尾的,出来!“ 怀恩的真气化作一尊金光闪闪的童子罗汉像,威严喝道。原来王云察觉到怀恩的真气探查,躲在了白蛇身后。此刻见被识破,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怀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弄成这般田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怀恩冷哼道。 王云心中明白,面对怀恩这样刚直之人,唯有坦诚相对。他神色凛然,朗声道:“怀公,您可知有个孩童,自幼在猪圈中长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不容易回到母亲身边,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天伦之乐,母亲便遭奸人所害。您说,若知道凶手是谁,这仇该不该报?“ 怀恩何等人物,稍一思索便已明白其中缘由,轻叹道:“该报,报得好!只是日后行事切莫再如此冲动。有些事需徐徐图之,逞一时之快,只会害了自己。若不是你服下峨眉神丹“ 王云心中暗道:“大宗师果然厉害,连我服过什么丹药都能察觉。“但听怀恩语气,似乎有救治之法,心中稍安,只是不知他会用何种手段。 果然,怀恩开始解释:“你的伤是因强行借用神炁之力,致使五脏六腑不堪重负,经脉尽断。好在峨眉神丹护住心脉,这才有了经脉重塑的可能。“ 王云闻言连连点头:“还请怀公援手。“ 怀恩的金刚童子像骤然缩小,化作一道金光绕着王云盘旋,最终停在他面前三尺处。金光中,怀恩的声音传来:“我修炼的是达摩四大神功之一的童子功,此功可化精填髓,重塑经脉。“ 话音未落,金光暴涨,无数金色符文从怀恩身上飞出。王云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连忙引导真气运转。气海中,一缕缕金色丝线开始编织,重新构建起经脉网络,剧痛与舒畅交织,宛如涅盘重生。 一个时辰后,王云内视自身,惊喜发现经脉不仅重塑完毕,竟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甚至隐隐有突破先天二品的征兆。 “好了。“怀恩撤回真气,脸色略显苍白,周身已被汗水浸透。王云挣扎着起身,想要叩谢,却被怀恩按住:“不必多礼,日后莫再冲动行事。“ 王云点头,又问出心中疑惑:“怀公,上次我中毒,您用赤瞳天麟兽的内丹救我。这内丹从何而来?小赤也是您送来的吧,它们之间可有联系?“ 怀恩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柔和:“你可记得四年前妖兽乱京?这内丹便是那兽尸所化。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能化内丹的一般都是神兽,怎会无端伤人?后来追查发现,京外山中藏着一只刚孵化的赤瞳天麟兽幼崽。见它通体雪白,我便明白,那神兽定是为了保护幼崽才会失控。“ 王云恍然:“原来如此。怀公大恩,没齿难忘!“ “苏醒后身体会有些不适,不过你已是先天修为,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怀恩叮嘱道,“我救你的事,切莫外传。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好好休养吧。“ 话音落下,怀恩身形一闪,气息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室寂静。王云心中感叹:“大宗师果然超凡脱俗!“ 在接下来的休养日子里,许多人前来探视。朱佑樘几乎每日必到,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学业进展;周太后和皇帝见王云气色越来越好,不住称赞太医们医术高明。太医们虽心中疑惑,却也乐得接受这份赞誉,每日精心熬制强筋健骨汤,为王云调养身体。日子在关怀与汤药中缓缓流淌,渐渐抚平了伤痛的痕迹。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一章 影先生 安喜宫内灯火幽暗,王云凭借先天修为,轻松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就在他接近万贞儿寝殿时,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背后袭来。 王云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转身,却发现身体竟无法动弹!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擅闯安喜宫,好大的胆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王云拼命催动真气,却如同蚍蜉撼树。这股力量远超他的想象,甚至比张绿水带给他的压迫感更甚! “影先生且慢。“万贞儿的声音从殿内传出,“这不是我们的太子伴读吗?带进来让本宫瞧瞧。“ 那股威压稍减,王云被无形之力提起,飘入殿中。烛光下,万贞儿一袭华服,慵懒地靠在榻上。她身旁站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是所谓的“影先生“。 “王云,本宫等你多时了。“万贞儿红唇微扬,“吉庆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王云强忍恐惧,冷笑道:“你杀了他灭口,就不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万贞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倒是你,屡次坏我好事“她眼中闪过杀意,“影先生,此人留不得。“ 影先生黑袍微动,王云顿觉喉咙被无形之手扼住,呼吸越发困难。就在他即将窒息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钟声。 “子时了。“万贞儿突然改了主意,“暂且留他一命。太子冠礼在即,现在死人太过显眼。“她凑近王云,香气扑鼻却令人作呕,“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吧,小藏书人。“ 王云被一股巨力抛出殿外,重重摔在院中。等他挣扎着爬起时,安喜宫已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南三所,王云彻夜难眠。万贞儿远比想象的更难对付,她背后的“影先生“实力深不可测,而吉庆之死又断了重要线索。 “必须寻找更多盟友。“王云下定决心。次日一早,他便前往西厂找韦瑛。 韦瑛听完王云的遭遇,面色凝重:“影先生这名字我从未听过。据你所说的情形,此人恐怕是…“ “他的实力应该是大宗师级别。“王云心有余悸,“万贞儿一个深宫妇人,如何能笼络这等高手?“ 韦瑛沉吟道:“万贞儿宠冠六宫,权势滔天,权势或是财富笼络皆有可能。老云,此事已非你能单独应对的。我想助你,但汪督主…“ 王云点头,他明白韦瑛的难处,汪直与万贞儿关系非比寻常,而韦瑛又是汪直属下,要他与万贞儿作对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老韦,阿丑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阿丑?“韦瑛略显惊讶。“你想拉他当盟友?” “他身份不简单。“王云没有多解释,“另外,帮我继续调查影先生,没有了解这顶级高手之前,我会很被动。“ 韦瑛郑重点头,明着帮不行,暗着帮,督主也不会说什么吧。 离开西厂时,王云仰头望向阴沉的天色。风暴将至,面对万党这庞大势力,自己只能网络尽可能多的盟友,否则……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二章 宿敌 话音刚落,王云敏锐地注意到无方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后面精彩内容! 岑月神色如常:“月轮教教主?这成名已久的大宗师,略有耳闻,不过我们素无往来。云儿怎么突然问起他?“ 王云将韦瑛提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但没有提及万妙可能与叶无相的关系。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无方,发现对方虽然表面平静,但握筷的手指却微微发白,显然在用力克制什么。 “江湖事纷繁复杂,你身在宫中,还是少掺和为妙。“岑月语重心长地说。 王云点头称是,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 饭后,王云告别家人准备回宫。无方突然跟了出来,在府门外拦住他。 “王云,“无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以为入了先天就很了不起吗?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弱者。“ 王云莫名其妙:“无方兄何出此言?“ “少装糊涂!“无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你以为比我更年轻就挤升先天很了不起?我承认你天赋过人,但我告诉你,有些人你是没见过,那种恐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有,你十二,我十三,我可只比你虚长一岁,我无方在此立誓,我一定比你更快成长为大宗师,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王云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王云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无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 回宫的路上,王云反复思索着今天的发现。无方对“叶无相“这个名字的异常反应,他与万妙的武功有相似之处,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敌意……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却暂时理不出头绪。 “看来得让韦瑛好好查查这个无方的底细“王云暗自决定。 回到宫中,收到内监通报,太子召见。 来到东宫,朱佑樘正在房里等他。见到王云,太子露出欣喜的笑容:“回来了?家里可好?“ 王云一时性起,好整以暇行礼道:“托殿下洪福,家中一切安好。“ 朱佑樘知道王云又故意逗他,不过有正事要说,也没有跟他玩闹,示意他坐下后压低声音道:“吉庆暴毙的事,你可听说了?“ 王云心中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听说了,说是突发急病?“ “哼,“朱佑樘冷笑,“哪来那么多突发急病。母妃和张敏公公不也都是这么病逝的吗?“ 朱佑樘眼底翻涌的怒焰让王云心头震动,眼前少年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恍然惊觉那个曾躲在自己身后的稚子,早已在暗潮汹涌的宫廷中悄然蜕变。 王云凝视着烛火映在太子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喉结动了动。眼前这位未来的储君,注定要接过江山社稷的重担——与其让他日后被万党算计,倒不如现在就让他看清这吃人的世道。 "天佑。"王云忽然俯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天佑,关于万贵妃的事,我有些发现……“ 他将吉庆临死前的话和影先生的存在告诉了朱佑樘,但隐去了自己夜探安喜宫的冒险行为。 朱佑樘听完,脸色凝重:“果然是她这个毒妇!“他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怒火,“阿云,我们必须除掉她,为母妃报仇!“ 王云劝道,“万党势大,又有影先生这样的高手相助,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从长计议。“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你说得对。父皇对她千依百顺,我们必须有确凿证据才能动手。