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重生后,和亲公主提刀斩全族》 第一章: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北昭皇宫。 宋槐序呆呆的坐在一堆夜壶旁。 年仅三十一岁的她,鬓发已见斑白,面容毫无光彩,犹如五旬的老妇,苍老干枯,长年干粗活的手,因北地的寒冷龟裂出一道道丑陋的裂痕。 她衣衫单薄,消瘦的身子犹如一片薄纸,一阵风便能吹倒,苍白脸上早已没了生气,瞪着一双死灰般的眼,麻木的看着那些逃亡的宫女和太监。 “王已经投降了。” “快跑啊,大魏打来了!” “往哪跑啊,大魏的战神陆华年已经杀到皇城了。” 听到“陆华年”二字,宋槐序的眼睛突然回光返照般的亮了一下,她抓住了一个路过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声音颤抖的问道:“是大魏的陆将军吗,真是陆华年吗?” 小太监冷不丁的被拦住,不由恶狠狠的回过头,一脚将宋槐序踹在了地上。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倏地,寒光一闪,太监的头颅已被厉刃削飞,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张俊朗的脸庞,从他身后露出,映入了宋槐序的眼帘。 亮银软甲,白马银枪,男人虽已是而立之年,英姿却半点不减,眉眼间少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严。 宋槐序几乎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陆华年。 她踉跄着站起,跌跌撞撞的奔向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来救她了! “站住,再敢靠近,格杀无论!” 一个兵士手持长剑,拦住了宋槐序的面前。 宋槐序不顾拦阻,大声喊道:“华年,我是槐序啊!” 十五年前,她代替大魏公主,前往北昭和亲,陆华年曾亲口承诺,定会成为大将军,平定北昭,将她接回京城。 不想,这一等便是这么多年! “陆将军……” 年轻的小将不认识宋槐序,陆华年凝眸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你们退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了宋槐序的面前。 “你……真的是她?” “是我啊,华年!” 压抑了十五年的情绪瞬间决堤,宋槐序猛地扑上前,使尽浑身力气,抱住了陆华年。 “华年,我好想你,好想我娘和爹,还有雪艳妹妹,他们都好吗?” 漫长的岁月里,宋槐序从王后变成如今的猪狗,所遭受的折磨与凌辱,罄竹难书,若非心中一直想着再见陆华年和家人一面,她早就自尽了。 陆华年缓缓地推开了宋槐序,眸色寒凉。 “他们很好,宋大人高升了,雪艳也已成婚。” 宋槐序太高兴了,根本没听出陆华年声音里的不对。 她再次拉住陆华年的袖子,欣喜的说道:“我爹定然很威风吧,雪艳的夫君是谁?” 陆华年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雪艳的夫君……是我!” 宋槐序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的华年,竟然娶了她的继妹! 回想昔日的情意,宋槐序只觉喉咙发涩,酸胀的厉害。 (请) n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谁会等这么久呢! 她强压下心里的悲哀与苦涩,挤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就祝福你和雪艳,华年,带我回大魏吧,我想见见我娘。” 陆华年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娘在你走的第二年就已经溺毙了,岳母特意交代,此行回京,你不必同往,皇上若知你死,必会对宋家心生愧疚,岳父正可借此东风,扶摇直上,一步登天!” “我娘……她为何会溺水?” 宋槐序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可是有水性的。 陆华年冷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是岳母送你娘上的路,毙于你院子的井中。” 宋槐序惊的往后踉跄了一步,冰凉的眼泪从脸上滑落,哽咽着问道:“陆华年,你口口声声的岳母,莫非就是姜雪艳的母亲,她不过是一个侍妾,如何敢!”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件事都是事实,当日,皇上所选和亲之人本是姜雪艳,之所以封你为静和公主,正是岳丈的意思。” 陆华年神色淡然,说出的话,却与呼啸的北风一样冰冷,冻的宋槐序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的亲爹竟如此对我,他为了一个妾室与继女,亦能如此狠心对付我娘,他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 宋槐序发疯般的大喊,眼泪已如决堤之水,狂涌而落。 这些年,无论遭受什么样的凌辱,宋槐序都能咬牙忍下,却在听到这些话时,一直坚持的信念瞬间崩塌。 怪不得那段日子父亲对自己无比殷切,但凡她所需,无有不从,想来早已盘算好,让她代替公主远嫁北昭,他之所为,不过是希望宋槐序能感恩戴德,少生差错罢了。 这亲情当真是可笑的很,也廉价的很,她宋槐序自以为恭亲孝顺,事事不让父亲操心,如今终于明白,自己才是天下间最可笑的人。 可惜,太晚了。 陆华年已抬起手中的长枪,闪电般的刺入了宋槐序的胸口。 他神色冷漠,脸上早已没了少年时的温情。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见你娘,自然不能食言,你们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宋槐序难以置信的看着顺着枪尖滴下的鲜血,颤声问道:“陆华年……你为何如此狠心?若非我救下快要饿死的你,你怎能有今日的风光?” “够了,不要再拿往日说项,就算你不救我,也会有别人救,宋槐序,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是雪艳,对你,从无半分感情!” 陆华年冰冷的声裹挟着寒风冰雪,一起灌入耳内,宋槐序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冻结。 忽然,她仰天长笑,涕泪齐下,形容癫狂。 “好啊!真好啊,你们这些人……我宋槐序一心付出,换得的却是这种下场,若苍天有眼,让我再世为人,我定会让你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血债血偿!” 陆华年似乎不想再听她废话,手腕一振,已将长枪抽出。 宋槐序一声闷哼,倒在了白红相间的雪地上,享年三十一岁。 于冬季而终! 第二章:狗奴才也配叫我的名 :狗奴才也配叫我的名 “大夫,槐序怎么还不醒,不会有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槐序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床前站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云鬓高额,面相慈善。 是娘! 她和娘果然在地府重聚了。 宋槐序激动的爬起,用力抱住了妇人。 “娘,十五年未见,女儿好想你啊!” 宋母微微一怔,手指在宋槐序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嗔怪的说道:“又在说什么胡话,你才几岁,还敢说十五年。” 宋槐序扬起了脸,泪水潸然而落。 “娘难道忘了吗……” 她想说自己嫁去北昭,瞥见青葱一般的手指,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死了,就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吗? 瞧着宋槐序圆瞪着眼,宋母不禁有些慌。 “大夫,槐序到底怎么了,莫不是落马摔到了脑子?” “夫人放心,大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吃两副安神的药就没事了。” 宋槐序从母亲的背后探出头。 “王郎中?” 老郎中呵呵一笑。 “大小姐还认识我,说明她脑子没问题。” 宋槐序又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吃惊不已。 无数画面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死,是重生了! 十六岁的生辰,她拉着陆华年去京郊骑马,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昏迷了一天一夜,给她看病的,正是眼前的王郎中。 这个认知,让宋槐序一阵狂喜。 老天爷定是看她可怜,给了她从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次,她定要保护好娘亲,绝不让任何人伤她,亦不会重蹈复撤,嫁往北昭,那些害过她的,必然都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想到前世遭遇的种种,宋槐序牙关紧咬,眼中怒焰生腾。 “没事就好,云袖,随王郎中拿药去吧。” 见女儿脸色发白,宋母吓了一跳,赶紧拉起薄被,给她裹上。 “是不是冷了,来人,快去灌两个汤婆子来。” “我不冷,只是有些累了。” 母亲的关爱,让宋槐序心头发热。 十五年畜牲不如的生涯,从未有人问过她冷暖,管过她饱饿,那些北昭的牲口,哪有一天把她当成人过。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好爹爹和她最爱的情郎赠予她的。 为了荣华富贵,他们可以舍弃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他们冷血无情,害死她的娘亲,他们远比畜牲还要冷血…… “那就多睡会,娘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宋母的声音打断了宋槐序的思绪,瞧着娘亲神情温柔的给自己掖着被角,宋槐序眼眶发红。 “娘,这辈子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娘答应你,你也别再去骑马了,都快吓死娘了。” 宋母温柔的捋顺了她的碎发,眼中满是宠溺。 宋槐序用力的点了点头,硬把转到眼眶的泪水压了下去,直到宋母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她才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云袖吓了一跳,慌忙抱住了她。 “小姐是不是头又疼了,奴婢这就把王郎中叫回来。” 宋槐序摇了摇头。 “不疼,我是高兴的。” 云袖很不理解,高兴不是该笑吗,小姐难道真摔坏了脑子? 正寻思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上好的软缎罗裙,颈子上挂着一串耀眼刺目的金色东珠,环佩叮当,耳朵上带着皇上御赐的鎏金耳坠子,亮丽光鲜。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正是陆华年。 二十岁的他,英姿飒爽,挺拔如竹,举手投足都是宋槐序喜欢的模样。 (请) n :狗奴才也配叫我的名 如今再见,却恨不得生啖其肉,啃噬其骨,长枪刺入她身体时冰冷刺骨的疼痛,即便重活一世,依然如刻骨髓,无比清晰。 “姐姐,你总算醒了,这两日可吓死我和华年哥哥了,你可好些了?” 姜雪艳走到了床前,一脸关切。 陆华年紧跟着问道:“你的头还疼吗?” 听着如此虚伪的问候,宋槐序只觉心口抽搐,反胃不已。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的看向了陆华年。 “放肆,区区一个护院也敢跑到我的闺房中,马上给我滚出去!” 陆华年微微一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槐序居然让他滚,平日她都像一颗胶皮糖般粘着自己,莫不是脑子真的坏了? “槐序……” 陆华年张了张嘴,还没说完,就被宋槐序厉声打断。 “住口,一个狗奴才,也配叫我的名字!”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姜雪艳面露不悦,宋槐序这个贱人,竟敢骂她的华年哥哥。 宋槐序从床上站起,目光紧盯着姜雪艳,半晌,又将眼中的火压了下去。 多年的怨恨,又岂是骂两句,打两巴掌就能消的,只有让他们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方能解宋槐序心头之恨。 她平复了一下想要杀人的心情,淡声道:“侍郎府有侍郎府的规矩,若我的屋子是个下人就可以进,传出去成何体统。” “下人”二字,顿时刺痛的陆华年的心,他用力的抿了一下唇。 躬身道:“奴才逾越了,奴才告退。” 看着陆华年离开了背影,姜雪艳眼中的不悦更浓。 “华年哥哥是真心担心姐姐,姐姐何必……” 瞧着宋槐序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眸,姜雪艳莫名觉得心底发寒,又把下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姐姐身子无碍,妹妹就先告退了。” 两人走后,云袖更是紧张。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宋槐序瞧着她笑了笑。 “我好的很,去给我准备些清粥小菜吧。” 听说小姐想吃饭了,云袖顿时放下了心。 “小姐还要什么,奴婢吩咐他们去做。” “不必,这些就够。” 自己已经昏迷了两个日夜,实在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 在北昭的十五年,她曾与太医院的小太医学过几年医术,自然懂得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想起那个善良的孩子,宋槐序眼角微湿。 他是宋槐序漫长痛苦记忆中的唯一温暖,却为给她熬药被人发现,活活打死。 这一世,北昭不会再有宋槐序,小太医定能长命百岁,不再受她连累。 吃过饭,宋槐序的精神又好了不少。 推开门,窗外阳光大好,几个小丫头在院外修剪着花枝。 叽叽喳喳的说道:“后日就是老爷的寿辰了,你们可要快着点。” “是啊,咱们二小姐还要为老爷唱歌祝寿呢。” 宋槐序忽然想起她爹五十大寿的事。 上辈子,姜雪艳让她做寿桃,自己奏琴唱歌。 宋槐序的寿桃被换成了血淋淋的猪心,被宋侍郎罚去柴房思过,差点被窜进来的蛇咬死,姜雪艳却载歌载舞,在宾客中出尽了风头。 很好,既然她这么想唱歌,那便送她一份厚礼。 宋槐序唇角微扬,绽出了冰冷的弧度。 出了院子,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华年。 “槐序,那日骑马……” 宋槐序眼露厌恶,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低贱的奴才,再敢叫我的名字,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第三章:他就是景王? :他就是景王? 陆华年再次惊住,宋槐序这是怎么了,就仿佛变了个人? 宋槐序已走到了他的身前,她厌恶的看着那张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脸。 “陆华年,给我记好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随手从街上捡回来的狗,让你留在宋府,已经给你脸了,若再敢不知进退,我定扒了你的狗皮。” 看着宋槐序的背影,陆华年用力的攥住了拳,他不是狗,他是宋府的护院统领,他定要借着宋家的高阶,成为人上人! 此时,宋槐序已来到了马厩。 小白看到她顿时欢快的打起了响鼻。 宋槐序温柔的摸着它的鬃毛,这么乖巧的小马,怎么就突然发疯,把她给掀了下来。 视线下落,宋槐序忽然发现马鞍下似乎有血迹,立即卸下了马鞍,却见鞍下扎了两排做活的细针,腿若跨到鞍上,针便被扎中小白。 “姜雪艳,你这个狗东西!” 宋槐序恨声骂了一句,又低低的说道:“小白,你再忍两日,我必给你报仇。” 小白好像是听懂了,在宋槐序的身上温柔的蹭了蹭。 宋槐序安慰的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快步出了府。 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宋槐序又想起了她救下陆华年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衣不蔽体,与狗抢食,宋槐序心疼他之前过的苦,这些年的私房钱几乎都花在了他的身上。 在府中,陆华年穿着粗布衣,当着低等护院,在外边,却被宋槐序打扮的俊俏光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王孙贵公子。 想起从前那些蠢事,宋槐序不由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这辈子不会了,她绝对不会给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当上将军的机会,她能让他变成人,自然也能让他重新成为摇尾乞怜的狗! 思量间,人已来到背静的承安巷。 与繁华的天街相比,这里的铺子颇显老旧,宋槐序从怀中拿出面纱,挂在了脸上,走进了一家极不起眼的药铺。 “掌柜的,我要三十只火蝉。” 掌柜的微微一怔。 “小姐莫非要治寒疾,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宋槐序从怀中拿出一枚五十两重的大元宝。 “这是我家主人吩咐的,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再给我拿一副银针,剩下的便赏你了。” 掌柜的抓起元宝咬了一口,顿时喜笑颜开。 “原来是四爷的人,我这就给你拿去。” 宋槐序微微一怔。 四爷是谁? 她不过是胡乱编了个说辞,居然还歪打正着了? 思忖间,掌柜已从后堂走出,手上多了个黄纸包。 “整整三十只,姑娘拿好。” “多谢掌柜。” 宋槐序拿上火蝉,快步离开,刚走到巷口,就见一队兵马迎面而过,马蹄卷起一大片尘土。 宋槐序往旁边靠了靠,余光一瞥,发现他们也去了那家药铺。 想不到京中竟也有识货之人,这家铺子虽然不大,卖的药材却全的很。 她瞧了一眼,便朝巷外走,太阳快下山了,母亲若看不到她必然会担心。 没走几步,惊雷般的马蹄声便在身后响起,一个身穿黑色甲胄之人,勒住马颈,拦住了宋槐序。 (请) n :他就是景王? “火蝉可是都被姑娘买走了?” 宋槐序这才发现,侍卫的衣袖上绣了一个景字,心头不禁打了个突。 莫非他们是四殿下的人? 掌柜的说的四爷,难道就是魏景焰? 三年前,她就听说四殿下魏景焰遭人毒害,惨遭毁容,性情大变,暴戾无情,王府中经常会抬出死人,京中百姓更是谈景而色变。 想到这些传言,宋槐序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买的,差爷若需要,我可分你十只,绝对不能再多了,我朋友等着它救命呢。” 黑甲侍卫拧着眉头说道:“请姑娘将这些火蝉全都让于我,若治寒疾,有许多药材可以替代,我家主子的病症,非火蝉不可。” 宋槐序紧抱着火蝉。 “我朋友也同样需要此物,无可替代,还望差爷高抬贵手,莫要枉害一条性命。” 黑甲侍卫见说不通,脸色瞬沉。 “此物我今日非取不可,来人,将这姑娘带回王府,让她任选药材。” 顿有两人冲到了宋槐序的身前,轻车熟路的将她绑个结实。 宋槐序有些慌,大声喊道:“你们要做什么,天子脚下,竟敢强绑他人,你们的眼中可还有王法?” 侍卫不想多说废话,将宋槐序拎起,横放到马背上,便风一般的奔出了小巷。 宋槐序被颠得七荤八素,险些吐出来,直到被拎下马背,才看清门楼上的三个大字。 果然是景王府! 宋槐序不由脊背发凉,寒毛倒立! 刚被推入门槛,就听到了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声,接着便是杯碗摔破的声音。 没等宋槐序定下心神,又是咔嚓一声爆响,整扇窗子骤然掉下,一道人影随着木屑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甲侍卫脸色顿变。 “快,制住爷,把火蝉给他喂上。” 他伸手抢下火蝉,带着人迅速奔入房内。 宋槐序很想趁机逃跑,回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既然想复仇,便该利用一切可用之人! 眼下就是个机会,宋槐序想搏一搏。 她壮着胆子,来到了厅门口。 只见一个披散着黑发的男子,被众人死命的压在地上,隐约露出的半张脸上,带着一张可怖的黑色面具,看起来阴森可怖。 黑甲侍卫额暴青筋地大喊。 “林松,赶紧动手,我们要撑不住了。” 边上的人应了一声,颤抖着打开了纸包,被压着的男子忽地大吼一声,竟将十几人全都掀到了一边。 拿着纸包的侍卫亦被一脚踹飞,火蝉洒了一地。 宋槐序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不由吓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那带着面具的男子仿佛已失了神志,一步就来到了宋槐序的面前,冰冷的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颈,薄削的唇角勾出了嗜杀的笑容。 死亡的感觉再次袭来,宋槐序只觉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涌上头顶。 她不想死,只能拼了。 不由使尽全身力气,艰难的抬起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又准又狠地扎入了男人的眉心。 第四章:展露医术 :展露医术 男人瞳仁骤然一缩,朝地上倒去。 “王爷。” 黑甲侍卫慌忙跳起,将男子抱住,眼见他眉心插了一根发簪,不由大怒。 “竟敢暗算王爷,拖出去砍了。” “慢着。” 宋槐序上前一步,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并非害他,而是救他。” 她从怀中拿出装银针的布包。 “我是个大夫,或许可以缓解他的症状。” 黑甲侍卫半信半疑。 “那便说说,王爷所患何病?” 宋槐序看了一眼男人手背上蹦起的黑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我没有看错,这不是病,是毒。此毒名为寒骨蚀,你们以火攻寒,方向倒是没错,但却治标不治本,多食会伤及的肺腑,少量又难以压制,如此反复,寒毒恐怕已经适应了火蝉的烈性,若无法正确治疗,他的心神早晚会被寒气侵蚀,彻底丧失神志。” 黑甲侍卫脸色微变,找了这么多太医和大夫,还是:展露医术 宋母一脸讶异的看着宋槐序。 “好端端的,怎么想学看账了。” 她已同意沈明珠帮自己协理后宅之事,女儿这么小的年岁就操持家务,宋母可不舍得。 宋槐序淡然一笑道:“若是没有娘带来的嫁妆,爹自然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宋府的银钱大半都是娘的,自然不能假手于别人。” 宋母不在意的笑道:“你二姨娘又不是别人。” 宋槐序无奈,她娘果然与她一样,都是很傻很好骗的人。 “她会疼的她自己的孩子,会疼我吗?皇上赏赐爹的东西,爹都给了二姨娘,可没给我半分,姜雪艳一身珠钗首饰,瞧着比我更像府中的小姐,娘真以为她们母女俩是自己人?” 宋母脸色微变,心中多了几许思量。 自从沈明珠进府,老爷确实把好东西都给了她们娘俩,再看女儿头顶簪着的破旧珠花,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平衡。 宋槐序知道她娘听进去了,又说道:“娘该明白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的道理,更何况姜雪艳并非我爹的骨肉。” 宋母沉吟了片刻道:“你说的有理,我之前还想让你二姨娘管账,还是等些日子再说吧。” 宋槐序满意的笑了笑。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我爹的寿宴就让沈明珠操办吧,这种小事,娘没必要亲力亲为,这些年花在她们母女身上的银子,可比用在咱们身上的多多了,也该让她出点力了。” 这些年什么事都自己操劳,她们母女俩却打扮的花枝招展,竟等着坐享其成,是有些过分了。 宋母点头道:“都依你,娘这就让人知会她。” 翌日。 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明日就是老爷的五十寿辰,众人忙着打扫冲刷,准备迎接前来贺寿的宾客。 宋槐序冷眼瞧着这些忙碌的下人,又想到半个月后,大魏与北昭战火再起,自己也将被送去和亲,心中愤恨又生。 “云袖,去把这些知了炸了,你在边上看着点,别人不许偷吃。” 云袖接过一盘子知了,诧异的问:“小姐不是不喜这些油腻之物吗?” 宋槐序浅淡一笑。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一会把姜雪艳叫过来,我记得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云袖忿然说道:“她吃好东西可没见惦记过小姐,小姐自己享用便是,何必叫她。” “好歹她也是我的妹妹,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挑剔,去吧。” 小姐都这般说了,云袖也不好多言,抱着知了不情不愿的走了。 转眼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姜雪艳一边喝着冰镇梅子汤,一边与沈明珠合计着宋侍郎明日能收多少礼金,正说的兴高采烈,丫头飞絮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小姐刚刚差人过来,说炸了知了,等着与二小姐一起品尝。” 姜雪艳一脸的崇拜的朝沈明珠竖起了大拇指。 “还真让娘给说中了,我以为她摔了一跤变聪明了,感情还和以前一样缺心眼。” 沈明珠摇着团扇,漫不经心的说道:“她们娘俩的脑仁子加在一起也不如瓜子大,能有多少心思,不过是觉得陆华年没有保护好她,耍耍脾气罢了。” “这倒是有此可能。” 姜雪艳阴险一笑,站起身道:“那我就去尝尝她的知了,顺便让她明日出个大洋相。” 第五章:虚有其表的废物 :虚有其表的废物 宋槐序正坐在房中等着,桌上就只有这一道菜。 “姐姐,我来了。” 姜雪艳亲昵地叫了一声,瞧着桌上金灿酥脆的知了,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她娘没嫁入侍郎府的时候,日子穷的很,为了果腹,便去树上抓知了,如今富裕了,姜雪艳依然每月都要吃上几回。 “昨日醒来憋闷,便出府透气,正巧见一乡下妇人卖知了,想到妹妹爱吃,就都买了过来。” 宋槐序拿起筷子,当先夹了一只,入口酥脆,香气四溢。 “想不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姜雪艳酸溜溜的说道:“这都是普通百姓的吃食,姐姐从小锦衣玉宴,哪里知道穷人的苦。” 宋槐序挑起了漂亮的杏眸。 “妹妹如今不也同样锦衣玉食了吗,光是这对御赐的耳环,就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姜雪艳假惺惺的说道:“爹说姐姐性情高雅,不喜欢这些花哨之物,便赏给我,姐姐若是喜欢,我这就摘下来。” 不想,宋槐序却没有拒绝,反而笑吟吟的说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姜雪艳微微一怔,神色微僵。 宋槐序又夹了一只知了,似笑非笑的问:“妹妹莫不是哄我玩的?” 姜雪艳恨的不行,片刻,又露出了笑容。 “怎么会,姐姐喜欢之物,小妹哪会舍不得。” 她摘下了耳坠子,放在了桌子上。 明日便让宋槐序在宾客面前出个大丑,届时再去找宋侍郎倒打一耙,说她偷了自己的耳坠子,一样回到自己的手中,不过让她热乎一晚,有什么舍不得的。 宋槐序收起耳坠子,给姜雪艳夹了一只知了。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瞅着宋槐序吃了两三只,姜雪艳早就着急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宋槐序也在吃,她吃的就很仔细,每一个知了都会翻过来看一眼,姜雪艳生怕她吃的多,几乎把满盘子全都炫了。 她捂着嘴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的说道:“不知姐姐给父亲准备了什么寿礼?”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昨日本想出去买些,却没遇见什么新鲜的玩意,妹妹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那就做一个寿桃吧,姐姐亲手做的,总比在市集上买的更有意义。” 宋槐序似乎很是开心。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那就这么定了,不知妹妹准备了何物?” “小妹不会做那些东西,便给父亲唱一首曲子助兴!” 宋槐序拍手赞道:“甚好,妹妹的嗓音犹如黄鹂,绕梁三日而不绝,定可惊艳所有宾客。” 听了她的夸奖,姜雪艳有些得意,站起身道:“那小妹就先回去了,多谢姐姐款待。” “妹妹慢走。” 宋槐序如往常一般把她送到了院门口,眉梢眼角的笑容一点点凝结,渐化成冰。 姜雪艳,咱们明日见! “云袖,随我去看看小白吧。” 主仆俩前往马厩,路上,又遇见了陆华年。 他身穿一件湛蓝色的细布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再加上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在一众护院之中,颇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请) n :虚有其表的废物 他也看到了宋槐序,立即快步走上前来。 “奴才见过大小姐。” 宋槐序目光冷淡。 “去把小白给我拉出来。” 身后的几个护院都看向了陆华年,平日大小姐对他何样,整个侍郎府谁不知道,如今突然冷下,莫说陆华年接受不了,他们也诧异的很。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下人。 陆华年心中再不平,也只能乖乖走进马厩,把小白牵了出来。 宋槐序走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回过头。 “小白的皮毛怎么出血了,你们是怎么看顾的?” 陆华年心虚的垂下头。 “这……奴才不知。” 他知道是姜雪艳做的,却没拦着,毕竟与宋槐序相比,姜雪艳更得侍郎的宠。 宋槐序厉声说道:“你是府中的护院,有人伤了我的马,你竟然说不知道,侍郎府养你又有何用,当真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 陆华年再次被“废物”二字刺痛到,咬着后槽牙道:“马由马厩的小厮看管,奴才负责的是府中人的安全。” “众生皆平等,马也是一条性命,你这种狗奴才,也佩服把万物分个高低上下,当真歹毒的很,今日你便在马厩门口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滚起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宋槐序会说出这种话。 尤其是对陆华年。 陆华年更是羞愤的脸色通红。 “此事并非奴才之错。” 宋槐序扬起手腕,一耳光扇到了他的脸上。 “还敢顶嘴,既然知道自己是奴才,就做好自己的本分,给我跪下!” 陆华年被打的身子一歪,最终,还是跪在了地上。 宋槐序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既然他自命清高,便先打断他的傲骨,他若长了脑子,便该清楚,没有她宋槐序的抬举,他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赶走,饭都吃不上的狗奴才。 云袖完全懵了。 昨天她可以理解为小姐刚醒,脑子还不太好使,今天依然如此,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犹豫了半晌,忍不住问道:“小姐……不喜欢陆护院了吗?” 宋槐序讥讽的说道:“他一个奴才,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云袖偷瞄了一眼,又问:“小姐这是真话?” 宋槐序瞧着她。 “不然呢,我骗你这个小丫头,能得到银子吗?” 云袖一脸高兴。 “小姐总算醒悟了,以小姐的身份,以后定会嫁给王孙贵族,何必与陆护院一起,自贬身价。” 宋槐序轻咬下唇,连小丫鬟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偏偏她就看不清,就如同被猪油蒙了心。 今生,她不再需要感情,她要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将刀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手中! 宋槐序眼中火光闪动,片刻,又压下了。 “去做寿桃吧。” 明日可是她那好父亲的寿辰,定要好生准备一番,才无愧他对自己的“大恩”! 第六章:景王到! :景王到! 宋槐序揉面之际,姜雪艳已经得知陆华年被罚跪的消息。 自从吃完知了,姜雪艳的喉咙就热辣的难受,连喝了两碗冰水,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莫不是油腻的东西吃多了,想到明日还要唱歌奏曲,为宋侍郎贺寿,姜雪艳不由一阵烦躁,实在不该贪嘴的。 听到陆华年被罚,喉咙里的热辣登时又严重了。 “宋槐序疯了吗,她竟然罚了华年哥哥?” 丫鬟飞絮恭敬说道:“奴婢确实看到了。” 姜雪艳寻思了半晌,莫非宋槐序这个傻子知道了自己和陆华年的关系? 可又不像,她若真的清楚,怎么会叫自己去吃知了。 “父亲知道吗?” 飞絮道:“老爷还没回来呢。” 姜雪艳提着裙子站了起来。 “快去找我娘,华年哥哥可是护院统领,若是一直跪着,以后谁还服他?” 沈明珠很快就来了,得知这个消息,也惊讶的很。 “这小贱人是什么意思?” 姜雪艳忍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拉着沈明珠的袖子撒娇道:“女儿也不清楚,娘,你快让华年哥哥起来吧。” “宋槐序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沈明珠眼神阴沉的咒骂了一句,等她拿到宋府的管家之权,定让她们母女俩滚出大院。 “飞絮,让陆华年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宋槐序出来盛水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华年去了后院,却未阻拦。 她遭受了十五年的痛苦,自然不能让他在一天之内还完。 目色淡淡的瞥了一眼,混着水在寿桃里加了点料,宋槐序就回去了。 :景王到! 看着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森冷如冰的狭长眼眸,宋侍郎不由冒出了汗,不知魏景焰来此,究竟是何心思。 却见魏景焰挥了一下手,黑甲侍卫立即地上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听闻今日是宋侍郎的寿辰,本王想过来讨一杯水酒喝,不知宋侍郎欢迎否?” 宋侍郎满脸错愕。 景王真是来给自己贺寿的? 若能和景王扯上关系,朝中谁还敢小觑他。 “自是欢迎之至,四殿下快请!” 宋侍郎瞬间变脸,整个人卑躬屈膝,嘴角差点咧到耳朵丫。 魏景焰一展袍子,紧抿双唇迈入门庭,看到那张招牌式的黑色面具,宾客齐齐一惊,纷纷跪下。 “臣等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淡声说道:“免了。” 宋槐序正好端着寿桃出来,闻言脚步一顿。 他怎么来了? 宋侍郎瞧见女儿,立即喊道:“槐序,还不过来拜见景王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魏景焰抬起了头。 只见十步之外,站着一个身穿藕色罗裙的女子,颜色素雅,脸上也没有涂抹过多的脂粉,颇为清丽,整个人犹如一束荷花,站在青石路面之上,亭亭玉立。 宋槐序也看向了魏景焰。 这么热的天,他依然披着一件狐裘大氅,深邃的玄色衬得他势如山岳,沉稳厚重,狭长的眼眸犹如寒潭之水,眸光浮沉间,尽是上位者的威严。 漆黑如墨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下颌与薄唇,紧抿的唇角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征服他人的强横气场,与那天的疯癫样子,判若两人。 数年的医术当真没有白学,他的寒毒,果然压制住了。 眼见宋槐序紧盯着魏景焰看,宋侍郎的心顿时蹦到了嗓子眼。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也是她能看的? “宋槐序!” 他再次沉喝了一声,宋槐序这才端着寿桃款步走到了桌子前,微微弯腰,弱风扶柳般的行了个万福。 “臣女宋槐序,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上转了一圈,语调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免了。” 宋侍郎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多谢殿下。” 宋槐序把寿桃放在了桌子上,便退到了一边。 魏景焰忽然说道:“过来。” 低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槐序,心中吃惊不已。 魏景焰多年不近女色,也从未听过他喜欢过哪家姑娘,即便他是个疯子,也是个王爷,如果他愿意娶妻,京中必然趋之若鹜。 宋槐序也有些惊讶,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不会把医术的事情说出来吧? 毕竟自己上辈子是不懂这些的,若非去了北昭那个吃人之地,她也不可能阴错阳差,学到这样的本事。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宋侍郎喜不自胜,在后背推了宋槐序一把。 这下子可真要高升了! 第七章:哪来的野鸭子,轰走 :哪来的野鸭子,轰走 宋槐序被推的踉跄了一小步,秀眉皱了一下,又很快展开了,她恭敬的走到魏景焰的旁边,袅袅婷婷地跪坐在了一侧。 姜雪艳捏着喉咙来到前院,看到了这一幕,不由一阵嫉妒。 宋槐序这个贱人,居然能得到景王的青睐,她哪来的狗屎运。 自己本来是要一鸣惊人的,却从昨天开始,嗓子就火烧火燎的厉害,光凉水都快喝了五大桶了,就是不见好。 宋侍郎一回头,瞧见了花枝招展的姜雪艳,忙朝她摆手。 “雪艳,快去陪陪景王殿下。” 他满心都是加官进爵,恨不得有十个女儿,说什么都得让景王畅快。 几位朝臣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这究竟是朝中侍郎,还是勾栏院的皮条客。 姜雪艳却是一脸喜悦。 陆华年长得是好看,可也不如王爷威风,京中谁没听过景王的故事,即便他容貌丑陋,光这身份就值得向往。 不想,她刚走到魏景焰的身边,就被黑甲侍卫给拦住了。 “退下。” 众目睽睽之下,姜雪艳挂不住脸。 躬身说道:“臣女姜雪艳,见过景王殿下。” 她尽量夹着嗓子,说出的声音却依然犹如破锣,低哑难听。 魏景焰更是丝毫没给她面子。 “哪儿来的野鸭子,轰走。” 姜雪艳站在宾客中央,一张脸涨得通红,眼见宋槐序坐在魏景焰身侧,喉咙里更是火烧火燎,嫉妒的发狂。 自从随她娘来到侍郎府,什么好穿的好戴的,全都可着她,她已习惯高高在上,藐视着宋槐序,如今却一下子跌到尘埃,哪能受得了。 宋槐序抬起了头,一脸诧异的问:“妹妹莫不是听不懂话,就算你亲爹是个到泔水的,什么都没教给你,可你来侍郎府也有些年头了,怎可如此无礼?” 姜雪艳最怕别人提起她的亲爹,一张脸红了又紫,最后发青。 宋侍郎脸上也不好看,沈明珠的死鬼男人,直接拉低了他的层次。 未免宋槐序再说出别的,赶紧吩咐身后的小厮。 “把雪艳拉下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 雍容华贵的沈明珠被丫鬟搀扶过来,她刚督办完酒菜,正想来到前院露露脸,瞧见女儿被两个下人拉着,心中略有不悦。 宋槐序好心的解释道:“四殿下瞧不上小妹,小妹又硬赖着这不走,实在让人倒胃口,二娘既然来了,就带她回去吧!” 沈明珠这才看到了坐在正位上的魏景焰,心头不禁一突。 这个煞星怎么来了? 赶紧拉住姜雪艳的手腕,朝魏景焰挤出了一丝笑。 “小孩子不懂事,殿下莫要与她一般见识,雪艳,还不快走。” 沈明珠本想展示一下自己未来主母的风度,眼下什么心思都没了。 宋槐序唇角微微勾起,姜雪艳,这才只是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你们娘俩的噩梦,且慢慢的熬吧。 魏景焰余光扫过,将那微不可察的笑容尽收眼底,眸中光线沉浮,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宋侍郎拿着布巾擦了一把汗,干笑道:“雪艳小孩子心性,还请殿下海涵。” (请) n :哪来的野鸭子,轰走 未免多说多错,宋侍郎赶紧吩咐人开宴。 宋母得知女儿身边坐的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景王魏景焰,不禁如坐针毡,生怕宋槐序惹到他。 好在歌姬很快上场助兴,酒乐之下,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相熟的朝臣已凑一起,低声攀谈。 宋侍郎也想与魏景焰拉拉关系,奈何开口几次,魏景焰都如没听见一般,仿佛被歌舞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看着宋侍郎频频吃瘪,宋槐序心里畅快,这当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她拿起了桌上的酒,淡笑道:“臣女想敬殿下一杯,不知殿下可愿赏脸。” “你似乎很高兴?” 魏景焰拿起酒杯,自顾自的抿了一口。 宋槐序笑吟吟的说道:“今日是我爹的寿辰,我身为女儿,自然替他开心。” 魏景焰轻哼。 “你那点小心思,当真以为能瞒过本王的眼。” 他向来不屑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言语中不禁带几分讥讽。 今日来此,确实是想见见宋槐序,不想见面不如闻名。 漆黑的面具,遮住了魏景焰的表情,宋槐序依然从那淡如清水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屑。 无所谓。 魏景焰来此,只是锦上添花,即便他不来,姜雪艳也同样会出丑,她的嗓子,这辈子都别想复原。 她自嘲一笑,声音极淡的说道:“殿下或许会觉得腌臜,可这腌臜背后却有着数不尽的不公与不平,小女子没有王爷的勇武,也只能弄些不入流的青巧,护着自己和母亲,殿下若觉污了眼,臣女这便告退了。” 宋槐序欲起身,手腕却被魏景焰拉住。 “本王没准你走。” 宋槐序手腕吃痛,不由低低的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忽然又想起自己被北昭的畜牲们按在墙上取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猛地将手抽了出来。 看着那双惊恐万状的眸子,魏景焰冷嗤了一声。 “心强如虎,胆小如鼠。” 宋槐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忙给魏景焰到了一杯酒,恭敬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臣女从未与哪个男子如此接触过,一时有些紧张,还望殿下饶恕臣女不敬之罪。” 魏景焰伸手接过杯,一口饮下。 “看在你救过本王一次的份上,本王不会与你计较。” 宋槐序心神略松,垂眸道:“多谢王爷,王爷若有用得着臣女之处,臣女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呢,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魏景焰放下酒杯,问得直接了当。 宋槐序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不可一世的眼。 这个承诺,对宋槐序万分宝贵。 只是她所图太大,若照实说了,魏景焰必然会怀疑她另有图谋。 仔细的斟酌了一番,宋槐序低眉蜷首的说道:“臣女可否先保留这个要求。” 魏景焰眼尾挑起,凝视了她半晌,声音中裹着刺骨的寒意。 “本王耐心有限,别让本王等太久!” 第八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正巧,歌舞已经跳完。 眼见魏景焰双唇紧抿,一双眼睛晦暗如夜,宋母的心顿时快跳到了嗓子眼,生怕宋槐序哪句话说错,惹了这位杀神,赶紧打开寿桃的盖子,给宾客分食。 她特意留了块带有寿字的,亲自端给了魏景焰,硬着头皮说道:“小女几日前落马,摔伤了头,怕是不便久坐,还请殿下见谅。” 魏景焰瞥了宋槐序一眼,淡声道:“无妨,她若累了,回去便是。” 宋母赶紧拉住了女儿的袖子,连连给她使眼色。 “还不回去休息,免得一会晕倒,吓到殿下。” 宋槐序知道娘担心自己,今日也和魏景焰说了不少,足够了。 便站起身道:“臣女便告退了。” 她走了两步,又返了回来,在魏景焰耳边低声说道:“殿下定会长命百岁,便不要食寿桃了。” 魏景焰抬起头,瞥见宋槐序眼中的狡黠,思量之际,人已经走远了。 宋侍郎一直盯着宋槐序,见她与景王目光交融,心中暗喜。 这死丫头总算是有些用处,没白养她一回。 思量间,魏景焰已经站了起来。 “多谢宋侍郎款待,本王另有要事要办,这就回了。” 宋侍郎慌忙跟了上去,低三下四的问道:“可是府上有不周之处,殿下不再坐一会了吗?” 魏景焰连个眼神都没给,人已迈步上了车,车帘子撂下,沉冷的声音才从内中传出。 “你的女儿不错,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一声鞭响,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离开侍郎府。 宋侍郎一直弓着腰,直到魏景焰的马车消失不见,他才扬眉吐气的抬起了头,提着袍子兴冲冲的回了。 后院。 姜雪艳正扯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 沈明珠急得团团转。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得了这个病,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雪艳顿时想起了昨天的知了。 “莫非是宋槐序那贱人对我下了黑手?” 沈明珠恨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知了有问题?” 姜雪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宋槐序那小贱人也吃了,而且还和自己抢着吃的。 “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这死郎中,怎么还不过来?” 听着女儿的破锣嗓子,沈明珠心急火燎。 谁愿意娶个比太监还要难听的鸭子嗓,这要是治不好,以后哪里好嫁人。 “你好好想想,宋槐序没给你吃别的吗?” “没有了。” 姜雪艳又开始哭,声音犹如嘎嘎叫的野鸭子,别提多难听了。 此时,宋槐序已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宋母心有余悸的问:“景王没为难你吧?” 宋槐序笑了笑。 “没有,他人还挺好的。”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哪有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宋槐序柔声安慰。 “没事的娘,你去招呼宾客吧,不用惦记我。” 宋母也觉得把满院子的人扔下不好,又说了几句就匆匆的走了。 (请) n :有人欢喜有人愁 云袖忍不住笑道:“姜雪艳怎么变成鸭子嗓了,今天又被景王臭损了一顿,一定气死了。” 宋槐序抿唇一笑。 “她可别死,我盼着她多活两日呢。” 从外表来看,火蝉和知了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火蝉的腹部有一条红线,即便是炸熟了,也能分辨出来。 所以她才翻着吃,姜雪艳自然不懂这些,说不定过几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烈性的东西,对女人可是天克! 宋槐序不禁又想到了那个教了她一身本事的小太医,忍不住双手合十,请求老天保佑,他这辈子定要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后院,王郎中已经到了。 姜雪艳的嗓子热辣的更甚,即便嘴里含了两块冰,依然不得缓解。 她又惊又怕,一只手死命的揪着郎中的衣领子。 “你定要治好我,我还要唱歌,我不要变成这样,你若治不好,我便打断你的狗腿。” 沈明珠怕惹恼了王郎中,赶紧掰开姜雪艳的手。 “王郎中莫要听雪艳胡言,她嗓子忽然变哑,一时急昏了头。” 王郎中在京城颇有威望,就连宫中的贵人都请他瞧过病,自是不能随便得罪。 王郎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便按着姜雪艳的脉搏。 他仔细感知之际,姜雪艳又受不了了。 扯着破锣嗓子骂道:“已经瞧了半天了,你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给我开药,我看你就是个庸医骗子,要么就是在占我便宜。” 王郎中花白的眉头慢慢皱起,心中亦打了一个突。 这是中毒之象。 毒性炙热,厉害无比,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已经损伤了姜雪艳喉咙的经络,即便治好,恐怕也无法恢复如前。 