“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午夜子时。 "万贞儿行事诡秘,想要拿到确凿罪证绝非易事。"朱佑樘眉头紧皱,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更何况还有影先生这个心腹大患。" 王云伸手拨弄灯芯,火苗猛地窜起,照亮了他眼中的寒芒:"正是。这个影先生神出鬼没,武功深不可测,我们必须先摸清他的底细。从何而来,师承何处,擅长何种武功,又有哪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像剥茧抽丝一般。"朱佑樘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收集万贞儿祸乱后宫、残害皇嗣的罪证,再探查影先生的身份来历。双管齐下,方能一击致命。" 他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夜风吹散了满室烛烟。"阿云,"朱佑樘望着深邃的夜空,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一局,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王云起身站到他身旁,月光洒在两人肩头,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甲。 两人密谈至深夜,制定了初步计划:一方面继续收集万贞儿的罪证,另一方面要查清楚影先生的身份、实力和手段。 离开太子书房,王云仰望星空,心中思绪万千。万贞儿、影先生、叶无相、无方这些人和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而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话音刚落,王云敏锐地注意到无方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后面精彩内容! 岑月神色如常:“月轮教教主?这成名已久的大宗师,略有耳闻,不过我们素无往来。云儿怎么突然问起他?“ 王云将韦瑛提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但没有提及万妙可能与叶无相的关系。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无方,发现对方虽然表面平静,但握筷的手指却微微发白,显然在用力克制什么。 “江湖事纷繁复杂,你身在宫中,还是少掺和为妙。“岑月语重心长地说。 王云点头称是,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 饭后,王云告别家人准备回宫。无方突然跟了出来,在府门外拦住他。 “王云,“无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以为入了先天就很了不起吗?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弱者。“ 王云莫名其妙:“无方兄何出此言?“ “少装糊涂!“无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你以为比我更年轻就挤升先天很了不起?我承认你天赋过人,但我告诉你,有些人你是没见过,那种恐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有,你十二,我十三,我可只比你虚长一岁,我无方在此立誓,我一定比你更快成长为大宗师,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王云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王云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无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 回宫的路上,王云反复思索着今天的发现。无方对“叶无相“这个名字的异常反应,他与万妙的武功有相似之处,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敌意……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却暂时理不出头绪。 “看来得让韦瑛好好查查这个无方的底细“王云暗自决定。 回到宫中,收到内监通报,太子召见。 来到东宫,朱佑樘正在房里等他。见到王云,太子露出欣喜的笑容:“回来了?家里可好?“ 王云一时性起,好整以暇行礼道:“托殿下洪福,家中一切安好。“ 朱佑樘知道王云又故意逗他,不过有正事要说,也没有跟他玩闹,示意他坐下后压低声音道:“吉庆暴毙的事,你可听说了?“ 王云心中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听说了,说是突发急病?“ “哼,“朱佑樘冷笑,“哪来那么多突发急病。母妃和张敏公公不也都是这么病逝的吗?“ 朱佑樘眼底翻涌的怒焰让王云心头震动,眼前少年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恍然惊觉那个曾躲在自己身后的稚子,早已在暗潮汹涌的宫廷中悄然蜕变。 王云凝视着烛火映在太子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喉结动了动。眼前这位未来的储君,注定要接过江山社稷的重担——与其让他日后被万党算计,倒不如现在就让他看清这吃人的世道。 "天佑。"王云忽然俯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天佑,关于万贵妃的事,我有些发现……“ 他将吉庆临死前的话和影先生的存在告诉了朱佑樘,但隐去了自己夜探安喜宫的冒险行为。 朱佑樘听完,脸色凝重:“果然是她这个毒妇!“他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怒火,“阿云,我们必须除掉她,为母妃报仇!“ 王云劝道,“万党势大,又有影先生这样的高手相助,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从长计议。“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你说得对。父皇对她千依百顺,我们必须有确凿证据才能动手。“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午夜子时。 "万贞儿行事诡秘,想要拿到确凿罪证绝非易事。"朱佑樘眉头紧皱,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更何况还有影先生这个心腹大患。" 王云伸手拨弄灯芯,火苗猛地窜起,照亮了他眼中的寒芒:"正是。这个影先生神出鬼没,武功深不可测,我们必须先摸清他的底细。从何而来,师承何处,擅长何种武功,又有哪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像剥茧抽丝一般。"朱佑樘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收集万贞儿祸乱后宫、残害皇嗣的罪证,再探查影先生的身份来历。双管齐下,方能一击致命。" 他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夜风吹散了满室烛烟。"阿云,"朱佑樘望着深邃的夜空,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一局,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王云起身站到他身旁,月光洒在两人肩头,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甲。 两人密谈至深夜,制定了初步计划:一方面继续收集万贞儿的罪证,另一方面要查清楚影先生的身份、实力和手段。 离开太子书房,王云仰望星空,心中思绪万千。万贞儿、影先生、叶无相、无方这些人和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而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三章 叶无相 “砰“的一声,叶无相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茶水还未落地,就被他浑厚的真气蒸发成雾。 “道通,”叶无相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几年不见,你倒是变得爱管闲事了。”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周围的弟子们不自觉地后退几步,额头渗出冷汗。 道通却依旧神色自若:“叶老弟何必动怒?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叶无相缓缓站起,紫金长袍无风自动:“道通,本座念在旧情,对你礼遇有加。但若你继续出言不逊,就休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哈哈哈……”道通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十几年了还是这么死板,开不得玩笑” 叶无相眼中杀气外露,“许久不见,让老弟也开开眼,看看道通兄武功进境如何” 话音未落,叶无相已一掌拍出。看似简单的一掌,却蕴含着【无相功】的精髓——无形无相,变化万千。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道通不慌不忙,右手成拳,迎了上去。“霸道七式”——“金”!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内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大殿内的桌椅尽数震碎。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被余波扫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十几年不见,叶老弟的无相功更上一层楼啊。”道通后退半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叶无相冷哼一声:“道通兄的霸道七式也不减当年。不过”他忽然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道通面前,“这里是我的地盘!“ 刹那间,叶无相双手化作漫天掌影,每一掌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这正是月轮教的镇教绝学——“暗月功”!掌风如轮,循环往复,威力层层叠加。 道通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鬼魅般在掌影中穿梭。“霸道七式”接连使出:“金”、“火”、“风”!每一式都刚猛无匹,与叶无相的月轮功硬碰硬。 “砰砰砰“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两人从大殿内打到殿外广场,所过之处,石板碎裂,石柱崩塌。月轮教的弟子们纷纷退避,生怕被波及。 “道通兄,犬子下落可否告知“叶无相一掌劈向道通面门,被后者侧头避开,掌风将后方的一座假山轰得粉碎。 “叶老弟何必着急?”道通一个翻身,落在广场中央的蟠龙柱上,“令郎好得很,还拜了师。“ 叶无相怒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回复平静:“拜师?犬子顽劣,是哪位高人肯收犬子为徒?“ 顿顿后脸色阴郁道:“不会是道通兄您吧?” 他忽然双手结印,周身真气狂涌。无相功与暗月功同时运转到极致,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真气漩涡。天空中的云层都被牵引,形成一个恐怖的漩涡。 道通见状,知道对方要动真格的了。忙道:“非也,非也,老衲武功粗浅岂敢收叶大教主儿子为徒”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霸道七式”——“火”! “吼!