此火物并非寻常的燥性药,此人不但花了大价钱,必然也通药理,自己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 想到此处,王郎中站起身道:“二小姐的喉咙乃是燥症所至,老夫开几剂解热凉血的药,若是三日后不见好,也只能另请高明了。” 沈明珠忙问道:“雪艳的病症很难医吗,若连王郎中都没有把握,那可如何是好?” 王郎中拱手说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症状,不敢打包票,还望夫人海涵。” 姜雪艳顿时急了,一把扯住了王郎中的衣领,恶狠狠的吼道:“宋槐序摔的昏迷不醒,你都能救活,为何我就不行,你个死老东西,分明就是瞧不起我。” 她照着王郎中的脸挠了一把,顿时出现了好几道血条。 “雪艳,你莫要胡闹。” 沈明珠看的眉头直皱,却又舍不得多说女儿,便敷衍的赔罪了几句。 王郎中被挠到脸上,恨得要死,几次过府来瞧病,姜雪艳都事多的很,想到回家无法和夫人解释,一怒之下,又给姜雪艳加了两剂热药。 沈明珠吩咐下人跟着去拿药,转身又去看女儿,姜雪艳趴在床上捶天砸地,哭嚎不止,沈明珠实在劝不好,索性不管她了。 这边,王郎中已出了府,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了笑盈盈的宋槐序。 第九章:虚伪的父女情 :虚伪的父女情 “见过大小姐。” 王郎中用手捂了一下脸,还是没挡住那几条血印子。 宋槐序讶然问道:“先生莫非与夫人吵架了?” 王郎中唉了一声。 “是你那蛮不讲理的妹妹。” 宋槐序感慨道:“小妹向来以歌喉为傲,如今突发急症,许是太着急了,先生莫要往心里去,不知先生可瞧出是何症状?” 王郎中摇了摇头。 “不好说,只能看出是火毒,但却看不出究竟是何物有如此燥效,这病老夫也无能为力。” “那还真够严重的,先生尽力就是,无论能不能治好,侍郎府都会记住先生的大恩。” 宋槐序躬身一礼,将一枚银元宝放到王郎中的手中。 “害先生破了脸,实在是罪过,这些银子,就当是为小妹赔罪了。” 王郎中感激不已。 “多谢大小姐,老夫这便告辞了。” “先生慢走。” 宋槐序再次一礼,目送王郎中离开。 这可是京中最好的大夫,他若医治不好,姜雪艳必然好不了。 凭她爹那点能耐,自不可能请到宫中的太医。 火蝉这东西,她上辈子就知道。 陆华年曾为救落水的姜雪艳,染过风寒,多日都不见好,宋槐序心急不已得知火蝉可以医治,便找到了那间不起眼的小药铺,买了两只磨成粉,喂给陆华年,不到两日的光景,他果然就好了。 姜雪艳吃了三十几只……那滋味必然十分美妙。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返回府中,正好瞧见陆华年去了姜雪艳娘俩住的西院。 上辈子宋槐序也见过多次,却单纯的以为陆华年把姜雪艳当成了妹妹,如今不由一阵反胃。 果然是天生的贱骨头,既想要她宋槐序的抬举,又经受不住姜雪艳的狐媚,却不知姜雪艳用那青蛙嗓子叫他华年哥哥时,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宋槐序冷笑了一声,走向东院,却被宋侍郎给拦住了。 “槐序啊,听说你落了马,可有好些?” 宋侍郎依旧穿着大红的寿袍,满脸喜气。 宋槐序淡淡的说道:“父亲是我最亲之人,竟然用听说二字,不觉得讽刺吗?” 宋侍郎微微一怔。 往日的宋槐序十分乖顺,不抢不争,更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这是你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吗,我整日上朝,下了朝还得回户部处理公事,你以为我整日闲的慌,有功夫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 宋槐序讥讽的看着他。 “我昏迷了两日,在父亲的眼中竟是小事,既然如此,父亲又何必过来探问?” “你……” 宋侍郎顿时气得脸色发红,扬起手就要打,忽又想起景王特意嘱咐,不可让宋槐序受到委屈,又把手放下了。 再想到景王对她的看中,脸上又堆起了笑。 “是爹的疏忽,爹以后定会以你为先,毕竟你才是爹的亲女儿。” 看着这副虚假的面孔,宋槐序越发心寒,人怎么可虚伪至此,便是亲生骨肉,在高官厚禄面前,亦是不值得一提。 想到他与沈明珠逼迫母亲,宋槐序眼中寒芒一闪,又在瞬间消逝。 “原来父亲竟如此在意我,是女儿错怪父亲了。” 宋侍郎脸色缓和,假做慈爱的说道:“那是自然,哪个当爹的不疼女儿,以后多去景王府走动走动,别老看着陆华年,跟着一个奴才,能有什么出息。” “爹说的没错,陆华年的确是个奴才,而且还是个十分没用的奴才,连我的小白都看不好,能做成什么大事,听闻父亲想推举入军营,若真把这等虚有其表的人送过去,岂非惹人嘲笑。”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京中兵的统领乃是景王一手提拔,与景王关系之亲近,难得殿下肯赏脸参加爹爹的寿宴,可莫要把这好印象都坏没了。” 宋侍郎嘶了一声。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陆华年功夫不错,人也胆大心细,八面玲珑,若是能送入军营,博一个功名,定可助自己在朝中站稳脚跟。 (请) n :虚伪的父女情 户部侍郎这个官职,是他花大把银子买来的,与那些有真材实料的人,终究是比不了。 即便坐上这个位置,宋侍郎依旧心里惶然,只有真正让皇上看到自己,他这个官才算安稳。 奈何能力有限,上边又有户部尚书压着,为官三年,依然没有一丝政绩,这一年来,不少官员被下派到京外,宋侍郎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把自己扔到哪个穷乡僻壤,如今有了景王这个门路,他无论如何都得钻。 听宋槐序这么一说,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万一陆华年干不好,自己岂非要受到牵连? 他揪着胡子思量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件事暂时就先算了。” “父亲如此明理,日后定可高官厚禄,女儿便先告退了。” 宋槐序转身离开,宋侍郎在后面喊道:“这两日便备上一份厚礼,去感谢一下景王,莫要显得咱们不识礼数。” 礼数? 宋槐序在心里啐了一口。 宋侍郎若知礼数,当年便不会逼死一个可怜的泔水夫,强占人家的女人。 嘴里却应道:“女儿知道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住处,只要陆华年去不了军营,便不可能当上将军。 这辈子,定要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永远按在自己的掌心之下,不得脱身…… 而她,也的确该去见见景王,还有半个月,大魏将失去葬风关,未避免损失更多城池,必然要与北昭和亲,她也该未雨绸缪…… 翌日。 景王府。 魏景焰身披厚重的大氅,姿态随意的靠坐在椅子上,八月的天,他的身前依然燃了一个小炭炉。 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位黑甲侍卫苏焕,此时,他已脱掉了甲胄,额头上仍冒了不少汗。 “北方来报,北昭兵势如破竹,已攻破一处城墙,葬风关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魏景焰冷哼。 “不过都是些纸上谈兵的废物,真正上了战场,比纸老虎还不如。” 苏焕同样眼露鄙夷。 大魏遣兵二十万,却打不下区区一个番邦小国,确实是群饭桶。 若是爷领兵出征,只需五万人马,便可平定北昭之乱。 可惜爷的身子…… 苏焕无声一叹,又打起精神说道:“另外还有一件趣事,听闻昨日去参加宋侍郎寿宴的官员都坏了肚子,纷纷咒骂宋侍郎小气,拿的吃食都是次品,还好王爷没事。” 魏景焰薄唇扬起。 “果然如此。” 苏焕一脸诧异。 “爷莫非早就知道?” 魏景焰把玩手上的碧玉扳指,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宋家的小丫头在寿桃中做了手脚。” 黑甲侍卫恍然。 “莫非她特意回来,就是为了告诉爷这件事?” 魏景焰拢着袍子站起身,看着外边被风吹动的绿柳。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苏焕干咳了一声,又道:“既然那位宋小姐的医术如此高超,爷何不将她请入府中,一举将病根除。” 魏景焰背着手,道:“不急。” 想治病,也得寻个由头。 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宋槐序。 他虽然久不上朝,那几个与他有着血缘至亲的好兄弟,却从未放松过警惕,一个女子时常出入王府,必会惹人怀疑。 继而冷笑了一声。 一个姑娘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的病症,太医院却死活瞧不明白,究竟是医术不行,还是有人不想他好。 苏焕急道:“可这毒……发作的越发频繁,王爷的身子如何能受得了?” “这件事本王自会考量,你先下去吧。” 魏景焰声音凉下,苏焕也不敢再言。 刚走到门口,就见侍卫来报。 “苏统领,侍郎府的宋小姐来了。” 第十章:心慌意乱 :心慌意乱 苏焕顿露喜色。 “快请。” 想到王爷刚才的态度,他又把人叫住。 “慢着,我先去问问爷的意思。” 魏景焰已回到了火炉前,披风裹的密不透风。 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如处冰窖,遍体皆寒,唯有这小小的火炉,能带给他一丝温暖。 “宋小姐来了,爷要见吗?” 魏景焰挑起了狭长的眼尾,内中透着一丝兴味。 “她到似比本王更急。” 他搓了一下冻的发白的修长手指,淡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在门外响起。 “臣女宋槐序特意来回谢礼。” “宋侍郎有心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内响起,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宋槐序深深地吸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比门外还要炎热数倍的热浪从房中涌出,宋槐序瞬间就冒出了一身汗。 难怪房中无人伺候。 “臣女宋槐序,给殿下请安。” “免了。” 魏景焰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宋槐序道了谢,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远远退到了门口。 “这是父亲的意思,若有叨扰,还请殿下见谅。” 魏景焰坐直身体,挑着一双狭长的眼眸,不冷不热的瞧着她。 “单就一个物件,值得宋小姐亲自跑一趟?”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自然是不值的。 她来王府,另有他事,奈何一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真见到魏景焰,却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犹豫间,忽觉寒气逼体。 魏景焰已来到了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她下颌。 语气森冷的说道:“本王不喜欢弯弯绕绕,更不愿欠别人人情,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想要什么?” 四目相对,宋槐序心头发颤。 那两只冰凉的手指,就仿佛是冬季的寒冰,直透心扉,让人遍体生寒。 几乎贴到一处的身体距离,更让宋槐序恐惧倍生,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被人随意凌辱的北昭,那些扭曲肆意的笑容,犹如无法挥开梦魇,瞬间涌入脑中。 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战,她惊慌打掉了魏景焰的手,眼神都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满是恐惧。 “你怕什么?” 魏景焰迈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堪比北昭的蛮虏,无数个残虐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宋槐序的情绪瞬间失控。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魏景焰站住了脚,眯着一双幽深的眸子,探究的瞧着宋槐序。 “本王不吃人。” 清冷的声音犹如一缕寒泉,从头顶注入,宋槐序这才回过神。 这是大魏,不是北昭。 景王府亦不是北昭的皇宫,更不是那些畜牲的取乐之地! 她拼命的压下心中难以挥掉的惊恐,扶着门缓缓站直了身体。 “对不住,臣女……几日前骑马受了惊,心中时常会怕。” 魏景焰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她怕的,并非是马,到像是人。 “回答本王方才的话,可恕你无罪。” 魏景焰重新回到椅子上,拉开了与宋槐序的距离。 (请) n :心慌意乱 宋槐序缓了一下心神,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魏景焰。 “臣女想与殿下要一份婚约,臣女不会干涉殿下娶妻纳妾,只要一个名分便可,为妾为婢,臣女都无怨言。” 魏景焰靠在搭着兽皮的椅背上,幽深的眸子在宋槐序的苍白无血的脸上转了一圈。 “感情你想拿本王当挡箭牌?” 宋槐序提裙跪下,五体投地的伏在了地上。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不想婚配,还请殿下成全。” 魏景焰看向了那双紧抠着地面的纤细手指,剑锋搬的眉头微微拧起。 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是向往男欢女爱的时候,宋家的小丫头却不想婚配,莫非……她有个见不得光的情郎? 他身体前倾,淡声问:“若是本王不答应,你又该如何?” 宋槐序不卑不亢的说道:“殿下的寒毒只有臣女可解,非但如此,臣女还知道此毒的出处。” “哦?说说看。” “殿下并未答应臣女。” “你在胁迫本王?” 魏景焰声音沉下,内中隐生怒意。 放眼整个大魏,还从未有敢与他讨价还价之人。 宋槐序语调倔强。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魏景焰腾地站起,想到那双惊恐万状的眼,又慢慢的坐下了。 “起来说话。” 听着他微缓的语气,宋槐序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有此婚约在手,臣女出入王府,便不会受到怀疑,殿下若不想别人知道身体情况,臣女保证守口如瓶,绝不敢透露半字。” 魏景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语气平淡如水。 “听起来,到像是本王占了便宜。” 宋槐序恭谨的说道:“是臣女占了殿下的便宜,殿下之毒刻不容缓,还请早做决策,一但毒气攻心,定会神志全无。” 想到那些因为自己受伤的侍卫,魏景焰神色陡然一滞,眸色亦随之暗了几分。 这三年,他因为失控,伤了太多无辜的人。 有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亦有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家奴。 即便受再重的伤,他们也无怨言,可愧疚却如一把无形的手,时时刻刻都攥着魏景焰的心。 魏景焰很是意动,但是这种威胁,却让他十分不快。 他双唇紧抿,一双眼眸浮浮沉沉,明暗不定,让人难以窥破他的内心。 宋槐序心跳如鼓,一盏茶后,她终于没能忍住,硬着头皮开了口。 “还请殿下成全!” 这辈子,她没想过嫁人,唯一支撑她活着念头,就是复仇。 不光是侍郎府,还有北昭的畜牲! 北昭老王再世的时候,她倒也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他死后,宋槐序就成了他那些畜牲儿子们的取乐对象。 漫长的十五年,她每日都在遭受着他们的凌辱折磨,到后来年老色衰,终被弃如敝履,却不想成了奴才,依然躲不过那些肮脏的男人,便是宫中的太监,也想在她身上分一杯羹。 她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枯井之中,为了那一线可怜的希望,日日隐忍。 到头来,却被最爱之人刺穿了胸膛…… 恍神间,魏景焰的声音响起。 “苏焕,送她走。” 第十一章:倒反天罡 :倒反天罡 宋槐序抬头看向了魏景焰,眸子中带着几分不解。 “殿下究竟是答应了,还是……” 魏景焰似是烦了,摆了摆手,苏焕立即把宋槐序请了出去。 站在紧闭的高门之外,宋槐序用力的攥住了手指。 魏景焰果然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要么就是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惹恼了他。 即便宋槐序做了最万全的准备,依然无法忍受和男人亲近。 五千多日的点滴,早已被一把染血的刀,深深刻在心里,每次被人逼近,那股刻入骨髓的恐慌,便会不受控制的跳出来。 就如她的痛与恨,永远不可能忘记! 只是……以后要怎么办? 男人和女人之间无非就是那点事,不管她为奴还是为妾,要了这个名分,必然少不了接触…… 想到魏景焰身上那股寒冷入骨的逼人气息,宋槐序又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她一路胡思乱想,回到熟悉的侍郎府,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没走几步,就听有人气急败坏的喊道:“宋槐序,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在知了中下了毒。” 犹如破风箱一般的沙哑叫声从身侧响起,姜雪艳已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证据呢?” 宋槐序瞬间压下了起伏不定的心思,转过身,一脸无辜的看向了姜雪艳。 姜雪艳忍着喉咙里刀割一般的疼痛,费力的说道:“若非吃了那破东西,我如何会变成这样?” 宋槐序淡然一笑。“我也吃了,为何还好好的?” 姜雪艳指着她的鼻尖,咬牙切齿。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定是你做了记号。” 宋槐序不疾不徐的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拦不住,总不能把你那蠢笨如猪的脑子抠出来。” 姜雪艳微微一怔。 平日里,宋槐序对她关心有加,从未有过这般神情,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跳梁的猴子。 再想到自己在寿宴上出丑,反让宋槐序出了风头,姜雪艳不由气的发疯。 “宋槐序,你找打。” 她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了过去。 不想再装了? 宋槐序不屑一笑,一把抓住了姜雪艳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姜雪艳顿被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上的珠花掉了一地。 不由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宋槐序,你敢打我,你要反天了吗?” 宋槐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清丽的脸上满是讽刺。 “你不过是跟着沈明珠过来的拖油瓶,与我们宋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在府中作威作福数年,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小姐。” 姜雪艳顿被这话给刺痛到了,她确实把自己当成了侍郎府的小姐,如果宋槐序不提,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卑微低贱的出身,可这贱人,偏偏又在此时提了出来。 “宋槐序,今日我非撕了你这张烂嘴。” 喉咙的疼痛热辣,已让姜雪艳失去了理智,疯了一般的冲向了宋槐序,却被宋槐序一脚踹在了地上。 “区区贱婢,竟敢与我动手,当真是倒反天罡!” 她一脚踩在姜雪艳那莹白如玉的手指上,用力的碾下。 陆华年曾亲口说过,当日被选中和亲的人是姜雪艳,宋槐序也曾听闻,这些被选中的官家女子都是合过八字的,若非姜雪艳与她娘合谋,怂恿宋侍郎推举自己,她何至于变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请) n :倒反天罡 想到善良的母亲被这恶毒的母女俩逼死,宋槐序眸色越发冷沉,只恨不得生啖其肉,抽筋剥皮。 “啊,我的手,爹,娘,救命啊!” 姜雪艳哑声大喊,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宋槐序眼中的杀意,刺的她心头发凉。 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姜雪艳毫不怀疑,宋槐序敢捅了她的脖子。 宋槐序踩的更狠了,没了歌喉,姜雪艳还能奏琴发浪,若手指头废了,看她还能靠何种本是魅惑人。 难听的叫声惊动了府中的护院,陆华年已带人朝这边跑来,看到姜雪艳被踩的手指,他惊愕的看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可是随便哄几句,就能掏心掏肺的人,如今竟能如此心狠。 听着姜雪艳尖锐刺耳的惨叫,陆华年嘴角抽搐了一下,躬身道:“大小姐,老爷就快下朝了。” 宋槐序转脸冷哼。 “你这狗奴才,莫非想替她求情。” 听到“狗奴才”三个字,陆华年面露难堪,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宋槐序究竟怎么了,为何变化的如此之快。 “奴才……怕老爷责罚大小姐,还请大小姐饶恕二小姐。” 宋槐序挪开了脚,厉声说道:“放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陆华年,你这么在意姜雪艳,莫非你与他有奸情?” “奴才不敢,奴才没有。” 陆华年慌忙跪地,冷汗也跟着落下一滴。 话音未落,沈明珠就带着一众丫鬟,从后院跑了出来,尖声叫道:“宋槐序,你疯了,赶紧放开雪艳。” 宋夫人也听到了喊声,眼见沈明珠呵斥自己的女儿,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明珠,你要干什么?” 自从宋侍郎娶沈明珠入府,宋夫人的心就慢慢的死了,她不敢与宋侍郎抗争,却也不能眼看着别人伤害他的女儿。 沈明珠上前拉起姜雪艳,老母鸡一般的护在她的身前。 “宋槐序把我女儿打成这样,你难道看不见吗?” 宋母站到了宋槐序的身前,沉着脸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进侍郎府,槐序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若非雪艳逼急了她,她如何会动手?” “之前定是她装的,看看都把雪艳打成什么样了?” 眼见姜雪艳右脸通红,沈明珠又急又怒,恨不得把这娘俩生吞了。 “娘,我的手好痛。” 姜雪艳的嗓子又哑了几分,她抬起了被硌出血的手,抱着沈明珠嚎啕大哭。 “娘定要给我好好教训她们。” 沈明珠霎时红了眼,冲过去就要打宋槐序。 “你个小蹄子,当真是给你脸了!” 宋母立即拦住了她。 “沈明珠,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宋母身后的丫鬟都是她未出嫁时带来的老人,个个忠心护主,全都过来推搡沈明珠。 沈明珠的丫鬟也跑了过来,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在身后响起,宋侍郎脸色阴沉的进了院。 第十二章: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 今日一进金銮殿,宋侍郎就被同僚奚落了一番。 吃了宋府的寿宴,大伙回家全都闹了肚子,甚至有人当场跟他挂了脸,若是舍不得钱,就别学人家办寿宴。 宋侍郎双拳难敌四手,没争辩过众臣,心里正憋了一肚子火,一进院就看到乱糟糟一片,可想而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沈明珠见到他,犹如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抱着宋侍郎的大腿,哭嚎道:“老爷给我们母女俩做主啊,她们娘俩不但打我们,还要把我们赶出府去。” 姜雪艳也抬起来血肉模糊的手。 “爹,我的手废了,都是宋槐序干的,我以后再也不能奏琴了,呜呜……” 若是平日,宋侍郎必然要责怪宋槐序和宋夫人,今日却怎么看沈明珠和姜雪艳都不顺眼。 饭菜是沈明珠督办的,害他丢了大脸,姜雪艳那堪比母猪的嗓子,更让她在景王面前丢了人。 他恼火地抽回了腿,唾沫横飞的骂道:“没用的东西,打你们也活该,都给我滚回后院去,没事谁也别出来。” 沈明珠吃惊的看着宋侍郎,他竟如此说她,莫非他又有了别的女人? 索性把心一横,哭着说道:“老爷既然看不上我们母女俩,那我这就一头撞死!” 她说完就疯了一般的跑向了门前的石柱。 宋侍郎一把薅住了沈明珠。 刚过完寿就撞死人,实在是晦气。 再则,沈明珠在伺候男人的方面确实有些手段,把宋侍郎勾的死死的,到是舍不得她死。 “能不能消停一点,还嫌侍郎府丢的人不够大吗,昨日前来参加酒宴的宾客,全都坏了肚子,酒菜可是你亲手督办的,我还没说你的不是,你反倒来寻死了,来人,把二夫人和雪艳拉下去。” 家丁们顿时如狼似虎,将姜雪艳娘俩拉了下去。 “老爷……”宋母想为女儿辩解。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宋侍郎打断。 “你也回去反省思过,身为当家的主母,却不严查酒菜,幸好只是坏肚子,若是下了毒,就等着掉脑袋吧!” 听到这话,宋母一阵自责,不敢再多言了。 “槐序,咱们回去吧。” 宋侍郎阴沉着脸道:“让槐序留下,我有话要问她。” 宋母戒备的拦在了女儿身前。 “老爷想问什么?” 宋槐序心中一暖,她知道娘亲性子软,若非为了保护她,定然不敢与父亲如此说话。 “娘先回去吧,爹让我今日去景王府回礼,女儿理应把事情经过都告知爹。” 宋母顿时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去了那种地方?景王性情阴晴不定,万一伤了你可怎么办?” 宋侍郎一甩袖子,怒道:“妇道人家懂个什么,还不退下,槐序,跟我来书房。” “槐序,景王可有说什么?” 书房之内,宋侍郎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眼间都是慈爱。 “殿下说多谢爹爹。” 宋槐序低着头,不想去看那张伪善的脸。 宋侍郎瞬间就高兴了。 “甚好,甚好啊!既然如此,你更该多去走动。” 宋槐序微微欠身。 “女儿遵命。” 宋侍郎老怀大畅。 “这才是爹的好女儿,爹若受到提拔,你的身份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有享不尽的荣华和富贵。” 宋槐序挑了一下眸子。 “殿下似乎并不喜欢雪艳妹妹,今日亦是雪艳妹妹与我找事,想是嫉妒我在寿宴上与殿下坐到了一起。” 宋侍郎哼了一声道:“不必搭理她,一个泔水夫的女儿,哪能比得上金尊玉贵的你,那破锣嗓子着实难听得很,以后爹会少让她出来。这两日北昭战事吃紧,兴许会有北昭的细作潜入京城,你若出去,当小心点。” 宋槐序眉头皱起。 “已经有战报入京了吗?” (请) n :未雨绸缪 宋侍郎不屑的哼了一声。 “每天都有个七八封急报,十几万兵马居然打不赢区区一个蛮夷小部,真是一群废物,皇上不想再耗费钱粮,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割让城池,谈和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跟咱们也没啥关系,维护好景王才是最重要的事。” “是。” 宋槐序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慌。 一但谈和,必然不可能只给藏风关,和亲向来历代皇帝维护人心的手段。 思量间,宋侍郎又叫住了她。 “别老穿这些素色的衣服,如今的你正是年华,让你娘给你做几件鲜亮的,你才是府中的嫡小姐,怎么能被姜雪艳给比下去。” 宋槐序停住了脚。 “好的东西爹都给了妹妹,轮到我这儿哪里还有好看的。” 宋侍郎顿被噎住,干笑了一声。 “爹以为你不喜欢,如今姜雪艳也不用再见人了,爹这就命人将东西全都要回来。” 宋槐序转过身,装出了开心的样子。 “谢谢爹,女儿定会多与景王见面,助爹平步青云。” “好,果然是我的好女儿。” 眼见宋槐序如此乖顺,宋侍郎开心不已,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陆华年正等在门外。 宋槐序与他擦身而过,一个眼神都未给。 看着她的背影,陆华年心中既恼怒又失落,旋即快步走入厅中。 “老爷。” “何事?” 宋侍郎喝了一口茶,对陆华年,他的语气还算温和。 陆华年跪在了地上。 “不知去军营之事,可有眉目,华年若能在军中立足,必不忘老爷提携之恩。” 本来他挺享受被两姐妹追捧之感,自从宋槐序态度大变,陆华年时常都会有种压迫感。 尤其姜雪艳的嗓子变成破锣后,每天都蛤蟆一般在他耳边喊着华年哥哥,陆华年稍微一想,就觉得脑仁子就嗡嗡疼。 宋侍郎撸了一把稀疏的胡子。 “这件事我还没打点好,过几日再说。” 他时刻都记着宋槐序的话,在没与景王真正建立关系之前,什么险都不能冒。 陆华年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失望,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奴才知道了。” 宋侍郎瞧了他一眼,又说道:“以后槐序若出府,你便跟着,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她的安全。” 陆华年有些惊讶,老爷居然开始关心她了? 嘴上却道:“奴才遵命。” “起来吧,让厨房备些酒菜,今日你与我喝两杯。” 宋侍郎没有儿子,一直是件憾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宋槐序的母亲诸多不满,不想沈明珠也是个不会下蛋的,陆华年是他唯一能看顺眼的,宋侍郎是真的想好好栽培他。 陆华年应了一声,心道:看样子老爷还是中意他的,兴许真的在等一个契机,再想到宋槐序那冷如冰霜的模样,心里忽又烦躁。 此时,宋槐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很清楚宋侍郎的性子,他既想攀附魏景焰,定然不敢轻易把陆华年送到军营。 所以,宋槐序并不担心陆华年能翻出他的五指山,唯一让她不安的,就是和亲之事,谁也不能保证,上辈子的一幕会不会重演。 若在大魏与北昭谈和之前,魏景焰依然没给她名分,她很可能又被架到火上。 上辈子,宋槐序虽不曾与魏景焰接触过,却也听说过他的恶名,他性情古怪,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揣测,恐怕还得做第二手准备,方可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宋槐序的眸色深了几分。 “云袖,给我买两篓茉莉花和兰花,再买一两檀香,五两苍术,除此之外,我还要一个大蒸笼,还有取猪颈血用的木管。” 云袖瞪圆了眼,不解的问:“小姐……要学杀猪吗?” 第十三章:定让宋槐序臭名远扬 :定让宋槐序臭名远扬 宋槐序扑哧一声笑了,清丽的五官犹如百花绽放,瞬间鲜活。 “你个傻丫头,我学那东西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当屠户不成?” 云袖也被自己给蠢笑了,捂着嘴问:“那小姐要木管子做什么?” 宋槐序的唇角扬起了神秘的弧度。 “做个好东西,你的动作得快点,明天就是十五了,我只有这一晚的时间。” 眼见小姐终于恢复了生气,不再整日追着陆华年那个臭护院,云袖心里也高兴的很。 “奴婢这就去买,小姐先小歇一会儿。” 景王府。 魏景焰裹着大氅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透入,映在了那张漆黑的面具上,冰冷的金属色彩,让人无端生寒。 苏焕全身冒汗的站在他的身后,旁边的火炉已经燃的通红。 转眼就过了一个时辰,这种烘烤法,简直就是大魏最残酷的刑法。 苏焕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打湿,实在忍无可忍,他咬了咬牙,正要说话。 魏景焰忽然侧目,声音淡淡的说道:“备一份厚礼,再找个能说会道的婆子。” 苏焕顿时惊住。 “爷……莫非想说亲?” “或许是。” 魏景焰说的模棱两可。 苏焕一脸欣喜地问。 “究竟是哪家的小姐,能入爷的眼?” 魏景焰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的说道:“还没定下,把人和东西准备好便可。” “属下明白。” 苏焕正准备趁机离开,魏景焰那寒沁沁的声音再次传来。 “去查一查宋槐序,她究竟与何人学的医?” 苏焕小心翼翼的问:“爷莫非不信她?” 魏景焰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淡声反问:“你不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吗?” 苏焕顿时闭住了嘴。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有这么高深的医术,且又能如此精准的说出毒的名称,的确很惹人怀疑。 魏景焰已将目光转向了窗外,没头没脑的说道:“明日十五了吧?” 苏焕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瞬间就明白了。 “爷想去云隐寺供奉长明灯?” 魏景焰点了点头,幽深的目光逐渐暗淡,声音也低了几分。 “已经有大半年没去了。” “属下这就是准备。” 苏焕火速离开,片刻都不想再留。 他走之后,魏景焰慢慢的眯起了狭长的眼眸。 宋槐序所求,真的只有这么简单? 想到那张清雅可人的面孔,魏景焰剑眉微皱,明明是最干净清纯的年纪,眼中蕴藏的却是见不得天光的阴谋,她究竟遭受过什么,她愿意以名声为代价与自己扯上关系,为的又是什么? 太阳逐渐西沉,最后一缕阳光落下之际,酷夏的热意终于消退了几分。 宋槐序摇着扇子,指挥着云袖将花瓣放入锅中,进行:定让宋槐序臭名远扬 云袖的嘴巴大张,足能塞进一枚鸡蛋。“还可以这样?那……让奴婢摔一跤吧,免得整日笨头笨脑的。” 宋槐序揶揄道:“还是别了,万一摔的更傻了,我岂不是没有丫头用了。” 云袖咯咯一笑,从地上站起来。 “小姐,已经蒸好了。” 宋槐序接过小瓶子闻了闻,味道还不错,下一步就是定香,如果不急,用醇酒浸泡无疑更好,可惜她明日就要用,只能蒸馏取香。 “把苍术拿来……” 主仆俩忙活了一晚,总算得到了一小瓶花香油。 闻着清香雅致的味道,云袖激动不已,差点把宋槐序夸上天。 宋槐序也有些小兴奋,取香之法也是北昭的小太医告诉她的,小太医本就生于制香大家,因怕被人说制香太女气,所以选择了从医,倒是教会了宋槐序不少新鲜的玩意。 沐浴之后,宋槐序在手腕上点了几滴,嗅着淡淡的香味入眠。 万籁俱寂之际,沈明珠正使劲浑身解数,服侍着宋侍郎。 宋侍郎也不负所望,大展雄风,好生折腾了一番。 事毕,沈明珠靠在他的胸口,娇声嗲气的说道:“老爷,雪艳的喉疾都叫了好几个大夫了,却怎么都不见好,老爷能不能奏请皇上,求个太医给她瞧瞧。” 宋侍郎困的很,含混地应了一声,就转过身睡了。 沈明珠顿露笑容,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狠亲了一下,回应她的,却是如牛的鼾声。 沈明珠啐了一口,还想说说自己管家之事,老不死的就已经不行了,真是废物一个。 本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今日和宋槐序娘俩吵了一架,必然不可能再顺利接手。 再想到宋槐序近日越发的强势,沈明珠危机感顿生。 若由她下去,早晚会踩在她们母女俩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她年纪轻轻就嫁给宋侍郎这个糟老头子,图的无非就是权势和银子,绸缪多年,哪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瞧着睡相陈如死猪的宋侍郎,沈明珠狠瞪一眼,披着外衣下了床。 姜雪艳正在门口等着,听着里边的声音,面红耳赤了大半晌,她娘总算出来了。 “爹答应了吗?” 沈明珠抿住外衫,掩住了丰满的身段,的意的说道:“娘出面,他哪会不应,太医医术高明,定可治好你。” 姜雪艳用力的抓着喉咙,声音越发嘶哑细弱,不仔细听,都很难辨清。 “娘定要催着点,我怕以后会变成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明珠叱道:“别胡思乱想,娘一定会治好你。” “娘。” 姜雪艳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有宋槐序那个小贱人,娘定要替我报仇,我的手指痛的很,郎中说这三个月都不能奏琴了。” 她举起包成熊掌般的手,恨火满腔。 沈明珠心疼不已,将姜雪艳抱在了怀中,抚着她的发丝安慰道:“你放心,那小贱人定然也好不了,明日十五,她定会去寺庙上香,届时……” 沈明珠在姜雪艳耳边低语几句,姜雪艳顿时笑逐颜开。 “还是娘厉害,这次定让她声名丟尽,臭名远扬……” 第十四章:种因得果 :种因得果 翌日,云隐寺。 晨时初,钟声准时敲响,浑厚幽远的声音庄严厚重,震慑人心。 上辈子,她常来此处烧香拜佛,祈求陆华年能在军中有所成就,亦希望上天保佑,陆华年能成为她的如意郎君。 如今站在这里,只觉可笑。 神佛如果真的听到她的祈求,便不会让她承受十五年的非人折磨,坏事做尽的姜雪艳,反到过得风生水起,成为将军夫人。 善恶有报之说,不过是教化人心的手段,坏蛋活千年,才是最真实的写照,宋槐序的目光从跟在自己身侧的陆华年身上扫过,眼中讽刺再生。 她今日来此,自然也不是为了拜佛。 宋槐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浮躁的心情,迈步走进殿中。 她燃了一柱香,插入香炉,拜了三拜,便走向了后院,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槐序秀眉微拧,是沈明珠的贴身大丫头刘翠。 她来这里做什么? 且还鬼鬼祟祟? 思忖间,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小和尚缓步走了过来,他喧了一声佛号,恭敬地问:“宋小姐可要留下吃顿斋饭?” 宋槐序收回思绪,淡雅的笑了笑。 “今日人多,不叨扰吗?” “宋小姐乃是庙中的大善人,自然不扰,宋小姐与小僧来吧。” 宋槐序又问:“不知禾老夫人今日可有过来?” 小和尚摇了摇头。 “并未见到。” 宋槐序皱了皱眉。 太后今日竟没来奉长明灯? 她也是到了北昭之后,才知道禾老夫人就是大魏的皇太后,每逢初一十五,宋槐序都会来云隐寺,与皇太后常有碰面,也算混个脸熟,但却从未说过话。 正因如此,宋槐序才连夜赶制香料,想与皇太后攀个交情,不想竟扑了个空。 小和尚朝东侧的禅房指了指。 “那间禅房还空着,宋小姐可小憩片刻,贫僧这便去吩咐师兄为宋小姐准备斋饭。” “多谢小师父。” 宋槐序欠身回礼,走入房内。 皇太后向来风雨不误,为她那早死的次子祈福,许是今日来的晚了,自己当耐心等一会。 此时,两道替了光头的鬼祟人影,正混在人群中紧盯着宋槐序。 见她进了禅房,两人立即朝躲在柱子后的刘翠比了个手势,快步走向寺庙的厨房。 二夫人果然没说错,宋槐序的确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此拜佛,想到那即将要到手的二百两银子,两人都兴奋无比,头发没了还能再长,银子没了,可没地儿找去。 房内,宋槐序手捻佛珠,虔诚的跪坐在蒲团上,心里却并没有念经,而是在数着她即将被封为公主,替嫁北昭的日子。 看着那张白皙而又圣洁的面孔,陆华年不禁晃了一下神。 云袖狠狠的瞪他一眼,低声说道:“莫要打扰小姐,与我出去。” 陆华年站着没动。 “是老爷吩咐我,要贴身保护好小姐。” 云袖生怕小姐对他旧情复燃,冷声说道:“这里是寺庙,小姐岂会有事。” 陆华年依然没走,云袖霎时恼了,正要上手拉人,门开了。 两个小僧从外边走进,一人手中端了两盘素菜,一人拿着一只馒头和一碗清粥。 “宋小姐慢用,若有何需要,随时知会我们。” (请) n :种因得果 两人一脸笑容的将东西放好,便退了出去。 宋槐序拿起菜尝了一口,黑白分明的眸子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 味道不对,想是加了料的。 想到刘翠突然出现的此处,以及那两个头上并没有戒疤的小和尚,宋槐序的心中瞬间明了。 已经准备对付她了吗,很好。 她放下了筷子,看向了陆华年。 “你尝过斋饭吗?” 陆华年似乎没想到宋槐序会与她说话,俊朗的脸庞因为过于激动,微微的颤抖一下。 “奴才没尝过。” “那就吃吧,云隐寺的斋饭很不错。” 宋槐序拿了一双新筷子,递给了陆华年。 陆华年心头顿喜。 宋槐序定是因为落马之事而恼他,如今已过去了好几日,想来已经消气了。 他接过筷子,像往常一样坐下。 云袖气的鼓着腮,小姐果然忘不了他,陆华年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究竟有什么好。 宋槐序扫了云袖一眼,唇角露出了一丝极为清浅的笑。 “斋饭虽然清淡,却有大善之味,承载了日月的恩德与僧人的悲悯,莫要浪费了。” 陆华年双目灼灼。 “我定不会浪费大小姐的一番苦心。” 怪不得宋槐序没有拒绝自己跟来,想是找不到台阶,遂寻了这个契机,她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快变心。 陆华年接下筷子便吃,粗茶淡饭虽然难以下咽,他却依然吃的干干净净,一粒粥饭都没剩。 抬起头,却见宋槐序唇角微扬,一双明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陆华年心情大好,将筷子放下,试探的问道:“槐序还有什么吩咐我做的?” 宋槐序已经闭上了眼。 “去前殿等我吧,我诵一会经便出去,禅房重地,你一个男子跟着,终是不好。” 陆华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前院,槐序不必心急。”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奴才”的自称已经换成了“我”字,大小姐变成了槐序,他当真以为还没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宋槐序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甚好,适才我瞧见了二娘的贴身丫头刘翠,既然遇到了,你就把她找过来,咱们一起坐马车回去。” “是。” 陆华年躬身离开,伸手带上了门。 云袖气哼哼的说道:“小姐怎么能把饭给他吃,他也配用小姐食过的饭菜。” 宋槐序垂眸跪坐,神色庄严。 “这是他应该吃的,也是他们自找的。” 云袖没听出宋槐序语气中的凉意,忿然说道:“平日里他与姜雪艳打得火热,视大小姐的好如同草芥,定是瞧见姜雪艳嗓子坏了,又跑回来忽悠大小姐,陆华年就是个白眼狼,可怜不得。” 她几次见到陆华年和姜雪艳抱在一起,怕小姐伤心,才一直瞒着没说。 宋槐序不急不徐地说道:“佛家讲究因果,他们种下什么因,便会品尝到什么果。” 云袖不懂这个,气鼓鼓的拉开了门。 “奴婢也去外边候着。” 开门的瞬间,宋槐序转过脸,一道高大的人影映入她的眼帘,黑色的金属面具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清冷森寒的光茫。 第十五章:你在威胁本王? :你在威胁本王? 魏景焰! 他为何会来云隐寺? 难道他这种杀神,也会信佛? 刹那一瞥,魏景焰也看到了宋槐序。 她手捻佛珠,跪坐在蒲团上,犹如高山上的雪莲,遗世独立,袅袅的檀香在她四周萦绕,仿佛自成天地,一下子就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魏景焰长眸挑起。 却不知这副圣洁清雅的外表之下,究竟藏了什么心思。 他脚步未停,直奔宋槐序所在的禅房,房门合上的瞬间,魏景焰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框。 云袖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说话都不利落了。 “参……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目不斜视,伸手将房门拉开,一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紧盯着宋槐序。 “你对本王到是上心的很。” 他唇角微扬,勾出了一丝讽刺。 “臣女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宋槐序仰起脸,清丽的面孔淡然自若,与昨天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今日出现的此处,不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等待本王吗?” 魏景焰在她对面坐下,大马金刀,玄色长袍裹着他高大的身躯让人倍感压迫。 宋槐序与他仅有一桌之隔,呼吸不由一紧。 即便她面色平淡如水,骨子里依然会害怕,尤其是这种眉眼之间,满是攻击性的男人。 “臣女并不是聪明的猎人,殿下也不是那只兔,臣女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此为母亲祈福,已经坚持多年,寺中的僧人皆认识臣女,今日只是碰巧遇见,殿下应该不常来吧。” 她低垂着眼,尽量不去看魏景焰,心却依然止不住的狂跳。 魏景焰轻嗤。 “这么说,到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殿下言重了,臣女与殿下在此相遇,定是上天所赐的缘分,臣女幸甚之。” 宋槐序声淡如水,纤细的手指却在飞快的捻动着佛珠,企图掩饰着心里的不安。 魏景焰目光扫过,倏然倾身,冰冷的面具几乎贴在了宋槐序的脸上。 “你当真敢嫁给本王?” 骤然接近的距离,让宋槐序心头一跳,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手已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脸上,宋槐序终是没忍住,手指一抖,佛珠掉在了地上。 魏景焰伸手抄起佛珠,幽深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把她前世今生,全部看个通透。 “臣女……敢。” 宋槐序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眸。 昨天的慌乱已让她倍感丢人,今日绝对不能再跑了,她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绽,成为别人拿捏自己的软肋。 “哦?” 魏景焰饶有兴趣的挑起眉,薄削的唇角绽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怕本王杀了你?” “我……不怕。” 淡淡的药味涌入鼻腔,宋槐序的呼吸霎时一窒。 魏景焰已退了回去,他半靠在身后的柜子上,右腿曲起,手腕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坐姿狂放。 “你又不能与本王亲近,本王要你何用?” 他目光炯炯,语气半真半假,心思难测。 宋槐序低着头。 “殿下莫非不想疗毒了吗?” (请) n :你在威胁本王? 魏景焰漫不经心地瞧着她。 “你在威胁本王?” 宋槐序硬着头皮说道。 “这并非是威胁,而是一场交易。” “本王又怎么知道你究竟安了什么心?本王可从未听说过,宋侍郎的女儿学过医。” 冰冷的声音灌入耳内,宋槐序心头一惊。 现在的她确实没有接触过医术,魏景焰金尊玉贵,怎么可能如此放心,把自己的身体交到她的手里。 那日不过是情况紧急,侍卫没办法,才让她放手一搏,今日已然不一样了,魏景焰若想让她死,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殿下要如何才能信我?” 魏景焰睨着她,淡声说道:“过来。” 宋槐序再次捏住了拢在袖子中的手指,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 男人果然都是只知床笫之间那点事,从无例外。 想到那些在她身上寻乐子的北昭畜牲,宋槐序咬住了唇,最终,还是艰难的朝前迈了一步。 她要魏景焰的势,也要他的兵,若一再惹恼他,非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将自己陷入险地。 就在这时,云袖突然在外边喊道:“大小姐,陆华年他,他疯了。” “怎么了?” 宋槐序一口顿松,回身拉开了门。 云袖急的直跺脚。 “他在前院抱着刘翠不撒手,僧人去拦,都被他打翻在地。” “殿下,家丑不可外扬,可否借几个侍卫给臣女?” 阳光照在宋槐序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柔弱、却又冲满了韧性。 魏景焰淡声道:“苏焕,去看看。” 苏焕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前院,宋槐序也跟了过去,果见几个僧人躺在地上,陆华年正疯了一般抱着一个身穿藕色罗裙,一脸雀斑的女子,狗一般的狂啃。 那女子看到宋槐序立即喊道:“大小姐,救命啊!” 雀斑女正是跟随沈明珠多年的刘翠。 宋槐序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苏侍卫,劳烦了。” 苏焕立即带人冲上前,三拳两脚就把陆华年给拉开了。 刘翠哭哭啼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还偷偷的瞥了一眼陆华年。 想不到这样俊俏的男人,也会有抱着自己的一天,她倒是盼着宋槐序晚点来。 旋即又是一惊,宋槐序不是应该中药了吗,她怎么没事?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槐序并没在她脸上看出悲伤与羞愤,陆华年可真是有魅力。 刘翠慌忙跪下,抹了两滴硬挤出来的眼泪。 “奴婢……奴婢是为二小姐祈福,正欲回去,就碰上了陆护院。” 宋槐序淡声说道:“起来吧,这件事我会为你做主的。” 刘翠惊讶的看向了宋槐序。 “大小姐要如何为奴婢做主?” 