“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道通全身真气透体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百丈高的巨大火龙。火龙鳞甲分明,双目如炬,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叶无相不甘示弱,大喝一声:“天魔无相!“ 他身后的真气漩涡骤然凝聚,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天魔法像。法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每只手中都持着不同的兵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泰山之巅,火龙与天魔对峙。两股恐怖的气息让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远处观战的月轮教弟子们无不面色苍白,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无法承受这种威压。 “道通兄,这一战比之十几年前如何?这次叶某可不会手下留情“天魔法像口中发出叶无相的声音,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道通站在火龙之首,大笑道:“叶老弟,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便接招吧“ 叶无相大喝一声,天魔法像六臂齐挥,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向火龙攻来。火龙长吟一声,喷吐出焚天烈焰,迎了上去。 “轰隆隆——“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泰山之巅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冲击波横扫四方,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远在数十里外都能看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光芒散去时,道通和叶无相各自后退数十丈,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这一击谁也没占到便宜。 “痛快!“道通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更盛,“再来!“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砰“的一声,叶无相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茶水还未落地,就被他浑厚的真气蒸发成雾。 “道通,”叶无相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几年不见,你倒是变得爱管闲事了。”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周围的弟子们不自觉地后退几步,额头渗出冷汗。 道通却依旧神色自若:“叶老弟何必动怒?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叶无相缓缓站起,紫金长袍无风自动:“道通,本座念在旧情,对你礼遇有加。但若你继续出言不逊,就休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哈哈哈……”道通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十几年了还是这么死板,开不得玩笑” 叶无相眼中杀气外露,“许久不见,让老弟也开开眼,看看道通兄武功进境如何” 话音未落,叶无相已一掌拍出。看似简单的一掌,却蕴含着【无相功】的精髓——无形无相,变化万千。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道通不慌不忙,右手成拳,迎了上去。“霸道七式”——“金”!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内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大殿内的桌椅尽数震碎。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被余波扫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十几年不见,叶老弟的无相功更上一层楼啊。”道通后退半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叶无相冷哼一声:“道通兄的霸道七式也不减当年。不过”他忽然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道通面前,“这里是我的地盘!“ 刹那间,叶无相双手化作漫天掌影,每一掌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这正是月轮教的镇教绝学——“暗月功”!掌风如轮,循环往复,威力层层叠加。 道通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鬼魅般在掌影中穿梭。“霸道七式”接连使出:“金”、“火”、“风”!每一式都刚猛无匹,与叶无相的月轮功硬碰硬。 “砰砰砰“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两人从大殿内打到殿外广场,所过之处,石板碎裂,石柱崩塌。月轮教的弟子们纷纷退避,生怕被波及。 “道通兄,犬子下落可否告知“叶无相一掌劈向道通面门,被后者侧头避开,掌风将后方的一座假山轰得粉碎。 “叶老弟何必着急?”道通一个翻身,落在广场中央的蟠龙柱上,“令郎好得很,还拜了师。“ 叶无相怒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回复平静:“拜师?犬子顽劣,是哪位高人肯收犬子为徒?“ 顿顿后脸色阴郁道:“不会是道通兄您吧?” 他忽然双手结印,周身真气狂涌。无相功与暗月功同时运转到极致,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真气漩涡。天空中的云层都被牵引,形成一个恐怖的漩涡。 道通见状,知道对方要动真格的了。忙道:“非也,非也,老衲武功粗浅岂敢收叶大教主儿子为徒”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霸道七式”——“火”! “吼!“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道通全身真气透体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百丈高的巨大火龙。火龙鳞甲分明,双目如炬,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叶无相不甘示弱,大喝一声:“天魔无相!“ 他身后的真气漩涡骤然凝聚,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天魔法像。法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每只手中都持着不同的兵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泰山之巅,火龙与天魔对峙。两股恐怖的气息让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远处观战的月轮教弟子们无不面色苍白,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无法承受这种威压。 “道通兄,这一战比之十几年前如何?这次叶某可不会手下留情“天魔法像口中发出叶无相的声音,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道通站在火龙之首,大笑道:“叶老弟,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便接招吧“ 叶无相大喝一声,天魔法像六臂齐挥,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向火龙攻来。火龙长吟一声,喷吐出焚天烈焰,迎了上去。 “轰隆隆——“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泰山之巅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冲击波横扫四方,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远在数十里外都能看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光芒散去时,道通和叶无相各自后退数十丈,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这一击谁也没占到便宜。 “痛快!“道通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更盛,“再来!“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四章 武道巅峰 “痛快!“道通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连续变换七种身法,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叶无相。 叶无相不闪不避,双手结印,无相功运转到极致。他周身三尺内的空间仿佛扭曲,道通的攻击如泥牛入海,被无形之力化解大半。 “好一个无相无形!“道通赞叹一声,变招为“霸道七式“之“火“。他全身真气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赤红纹路,如同岩浆流动。一拳轰出,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叶无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双掌合十,暗月功与无相功同时运转。他身后浮现出一轮明月与一轮烈日,交相辉映。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迎向道通的拳劲。 “轰——“ 碰撞的瞬间,整个泰山都为之震颤。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远在数十里外的城镇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百姓们惊恐地望着泰山方向,只见山顶云层中电闪雷鸣,异象纷呈。 一天一夜过去,泰山周边十里内的树林早已化为齑粉。原本郁郁葱葱的山体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两人战斗留下的痕迹。 黎明时分,两道身影终于分开。 道通衣衫褴褛,嘴角挂着血迹,却笑得畅快:“哈哈哈叶老弟功力更胜当年!“ 叶无相紫金长袍多处破裂,发髻散乱,气息已不如最初平稳。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眉头紧锁:“为何还是没有突破的迹象?“ 道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破境哪有那么容易?刘伯温当年“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淤血,“咳咳也是历经九死一生才摸到半步神人的门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叶无相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是我心急了。“他看向道通,难得露出一丝真诚,“此战我胜你半筹。“ 道通摆摆手,坦然道:“输了就是输了,老衲我认。