宋槐序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刘翠。 “他坏了你的名声,你日后必然不好嫁人,不如……就让他娶了你,如何?” 刘翠没想到自己竟会摊上这种好事,顿把宋槐序没中药的事给忘光了,连连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谢过大小姐。” 第十六章:他自找的 :他自找的 “起来吧,一边候着。” 宋槐序说完便返回了禅房。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映入,照在那张乌黑冰冷的面具之上,盖在面具下的皮肤,更显苍白。 “殿下。” “你的事忙完了?” 魏景焰盘膝而坐,身上的披风笼得严严实实,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扳指,姿态闲适,狭长的眼眸却好似裹了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宋槐序站在门口,遮挡住了太阳的光线,想起他怕冷,又往旁边侧了一步,火辣辣的阳光顿从门外涌入,照向了魏景焰。 “家丁出了点差错,多谢殿下的侍卫出手帮忙。” 魏景焰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继续未完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本王中的毒名为寒骨蚀?” 宋槐序垂着眼眸,沉默了半晌道:“臣女八岁的时候曾救过一个老乞丐,之后的三年,一直与他学习医术,碍于女子的身份多有不便,臣女一直没敢张扬,他有一本百毒册,上边记录了百多种毒名,臣女闲着无事,便一一记下,那日若非因为火蝉被苏侍卫带到王府,见到殿下毒发,断不会将这一身医术露出来。” 宋槐序说的半真半假,她确实在八岁的时候救过一个老乞丐,那人却不是神医,而是一个老无赖,宋槐序把身上的银子都掏给了他,还被威胁每天一只鸡,供了老乞丐三年,他就跑没了影。 偏偏她吃豆不嫌腥,又救下了陆华年这个白眼狼。 魏景焰侧过脸,幽深的目光锋利如刀。 “百毒册在何处?” “已经被那位老先生烧毁了,臣女只记下了压制之法。” “你的意思是,你不能为本王彻底解毒?” 魏景焰句句紧逼,让人难以招架。 宋槐序心头微跳,她知道确切的解毒之法,之所以没把话说死,不过是想为自己多留一重保障。 “臣女可以最大限度缓解殿下的痛苦,保住殿下的神智。” 魏景焰没说话,宋槐序能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被猛兽锁定,一口气不敢喘出,全都闷在了胸口。 炎热的天气本就燥热难安,压抑的气息更让人难忍,一滴汗从宋槐序额上滑落,落在了地上。 就在她准备打破沉默之际,魏景焰淡淡的开了口。 “既想嫁给本王,便学学如何为人妻,若连接近本王都不敢,如何伺候本王?” 宋槐序很想说他可以娶正妃,侧妃,甚至是小妾,通房,最终又通通忍住。 难得缓和,已是巨大的转机,不能再得寸进尺,若他实在想与自己同房,大不了吃些暖情的药,失了神智,就不会怕了。 想到此处,宋槐序又把头压低了几分。 “臣女记下了。” 魏景焰已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与她擦身而过。 “把解毒的方案写下来,送到王府,若敢写错一个字,当知后果。” 宋槐序急忙转身。 “殿下可否派一人,将宋家那不成器的护院绑好,扔在马车上。” 魏景焰脚步未停。 “自己去找苏焕。” 宋槐序走出禅房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后院。 (请) n :他自找的 她快步穿过小巷,果见苏侍卫与林松在台阶上站着。 “宋小姐。” 苏焕拱手见礼。 “家里的护院突然发疯,未免伤害了别人,还请苏侍卫帮我把他捆住。” 宋槐序欠身回礼,把自己的诉求又说了一遍。 “没问题。” 苏焕乐呵呵的摆了摆手,林松立即解下腰上的软鞭,将双眼赤红的陆华年一张打晕,捆的结结实实。 两人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多问,将人拎上马车,搭在了车椽上。 “爷吩咐我二人送小姐回府,宋小姐请上车吧。” 宋槐序感激地行了一个万福。 “多谢二位差大哥。” 随即转向刘翠。 “你也上来。” 刘翠受宠若惊地爬上马车,又忍不住问:“大小姐真的会给我做主吗?” 宋槐序瞟了她一眼。 “你若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迫。” 刘翠急忙说道:“奴婢愿意。”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太急切,又找补道:“众目睽睽之下,奴婢被那般对待,已经无脸再嫁别人了。” 宋槐序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就说说你为何来云隐寺,又是谁让你来的?” 刘翠脸色发白,急忙摇头。 “没人让奴婢来,是奴婢自己想为二小姐祈福,让她早日康复。” 宋槐序讥讽一笑:“你的心并不偏向于我,我为何要为你做主此事?” 刘翠一下子就闭上嘴。 可若说了,沈明珠定然会打死她。 “我父亲对姜雪艳的态度,你应该清楚,你在侍郎府这么多年,也当明白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姜雪艳失去了歌喉,对他已无用处,沈明珠同样年老色衰,你觉得她们娘俩能否还像以前那般得势?” 宋槐序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把刘翠给说通透了,就连脸上的雀斑,似乎都跟着鲜活了几分。 “大小姐说的对,今日奴婢来此,都是沈明珠的阴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回到宋府。 陆华年的情毒仍然没解,全身皮肤发红,双眼满是血丝,犹如想要交配的野兽,贪婪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宋槐序,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好在皮鞭绑得够紧,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得。 宋槐序神色冷淡,看样子药的剂量下的不少,如果一直没人解毒,陆华年必然就废了,一辈子都别想子孙繁衍。 沈明珠当真助她走了一步好棋,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让一个男人变成太监更为痛苦。 刘翠助纣为虐,并不无辜。 宋槐序叫了两个家丁,冷声吩咐道:“把他带到马棚里去,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拉出来。” 这两日宋槐序气场全开,家丁们不禁都心生畏惧,不敢废话,立即将陆华年拎走。 听到宋槐序回来的消息,姜雪艳立即捂着火烧火燎的喉咙过来查看,却没有看到宋槐序遭到凌辱,反而是陆华年被扔进马棚,姜雪梅心头顿慌。 “住手,给我放开华年哥哥!” 第十七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雪艳的嗓音嘶哑难听,一个家丁诧异的回过头,哪来的蛤蟆叫,看到了气急败坏的姜雪艳,赶紧退到了一边。 “宋槐序,你怎能如此对待华年哥哥,来人,快把他放出来。” “谁敢!” 宋槐序脸色阴沉,满院子家丁,都没敢动。 姜雪艳气的要死,一巴掌抽在了离她最近的家丁脸上。 “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赶紧把人给我拉出来。” 宋槐序冷冷的说道:“陆华年在庙堂前兽性大发,非礼刘翠,难道不该把他关起来?” 姜雪艳激动的说道:“不可能,华年哥哥怎么会喜欢她这种一脸雀斑的丑货,定是你使了什么手脚。” 她上前两步,恶狠狠的看向了宋槐序。 “为什么你没事?” 宋槐序目光淡然。 “妹妹觉得我该有什么事?” 姜雪艳顿时闭住了嘴,总不能说自己买通两个假和尚,给她下了药。 宋槐序漫不经心的瞟了姜雪艳一眼。 “莫非妹妹早知我会去寺庙,所以派人做了手脚,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石头砸在自己脚上,不知滋味如何?” “什么石头,什么脚,你在乱放什么狗屁?” 姜雪艳干吼了两嗓子,喉咙哑的更厉害了。 宋槐序神情鄙夷。 “果然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卑贱女,出口成脏的本事倒是厉害,既然你有力气,就慢慢在这叫嚣,我会为刘翠做主,让她与陆华年成婚。” “你说什么?” 姜雪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槐序居然让陆华年娶刘翠,那个丑货,她也配? 她自然知道宋槐序有多喜欢陆华年,为了他,自己连新衣服都舍不得做一事,所有的奉银全都给了陆华年。 姜雪艳与陆华年在外边吃喝玩耍的银子,都是宋槐序的,每次去寺庙,她都会许愿陆华年早日出人头地,娶她过门。 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能变的这么快,宋槐序一定是在试探她,自从落了马,这小贱人似乎变得聪明了。 自己刚才表现的太明显,险些着了宋槐序的道,小贱人还真是够阴。 想到这,姜雪艳冷哼了一声。 “陆华年不过就是个奴才,你想让他娶刘翠,就尽管安排。” 话音刚落,陆华年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就没了声息。 姜雪艳不禁有些慌。 “他可是爹看重之人,若死了,爹定不会放过你,来人,赶紧去叫郎中。” 宋槐序并没有开口阻拦,陆华年已经废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姜雪艳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们聋了吗,赶紧去叫人,宋槐序,最好别让我查出我的嗓子是你搞的鬼,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槐序目色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小白也同样受了伤,若是你做的,我必然也要把你刺上几十个窟窿,为它抵债。” 凉飕飕的声音从双耳灌入,姜雪艳顿觉心头发寒,若是以前,她根本不信宋槐序有这么大的胆子,如今她毫不怀疑,宋槐序真敢这么干。 (请) n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由加快脚步,赶紧去找沈明珠。 “刘翠,你先跟我回去。” 刘翠已经交了底,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找沈明珠,立即低眉垂眼的跟了上去。 回到房中,宋槐序端坐在椅上,一张小脸沉凝肃穆。 今日也算是有得有失,虽然没见到太后,却误打误撞收拾了陆华年这条贱狗,昔日讨好他的画面从脑中闪出,宋槐序很想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每次出去玩耍,陆华年对姜雪艳都笑的万分温柔,如此明显的表现,自己却还在自我欺骗,幻想有一日陆华年能功成名就,便可娶自己为妻,当真是可笑的很。 花着自己的银子,陪着他爱的女人,他的日子过的真是舒爽,不知他娶了刘翠之后,会是这样的表情。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让你去一趟。” 听到云袖的声音,刘翠神色微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爷定是知道了白日的事,大小姐千万要为奴婢做主,奴婢愿为大小姐做牛做马,以报答大小姐的知遇之恩。” “起来吧,把沈明珠交待你的事和我爹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你的事自然可成。” 宋槐序目光淡淡的看了刘翠一眼,便快步出了院。 刘翠忙不迭的说道:“大小姐放心,我保证一字不落的全都告诉老爷。” “很好。” 宋槐序推门进屋,声音淡淡的说道:“不知父亲叫女儿何事?” “我一回来院子里就在吵,又怎么了?” 宋侍郎一脸烦躁的在房中来回的踱着步子。 宋槐序平静的说道:“是陆华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兽性大发,非礼了刘翠,出了这种丑事,刘翠已经没法嫁人了,女儿正想与父亲商议,将刘翠许配给陆华年。” “你说什么?” 宋侍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华年相貌俊美,怎么可能看上刘翠那种丑货。 他虽然不常在家,陆华年所有逢迎的心思却也看得清楚,只是男人三妻四妾,在他眼里纯属正常,反正宋槐序都乐此不疲,他也懒得多问。 刘翠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大小姐所说的都是真话,寺庙的人也可以为奴婢作证,奴婢确实被他按到地上,撕破了衣服,企图……” 刘翠脸色发红,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了。 宋侍郎怒道:“胡说八道,陆华年怎么会看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哭着说道:“是二夫人和二小姐买了暖情的药,她们知道大小姐每月初十五都去寺庙里上香,便雇了两个人冒充和尚,在大小姐的斋饭里下了药,大小姐可怜陆护院没吃早饭,就将饭菜给了他,他就……老爷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如果不能嫁给陆华年,奴婢就没法活了。” 宋槐序神色平静,语调清冷。 “殿下今天也在寺庙,爹爹若不信,可以问他。” 宋侍郎哪敢去问魏景焰,遂朝门外喝道:“把二夫人和姜雪艳给我带过来!” 第十八章:殿下想抱我 :殿下想抱我 “老爷,出什么事了?” 沈明珠扭着水蛇腰,拿腔作势的从外边走了进来。 看到面若冰霜的宋槐序,眼中一阵怨毒。 这小贱人究竟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那药怎么就被陆华年那蠢货给吃了? 一个奴才的死与活,对沈明珠并无所谓,重要的是,宋侍郎对这件事的态度。 宋侍郎怒哼了一声。 “你还敢问,陆华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明珠故作惊讶的问道:“姥爷不是让他陪着槐序吗,难道他玩忽职守,没跟着去寺庙?” 宋槐序不冷不热的说道:“二姨娘倒是清楚我的行踪,既然如此,必然也知道,我每次去寺庙都会在那吃斋饭。” 沈明珠挤出了一丝笑,故作镇定的说道:“你每月初一十五都去进香,府中谁不知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宋槐序冷哼了一声。 “是人人都知道,可却并非人人都有二姨娘这般龌龊的心思,刘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老爷,我自会为你做主。” 沈明珠这才看到跪在宋槐序身边的刘翠,心头不禁有些慌。 “刘翠,你这贱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给我滚回院子干活去。” 刘翠常年被沈明珠的淫威压制,下意识的就要服从,宋槐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刘翠,你也是府中老人,谁好谁坏,你应该能分得清,今日的事你不必隐瞒,全都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我爹乃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你。” 沈明珠怒道:“宋槐序,你什么意思,我看你分明就是在威胁刘翠。” 宋槐序冷声说道:“难道不是二姨娘做贼心虚,我听说二姨娘从不信神佛,怎地今日就派刘翠去了寺庙。” “为什么一定是我娘派她去的,刘翠就不能自己想拜佛?宋槐序,你为何要害华年哥哥,我跟你拼了!” 姜雪艳红着眼睛从门外跑进来,发疯一般去掐宋槐序的脖子。 陆华年已经昏过去了,郎中说他彻底废了,这辈子都不能再行房事了,姜雪艳听的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弄死这个小贱人。 “都给我住手!” 宋侍郎一把搡开了姜雪艳,这两天本就心情不顺,家里还乱糟糟的一团,火气已经涌到了脑袋顶。 “刘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立即哭哭啼啼的把寺庙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奴婢今日所言,千真万确,若有半分虚假,当遭天打雷劈,确实是二夫人让我去的,那两个假光头,也是二夫人找的,是他们在小姐的斋饭里下了药。” 沈明珠快步冲到了刘翠的面前,一巴掌将她扇在地上。 “你这狗奴才,竟敢诬陷我,我何时让你去寺庙了,分明是你喜欢陆华年,对他心存不轨,一路跟随,如今竟赖到我的头上,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刘翠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爷,大小姐,奴婢的话都是真的,还请老爷和大小姐救救奴婢。” 沈明珠脸色发白,还要动手,被宋槐序给拦住了。 “爹,人证物证俱在,这话要如何说?” (请) n :殿下想抱我 “沈明珠,你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祸害槐序!” 宋侍郎一耳光抽过去,沈明珠顿被打的珠钗落地,摔倒在地。 “娘!” 姜雪艳跑过去扶沈明珠,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不由吓得紧揪着喉咙,满脸恐惧的大声嘶喊。 “娘,我不想变成哑巴,娘快给我找大夫。” 沈明珠顾不得自己疼痛,伸手抱住了女儿,涕泪齐下。 “老爷不是答应给雪艳请太医吗,她的病症越发的严重了,好歹雪艳也在府中待了这么多年,就算看在妾身的份上,老爷也不能不管她。” 宋槐序目光冷清,咄咄逼人。 “爹,一码是一码,她们娘俩给我下那种脏药,又该如何处置?” 宋侍郎烦躁的要死,可若真的让他处置沈明珠,心里又舍不得,毕竟她榻上功夫了得,那股浪劲勾的他欲罢不能。 可若不管,宋槐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为何,自从宋槐序落马以后,他就觉得这个女儿似乎变了,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森冷凌人的气势,竟让他莫名有些畏惧。 宋侍郎略作思量,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把她们娘俩拉下去,从今日开始,不许出院子一步,这个月的俸银也一分没有,每天只送一顿饭食。” “爹不觉得这处罚太轻了吗,若吃了斋饭的是我,出丑的必然也是我,到那时,侍郎府哪里还有颜面可存,更何况还被四殿下看着,必然会在顷刻之间传遍朝野。官家女眷,竟然用出这种手段,别人若知道,定会对爹敬而远之,女儿以为,当严惩,方可以敬效尤,让那些有龌龊心思之人,再也不敢做祟。” 宋槐序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利害关系分析得十分透彻,宋侍郎根本无法反驳。 “那你说如何办好?” “将她们娘俩每人重打三十杖,再将刘翠许配给陆华年,这样方才合集。” 沈明珠顿时慌了,在侍郎府这么多年,她早就养得身娇体贵,那受得了棍子。 立即抓住了宋侍郎的袍子,哭天抹泪的喊道:“老爷息怒,这都是刘翠那刁奴的一面之词,还请老爷明辨。” 宋槐序淡淡的瞥了沈明珠一眼。 “爹若不信,便把四殿下叫过来,谁是谁非,一问便知。” 宋侍郎一狠心。 “拉下去,打!” “老爷饶命啊,刘翠,你这贱婢,我定要打死你。” 沈明珠死拽着宋侍郎的衣袍不走,被人硬拉出门,姜雪艳越急越发不出声,整个人如同哑巴一样,气得她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看向宋槐序。 宋槐序并没有看姜雪艳娘俩,她躬身一福。 “爹爹英明睿智,日后宁可高升,若无他事,女儿便先告退了。” “等等。” 宋侍郎叫住了宋槐序。 “今日你与四殿下见面,他可曾说过什么?” 宋槐序低着头道:“四殿下与女儿在禅房说了一会话,他……” 宋槐序脸色发红的咬了一下唇。 “殿下他,想抱我……” 第十九章: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抱你?” 宋侍郎又惊又喜。 “难道四殿下真的看上你了?” 宋槐序头垂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羞臊。 “女儿……也不清楚。” 宋侍郎在厅中来回踱了两步。 “这是好事儿,你若能嫁给四殿下,也算有个着落,今日得报,藏风关已经失守,皇上已派人前往北地谈合,割地和亲。” 宋侍郎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后宫只有一个适龄的公主,却是皇上的嫡女,皇后自然舍不得,这次和亲,恐怕要从官家女中寻一人嫁往北昭。” 宋槐序不由攥住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 上辈子宋侍郎也同样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着饭,宋槐序也只是随意一听,怎么也没想到京中这么多官家女,最后会是自己嫁到北地。 那时,宋侍郎也曾看向她和姜雪艳,最终,却舍弃了亲生女儿。 回想前尘往事,宋槐序目光冰冷。 “若四殿下不娶女儿呢,爹便准备把女儿送去北昭了吗?” 宋侍郎微微一怔,继而义正言辞的说道:“身为大魏的子民,我等理该为国效力,皇上若真选中了你,亦是光耀门楣之事。”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你也不用担心,四殿下向来不近女色,他能对你亲近,必然有那种意思,你该多与殿下亲近,抓住这个机会。明日所有的官家女,都会将八字交到朝堂,由司天监为北昭的皇帝合八字,只有八字相合者,才有被封公主,嫁往北地的资格。” 宋槐序用力的抿着唇,两排贝齿紧紧的咬在了一起。 许多官员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嫁去北地,连夜给她们成婚,要么就是装病不起,天下间有几人能如宋侍郎,巴不得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 “女儿知道了,女儿有些头疼,这便告退了。” 宋槐序心乱如麻,一刻也不想停留。 她确实得主动出击,如果不能拿到魏景焰的口头婚约,这一次,依然在劫难逃。 想到宋侍郎看向自己时的炙热眼神,宋槐序不由一阵反胃。 他那眼神看得分明不是女儿,而是他向上攀爬的功名与利禄。 回到房内,宋槐序立即让云袖给自己研墨,将解毒之法一一写下,魏景焰中毒多年,久病成医,被人骗不了他,他身份尊贵,宫中定然也有相好的太医,作假无疑是不明智的。 宋槐序将压制之法一写下,以银针刺穴为主,中药通经为辅,但是想彻底解毒,还需一味凤凰草。 此物生长在北昭国境之内,若魏景焰想取,花些心力,不成问题, 可宋槐序要的是北昭覆灭,他带兵前往北昭之时,便是他彻底解毒之日。 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机。 宋槐序仔细检查了一下针法刺穴的顺序,以及用药剂量的多少,便将墨吹干,揣在了怀中。 “云袖,我要出去一趟,今夜可能不回来了,我娘若问起,你就说陆华年亵渎了寺庙,我要去庙中诵经一夜,为宋家赎罪。” “奴婢陪小姐过去。” 云袖赶紧跟了出来,被宋槐序拦住了。 “不必,我自己便可。” 出了宋府,宋槐序买了几味安神的药,让老板帮忙磨成了粉,她要了一碗水,吃了一些,便快步前往了景王府。 (请) n :主动出击 “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就说宋槐序求见。” 门口的侍卫已经认出了她。 “宋小姐稍待。” 片刻之后,苏焕从门内走出。 “王爷在午睡,宋小姐恐怕要稍待片刻。” 宋槐序淡淡一笑。 “无妨,我不急。” “宋小姐跟我来吧。” 苏焕把宋槐序带厅中,低声道:“爷就在里边,放了四个炭火炉,宋小姐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苏焕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便从房中传出。 “苏焕,莫不是觉得在外面太凉快了?” 苏焕瞬间冒汗。 “不不,外边也热的很。” 他走到内室门口,恭声说道:“属下也不想吵爷,是宋小姐来了。” 魏景焰声音沉沉。 “让她进来。” 苏焕同情的看了宋槐序一眼。 “宋小姐请。” 宋槐序点了点头,推开了内室的门。 一股热浪从房内涌出,宋槐序霎时就冒出了一声汗,地上确实点了四盆炭火,烧的正旺。 魏景焰斜倚在床上,白色衣襟半敞,劲瘦的腹肌隐约可见。 腰部以下,依然盖着厚厚的棉被,足见他是真的冷。 “宋槐序见过殿下!” 宋槐序躬身一礼,玉瓷般的肌肤因房中的炎热,多了一抹红晕,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美得摄人心魄,楚楚动人。 