“他挣扎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叶老弟也别高兴太早,你的真气不也耗尽了吗?“ 叶无相闻言,内视己身。确实如道通所言,体内真气几近枯竭,却并无液化迹象。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平静:“至少证明此路可行。“ “随你怎么说。“道通扭了扭酸楚的脖颈,“打也打过了,我也该告辞了。“ 叶无相微微颔首:“道通兄慢走。若有所悟再来讨教。“ 道通哈哈大笑,转身向山下走去,边走边挥手:“叶老弟还是先养好伤吧!下次见面,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了!“ 叶无相目送道通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中,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良久,他转身走向月轮教总坛,步伐虽慢却坚定。这一战虽未能突破,却让他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密室中,叶无相盘膝而坐。他回忆着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真气耗尽前那一瞬间的微妙感受。或许……还差些什么。“与同级高手…对决……”,他口中喃喃,“也许宫中那位也有见解……” 与此同时,道通吟诵禅诗漫步在下山的小路上。他看似轻松,实则也在回味这场巅峰对决。忽然,他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半步神人嘿嘿,有意思。“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痛快!“道通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连续变换七种身法,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叶无相。 叶无相不闪不避,双手结印,无相功运转到极致。他周身三尺内的空间仿佛扭曲,道通的攻击如泥牛入海,被无形之力化解大半。 “好一个无相无形!“道通赞叹一声,变招为“霸道七式“之“火“。他全身真气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赤红纹路,如同岩浆流动。一拳轰出,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叶无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双掌合十,暗月功与无相功同时运转。他身后浮现出一轮明月与一轮烈日,交相辉映。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迎向道通的拳劲。 “轰——“ 碰撞的瞬间,整个泰山都为之震颤。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远在数十里外的城镇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百姓们惊恐地望着泰山方向,只见山顶云层中电闪雷鸣,异象纷呈。 一天一夜过去,泰山周边十里内的树林早已化为齑粉。原本郁郁葱葱的山体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两人战斗留下的痕迹。 黎明时分,两道身影终于分开。 道通衣衫褴褛,嘴角挂着血迹,却笑得畅快:“哈哈哈叶老弟功力更胜当年!“ 叶无相紫金长袍多处破裂,发髻散乱,气息已不如最初平稳。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眉头紧锁:“为何还是没有突破的迹象?“ 道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破境哪有那么容易?刘伯温当年“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淤血,“咳咳也是历经九死一生才摸到半步神人的门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叶无相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是我心急了。“他看向道通,难得露出一丝真诚,“此战我胜你半筹。“ 道通摆摆手,坦然道:“输了就是输了,老衲我认。“他挣扎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叶老弟也别高兴太早,你的真气不也耗尽了吗?“ 叶无相闻言,内视己身。确实如道通所言,体内真气几近枯竭,却并无液化迹象。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平静:“至少证明此路可行。“ “随你怎么说。“道通扭了扭酸楚的脖颈,“打也打过了,我也该告辞了。“ 叶无相微微颔首:“道通兄慢走。若有所悟再来讨教。“ 道通哈哈大笑,转身向山下走去,边走边挥手:“叶老弟还是先养好伤吧!下次见面,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了!“ 叶无相目送道通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中,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良久,他转身走向月轮教总坛,步伐虽慢却坚定。这一战虽未能突破,却让他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密室中,叶无相盘膝而坐。他回忆着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真气耗尽前那一瞬间的微妙感受。或许……还差些什么。“与同级高手…对决……”,他口中喃喃,“也许宫中那位也有见解……” 与此同时,道通吟诵禅诗漫步在下山的小路上。他看似轻松,实则也在回味这场巅峰对决。忽然,他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半步神人嘿嘿,有意思。“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五章 妖僧继晓 这章没有结束,请! “朕乃天子,什么怪力乱神没见过?“朱见深坐起身,“宣他进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朱见深整理好衣冠,坐在龙椅上等候。忽然,殿内烛火齐齐一暗,一股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贫僧继晓,参见陛下。“ 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朱见深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色袈裟的僧人站在殿中央。此人面如冠玉,却透着不健康的青白色,脖子上挂着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头骨念珠。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仁竟是血红色的,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微光。 朱见深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影先生?“ 继晓躬身行礼:“正是贫僧。蒙贵妃娘娘抬爱,赐影字为号。“他抬头时,头骨念珠相互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万贞儿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道:“陛下别看大师形貌奇特,实则神通广大。不如让他展示一二?“ 朱见深定了定神:“好,朕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继晓嘴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块普通石头放在掌心。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在石头上方画了个古怪的符号。忽然,他掌心冒出缕缕黑烟,待烟雾散去,那块石头竟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块! “点石成金!“朱见深惊呼起身,快步走到继晓面前,拿起金块仔细端详,“这……这真是金子!“帝心如渊,皇帝心中泛起一丝怀疑。 继晓微笑不语,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几粒种子撒在地上。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种子上。那种子立刻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开出妖艳的红色花朵,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朱见深看得目瞪口呆:“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万贞儿适时进言:“陛下,大师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呢。他精通长生之术,若能留在宫中为陛下效力……“ 继晓忽然摘下脖子上的一颗头骨念珠,托在掌心:“陛下请看。“ 他口中念咒,那头骨突然冒出黑气,在空中化作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尖啸,绕着大殿飞了一圈,所过之处烛火尽灭。最后它回到继晓手中,重新变回头骨模样。 “此乃血骷髅之术,可杀人于无形。“继晓阴森森地笑道,“贫僧愿以此术护佑大明江山。“ 朱见深又惊又喜,完全被这些神奇法术迷惑:“爱妃说得对,此等奇人必须留在朕身边!“他略一思索,“朕封你为国师,赐住紫霄宫,明日早朝便下旨!“ 万贞儿与继晓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双双跪拜:“谢陛下恩典!“ 当夜,继晓告退后,朱见深兴奋得难以入睡,拉着万贞儿说了许多对未来的畅想,口中一直叙说有国师仙术庇助,与爱妃共长生何其妙哉,若有边寇敢犯大明,国师神通广大,可千里取敌寇人头,江山定能安稳绵祚。 万贞儿只是含笑听着,不时附和几句,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与此同时,紫禁城西北角的钦安殿内,继晓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七个头骨组成的诡异阵法。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在头骨上,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大明气运……呵呵……“他阴冷地笑着,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万贵妃,我们各取所需……“ 头骨突然齐齐发出幽绿色的光,映照出墙上一个巨大的骷髅影子,那影子张开嘴,仿佛在无声地大笑。 翌日早朝,当朱见深宣布册封继晓为国师时,满朝哗然。以刑部主司林俊为首的大臣们纷纷进谏,称此僧妖气太重,恐非正道。但朱见深心意已决,甚至当廷展示了继晓“点石成金“的法术,堵住了众人的嘴。 退朝后,万贞儿在安喜宫接见了新晋国师。宫女们都被遣了出去,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大师好手段。“万贞儿把玩着一块金子,“连本宫都差点信了你这点石成金的把戏。“ 继晓冷笑:“娘娘过奖。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重要的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万贞儿,“陛下信了。“ 万贞儿眯起眼睛:“从今往后,朝中若有反对本宫的声音……“ “贫僧自会处理。“继晓抚摸着头骨念珠,“血骷髅最喜欢鲜活的生命。“ 两人相视而笑,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宫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乌云,隐隐有雷声滚动,仿佛预示着大明王朝即将到来的风雨。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这章没有结束,请! “朕乃天子,什么怪力乱神没见过?“朱见深坐起身,“宣他进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朱见深整理好衣冠,坐在龙椅上等候。忽然,殿内烛火齐齐一暗,一股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贫僧继晓,参见陛下。“ 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朱见深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色袈裟的僧人站在殿中央。此人面如冠玉,却透着不健康的青白色,脖子上挂着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头骨念珠。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仁竟是血红色的,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微光。 朱见深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影先生?“ 继晓躬身行礼:“正是贫僧。蒙贵妃娘娘抬爱,赐影字为号。“他抬头时,头骨念珠相互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万贞儿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道:“陛下别看大师形貌奇特,实则神通广大。不如让他展示一二?“ 朱见深定了定神:“好,朕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继晓嘴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块普通石头放在掌心。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在石头上方画了个古怪的符号。忽然,他掌心冒出缕缕黑烟,待烟雾散去,那块石头竟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块! “点石成金!“朱见深惊呼起身,快步走到继晓面前,拿起金块仔细端详,“这……这真是金子!“帝心如渊,皇帝心中泛起一丝怀疑。 继晓微笑不语,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几粒种子撒在地上。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种子上。那种子立刻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开出妖艳的红色花朵,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朱见深看得目瞪口呆:“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万贞儿适时进言:“陛下,大师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呢。他精通长生之术,若能留在宫中为陛下效力……“ 继晓忽然摘下脖子上的一颗头骨念珠,托在掌心:“陛下请看。“ 他口中念咒,那头骨突然冒出黑气,在空中化作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尖啸,绕着大殿飞了一圈,所过之处烛火尽灭。最后它回到继晓手中,重新变回头骨模样。 “此乃血骷髅之术,可杀人于无形。“继晓阴森森地笑道,“贫僧愿以此术护佑大明江山。“ 朱见深又惊又喜,完全被这些神奇法术迷惑:“爱妃说得对,此等奇人必须留在朕身边!“他略一思索,“朕封你为国师,赐住紫霄宫,明日早朝便下旨!“ 万贞儿与继晓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双双跪拜:“谢陛下恩典!“ 当夜,继晓告退后,朱见深兴奋得难以入睡,拉着万贞儿说了许多对未来的畅想,口中一直叙说有国师仙术庇助,与爱妃共长生何其妙哉,若有边寇敢犯大明,国师神通广大,可千里取敌寇人头,江山定能安稳绵祚。 万贞儿只是含笑听着,不时附和几句,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与此同时,紫禁城西北角的钦安殿内,继晓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七个头骨组成的诡异阵法。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在头骨上,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大明气运……呵呵……“他阴冷地笑着,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万贵妃,我们各取所需……“ 头骨突然齐齐发出幽绿色的光,映照出墙上一个巨大的骷髅影子,那影子张开嘴,仿佛在无声地大笑。 翌日早朝,当朱见深宣布册封继晓为国师时,满朝哗然。以刑部主司林俊为首的大臣们纷纷进谏,称此僧妖气太重,恐非正道。但朱见深心意已决,甚至当廷展示了继晓“点石成金“的法术,堵住了众人的嘴。 退朝后,万贞儿在安喜宫接见了新晋国师。宫女们都被遣了出去,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大师好手段。“万贞儿把玩着一块金子,“连本宫都差点信了你这点石成金的把戏。“ 继晓冷笑:“娘娘过奖。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重要的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万贞儿,“陛下信了。“ 万贞儿眯起眼睛:“从今往后,朝中若有反对本宫的声音……“ “贫僧自会处理。“继晓抚摸着头骨念珠,“血骷髅最喜欢鲜活的生命。“ 两人相视而笑,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宫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乌云,隐隐有雷声滚动,仿佛预示着大明王朝即将到来的风雨。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七章 抉择 “阿丑,哀家听闻你擅长模仿他人声音?”周太后和颜悦色地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 阿丑抿嘴一笑:“回太后的话,奴才不过会些雕虫小技。”话音未落,突然变成了周太后的声音:“哀家不过会些雕虫小技。”那声音,那语调,那气息,与周太后本人分毫不差,宛如周太后本人开口说话。 周太后手中的茶盏一晃,险些打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王云也是心头剧震——这模仿简直惟妙惟肖,连气息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是令人惊叹。 “好本事。”王云强自镇定,“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阿丑眨了眨眼,声音又变回自己:“大人说笑了,奴才这点微末伎俩,哪有什么师承。”说话间,王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微微颤动——这是东瀛武者特有的习惯。再联想到传闻中的“燕返斩”及“东瀛幻术”,心中已有计较。 “阿丑兄弟。”王云突然改了称呼,“如今万贵妃势大,太子殿下处境艰难” “大人。”阿丑轻声打断,声音忽然变成了万贞儿的,娇嗔中带着一丝威胁,“您说这些,奴才可听不明白呢。” 王云瞳孔一缩。这分明是警告——阿丑在暗示他随时可能被万贞儿的人监听。这宫廷之中,处处暗藏危机,步步皆是陷阱。 “是我唐突了。”王云话锋一转,“听闻阁下精通戏法,不知可愿指点一二?” 阿丑掩口轻笑,这回用的是王云的声音:“大人客气了,奴才岂敢。”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在说闲话,实则句句机锋,每一句话都暗藏深意,每一个眼神都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周太后在一旁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 终于,王云决定开门见山:“阿丑,太子需要你的帮助。”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阿丑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实表情,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王大人。”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道,语气冷漠而疏离,“奴才不过是个戏子,只会演别人,做不得自己。” 王云上前一步,试图说服他:“以阁下的身手,何必” 话未说完,阿丑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王云只觉颈侧一凉,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一缕发丝缓缓飘落——而阿丑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实在是恐怖至极。 “燕返斩”王云倒吸一口冷气。跟韦瑛说这阿丑与汪直在金水桥一战曾使出过这东瀛失传秘技,果然名不虚传,而这速度,绝对是先天巅峰! 阿丑又恢复了那副嬉笑表情:“大人说什么?奴才听不懂呢。”说着向周太后行礼,“若太后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周太后微微颔首。阿丑退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王云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有些戏,不是想演就能演的。”那眼神,那语气,意味深长,仿佛在诉说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待阿丑走后,周太后长叹一声:“此人心思难测,云儿…还是另寻帮手吧。” 王云望着地上那缕断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伤口,鲜血再次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不,奶奶,他会加入的。”王云低声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是需要更大的筹码。”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阿丑,哀家听闻你擅长模仿他人声音?”周太后和颜悦色地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 阿丑抿嘴一笑:“回太后的话,奴才不过会些雕虫小技。”话音未落,突然变成了周太后的声音:“哀家不过会些雕虫小技。”那声音,那语调,那气息,与周太后本人分毫不差,宛如周太后本人开口说话。 周太后手中的茶盏一晃,险些打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王云也是心头剧震——这模仿简直惟妙惟肖,连气息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是令人惊叹。 “好本事。”