魏景焰只淡淡的看了一眼。 “东西带来了?” “是。” 宋槐序拿出写好的解毒药方,跃过炭火盆。 走了这么多路,安神药的效果已经发作了,宋槐序迷迷糊糊,心中的惊惧似乎少了许多。 她将药方递给了魏景焰,碰触到他冰凉的手指,依然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魏景焰打开了方子,数行娟秀的小字映入了眼帘,内容写的清晰明了,不但有治疗之法,亦有驱寒的原理,比之前那些庸医,靠谱的多。 “既然如此,本王姑且信你一次,来人,取笔墨纸砚和银针。” 魏景焰放下了药方,声音忽又森冷。 “若你心存不轨,本王必会让整个宋府为本王陪葬。” 宋槐序的鼻尖上已蕴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既有慌乱,也因炎热。 她很想从床边逃离,想到魏景焰的话,又硬逼着自己忍住了。 想逃避和亲很简单,随便找个人嫁了就可,再将成亲的事闹开,就算宋侍郎知道了,也别无他法,可若想覆灭北昭,放眼天下,只有魏景焰能做到! 她掩去了眼中的恨意,低着头说道:“臣女不敢,臣女怕死的很,定会尽心尽力,治好殿下。” 苏焕已将银针和文房四宝送到房中,便匆匆的告退了,这个屋子,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宋槐序咬了一下嘴唇,颤声说道:“臣女这就为殿下宽衣刺穴。” 她艰难的拉开了魏景焰的衣襟,微凉的皮肤蹭过手背,宋槐序顿觉头皮发麻,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安神药吃的太多,宋槐序忽觉眼前发黑,人已不受控制的朝炭盆倒去。 第二十章:竟是恩人 :竟是恩人 一只冰冷的大手,勾住了宋槐序的腰,宋槐序被这股力道一带,人已软倒在了魏景焰的身上。 “喂!” 魏景焰在宋槐序的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见她全无反应,不由皱起了剑锋一般的眉头。 “苏焕。” “爷有何吩咐?” 苏焕快步走入,看到宋槐序趴在爷的身上,赶紧低下头。 魏景焰单手将宋槐序提到床上,放在自己身边。 “把徐郎中叫过来,瞧瞧她是怎么回事?” “啊?宋小姐……不就是郎中吗?” 苏焕一脸懵圈。 “她昏了。” 魏景焰说的简洁明了。 苏焕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宋槐序,小心翼翼的说道:“宋小姐……是不是中暑了?” 这么热的天,房中点了四个火炉,门窗都关得严严的,哪个好人能受得了。 “要不要属下将人扶到别处清凉一下?” 魏景焰眼睑压下,幽深的目光落到了宋槐序那张红若桃李的小脸上。 “当真很热?” 苏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爷看看属下就知道了。” 魏景焰仔细看了苏焕一眼。 “那就把火盆撤了,门窗打开。” 想要他性命的人太多了,即便是一个女子,魏景焰也绝不会大意,只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爷畏寒,能行吗?” 魏景焰拿起厚重的貂裘披风,裹在了身上。 “按本王说的办。” “是。” 苏焕赶紧命人撤了炭火,按吩咐开启门窗,一阵凉风从外边涌入,魏景焰不由打了寒颤,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变青。 “爷。” 苏焕一脸担心。 魏景焰拢住披风,低沉的声音微微发颤。 “本王无事,叫人把她弄醒。” 片刻之后,徐郎中提着药箱跑来。 “奴才见过王爷。” “免了,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魏景焰将厚厚的棉被拉到腰上,依然觉得冷,这股从心里涌出的寒意,不断散自四肢百骸,冷入骨髓,每说一个字,似乎都会浪费他极大的心力。 徐郎中常住府中,听过宋槐序的事,自己无能,医治不好王爷,如今来了能人,却被热晕了,自然不敢怠慢,赶紧为宋槐序诊脉。 徐郎中瞧了半晌道:“宋小姐并非完全被热晕,她似乎服用了过量的安神药,两相夹击,才会突然昏厥。” 魏景焰挑了一下眉,大白天的,正常人应该不会服用这种药,莫非有人要害她? 所以,她急于想与自己求个名分? 想到此处,魏景焰沉声问:“徐福,寺庙中的发狂护院,当真是药物所致?” 徐福恭敬的说道:“奴才绝对不会看错,那人脸色潮红,双眼遍布血丝,整个人犹如疯虎,不受控制,定然是服了暖情香一类的药物。” 一个下人根本不值得动心思,难不成,对方像下手的是宋槐序,那脏东西误打误撞,被家丁给吃了? 她一个深宅大院中的小姐,能与何人结仇? (请) n :竟是恩人 忽地想到了后宫中那些龌龊的手段,魏景焰长眸微眯。 怪不得宋槐序说自己的腌臜手段,都是为了自保,想来都是因为内宅的事。 魏景焰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对宋槐序的诸多怀疑,瞬间消减了几分。 “用什么办法能她苏醒?” 徐福道:“要么用冷水泼醒,要么就只能等着宋小姐自然睡醒。” 魏景焰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时间如流水飞逝,转眼,太阳就已下山。 宋槐序睡的香沉,仍然没有醒的迹象,苏焕怕魏景焰冷,又将门窗关上,却不知魏景焰浑身麻痹,已被冻晕。 昏昏沉沉中,魏景焰抱住了宋槐序,拼命的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强而有力的手臂犹如无形的枷锁,宋槐序不安的动了动,脑中再次闪出了地狱般的梦境。 数张魔鬼般的面孔,狰狞扭曲的笑容映入她的眼帘。 “我父皇已经化成飞灰,你一个人多寂寞,过来跟爷玩。” “别躲啊,咱们大家一起玩才带劲。” “贱人,不打你,就不知道老实,赶紧给我滚过来……” 叫嚣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宋槐序无路可逃。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是你们父皇的妃子,你们放过我吧,若论辈分,我是你们的姨娘,你们这么做,会遭到报应的。” “是啊,我们已经遭到了报应。” “没错,我们的报应就是你呀!” 看着那些笑容肆意的面孔,宋槐序心头发寒,所有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立起。 “不要,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 她猛地推开眼前的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眼,才发现身边的人是带着面具的魏景焰。 宋槐序吓了一跳,迅速跳到地上,却发现魏景焰不言不动,犹如被冻僵的野兽一般,直挺挺的。 “殿下?” 宋槐序伸手扣住魏景焰的脉搏,只觉他的脉象犹如狂冽的海浪,奔腾汹涌,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的症状似乎比上一次又严重了。 宋槐序抽出银针,欲给他刺穴,魏景焰突然睁开了眼,一双眼眸在幽暗的烛光之下,森沉骇人。 他闪电般的抓住了宋槐序的衣领,一把将她按在了床上,眸子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殿下,是我,我是来救你的!” 宋槐序惊恐的挣扎,手不小心将他脸上的黑色面具打下,一张俊朗苍白的面孔映入了宋槐序的眼帘。 龙眉凤目,高鼻薄唇,脸部轮廓刚劲冷峻,俊美绝伦。 这张脸确实好看的紧,但却不足以惊到宋槐序,真正让她吃惊的是,这张脸的主人,上辈子曾经救过她。 尽管那时宋槐序才十岁,却依然忘不了恩人的模样。 回想他在溪畔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宋槐序惊愕更深。 她印象中的恩人是一个温润如玉,眉眼爽朗的少年,不过是六年的光景,他竟变成了如此模样! 眼见他眸色越发沉戾,宋槐序来不及多想,银色光芒一闪,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刺入了魏景焰的眉心。 第二十一章:到底谁要害你? :到底谁要害你? 一丝茫然之色从魏景焰的眼中闪出,宋槐序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出手如电,将另外两枚银针分别扎到他的左右太阳穴上。 魏景焰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重重的砸在了宋槐序的身上。 男人的气息涌入鼻腔,宋槐序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她拼力推开了魏景焰,将那张精铁面具,给他带回脸上。 看着那张线条凌厉的俊朗面孔,宋槐序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仲夏。 她与母亲去寺庙进香,保佑宋父能顺利买下官职,仕途稳步高升,奈何那时的宋槐序还小,玩心深重,根本无法安心听经,便偷偷跑到寺庙后的小溪边玩。 云袖看到了一条小鱼,宋槐序便下水去抓,不想一脚踩滑,摔入湍急的溪流之中,云袖吓得大声呼救,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把将宋槐序从水中拎了出来。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魏景焰身穿一件湛蓝色的锦袍,脚蹬一双白底黑面的云锦长靴,一头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面若冠玉,玉树临风,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噙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他问:“小丫头,你没呛到吧?” 宋槐序又慌张又害怕,说了一句没事,就带着云袖跑了。 回到家,才觉得后悔,人家救了她,她竟连一声谢都没有说,实在是太失礼了。 宋槐序一直想对恩人亲口说一声谢谢,后来她也曾几次去溪边碰运气,都没有见到那个少年人,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想不到她记挂了两辈子的人,竟然就是身中奇毒,令整个朝野闻风丧胆的景王爷! 这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槐序胡思乱想,手上的针却不慢,沿着魏景焰的心经一路扎到手臂,寒毒被银针所阻,全部涌向魏景焰的指间。 “苏侍卫,借匕首一用。” 苏焕立刻跑进来,适才他听到了宋槐序的惊呼,但是爷不吩咐,他自然不敢冒进。 “爷的寒毒又发作了吗?” “是,我已将毒素逼到他的手指,需以匕首排出。” 宋槐序接过匕首,划开了魏景焰的手指,黑红色的血液从指尖涌出,瞬间结冰,看的苏焕头皮发麻。 鲜血冰到如此地步,难怪爷整日都冷的不行,这种痛苦简直非常人可以忍受,如果是换成他,怕是早就一头撞死了。 “宋小姐不是说爷在十日之内,不会再发作吗,这还不到十日。” 宋槐序也觉奇怪,她往四周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问:“房中的炭火怎么撤掉了,定是王爷体内寒气过剩,引毒攻心,所以提前发作了。” 苏焕恭敬的说道:“之前宋小姐突然昏厥,府中的郎中怀疑宋小姐可能中了暑,王爷便命人拿走炭火,开启门窗通风,想来是着了凉。” 宋槐序瞥了他一眼,感情是为了自己。 他虽然性情大变,却也并非不近人情。 “王爷现在确实不能凉到,再把炭火点上,多加几盆,寒毒发作的越频繁,对他的身体便会越不利,一旦侵蚀的心脉和大脑,王爷或许会失去神智,彻底被毒素所控制。” (请) n :到底谁要害你? 苏焕赶紧命人燃起炭火,房间内温度瞬间生高。 他是负责王府安全的护卫,身上还穿着软甲,顿时就受不了了。 “宋小姐,还有其他的吩咐吗,我能不能去门口等着。” 宋槐序也同样热的小脸发红,她虽然感激魏景焰曾救过她,但是真的和他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还是会很紧张。 可又不忍苏焕在此陪着自己,只得说道:“暂时没什么事了,苏侍卫若是不忙,就让人按这个方子买药来熬,此药性寒,当以小火慢煨,熬出一碗便好。” “我这就去。” 苏焕接过药方就跑了,再待一会儿,怕是要被蒸熟了。 魏景焰手上的血还在滴,但却不再凝冰了,宋槐序取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给他包好,将银针一一取下。 手指搭上魏景焰脉搏,他的皮肤依然冰凉刺骨,如同掉在冰窖之中。 好厉害的寒骨蚀,究竟是何人给他下了这种毒? 据说魏景焰文武双全,且又领兵征战多年,不应该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更何况这种毒物并非无色无味,着实让人费解。 另外,此毒本为北昭太医院所研制,最初用于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嫔妃,这种秘药,又是如何流传的大魏的。 给魏景焰下毒之人,必然出自北昭的皇室,不知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宋槐序思量一番,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若非熟悉北昭,哪里能知道这么多秘辛,若她真正说出自己是重生之人,怕不是要被魏景焰当成疯子。 眼下,当以银针辅药,将寒毒排出,只要不伤及心脉,找到凤凰草,便可一举祛除病根。 宋槐序松开了手指,目光往魏景焰的脸上扫了一眼,却见他双眼微眯,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王……王爷,你醒了?” 看着宋槐序犹如受惊兔子一般,双眼圆睁的模样,魏景焰突然觉得怪有意思的,薄削的唇角,难得勾出了一丝笑容。 “本王已毫无还手之力,任由你施为,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即便他的笑容十分浅淡,依然让宋槐序晃了一下神,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将自己放在溪岸边,笑意吟吟的少年郎。 “臣女……没有怕,王爷可好些了?” 宋槐序收拢心绪,手忙脚乱的装起银针,又低着头说道:“王爷体内寒毒过盛,需每天两日行针,方能将寒毒慢慢排出,若是王爷方便,臣女今日便留在府中,丑时初,再为王爷活经刺穴。” 魏景焰撑着身子坐起,雪白的中衣因为行针全部敞开,劲瘦的胸腹线条明朗,力量感十足。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留在王府?” 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槐序,一字一句的问道:“告诉本王,究竟谁要害你?” 第二十二章:想清楚了再回答 :想清楚了再回答 宋槐序抬起头,眸中闪出了一丝错愕。 魏景焰拉好衣袍,好整以暇地靠在软枕上。 “你体内有迷药,难不成是自己给自己吃的?”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还真是她自己吃的。 魏景焰气场沉冷强大,那股逼人之感让她心惊不已,迷药确实能暂时麻痹人的精神。 “臣女并没有失眠之症,定是有人在饭菜中动了手脚。” 魏景焰换了个姿势,声音中带了几分倦色。 “你既然做了本王的大夫,就该全心全力,医治好本王,保证好自己安全,便是保证本王的安全。” 宋槐序低着头,声音平和的应了一声。 “臣女明白。” 魏景焰的怀疑已有消减,却也不可能放任她在王府自由活动,遂吩咐道:“苏焕,在外室加一张床。” 宋槐序惊讶的抬起了头。 让她睡外室? 魏景焰一脸戏谑。 “怎么,怕本王对你有所企图?” 宋槐序后退了一步。 “殿下光明磊落,定不会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 魏景焰嗤笑了一声。 “光明磊落,呵,这样的词,本王已经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宋槐序余光瞟到他眼中的自嘲,心中的好奇不禁又多了几分。 少年魏景焰光风霁月,俊秀洒脱,与现在的森冷沉戾,几乎判若两人,究竟是寒毒所至,还是战争让人心冷? 嘴上却恭敬的说道:“在臣女心中,殿下一直都是大魏的英雄,殿下守疆土,护百姓,当受万民景仰。” 魏景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不由大笑出声。 宋槐序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好在苏焕进来了,几个兵士抬着一张雕花大床,安置在了厅中。 “爷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苏焕走到内室门口,恭声询问。 魏景焰下颌微扬,看向了宋槐序。 苏焕顿时会意,转过身问:“宋小姐如果有需要,吩咐便是。” 宋槐序温声道:“多谢苏侍卫,这就够了,药熬好了吗?” “马上就好,我就去拿。” 苏焕一刻都不想在房中多待,撒腿就跑了。 宋槐序这会才察觉出热,白净的小脸上红云密布,她抬起衣袖,擦了一下鬓边的汗,魏景焰的声音已在身侧响起。 “若是受不住,便去外室待着。” 魏景焰淡淡开口,热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早就忘记了。 宋槐序违心的说道:“还好,不知殿下能否派人去侍郎府送个信,我若一夜不归,父母必然会惦记,知道我在景王府,他们便可安心了。” “林松,你去一趟宋府。” 魏景焰唤来一个侍卫,淡声道:“该如何说,你告诉他便可。” 宋槐序略作沉吟。 “就说我晕倒在路上,被景王带回府中,休息一日便可。” “是。” 林松走后,魏景焰有意无意的问。 “既有如此高明的医术,为何隐瞒?” 宋槐序眼珠一转,声音柔婉的说道:“这是臣女与那位老前辈的约定,若非因为火蝉,臣女定然不会主动上门。” “既然不主动,又为何要入王府,为奴为婢?” “是因为……府中的一个护院,我父亲无子,对他颇为上心,臣女不堪其扰,遂想离开侍郎府。” (请) n :想清楚了再回答 魏景焰的脸上多了一丝了然。 “你说的人,想必就是寺庙中发狂的家丁?” 感情那药是他自己吃下的,借故装疯,想将生米煮成熟饭。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忽变得凌厉。 “此等狗奴才,当杀!” 好戏还没完,宋槐序可舍不得陆华年现在就死了,忙说道:“臣女已与父亲说明原委,陆华年已被囚于马棚,臣女相信,父亲自有公断。” 魏景焰不屑一哼。 “莫非你觉得你父亲是个清官?” “这……臣女不懂官场之事,不敢妄言。” 宋槐序嘴上如是说,心中也同样鄙夷的很,她爹从没为百姓做过一件事,更不可能两袖清风。 他花钱买官,就是为了贪污更多的银子,买更大的官,他这一生,爱银子、爱权利、爱女人,唯独不爱自己的妻女。 想到那张虚伪的脸,宋槐序不由攥紧手指,满心满眼,都是厌恶。 她花了些时间,压下了起伏的心绪。 怯生生的问:“殿下可愿收留臣女,臣女会医术,也懂女红,厨艺也可,殿下若喜诗词歌赋,臣女也可应对,便是做殿下的随肆丫鬟,臣女也无怨言。” “既然你如此优秀,想离开宋府,定然有一百种方法,为何如此中意本王的府邸?” 魏景焰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笑容却未达眼底。 宋槐序心头一突,这个笑容让他生出一股不好之感,魏景焰定然又起了疑。 如今的魏景焰早已不是多年前纯良温润的少年,只有给出合理的理由,才能彻底消除他的疑虑。 想到此处,她抬起了微红的脸。 “殿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臣女既想离开宋家,也想报答此恩,所以,选了景王府。” “嗯?” 救她,他怎么不记得? 宋槐序幽幽说道:“六年前,云隐寺后的小溪边,臣女不幸落水,被殿下所救,臣女当时太过惊慌,连谢都没说便逃走了,事后一直心有愧疚,打探了六年,适才……不小心看到了殿下的脸,认出了殿下,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臣女都要将殿下治好。” 魏景焰缓缓眯起眼眸,眼中微光闪烁,似有暗流涌动,又像藏着千年的棋局,令人捉摸不透。 宋槐序以为他生气了,慌忙跪下。 “臣女并非有意窥视殿下,是殿下的面具自己掉下的,还请殿下恕罪。” 魏景焰唇角扬起,幽深的目光觑着宋槐序。 呵,事情忽然变得有意思了。 “那就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 他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问得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意被宋槐序看到了真容。 宋槐序心头一喜,脑中飞速思量。 若做个随侍丫鬟,后续根本无法影响到魏景焰,只有与他有一定的亲密关系,方才能一点点的吹枕边风。 为了复仇,她可以放弃爱情和一生的幸福,又何必在意这副破烂的身子。 “臣女想求个侍妾之位,只有如此,我父亲才会死了把我嫁给护院的心。” 四目相对,魏景焰闪电般伸出二指,夹住了宋槐序的手腕,微一用力,宋槐序身体顿时失衡,跌在了他的身上。 “不后悔?宋槐序,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第二十三章:杀神的幼稚 :杀神的幼稚 宋槐序仰起头,魏景焰那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孔,就在鼻息之间,温热的呼吸轻吐在脸上,淡若冷松的清冽之气,随之涌入鼻腔。 宋槐序只觉头皮发麻,呼吸不畅,极度的恐惧之感,再次席上心头,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打起了颤。 她用力的咬住牙,不断催眠自己,眼前的人并非北昭的禽兽,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站在阳光里,唇角噙笑的少年郎君。 她没必要害怕,即便委身于他,也好过被一群畜牲践踏,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魏景焰终于愿意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必须把握! “臣女……愿意。” 宋槐序拼力吐出了四个字,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胸腔内更是憋闷的厉害,就仿佛是一条因为缺水,而要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既然害怕,又何必勉强自己?” 冰冷的脸颊从宋槐序的腮边擦过,宋槐序顿如被点穴一般,浑身僵直。 魏景焰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治好本王,本王可保证宋侍郎不会为难你,你也不必违背自己的心思,将余生困在王府之内,本王再问你一次,要如何选择?” 宋槐序心头一惊,仅剩不多的理智,再次飞速转动。 或许是魏景焰给她留有余地,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试探,但是,她已别无选择。 宋槐序强迫自己贴住他冰冷的脸,艰难的说道:“臣女不后悔,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颤抖着拉开了系在腰上的丝绦,手却被魏景焰按住了。 “本王向来不做强买强卖的买卖。” 他袍袖一摆,人已靠回软枕上。 一双长眸再度挑起,慢悠悠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明日便命人去宋府提亲,只是你记好了,既然只要妾位,便当安分守己,莫要在王府乱动心思。”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宋槐序微微吐了一口气,麻痹的紧张感,亦如潮水一般退去。 她躬身跪在床边。 “臣女明白。” 王妃,她万不敢肖想。 区区一个侍郎之女,能入王府为妾,已是莫大的荣耀,当然,这都是外人的看法。 宋槐序虽然不屑这些,却也有自知之明。 “爷,药好了。” 苏焕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进来。” 魏景焰朝宋槐序点了一下头,宋槐序会意站起,退到了一边。 苏焕小心翼翼地把药端到床前,魏景焰伸手接下,喝了一口,眼睑立即压下,很苦,而且还涩,难喝的很。 苏焕赶紧从怀中拿出一颗蜜饯,轻言细语的哄道:“爷,良药苦口,但是治病,爷只要憋一口气,就能下肚了。” 魏景焰依然瞪着碗中的黑色药汤,就仿佛里边盛了毒蛇猛兽,目光中杀气凌然。 宋槐序惊的眼眸大睁,心情复杂。 她一直以为魏景焰这种杀神,必然心怀铁血,无所畏惧,没想到居然也有这样幼稚任性的一面。 苏焕依然苦口婆心。 “爷,这药是苦了点,但就是一口的事,您忍忍就喝下了,要不就先吃颗蜜饯。” 魏景焰把蜜饯吃了,药还在手上端着。 苏焕忍不住看向了宋槐序,求助意味明显。 (请) n :杀神的幼稚 “殿下……” 宋槐序刚说出两个字,就被魏景焰打断。 “能不能只扎针?” 药的味道让他反胃,还不如疼。 宋槐序坚定否则。 “不行,银针只能引毒,药物才能稳定脏腑,殿下中毒数年,五脏六腑皆遭破坏,这两样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魏景焰一狠心,将药喝了下去,只觉肠胃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宋槐序赶紧上前,捏住他的虎口。 这个穴位可以止呕。 苏焕同时动作,又给魏景焰塞了一颗蜜饯,以及准备好的温水。 好一番折腾,总算把魏景焰的胃给稳住了。 “你们都退下。” 魏景焰烦躁的裹上了被子,神色难看之极。 苏焕赶紧给宋槐序使了个眼色,将内室的房门关严,压低了声音说道:“宋小姐不必在意,爷从小就讨厌吃药,这次没吐出来已经算是好的。” 宋槐序往里边看了一眼,同样小声的说道:“能吃下就好,殿下病了多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痊愈,希望殿下能早日习惯药的味道。” 苏焕一脸感慨的点了点头。 “今日就委屈宋小姐暂时住在外室,我等皆在门外把守,若有需要,宋小姐随时召唤便可。” “多谢苏侍卫。” 宋槐序微微欠身,送走苏焕,才惊觉天已经黑了。 她在床榻上坐下,心绪起伏难平。 娘若知道自己在景王府过了一夜,必然担心的紧,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自己留在京城,才能保护好她。 宋槐序轻叹一声,合衣躺下,一想到内室躺了一个男人,说什么都无法安睡。 她瞪着眼,一直熬到了丑时,才轻手轻脚的起身,推开了内室的门。 不知是药起了效果,还是魏景焰睡熟了,忘记了寒冷的滋味,并没有像往日盖的那么严实。 被子只遮到胸口,一只手垂在床沿边,手背上青筋跳起,力量感十足。 宋槐序知道他睡得轻,不敢冒然出手,在离床三步的地方站住,低低地唤了一声殿下。 “过来吧。” 魏景焰闭着眼,声音清冽,不见初醒的暗哑,足见他早就醒了。 “是。” 宋槐序走到床前,为他行针逼毒,最后,又在他指间放了些许血。 魏景焰确实不怕疼,一张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到宋槐序要为他包扎,他才将手抽出来。 “这么点儿个小口,不必大惊小怪。” “伤口虽小,亦不可轻忽。” 宋槐序固执的抓住了那根手指,给他撒了些金创药,既然接手,就得对他负责。 魏景焰睁开眼,顿见宋槐序一脸认真的缠着布,幽暗的烛火之下,她的轮廓柔婉恬静,如兰如菊,淡雅清新。 如此独特的气质,很像母妃! 想到宫中那两个人,一抹痛色从魏景焰的眸中闪出。 小时候他生病,母妃也曾一夜不眠,守在床边照顾着他,奈何他不会撒娇,不会哭的孩子,注定没糖吃。 昔日的温情,自他挂帅出征之时,便已消逝而去,并非是他狠心割舍了母子情,是她和她的另一个儿子,舍弃了他…… 第二十四章: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离鸡鸣还早,殿下再睡一会。” 宋槐序站起身,却见魏景焰眼眸半眯半阖,正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 宋槐序脸色微红,很快就发现他看的似乎又不是自己,幽远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向了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 “殿下?” 魏景焰回过神,将脸转向了床内。 “下去吧。” 寂寥落寞的声音传入宋槐序的耳内,让人心思无端低落。 宋槐序瞧了他一眼,低低的说道:“臣女告退。” 一夜没怎么睡,宋槐序实在没有探究的精力,精神也同样熬不住了,躺到枕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睡眠向来清浅,这一夜却是极沉,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 看着大亮的天光,宋槐序慌忙跳起,怎么能睡这么久,实在是太失礼了。 “宋小姐,您醒了。” 苏焕端着水盆从门外走入,脸上一片喜气。 多年低贱的奴才生涯,宋槐序已不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赶紧伸手接下。 “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好。” 苏焕笑着说道:“以后属下也该改口,以夫人相称了,宋小姐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宋槐序眼眸大睁,内中既有惊讶也有惊喜。 “王府的人,已经去了宋家?” “一早就去了,宋侍郎十分高兴,我等也希望宋小姐能早日进入王府,随身照顾王爷。” 宋槐序顿时想到了娘亲,她若知道这个消息,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 “殿下人在何处,我想回一趟家。” 苏焕道:“今晨皇上传旨,请殿下入宫议事,北方葬风关已经彻底破了。” 宋槐序心头一跳,激动的问:“殿下会出兵攻打北昭吗?” 苏焕想了想。 “大概率没这个可能,殿下身中寒毒,随时都会发作,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 “多半是要主和了。” 宋槐序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失望。 罢了,欲速则不达,能逃脱替嫁和亲,改变了前世的命运,无疑是她重生最大的收获! “舍一城,嫁一人,的确是最简单,而又有效的方法。” “宋小姐也觉得该和?” 宋槐序摇头。 “自然不是,大魏好男儿千千万,岂能被区区一个弹丸小地,逼迫的割舍土地,若皇上愿意投入兵力和财力,灭掉北昭,指日可待,但这只是百姓的想法,上位者必然会有不同的见解,还请苏侍卫不要笑话。” 苏焕听的热血沸腾,一双拳头紧紧攥起。 “宋小姐说的极是,那些北昭狗,当真以为自己有多少斤两,就该狠狠的打,方能让他们知道厉害。” 宋槐序抿唇一笑。 “咱们还是不要妄谈国事的好,既然王爷上了朝,我便不等了,天黑之际,我再过来。” “早饭已给宋小姐准备好了,要不要吃些再走?” 苏焕已将宋槐序当成了主母,尊敬与爱护皆发自内心。 “不必了。” “那我派人护送宋小姐。” 宋槐序心急回家,便没有拒绝。 (请) n :怎么可能是他?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老爷,景王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怎么能随便答应?” 宋侍郎怒哼了一声。 “妇人之见,槐序昨晚已经住在了王府,不嫁景王,难道还能嫁给别人吗?这可是别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母急道:“槐序从小娇纵惯了,哪里会服侍别人,何况还是做妾,他日景王娶了王妃,哪里还有槐序好日子过,老爷,万万不成。” 宋侍郎怒斥。 “住口,若不嫁给景王,她只能去和亲,难道你没听说葬风关已破,皇上已经在官家女中选人替嫁了。” 宋母哽咽着说道:“老爷若心疼槐序,可以随便给她找个人假成亲,日后给些银子,槐序便能重回侍郎府,京中的贵女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这两日,每天晨起都能听到鞭炮与锣鼓声,为何别的父母能为女儿如此,老爷就不能。” 宋槐序顿住了脚,唇角勾出讽刺的笑容。 他自然是不能的,女儿就是他往上攀爬的工具,不榨出最后一丝油,如何能轻易放过。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昨晚心思坚定,得到了进入景王府的机会,至于魏景焰想娶谁为妃,与她都无关系。 苏焕既然想战,魏景焰必然也不是窝囊隐忍之人,或许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远征,治好他,就是宋槐序最大的希望! “娘。” 她定了定心思,推开了厚重的院门。 宋母双眼通红的转过头,看到宋槐序,立即跑过来,将她抱在了怀中。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怎么住在了景王府,景王是什么心性,你又不是没听过,怎么能如此不知死活,与他搅在一起。” 宋侍郎一脸恼怒的骂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话,什么叫搅在一起,景王能看上槐序,是她的福气,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便给我滚出侍郎府。” 宋槐序皱了皱眉,冷声说道:“爹能有今日,全赖娘的银子支持,爹不过是一个侍郎,便不把娘放在眼中,若日后高升,娘怕不是真要被赶出宋府了。” 宋侍郎立即堆出了笑容。 “你这孩子多什么心,我不过是和你娘开个玩笑,我们夫妻一辈子,感情深厚的很,哪能舍得。” 宋槐序这才收回犀利的目光,在宋母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娘不用担心,殿下并非娘所想那般,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槐序自己都觉得好,你还瞎操什么心,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嫁妆,选个良辰吉日,将槐序送到王府,你不愿她远嫁,如今心愿已经达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宋侍郎说完就哼着小曲走了,满脸的春风得意。 宋母气得脸色通红,却又不敢与宋侍郎吵闹,见他离开,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槐序啊,这件事,就不能更改了吗?” 宋槐序温和一笑。 “娘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娘可还记得六年前救我之人,昨天我见到了四殿下的模样,我的恩人就是他!” 宋母微微一愕。 这,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夜景焰根本就不在京中! 第二十五章:你爹就是个冷血货 :你爹就是个冷血货 宋母正要说话,一阵女人的尖叫从后宅传出。 “怎么回事?” 宋槐序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不知道,去看看,定是沈明珠娘俩又在发疯。” 她们的院子整天不是摔打,就是吱哇喊叫,宋母也烦的很。 娘俩来到后院,顿见刘翠被打的满地乱爬,沈明珠的大丫鬟正拎着鞭子抽的欢。 看到宋槐序,刘翠就如见到了救世主,哭嚎着喊道:“大小姐救命,大小姐救命啊!” 宋母沉下了脸。 “住手,后宅岂是你们动用私刑的地方。” “我自己的丫鬟,难道还不能教训一番,姐姐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 沈明珠手捏着团扇,从院中走出,举手投足,皆是风骚之态。 宋槐序声音淡淡。 “刘翠已是我的丫鬟,轮不到二姨娘来教训,二姨娘有这闲工夫,不如带着姜雪艳好生看看嗓子,免得整日犹如蛤蟆一般,在府中乱叫。” 沈明珠顿被戳到了痛处,一张脸白里透青。 “若非吃了你的知了,雪艳如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宋槐序,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宋槐序一改从前的温和,眉眼冷冽。 “我身为姐姐,有好吃的东西自然要让她一声,吃不吃是她的事,更何况那一盘子知了,是我二人分食,为何我什么事都没有,偏偏她的嗓子就坏了,莫不是她坏事做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沈明珠气的胸口起伏,指着宋槐序的鼻尖吼道:“住口,雪艳性格纯良,哪里做过坏事。” 宋槐序一脸讥讽。 “那便是二姨娘做的了,你指使刘翠,在我斋饭中下药,当真歹毒,活该遭此报应。哦对了,听闻爹已将你们娘俩关了禁闭,如今怎么就出了院,来人,二姨娘送回去。” “你才该遭报应,这一切都是刘翠那个小贱人的主意,是她看上了陆华年,与我有何关系。” 沈明珠话音未落,几个护院已从后边冲来,将沈明珠和她的丫鬟赶回了小院。 大伙都是明眼人,谁都能看清楚宋槐序母女近日水涨船高,做奴才的自然都懂得见风使舵。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一个护院点头哈腰的问。 宋槐序扫了他一眼。 “陆华年呢?” “昨日夜里就清醒了,如今正在房舍中躺着,二夫人叫郎中给他瞧过,说身体亏空的厉害,恐怕要歇几日才能起来。” 啧,这药还真够猛的。 不知陆华年发现自己失去传宗接代的能力之后,会是如何表情。 “刘翠,既然他是你未来的夫君,当由你亲自去照顾,等他有了力气,我便让你们成亲。” “多谢大小姐,奴婢这就去照顾陆护院。” 刘翠大喜过望,头也不回的跑了。 “槐序,我听郎中说,陆华年他……” 那方面的事儿,宋母实在不好开口。 宋槐序却淡定的很。 “无妨,陆华年大庭广众之下,撕了刘翠的衣服,谁还敢娶她,他们俩做个伴到也不错。” 看着女儿脸色平静如水,宋母满心狐疑。 (请) n :你爹就是个冷血货 这孩子从前对陆华年喜欢的要命,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他的身上,怎么突然之间,就变的如此彻底。 宋槐序已回过身,露出了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 “这件事娘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和景王的事……” 被刘翠一闹,宋母的心思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景王府已送来了聘礼,定然没有更改的可能,若在此时说出救槐序的可能不是景王,槐序定会心生嫌隙,与他们俩的感情反倒不利。 可心里又纳闷的很,槐序与景王只在老爷寿宴上见过一面,怎么就生出了感情? “女儿若不嫁人,必然要被送去和亲,留在景王府,还能时时见到娘亲,若去了北昭,恐怕便会有来无回,今生今世都无法再与娘见面了。” 听到这话,宋母的眼睛顿时红了。 哪个做父母的,能舍得把女儿嫁去那种地方,北昭人性情生猛暴戾,据说肉都生着吃,哪是人待的地方。 自古以来,出去和亲的公主从来就没有好下场的,名分不过是个好听的称呼罢了,异族排外,远嫁他乡,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地位恐怕比宫中的奴才还要不如。 事实却远比宋母想的还要可怕,宋槐序根本不敢细想,哪怕只动一下念头,都会浑身打颤,不能自已。 宋母用力的攥住了她的手。 “娘自然是不舍得,当日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爹这样的冷血货,别家的女儿都忙着成亲,不愿替嫁,他到好,赶着把你往火坑上推。” 宋槐序瞧着宋母。“娘对爹,还有感情吗?” 宋母怔了一下,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已经成亲这么多年,还谈什么感情,不过就是过日子罢了,你若真的嫁到王府,也不能再如家里一样,遇事当三思而后行,不该想的,千万不要肖想,免得想的太多,到最后都是失望。”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又说道:“景王为皇上的第四子,无论他受不受宠,日后都是要娶正妃的,若想安生过下去,千万要懂得避其锋芒。” 宋槐序清浅的笑了笑。 “娘放心,女儿什么都明白,入王府不过是不得已之举,情情爱爱,都如过眼云烟,从来不会长久,这人世间,最长久的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在京中,娘必可安然无恙。” 宋母的眼中又泛出了泪花。 “你这傻孩子,你父亲确实功利了些,却不会真对我怎么样,你若是为了娘,那就太委屈了。” 宋槐序心道,你把他看的太简单了,他若真的登上高位,杀你又岂会容情。 “不委屈,做妾也没什么不好的,岂不闻宰相门前三品官,给景王做妾总好过嫁一平庸之人,浑浑噩噩的活一生。” 眼见女儿想得如此清楚明白,宋母便不再劝了。 都传景王打死打伤了不少人,却从未听过他对那个女人动过手。 若不想离开大魏,眼下的确是唯一的出路! “娘这就去给你选布料,做一套全京城最好看的喜服。” 宋槐序心中一阵温暖,张开手臂抱住了宋夫人。 “娘选的,必然是最好的,谢谢娘!” 第二十六章: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宋母一脸慈爱的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和娘有什么好谢的,娘之所以愿意在府中隐忍,都是为了你。” “那……有朝一日,我若想让娘离开宋府,娘可愿意?” 宋父那种人渣,着实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即便和离又如何,娘有银子傍身,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若遇到合适的,没准还会来个: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爹说的极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受父母养育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日女儿进入景王府,定会拼尽心力,为爹谋求官途。” 宋侍郎激动的脸色发红。 “爹真是没白养你,你是爹的骄傲,亦是爹最好的女儿,你出嫁之日,定要十里红妆,本官要让这些杂碎看清楚,我的女儿即便为妾,排场也要强过她们。” 宋槐序感激的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的磕了个头。 “女儿叩谢爹的大恩,定当百倍回报!” 她将“回报”二字咬的极重,宋侍郎沉浸在喜悦当中,并无察觉。 他拉开了书房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小布袋。 “这是爹给你要回来的,收着吧。” 宋槐序打开来看了一眼,里边都是各种名贵的首饰,光这一小袋东西,就能值上千八百两银子,宋侍郎对他的养女,当真是大方。 “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宋槐序不想再与他废话,微微欠身便快步离开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一个虚弱而颓废的声音。 “大小姐。” 宋槐序回过头,顿时看到了站在十步之外的陆华年。 他身穿一件青灰色的精仿长袍,一夜未见,整个人似乎消瘦了不少,下颌上满是青湛湛的胡茬,站姿摇摇欲坠。 想起他一剑刺死自己的模样,宋槐序半点同情都生不出来。 且不说他对自己有无男女之情,即便看在自己将他捡回府中的份上,亦不该如此决绝。 他身为将军,统领数万兵马,带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回到大魏,并不是难事,哪怕让她从此隐姓埋名,不回宋府,宋槐序也会感激涕零。 可惜,他对她从无半分顾念。 她亦不须留情! “你叫我有事?” 回想前尘往事,宋槐序俏脸冷若冰霜,不见半分笑容。 陆华年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脚下。 “华年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大小姐,大小姐为何要如此设计于我?” 宋槐序冷笑出声。 “你与姜雪艳私通款曲,拿我当傻子戏耍,又在小白身上动了手脚,害我落下马背,难道这些都是我诬陷你的不成?” “陆华年,你可以不领我把你带到府中的恩情,也可以不喜欢我,可你却欲拒还迎,既想要我的银子,又想要我的抬举,把我捧到你面前的真心摔得粉碎,转头与姜雪艳打得火热。” “我一直以为你与别人不同,如今看来,奴才就是奴才,永远都只是一撮随风倒的墙头草,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你觉得我们母女俩不如姜雪艳和她娘得宠,你想扒着她们,保证自己的地位,却忘了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宋家的钱财皆来自我母家,又岂会让她们成为府中的真正主人。” “陆华年,你太肤浅了,难怪你当日会沦落大街,靠讨饭为生,若想继续留在府中,就安心娶了刘翠,再敢耍你那小聪明,眼下的你,便是教训!” 宋槐序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院,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陆华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第二十七章:瑞王妃 :瑞王妃 御书房。 皇上高坐龙椅之上,一身淡金色的龙袍,上绣金龙怒怒,满面威仪。 “对于北昭,你们有何看法?” 他居高临下,瞧向殿中,中气十足的声音,浑厚如钟。 几位皇子分立左右,垂眼低眉。 如今太子未立,众皇子眼睛瞧着地面,心里却各自揣着心思。 魏景焰站在右侧,幽冷的面具遮住了俊朗的五官,一身厚重的狐裘披风,在一众身穿锦缎的皇子之中,颇显格格不入。 大皇子当先走出一步,躬身道:“儿臣以为,当和。葬风关十几员将领被斩,魏军士气大衰,此番谈和可暂缓两地冲突,亦是麻痹北昭的最好手段,待他们彻底松懈,便可给予致命一击。” 二皇子紧跟着说道:“儿臣同意大皇兄的看法,京都与北昭相隔甚远,即便从京城派兵前往葬风关,亦是车马疲惫,难挡北昭的锐气。” 三皇子瞥了魏景焰一眼,恭敬的说道:“如今朝中已无堪用之将,四皇弟病患缠身,实难挂帅,确实不适合再战。” 皇上等了半天,魏景焰也没说话,遂将目光转向了他。 “景焰,如何看?” “儿臣无意见。” 魏景焰声淡如水,一双狭长的眸子半眯半阖,看不出任何表情。 皇上皱了皱眉,又问:“你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入宫了,近日身子如何?” 魏景焰淡声道:“尚能苟延残喘。” 看着他领口厚重的狐狸毛,皇上顿时生出了一股窒息之感。 大热的天,他居然还能穿的这么厚,到似比前几年还要严重了。 不由一拍桌子,怒声喝道:“这些混账太医,连一个小小的病症都治不好,当真是废物之极。” 大皇子温声劝道:“父皇息怒,能入太医院者,还是有些本事的,定是四弟的病症太过稀奇古怪,这才让他们束手无策。” 二皇子感慨的说道:“是啊,这几年皇榜也张贴了不少,四弟的症状却不见好,当真让人忧心不已。” 魏景焰面无表情的说道:“父皇既已打定主意要和,几位皇兄也已同意,便再无商榷的必要,儿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魏景焰话音刚落,外边便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四皇兄好不容易入宫一趟,就这么着急要走吗?” 一道身穿月白长袍的人影,映入了魏景焰的眼帘,金冠蟒带,玉树临风,利落的发冠之下,是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景焰心潮翻涌,无数过往如走马灯一般从脑中闪现而出,目光中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正是因为这个胞弟,魏景焰才带上了这副面具,因为,他半分都不想看到这张脸! 皇上已从龙椅上走下。 “云澜,你怎么也入宫了?” 魏云澜笑得温润,一双眼眸弯起,让人如沐春风。 “儿臣想念父皇,也想念母妃,听闻父皇传召几位皇兄,便过来了。” 皇上嗔怪的说道:“你从小身子就弱,无事不要出来走动,当多歇息,方能养足气血。” 魏云澜看向了魏景焰,温和的说道:“无妨,儿臣难得遇到四哥,便一起去看看皇祖母,听说她老人家这几日身子不太好。” (请) n :瑞王妃 “不必了,本王没空。” 魏景焰森冷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皇子不悦的说道:“四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走就走,眼中哪里还有父母兄弟,都说他与皇祖母最亲,我看未必。” 三皇子赶紧打圆场。 “自从四弟得了怪病,心性已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大皇兄便不要与他计较了。”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神色里满是愧疚。 “这一切都是我所累,当年若出战的是我,四哥定然不会变成如此模样。” 皇上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魏景焰,似乎不愿多提此事。 “事情已出,多说无益,北昭之事便就此定下,难得你们兄弟齐聚宫中,今晚便留下吃顿家宴。” 众人说话之际,魏景焰已走到了御花园。 “景焰师兄!” 柔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多日未曾见,景焰师兄身子可好?” 女子面容俏丽,身段婀娜,即便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却尽是成熟女人的风韵。 