王云强自镇定,“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阿丑眨了眨眼,声音又变回自己:“大人说笑了,奴才这点微末伎俩,哪有什么师承。”说话间,王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微微颤动——这是东瀛武者特有的习惯。再联想到传闻中的“燕返斩”及“东瀛幻术”,心中已有计较。 “阿丑兄弟。”王云突然改了称呼,“如今万贵妃势大,太子殿下处境艰难” “大人。”阿丑轻声打断,声音忽然变成了万贞儿的,娇嗔中带着一丝威胁,“您说这些,奴才可听不明白呢。” 王云瞳孔一缩。这分明是警告——阿丑在暗示他随时可能被万贞儿的人监听。这宫廷之中,处处暗藏危机,步步皆是陷阱。 “是我唐突了。”王云话锋一转,“听闻阁下精通戏法,不知可愿指点一二?” 阿丑掩口轻笑,这回用的是王云的声音:“大人客气了,奴才岂敢。”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在说闲话,实则句句机锋,每一句话都暗藏深意,每一个眼神都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周太后在一旁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 终于,王云决定开门见山:“阿丑,太子需要你的帮助。”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阿丑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实表情,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王大人。”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道,语气冷漠而疏离,“奴才不过是个戏子,只会演别人,做不得自己。” 王云上前一步,试图说服他:“以阁下的身手,何必” 话未说完,阿丑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王云只觉颈侧一凉,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一缕发丝缓缓飘落——而阿丑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实在是恐怖至极。 “燕返斩”王云倒吸一口冷气。跟韦瑛说这阿丑与汪直在金水桥一战曾使出过这东瀛失传秘技,果然名不虚传,而这速度,绝对是先天巅峰! 阿丑又恢复了那副嬉笑表情:“大人说什么?奴才听不懂呢。”说着向周太后行礼,“若太后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周太后微微颔首。阿丑退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王云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有些戏,不是想演就能演的。”那眼神,那语气,意味深长,仿佛在诉说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待阿丑走后,周太后长叹一声:“此人心思难测,云儿…还是另寻帮手吧。” 王云望着地上那缕断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伤口,鲜血再次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不,奶奶,他会加入的。”王云低声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是需要更大的筹码。”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八章 宫阙暗涌 这章没有结束,请! “不可能“王云喃喃自语,“怀公是大宗师,寻常刺客怎么可能“ 他突然转身,大步向南三所外走去。 “阿云!“朱佑樘急忙追上,“你要去哪?“ “找老韦。“王云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得可怕,“现在就去查探。“ 朱佑樘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宫门快落钥了!再说,若真是万党所为,此刻宫外必定危机四伏!“ 王云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朱佑樘从未见过的怒火:“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立刻行动!若怀公还活着,每一刻都关乎生死!“ 两人对视片刻,朱佑樘终于松开手:“带上我的令牌,从玄武门走。守门的赵千户是我的人。“ 王云重重点头,刚要离开,又听朱佑樘低声道:“活着回来。“ ----- 安喜宫内,万贞儿正对着铜镜梳妆。珠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国师派人来报,事情已经办妥了。“ 万贞儿手中的玉梳一顿:“死了?“ “说是重伤坠崖,尸骨无存。“珠儿的声音更低了,“但尚未找到尸体。“ 万贞儿冷笑一声,将玉梳重重拍在妆台上:“那就是没死!告诉继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珠儿刚要退下,万贞儿又叫住她:“等等。王云和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收到消息,王云急匆匆出了宫,像是往西厂方向去了。“ 万贞儿眯起眼睛:“果然沉不住气了。“她思索片刻,突然露出阴冷的笑容,“去告诉梁芳,让他派人帮帮王云记得,要做得像是意外。“ ----- 西厂衙门内,韦瑛正在审阅密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老云,这么晚“ 话未说完,王云已经冲到他面前,将太后的密信拍在案上:“怀公遇袭了!“ 韦瑛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快速扫了一眼信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日午后,保定府附近。“王云语速飞快,“我要立刻出城查探。“ 韦瑛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若真是万党所为,此刻城外必是龙潭虎穴。“ “所以我才来找你。“王云直视韦瑛,“老韦,我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对视片刻,韦瑛突然转身走向兵器架:“等我换身衣服。“ 不到一刻钟,两人便骑着快马冲出西厂。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照亮街道。王云的心跳如擂鼓,耳边不断回响着朱佑樘的叮嘱——活着回来。 ----- 同一时刻,锦衣卫衙门内,万通正搂着两个歌姬饮酒作乐。一个小旗急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万通醉醺醺地挥手:“管他呢!王云爱去哪去哪,关老子屁事!“ 小旗犹豫道:“可是贵妃娘娘吩咐“ “滚!“万通一脚踹翻案几,“老子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她万贞儿的看门狗!“ 歌姬们吓得瑟瑟发抖,那小旗连忙退下。万通又灌了一大口酒,醉眼朦胧中,似乎看到墙角有黑影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那里空空如也。 “见鬼“他嘟囔着,又去摸酒壶。 ----- 东厂密室内,尚铭正在泡茶。听完属下的汇报,他微微一笑:“告诉下面的人,今晚都给我安分点。王云出城的事,我们东厂不知道。“ 待属下退下,尚铭端起茶杯,对着烛光欣赏茶汤的颜色:“继晓啊继晓你以为杀个大宗师,是那么容易的事么?“ 他突然将茶水泼在地上,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国师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这章没有结束,请! “不可能“王云喃喃自语,“怀公是大宗师,寻常刺客怎么可能“ 他突然转身,大步向南三所外走去。 “阿云!“朱佑樘急忙追上,“你要去哪?“ “找老韦。“王云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得可怕,“现在就去查探。“ 朱佑樘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宫门快落钥了!再说,若真是万党所为,此刻宫外必定危机四伏!“ 王云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朱佑樘从未见过的怒火:“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立刻行动!若怀公还活着,每一刻都关乎生死!“ 两人对视片刻,朱佑樘终于松开手:“带上我的令牌,从玄武门走。守门的赵千户是我的人。“ 王云重重点头,刚要离开,又听朱佑樘低声道:“活着回来。“ ----- 安喜宫内,万贞儿正对着铜镜梳妆。珠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国师派人来报,事情已经办妥了。“ 万贞儿手中的玉梳一顿:“死了?“ “说是重伤坠崖,尸骨无存。“珠儿的声音更低了,“但尚未找到尸体。“ 万贞儿冷笑一声,将玉梳重重拍在妆台上:“那就是没死!告诉继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珠儿刚要退下,万贞儿又叫住她:“等等。王云和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收到消息,王云急匆匆出了宫,像是往西厂方向去了。“ 万贞儿眯起眼睛:“果然沉不住气了。“她思索片刻,突然露出阴冷的笑容,“去告诉梁芳,让他派人帮帮王云记得,要做得像是意外。“ ----- 西厂衙门内,韦瑛正在审阅密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老云,这么晚“ 话未说完,王云已经冲到他面前,将太后的密信拍在案上:“怀公遇袭了!“ 韦瑛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快速扫了一眼信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日午后,保定府附近。“王云语速飞快,“我要立刻出城查探。“ 韦瑛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若真是万党所为,此刻城外必是龙潭虎穴。“ “所以我才来找你。“王云直视韦瑛,“老韦,我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对视片刻,韦瑛突然转身走向兵器架:“等我换身衣服。“ 不到一刻钟,两人便骑着快马冲出西厂。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照亮街道。王云的心跳如擂鼓,耳边不断回响着朱佑樘的叮嘱——活着回来。 ----- 同一时刻,锦衣卫衙门内,万通正搂着两个歌姬饮酒作乐。一个小旗急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万通醉醺醺地挥手:“管他呢!王云爱去哪去哪,关老子屁事!“ 小旗犹豫道:“可是贵妃娘娘吩咐“ “滚!“万通一脚踹翻案几,“老子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她万贞儿的看门狗!“ 歌姬们吓得瑟瑟发抖,那小旗连忙退下。万通又灌了一大口酒,醉眼朦胧中,似乎看到墙角有黑影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那里空空如也。 “见鬼“他嘟囔着,又去摸酒壶。 ----- 东厂密室内,尚铭正在泡茶。听完属下的汇报,他微微一笑:“告诉下面的人,今晚都给我安分点。王云出城的事,我们东厂不知道。“ 待属下退下,尚铭端起茶杯,对着烛光欣赏茶汤的颜色:“继晓啊继晓你以为杀个大宗师,是那么容易的事么?“ 他突然将茶水泼在地上,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国师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九十九章 血战黑木林 “先天境便敢在天子脚下撒野?”声音如洪钟闷响,震得王云耳中嗡鸣。灰袍人抬手轻挥,最前排的杀手忽然齐齐倒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树干,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韦瑛瞳孔骤缩——他看见那些杀手的弯刀在半空碎成齑粉,刀刃碎片如逆飞的雨,钉入后方杀手的咽喉。灰袍人再抬手时,十丈内的杀手已只剩抽搐的躯体,血珠悬在半空,竟未落一滴。 王云却认出那袖中翻涌的真气——不同于道通展现的霸道无匹的火龙真气,这道真气显待更沉凝,如浇筑过后的长河。——不过都同属于大宗师独有的气息。 最后一名杀手跪地乞饶时,灰袍人斗笠轻抬,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 “怀公?”王云、韦瑛,同时惊道。 怀恩抬手轻挥,余孽尸首瞬间被气劲震成齑粉。他揭开斗笠,露出光净的额头与一双寒星般的眼睛,袍袖间隐约可见金色佛文流转。王云这才惊觉,这老太监的气息与道通截然不同——前者如深潭沉冰,后者似烈火焚山。 “你们两个小娃娃,胆子不小。“怀恩冷哼一声,“若非本公及时赶到,今日便要给你们收尸了。“ 王云尴尬地挠挠头:“怀公教训的是“ 韦瑛已蹲下身,扯开几名黑衣人的面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除了江湖杀手,还有禁军的高手!“ 怀恩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走,带你们看些东西。“ 三人深入黑木林,来到一处血腥的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身着僧衣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怀恩带他们进入一个隐蔽山洞,里面躺着两个身着护法服饰的男子,手脚尽断,奄奄一息。 “这是“王云倒吸一口凉气。 “西域骷髅教的左右护法。“怀恩淡淡道,“奉妖僧继晓之命来取本公性命。“ 原来怀恩返京途中遭遇伏击,对方出动了两名先天八品高手和数十名精锐。却不料怀恩乃是大宗师,反手间便将所有人屠戮殆尽,只留下这两个活口拷问。 “他们已招供,是妖僧继晓指使。“怀恩眼中杀意凛然,“老夫将计就计,让他们传信说任务完成。“ 韦瑛恍然大悟:“所以万党以为怀公已死“ “不错。“怀恩负手而立,“区区先天,也敢算计大宗师?可笑。“ 王云和韦瑛闻言,顿时石化。这话说得太打击人了! “继晓是西域人,不知中原深浅。“韦瑛苦笑道,“加上怀公深居简出,知道您是大宗师的人确实不多。“ 怀恩冷哼一声:“走吧,趁夜回京。这场戏,才刚刚开始。“随即指尖弹出两道金光射向那两名骷髅教护法,王云只觉耳边传来两声闷响,两名余孽身体瞬间被气劲震成齑粉,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 今夜王云算是彻底明白,“宗师之下皆为蝼蚁“的意思了。 三人悄然离开黑木林,消失在夜色中。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一百章 四皇子 继晓脸色一变,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头骨念珠上:“冥顽不灵!“ 红雾骤然化作万千细针,铺天盖地刺向邵嫔。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抠入地砖缝隙,却仍挺直脊背护住身后方寸之地。 “够了!“万贞儿突然出声,“既然四皇子无意大位,本宫也不勉强。“她缓步走向摇摇欲坠的邵嫔,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妹妹今晚若敢多嘴“手指轻轻划过邵嫔颈动脉。 继晓收起法术,殿内烛火恢复如常。唯有满地狼藉与邵嫔惨白的脸色昭示着方才发生的诡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待万贞儿一行人脚步声远去,朱佑杬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邵嫔嘴角渗血,却强撑着露出微笑:“杬儿别怕娘没事“ 少年皇子紧咬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他小心擦去母亲唇边血迹,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怒火:“娘亲,儿臣发誓,终有一日“ 邵嫔急忙捂住他的嘴:“慎言!这宫里处处是耳朵。“她挣扎着站起身,推开儿子搀扶的手,“去把《贞观政要》收好,明日还要向太傅请教。“ 朱佑杬知道母亲是在提醒他谨言慎行。他默默点头,转身去收拾散落的书籍,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发现一个丑陋面具,他掀开面具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笔锋遒劲写着八字“依附太子可保性命”。 --- 当更鼓敲过四响,怀恩三人已潜至玄武门外。王云正要出示太子令牌,忽见城楼上闪过一道黑影——那人戴着丑陋面具,冲他们比了个奇怪手势便消失无踪。 “阿丑?“王云心头一跳。韦瑛按住他肩膀摇头,示意莫要声张。 怀恩凝视阿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这阿丑身手倒是不错,应该跟汪直在伯仲之间,王云,想办法拉拢入太子阵营。不过,他那奇怪手势是什么意思?“ 王云本想回答“我已经拉过了,人家不答应阿” “嘘~。”韦瑛却在这时候示意大家噤声… 韦家堡人天生具备夜视能力,韦瑛功聚双目,把漆黑的暗巷看得一清二楚。韦瑛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很快便发现了那几处隐藏极深的监视点。他压低声音,对王云和怀恩说道:“有人在暗处盯着,怕是万党的眼线。” 怀恩“嗯”了一声,“至少五人,韦将军不愧是韦家堡传人,这夜视之能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吧”说罢眼角瞥向城墙一处阴暗角落——怀恩体内杀气陡然释出,宗师霸道无匹的真气威压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王云、韦瑛纵是先天高手,也被这恐怖威压压得双瞳骤缩,体内运转的先天真气竟在威压下如逆水行舟般滞涩。 怀恩大喝一声,周身便腾起如龙卷般翻涌的金色真气,地面青砖在无形气浪中寸寸龟裂。 躲在暗处的五个探子如遭雷击,其中两人直接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离得稍近的灰衣探子指甲深深抠进城墙缝隙,青筋暴起的脖颈却不受控地向下低垂,仿佛有千钧巨石压在肩头;剩下两人膝盖重重砸向地面,腰间佩刀“当啷”坠地,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为首的探子勉力撑起半边身子,面罩下渗出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他瞳孔剧烈收缩,看着怀恩缓步逼近的身影,终于崩溃般嘶喊:“饶命!饶命啊!” 怀恩可不会对这种人怜悯,身法催动,只隐约看见他的身影闪了几下,五名暗探便都尸骨无存。 两人见怀恩瞬间便处理了五名暗探,一时间佩服,惊惧,无奈一齐涌入两人心头。——两人本想着悄悄地潜回宫里以免节外生枝,哪曾想怀恩这平素光明磊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世间少有的大宗师才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闹这么大动静,五城兵马司都没有人过来,应该又是万党将京城的守备都调离了,否则怎么会偌大的宫城一直都没有守军巡逻。 等怀恩收回威压后,韦瑛说道:“我身份特殊,贸然进宫太过危险,还容易打草惊蛇。”说着,他扯了扯身上带着血迹的衣物,伤口牵动,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王云眉头紧皱,满脸担忧,拍了拍韦瑛的肩膀:“你先回西厂好好养伤,这次的事多亏有你,大恩不言谢。” 韦瑛苍白着脸,挤出一丝笑容:“说什么见外话,咱们是过命的兄弟。” 怀恩微微点头,认可王云的话,随后看向王云,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既然如此,咱们便分头行动。王云,你去找阿丑,弄清楚他的意图,此人行为神秘,却似乎对太子并无恶意,或许能成为助力;我这就进宫面圣,务必赶在天亮前破解皇上中的迷魂大法。”王云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怀公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三人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迅速分开。王云隐入黑暗,朝着阿丑消失的方向追去;怀恩则整理衣袍,大步朝着玄武门走去,身影坚定,带着不破迷局不罢休的气势。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继晓脸色一变,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头骨念珠上:“冥顽不灵!“ 红雾骤然化作万千细针,铺天盖地刺向邵嫔。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抠入地砖缝隙,却仍挺直脊背护住身后方寸之地。 “够了!“万贞儿突然出声,“既然四皇子无意大位,本宫也不勉强。“她缓步走向摇摇欲坠的邵嫔,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妹妹今晚若敢多嘴“手指轻轻划过邵嫔颈动脉。 继晓收起法术,殿内烛火恢复如常。唯有满地狼藉与邵嫔惨白的脸色昭示着方才发生的诡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待万贞儿一行人脚步声远去,朱佑杬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邵嫔嘴角渗血,却强撑着露出微笑:“杬儿别怕娘没事“ 少年皇子紧咬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他小心擦去母亲唇边血迹,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怒火:“娘亲,儿臣发誓,终有一日“ 邵嫔急忙捂住他的嘴:“慎言!这宫里处处是耳朵。“她挣扎着站起身,推开儿子搀扶的手,“去把《贞观政要》收好,明日还要向太傅请教。“ 朱佑杬知道母亲是在提醒他谨言慎行。他默默点头,转身去收拾散落的书籍,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发现一个丑陋面具,他掀开面具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笔锋遒劲写着八字“依附太子可保性命”。 --- 当更鼓敲过四响,怀恩三人已潜至玄武门外。王云正要出示太子令牌,忽见城楼上闪过一道黑影——那人戴着丑陋面具,冲他们比了个奇怪手势便消失无踪。 “阿丑?“王云心头一跳。韦瑛按住他肩膀摇头,示意莫要声张。 怀恩凝视阿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这阿丑身手倒是不错,应该跟汪直在伯仲之间,王云,想办法拉拢入太子阵营。不过,他那奇怪手势是什么意思?“ 王云本想回答“我已经拉过了,人家不答应阿” “嘘~。”韦瑛却在这时候示意大家噤声… 韦家堡人天生具备夜视能力,韦瑛功聚双目,把漆黑的暗巷看得一清二楚。韦瑛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很快便发现了那几处隐藏极深的监视点。他压低声音,对王云和怀恩说道:“有人在暗处盯着,怕是万党的眼线。” 怀恩“嗯”了一声,“至少五人,韦将军不愧是韦家堡传人,这夜视之能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吧”说罢眼角瞥向城墙一处阴暗角落——怀恩体内杀气陡然释出,宗师霸道无匹的真气威压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王云、韦瑛纵是先天高手,也被这恐怖威压压得双瞳骤缩,体内运转的先天真气竟在威压下如逆水行舟般滞涩。 怀恩大喝一声,周身便腾起如龙卷般翻涌的金色真气,地面青砖在无形气浪中寸寸龟裂。 躲在暗处的五个探子如遭雷击,其中两人直接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离得稍近的灰衣探子指甲深深抠进城墙缝隙,青筋暴起的脖颈却不受控地向下低垂,仿佛有千钧巨石压在肩头;剩下两人膝盖重重砸向地面,腰间佩刀“当啷”坠地,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为首的探子勉力撑起半边身子,面罩下渗出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他瞳孔剧烈收缩,看着怀恩缓步逼近的身影,终于崩溃般嘶喊:“饶命!饶命啊!” 怀恩可不会对这种人怜悯,身法催动,只隐约看见他的身影闪了几下,五名暗探便都尸骨无存。 两人见怀恩瞬间便处理了五名暗探,一时间佩服,惊惧,无奈一齐涌入两人心头。——两人本想着悄悄地潜回宫里以免节外生枝,哪曾想怀恩这平素光明磊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世间少有的大宗师才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闹这么大动静,五城兵马司都没有人过来,应该又是万党将京城的守备都调离了,否则怎么会偌大的宫城一直都没有守军巡逻。 等怀恩收回威压后,韦瑛说道:“我身份特殊,贸然进宫太过危险,还容易打草惊蛇。”说着,他扯了扯身上带着血迹的衣物,伤口牵动,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王云眉头紧皱,满脸担忧,拍了拍韦瑛的肩膀:“你先回西厂好好养伤,这次的事多亏有你,大恩不言谢。” 韦瑛苍白着脸,挤出一丝笑容:“说什么见外话,咱们是过命的兄弟。” 怀恩微微点头,认可王云的话,随后看向王云,眼神中透着几分深意:“既然如此,咱们便分头行动。王云,你去找阿丑,弄清楚他的意图,此人行为神秘,却似乎对太子并无恶意,或许能成为助力;我这就进宫面圣,务必赶在天亮前破解皇上中的迷魂大法。”王云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怀公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三人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迅速分开。王云隐入黑暗,朝着阿丑消失的方向追去;怀恩则整理衣袍,大步朝着玄武门走去,身影坚定,带着不破迷局不罢休的气势。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第一百零五章 紫禁惊雷 继晓面露狰狞,从怀中掏出一个贴着符咒的青铜小人。就在他要念咒的刹那,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动!梁柱上的金龙彩画竟泛起金光,一股浩瀚如海的真气从殿顶倾泻而下。 “嘭!“ 青铜小人炸成齑粉。继晓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达摩——童子神功?!不可能!“ 殿门处,一道玄色高大身影踏着晨光而来。怀恩蟒袍玉带,每步落下都在金砖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他行至御阶前,朝皇帝深深一揖:“老臣救驾来迟。“ “怀恩!“万安面如土色,“你不是坠崖身亡“ 怀恩冷笑:“万阁老说的是黑水崖?可惜那两位幽冥二老再也回不来了。“他转向继晓,“国师,您的左右护法还在否?有再见过他们吗?“ 继晓瞳孔骤缩:“两个先天八品外加三十六死士都杀不了你?你究竟是…!“ “你说呢?“怀恩袖袍鼓荡,周身三尺内的空气竟扭曲起来,“区区西域小教也敢来中原造次,真当我大明无人?“ 朱见深此刻威仪尽复,沉声道:“怀恩,将万党罪状昭告天下!“ 怀恩转身面对群臣,声震屋瓦:“万贞儿勾结妖僧,以迷魂大法操控圣心;万安结党营私,将六部要职尽委门生;梁芳贪污内帑,仅苏州织造一案就贪墨百万两“每说一条,就有太监在殿外敲响云板,声传九重。 “臣请诛万党以正国法!“户部右侍郎陈准率先跪地。 “臣附议!“都察院佥都御史余俊紧接着出列。 转眼间,过半朝臣跪满丹墀。万贞儿突然狂笑,金钗乱颤:“朱见深!没有我万贞儿,你早被废为沂王!如今竟要杀我?“ 朱见深面色铁青,怒喝道:“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背叛朕,勾结外人,妄图谋逆,罪该当诛!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一片深情吗?“ 万贞儿闻言崩溃,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但她仍作最后挣扎,恶狠狠地看向万安,暗中指示他发信准备兵谏。万安心领神会,悄悄从袖中掏出一支响箭。 未等他放出,殿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王云身着锦袍,大步而入:“禀陛下,三大营已控制各衙门,万党余孽尽数收押!“ 继晓见大势已去,猩红袈裟下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双足猛蹬殿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破殿顶琉璃瓦!碎裂的瓦片如雨坠落,在金砖地面砸出点点白痕。 就在群臣仰头惊呼的刹那,檐角铜铃无风自鸣。阿丑戴着的狸猫面具裂出诡异笑容,早依王云之计隐匿暗处的他足尖轻点飞檐,黑袍在晨风中鼓胀如蝠翼:“大和尚想去哪?““尝尝伊贺流的秘术!“他旋身甩出三枚淬毒苦无,破空声如毒蛇嘶鸣。继晓挥袖震碎暗器的刹那,阿丑已化作七道残影,短刃泛着幽蓝寒芒,正是东瀛忍术“燕返三连斩“! 骷髅连成的佛珠与刀刃相撞迸出火星,继晓刚要反击,却见满殿梁柱皆映出阿丑的幻影。幻术叠加下,真身在何处难以分辨,脖颈突然一凉——真正的刀刃已贴着动脉划过,割破袈裟的焦痕泛着诡异的紫黑。“千机破的毒如何?“阿丑诡笑中再度消失,七道虚影同时掷出烟雾弹。 浓烟弥漫间,继晓不敢恋战,运起轻功向后急退。待烟雾散尽,却见阿丑早守在殿门,手中短刀划出刁钻弧线,正是燕返斩的起手式。大宗师忌惮于千机破的剧毒,又被幻术扰了心神,只得咬牙退回殿内,怒喝震落梁上积尘:“小小忍术也敢班门弄斧!“ “国师这是要逃?“一道苍劲冷笑突然从头顶传来。怀恩蟒袍鼓荡,竟踏着悬浮的琉璃碎瓦缓缓落下,周身三尺内的空气扭曲成漩涡。他目光如电扫过狼狈的继晓,转身朝皇帝拱手,蟒纹玉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老臣请旨,斩此妖僧以正朝纲!“ 朱见深此刻帝皇威严尽复,颔首道:“准。“ “秃驴!“怀恩声如龙吟,“可敢与老夫单独一战?若胜,放你出关;若败,留下头颅!“ 继晓在半空狂笑:“早想领教中原武功!“说罢化作红影向西掠去。 怀恩大袖一展,如玄鹤冲天而起。 王云急忙运起轻功跟上,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太液池中的琼华岛上。 岛上银杏树被真气激得金叶纷飞,如雨如雪。 王云刚落在邻近的堆秀山上,就见两道气劲已轰然相撞。池水炸起三丈高的水柱,惊得满池锦鲤跃出水面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 继晓面露狰狞,从怀中掏出一个贴着符咒的青铜小人。就在他要念咒的刹那,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动!梁柱上的金龙彩画竟泛起金光,一股浩瀚如海的真气从殿顶倾泻而下。 “嘭!“ 青铜小人炸成齑粉。继晓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达摩——童子神功?!不可能!“ 殿门处,一道玄色高大身影踏着晨光而来。怀恩蟒袍玉带,每步落下都在金砖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他行至御阶前,朝皇帝深深一揖:“老臣救驾来迟。“ “怀恩!“万安面如土色,“你不是坠崖身亡“ 怀恩冷笑:“万阁老说的是黑水崖?可惜那两位幽冥二老再也回不来了。“他转向继晓,“国师,您的左右护法还在否?有再见过他们吗?“ 继晓瞳孔骤缩:“两个先天八品外加三十六死士都杀不了你?你究竟是…!“ “你说呢?“怀恩袖袍鼓荡,周身三尺内的空气竟扭曲起来,“区区西域小教也敢来中原造次,真当我大明无人?“ 朱见深此刻威仪尽复,沉声道:“怀恩,将万党罪状昭告天下!“ 怀恩转身面对群臣,声震屋瓦:“万贞儿勾结妖僧,以迷魂大法操控圣心;万安结党营私,将六部要职尽委门生;梁芳贪污内帑,仅苏州织造一案就贪墨百万两“每说一条,就有太监在殿外敲响云板,声传九重。 “臣请诛万党以正国法!“户部右侍郎陈准率先跪地。 “臣附议!“都察院佥都御史余俊紧接着出列。 转眼间,过半朝臣跪满丹墀。万贞儿突然狂笑,金钗乱颤:“朱见深!没有我万贞儿,你早被废为沂王!如今竟要杀我?“ 朱见深面色铁青,怒喝道:“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背叛朕,勾结外人,妄图谋逆,罪该当诛!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一片深情吗?“ 万贞儿闻言崩溃,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但她仍作最后挣扎,恶狠狠地看向万安,暗中指示他发信准备兵谏。万安心领神会,悄悄从袖中掏出一支响箭。 未等他放出,殿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王云身着锦袍,大步而入:“禀陛下,三大营已控制各衙门,万党余孽尽数收押!“ 继晓见大势已去,猩红袈裟下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双足猛蹬殿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破殿顶琉璃瓦!碎裂的瓦片如雨坠落,在金砖地面砸出点点白痕。 就在群臣仰头惊呼的刹那,檐角铜铃无风自鸣。阿丑戴着的狸猫面具裂出诡异笑容,早依王云之计隐匿暗处的他足尖轻点飞檐,黑袍在晨风中鼓胀如蝠翼:“大和尚想去哪?““尝尝伊贺流的秘术!“他旋身甩出三枚淬毒苦无,破空声如毒蛇嘶鸣。继晓挥袖震碎暗器的刹那,阿丑已化作七道残影,短刃泛着幽蓝寒芒,正是东瀛忍术“燕返三连斩“! 骷髅连成的佛珠与刀刃相撞迸出火星,继晓刚要反击,却见满殿梁柱皆映出阿丑的幻影。幻术叠加下,真身在何处难以分辨,脖颈突然一凉——真正的刀刃已贴着动脉划过,割破袈裟的焦痕泛着诡异的紫黑。“千机破的毒如何?“阿丑诡笑中再度消失,七道虚影同时掷出烟雾弹。 浓烟弥漫间,继晓不敢恋战,运起轻功向后急退。待烟雾散尽,却见阿丑早守在殿门,手中短刀划出刁钻弧线,正是燕返斩的起手式。大宗师忌惮于千机破的剧毒,又被幻术扰了心神,只得咬牙退回殿内,怒喝震落梁上积尘:“小小忍术也敢班门弄斧!“ “国师这是要逃?“一道苍劲冷笑突然从头顶传来。怀恩蟒袍鼓荡,竟踏着悬浮的琉璃碎瓦缓缓落下,周身三尺内的空气扭曲成漩涡。他目光如电扫过狼狈的继晓,转身朝皇帝拱手,蟒纹玉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老臣请旨,斩此妖僧以正朝纲!“ 朱见深此刻帝皇威严尽复,颔首道:“准。“ “秃驴!“怀恩声如龙吟,“可敢与老夫单独一战?若胜,放你出关;若败,留下头颅!“ 继晓在半空狂笑:“早想领教中原武功!“说罢化作红影向西掠去。 怀恩大袖一展,如玄鹤冲天而起。 王云急忙运起轻功跟上,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太液池中的琼华岛上。 岛上银杏树被真气激得金叶纷飞,如雨如雪。 王云刚落在邻近的堆秀山上,就见两道气劲已轰然相撞。池水炸起三丈高的水柱,惊得满池锦鲤跃出水面 喜欢大明武尊请大家收藏:()大明武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