看到恩师之女,魏景焰目色微变,却也只是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疏冷。 “一切都好,不劳挂念。” 他转身欲走,宽厚的大氅却被段如嫣拉住。 “景焰师兄……你……还在恨我吗?” “恨你什么?” 魏景焰侧眸,目光如裹冰雪,让人遍体生寒。 段如嫣似乎被他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眼眸霎时泛红。 “我当年……当年错把五殿下当成了景焰师兄,我……” 她用力的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父亲战死,尸骨无存,我一个弱女子,只能……嫁了……” “魏云澜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你嫁他也没什么不好,好生珍重!” 魏景焰声淡如水,语气没有半点起伏,等段如嫣抬起头,他那颀长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百花丛中。 “瑞王妃!” 小丫鬟轻唤了一声。 段如嫣这才回过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中的水雾。 “走吧。” 宫门口,苏焕弓着腰掀开车帘。 “爷,要回府吗?” 魏景焰迈步上了马车,一双狭长的眸子深冷如夜。 “去弥兵阁。” 苏焕跳上马车,回头问:“可要准备祭品?” “不必。” 魏景焰话音刚落,忽觉心头气血翻腾,脑内犹如被受万银针同刺,疼痛的不能自已。 紧接着,一股失控感从心头席来,犹如奔腾的巨浪,层层压下,不断地冲击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魏景焰猛地攥住拳,戴在拇指上的扳指,不堪重压,顿时裂成了无数碎片。 “苏焕,先去侍郎府,找宋槐序,快!” 听着魏景焰低哑压抑的声音,苏焕就知道不好,迅速扬起马鞭,照着马屁股狠狠地抽了一下,骏马顿时扬蹄而起,朝宋府疾驰而去。 第二十八章:陆华年逃跑了 :陆华年逃跑了 宋府。 宋槐序摆弄着手中的香水瓶,心里尤在思量。 虽然魏景焰允她入府,与太后混个脸熟,依然很有必要。 利用所有的人脉,拉拢一切能被自己所用之人,方能对得起老天爷让她重回一世的恩赐。 对于皇家之事,她了解不多,宋槐序本身也不是爱打听的人,太后的身份是前往北昭的时候,无意中听护送的将士说起,她去寺庙,好像是为自己死去的儿子祈福! 可惜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陆华年,什么都没装进过心里,之所以知道魏景焰,也是从下人那儿听来的,这些人经常凑在一起议论景王府哪天哪天又有几个人被打死,听多了,便有了印象,也形成了阴影。 几次接触,她到觉得魏景焰并非传言中的那么恐怖。 他的失控皆因毒素的影响,本身虽然清冷,却谈不上暴戾。 当然,这都是在没惹到他的前提之下。 魏景焰就像是一头雄踞在自己领地的老虎,可以眯着眼晒着太阳打瞌睡,也可以随时跳起来,给人致命一击…… “大小姐,景王来了。” 云袖急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打断了宋槐序的思绪。 她快步走到门口,正要询问,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宋小姐,得罪了,我们爷的病症又发作了。” 苏焕扶着魏景焰走入,宋槐序一眼就看到了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眸,不由吓了一跳。 魏景焰的寒毒已被压制,为何会接二连三的发作? 眼见他紧攥着双拳,似在极力的隐忍,宋槐序立即拿出银针,刺上他的眉心。 轻微的刺痛从眉心传来,魏景焰脑中那股被针刺的疼痛瞬间缓解。 “苏焕,去外边守着,任何人不可进来。” 魏景焰语调发僵,几个字说得万分艰难。 “是。” 苏焕手按剑柄,快步出门。 宋槐序张了张嘴,想让苏焕把人扶上床,听到关门的声音,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坐着可以吗?” “嗯。” 魏景焰拧着双眉,鼻音里满是躁意。 宋槐序不敢再废话,万一他挨不住寒毒,突然失控把自己给掐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她迅速扯开魏景焰的大氅,拉开他衣袍上的腰封,宽大的袍摆霎时散落在地,露出了毫无血色的皮肤。 宋槐序呼吸一紧,手指颤抖的拉出了魏景焰的手臂,迅速为他施针,排出寒血。 这一次,魏景焰一直保存着所剩不多的心智,看到自己的血液落地成冰,黝黑的瞳孔骤然一收,满是难以置信。 直到血的颜色转红,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裸露在外的手臂因寒冷青筋跳起,抬手抓紧了衣襟。 宋槐序赶紧抱了一床被子,捂在他胸口上,寒毒遇寒会更烈,一但毒素在经脉中四处乱串,离失智就不远了。 “殿下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取针了。” 看着魏景焰不断抽搐的嘴角,宋槐序又拿了一床被子,披在他的身上,颀长伟岸的男子瞬间就被包裹成粽子,莫名有些滑稽。 宋槐序用力抿住嘴角,压住了快要涌上喉咙里的笑意,魏景焰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幽深的眸子中仿佛藏了万千心绪,搅动起深不可探的漩涡。 (请) n :陆华年逃跑了 “如果救你的人,不是本王,你还愿意如此尽心尽力,救治本王吗?” 宋槐序微怔,下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会,我笃信佛法,向来相信缘分一说,既然苏侍卫把我带入景王府,我又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了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两世为人,宋槐序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纯粹的小女孩。 她可以睁着眼说瞎话,也会审时度势,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救命之恩,必然要报,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自从进了景王府,她就认定了魏景焰,无论有恩于否,她的选择的都不会改变。 魏景焰勾起了嘴角,笑的意义不明。 “记好你今日的话,本王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殿下放心,我不会。” 宋槐序的语气淡定而又坚决,随即弯下腰,轻轻将银针拔下。 温软的发丝从魏景焰的下颌上滑过,带着少女特有的幽香,丝丝缕缕的香气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探入鼻腔,在平静的心湖上拂出了一丝涟漪。 宋槐序已经取完了针,抬起头,顿与魏景焰那双带着些许探究的黑眸撞在了一起,心头骤然一跳,慌忙后退。 “殿下可把衣衫穿好,莫要着凉。” 魏景焰活动了一下伸的发僵的手臂,这才起身整理衣袍。 宋槐序低着头,依然不小心看到了他小腹上的明朗线条,一张脸不受控制地发热,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臣女这就去给殿下倒一杯热水,暖暖胃。” 宋槐序转身欲走,纤细的手腕忽被两根手指夹住。 “你准备何时入王府?” 巨大的力道从手腕上传来,宋槐序没能挣脱,只得回过头。 “一切全凭殿下心意。” 魏景焰垂着眸子看着她,眼见白皙的脖颈肉眼可见的变粉,唇角微微扬起,将手指松开。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总须有父母媒妁之言,本王这便去见见你父亲。” “是。” 宋槐序拉开房门,心里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也就仅比通房丫头高那么一点点,根本用不着如此正式。 “爷。” 苏焕一直守在门口,看到魏景焰的狐裘居然是敞开的,心头不由一喜,宋小姐当真修得一手好医术。 爷如此洒脱的披着狐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魏景焰点了点头,步履如风。 “去传宋侍郎。” 宋槐序目送魏景焰离开,心里不由有些纳闷,他穿的够厚,必然不会因寒冷而引发毒性,莫不是今日入宫,遭受到了什么刺激? 皇家向来都比寻常百姓要乱的多,更何况太子未立,几位皇子必然针锋相对,互相倾轧制衡。 情绪太过激动,对魏景焰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看样子,她也该找机会多了解一下皇家了。 思量间,忽见刘翠从门外跑入,哭唧唧的喊道:“大小姐,不好了,陆华年他……逃了!” 第二十九章:送他上西天! :送他上西天! 宋槐序神色顿变,厉声问:“何时的事?” 刘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说:“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刚才熬了些粥,送到他的住处,却没看到人,奴婢问了几个护院,都说没见到他。” 宋槐序不由攥紧了帕子,陆华年能当上将军,必然有些胆色,是她疏忽了,竟没让人看管。 “马上让人去找,务必将人找回来。” 刘翠立即鸡啄米般地叩头。 “谢谢大小姐,奴婢这就去。” 刘翠知道自己长得丑,就连府中最邋遢的厨子,都看不上她,心里自然也喜欢俊俏的,如今错有错着,与陆华年有了婚约,又抱住了大小姐的腿,说什么都不想放弃。 家丁丫鬟一共带了十几个,浩浩荡荡的出了府,说什么都要把陆华年找回来成亲。 得知这个消息,姜雪艳不急怒攻心,本就哑的厉害的嗓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袖子一挥,将桌子上的杯碗全都摔到了地上。 听到里屋又开始摔砸,沈明珠不由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 “能不能消停一点,就算陆华年不走,你还能嫁给他吗,他已经废了,不过比太监多了个把,根本无法与你行闺房之乐,难道你想跟着他,守一辈子活寡。” 姜雪艳怔了一下,不禁又想到母亲与宋侍郎那暧昧入骨的声音,都说男女之事,就是人间的极乐,她和陆华年还没尝过呢,就被宋槐序这个贱人给破坏了。 眼中的恨意瞬间溢满眼眶,嘶哑的喊道:“宋槐序你个贱婢,我定要千百倍的偿还。” 沈明珠烦躁的在一边坐下。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昨日景王的人已入府提亲来了,虽说只是个侍妾,却是礼数十足,给足了宋府脸面,除非你嫁给皇上,否则,拿什么对付宋槐序。” 看着女儿双眼通红,手舞足蹈,沈明珠又有些不忍,缓声说道:“小贱人落马之后,她们娘俩的身份便水涨船高,咱们能在府中住多久都是个问题,就别净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姜雪艳立即往皇宫的方向比划,沈明珠一脸无奈。 “就算你有脸蛋又如何,皇上还能要个哑巴不成。” “那怎么办?我不能坐以待毙。” 姜雪艳双唇扇动,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明珠已经没耐心看她比划了,站起身道:“好好修养,多喝点凉水,说不定哪天就好了,千万别再吵了,头都疼死了。” 姜雪艳哇啦两声,沈明珠也没有回头,不由气的倒在了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 心里也开始寻思以后要怎么办,值钱的首饰都被宋侍郎那条老狗给要走了,是真的很会见风使舵。 在宋府这么多年,宋侍郎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姜雪艳再了解不过,一但宋槐序进入景王府,自己和娘亲就更没话语权了。 她娘生得再好看,也是昨日的黄花,年青漂亮的姑娘有的是,宋家有银子有地位,娶几个妾根本不成问题。 嫁皇帝不可能,皇子她也接触不上,忽然想到这几日府中都传皇上在官家女中选人替嫁,不如自己顶替公主之名,嫁去北昭,如此不但可以摆脱宋家,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请) n :送他上西天! 听说北昭王年老体衰,活不了多久,自己若能生出儿子,没准还有成为太后的可能,届时便可发兵大魏,踏平宋家,以报今日之仇。 姜雪艳越想越觉得不错,自己就是一个倒泔水的女儿,若能被封公主,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立即拿起毛笔,蘸着墨,写出了几个比老蟑爬的还要难看的字。 我要替嫁。 嫁她不会写,就画了个花架。 将墨吹干,便发疯一般的跳出了院门,守在门外的小厮和丫鬟都找陆华年去了,姜雪艳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前厅。 魏景焰端坐在正位之上,旁边站着卑躬屈膝的宋侍郎。 “殿下和槐序的事,臣没有意见,一切凭殿下作主。” 魏景焰面色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就让钦天监算一良辰吉日,迎宋槐序入府。” 宋侍郎顿觉受宠若惊,区区一个侍妾,魏景焰竟要找钦天监算日子,足见他对槐序的重视,能攀上这门亲戚,自己日后还能错的了吗。 他慌忙跪下,五体投地的说道:“臣叩谢殿下恩典!” 话音刚落,姜雪艳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宋侍郎怒道:“放肆,没规没矩的东西,四殿下在此,岂容你没头没脑的乱闯。” 姜雪艳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景王竟过了府。 一想到这么厉害的人物,来此是为了宋槐序这个贱人,姜雪艳的心里便火烧火燎,恨的不行。 也越发坚定自己想去北昭的心思,就算嫁给一百岁的老头子, 她也是皇妃,他日回大魏省亲,宋槐序必会跪在她的脚下,磕头膜拜。 想到此处,姜雪艳不禁有些兴奋,她拿出了怀中那张纸,嘴巴一张一合的说道:“爹,我要替嫁。” 景王面前,宋侍郎哪敢听她废话。 “来人,把她拉出去,莫要污了景王的眼。” 丫鬟立即上前,把姜雪艳扯了出去,魏景焰冷眼扫过,一拢袍子站了起来。 “宋侍郎若无疑义,这件事便定下了。” 宋侍郎赶紧说道:“殿下难得来府一趟,定要喝杯水酒再走。” “不必。” 魏景焰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步踏流星一般出了门。 宋侍郎连跑带颠,恭送景王,刚回到院中,便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宋槐序。 宋侍郎的面孔瞬间慈爱。 “槐序啊,这么急,是有事找爹吗?” 宋槐序皱着眉头。 “陆华年跑了,我要出府一趟。” 宋侍郎浑不在意的说道:“他已经成了废人,跑就跑了,没了他,府中还能省不少米,不用找了。” “不行,必须找。” 陆华年敢跑,便敢干别的,这种潜在的危险,宁可抹掉,也不能存在。 看着宋槐序的背影,宋侍郎突然有些紧张,她不会对那废物余情未了吧。 眼瞅着就要攀上高枝,宋侍郎绝不允许一个废物破坏。 他叫来了剩余的护院,狠声吩咐道:“你们也出去找,见到陆华年,便送他上西天!” 第三十章:又见老骗子 :又见老骗子 “大小姐,可有找寻的目标?” 跟着宋槐序的是勇叔和他儿子刘全,爷俩都是宋母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忠诚可靠,会些拳脚功夫。 “先去明月酒楼看看。” 宋槐序没重生前,经常带着陆华年去明月酒楼吃酒,他特别喜欢吃明月楼的糖醋鱼,去的次数多了,和老板也算熟识。 勇叔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问:“小姐该不会怕陆华年在外面受苦吧,景王身居高位,眼中必然不容沙子,小姐……” 全侍郎府,无人不知宋槐序对陆华年的好,偏偏这小子滑不溜丢,吃着锅里,还想看着碗里,大伙旁观者清,却又不敢多言。 要不是知道宋槐序要入景王府,勇叔万不敢说这种得罪人的话。 一边的云袖也绷着小脸说道:“大小姐好不容易清醒了,可不能心软啊。” 宋槐序温和一笑。 “你们放心,我想找到他,是怕他以后会祸害宋家,陆华年虽然是个奴才,野心却大的很,只有将他困在宋家,我才安心。” 勇叔半信半疑,可毕竟主仆有别,他便没有再问。 转眼间就到了明月楼,勇叔拉上儿子刘全。 “我们爷俩上去看看,大小姐在此等候便好。” “也好。” 宋槐序没有推拒,她不会武功,就算遇到陆华年,也抓不到他,没准还会被他当成人质。 爷俩刚进门,一个叫花子便被人从里边踹了出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明月楼,不是你吃霸王食的地方,再敢来讨食,便把你的狗腿打断。” 两个伙计趾高气扬,指着乞丐的大骂,其中一人还照着他的后腰踹了一脚。 宋槐序皱了皱眉,她只是恨害过她的那些人,对于普通的百姓,一直都心怀同情。 “不要打了,他拿了你们什么,我替他给钱就是。” 宋槐序并没嫌弃老叫化子身上的油腻与肮脏,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伙计笑道:“原来是宋家的大小姐,其实也没拿什么,让他滚蛋就行了,天天来这,着实影响我们做生意。” “是啊,客人看到他都反胃,哪能吃下去饭,还请宋小姐体谅体谅我们。” 两人说完就进屋干活去了,宋槐序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来一块碎银。 “老人家,这些银子你拿着,买些填补之物,明月楼的确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老叫化子一把抢走的银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揣到怀中,旋即撩开了脏乱的头发,嘿嘿一笑:“小姑娘,原来是你呀,咱们爷俩可真是够有缘的。” 看到老叫花子脸上的疤痕,宋槐序眼眸大睁,同样吃惊不已! “是你!” 这老叫花子正是她之前捡到的老骗子,她偷偷摸摸的供了老骗子三年,他却一声不吭就跑了,如今竟又出现在了京城。 云袖也认出了老花子,气愤的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这个死老骗子,我们家小姐整日供你吃喝,你连谢都不道一声就没了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老花子双手举起,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小丫头别生气,脾气太暴躁,可不好嫁人,老夫也是不得已才离开京城。” (请) n :又见老骗子 云袖恨声说道:“你一个臭要饭的,有什么不得已的,分明就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骗我家小姐。” “这怎么能叫骗呢,是你们家小姐心眼好使,愿意供养我,老叫花子自然心怀感激,若有能用得着的地方,必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呸,你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想帮我们家小姐。” “好了云袖,不要再说了。” 老花子一把年纪,本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若非遭遇变故,如何能跑到外边任人打骂。 自己在北昭的十五年,同样活得毫无尊严,与他又有何异。 “之前你租住的小院恐怕已经有人住了,你若想留在京城,便寻一住处,只要你不喝不赌,这些银子应该能过一阵子。” 宋槐序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这钱她留了好久,一直想等陆华年生辰,送他一匹漂亮的好马,配上最好的鞍子,让他穿的光鲜,风风光光的在城中走一圈。 如今,已经用不到了。 云袖忍不住拉了她一把,小姐莫不是又犯病了,这可是一百两啊,说给就给了。 老叫花子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这个小姑娘当真是菩萨心肠,定然会有好报的。” 宋槐序勾起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呵,当真是好报! 老叫花子又说道:“我暂时落脚在城西的破庙,小姑娘要是能想起老头子,就过来看看我,我这么大的年纪,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没必要浪费钱找房子,填饱肚子,就别无所求了。” “好,若得闲,定去看望老人家。” 说话间,勇叔和刘全出来了,爷俩同时摇了摇头。 宋槐序心中明了。 “我们还有些事要办,老人家保重。” 老花子一直瞧到她消失不见,才感叹了一声。 “此女性情温婉,与景王确实般配,只可惜……”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暗下,摇了摇头,拄着棍子走开了。 与此同时,宋父派出去几个护院,已经发现了陆华年。 “你这狗东西,平时人五人六,作威作福,这会儿到是如一条丧家之狗,屁都不敢多放了。” 陆华年浑身虚弱,不住的往后退。 在宋府的时候,他确实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平常使唤他们,如同猪狗,若被抓到,定不会轻易放过。 心念一转,朝他们身后喊道:“老爷救我!” 几人回头之际,陆华年撒腿就跑。 家丁意识到中计,赶紧去追,陆华年已经跑进了小巷,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耳听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陆华年铤而走险,一个鱼跃跳入了车中,将手中的匕首顶在了车中公子的脖颈上。 那公子金冠蟒带,一身湖水绿的长袍,织功细腻,上绣金丝云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一张俊脸笑容清浅,平和的目色,让人如沐春风。 他并没有害怕,反而对陆华年笑了笑,继而又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这位兄台若想借银子,知会一声便是,何须舞刀弄枪。” 第三十一章:她是本王的女人 :她是本王的女人 陆华年微微一怔。 此人是谁,被刀顶着,还能如此谈笑风生。 他手腕用力,压低了声音恐吓道:“住口,我不要银子,只是要送我离开此处,我必不会伤你性命。” 那公子诧异地挑起了眼。 “兄台莫不是犯了官司?” “没有,是有人陷害我。” 想到自己这残废的身体,陆华年眼中满是怨恨。 既恨姜雪艳娘俩,又恨宋槐序,还有丑八怪刘翠,自己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可能娶那种丑蠢如猪的女人。 宋家能派出所有的护院,就证明宋侍郎已经放弃了他,若能侥幸活命,定要出人头地,好生磋磨宋家那些白眼狼。 公子似笑非笑的瞥了陆华年一眼,将他的神情,尽收眼中。 “说吧,你想去哪,正巧今日无事,权当结个善缘,希望你前程似锦,莫要辜负本……公子的一番苦心。” 陆华年感激不已,慌忙收刀下跪。 “公子的大恩大德,陆华年定永远铭记在心。” 他用力的咬了一下后槽牙,狠心说道:“小人斗胆,劳烦公子送小人去皇城。” 公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莫非你有亲人在宫中当差?” 陆华年跪的五体投地。 “并无,劳烦了。” 公子轻笑了一声。 “本公子便如了你的愿,成福,去皇城。” 一刻钟后,马车远远的停着皇城外。 陆华年道了一声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殿下,何必要帮他?” 赶车的人不解地问了一句。 车上的公子,正是五殿下魏云澜。 他拿出雪白的帕子捂住了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与人方便,便是与自己方便,反正也无事可做,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那姓陆的眼含恨意,眸中怒火熊熊,若能乘火势而起,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功名。 魏云澜勾了一下嘴角。 “走吧。” 马车离开之际,宋槐序仍在带人寻找陆华年。 每每想到他上辈子冷漠而又狠绝的模样,宋槐序都觉得心头不安。 转眼天色便黑,勇叔也累了,说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宋槐序不忍他一把年纪还跟着自己奔波,便道:“你们先回府,京城这么大,若陆华年存心藏匿,想找他也不容易。” 勇叔喘了一口粗气。 “大小姐不回府吗?” 宋槐序摇了摇头。 “我要去一趟景王府,晚点再回,你们如实告诉我爹便是。” 已经差不多快到针灸的时间了,宋槐序交代几句,便直奔魏景焰的府邸。 林松将她引入厅中,一脸恭敬的说道:“王爷在书房会客,马上就来,宋小姐稍等片刻。” “好。” 宋侍郎温婉一笑,在椅子上坐下。 眼看着就要掌灯了,魏景焰仍然没有过来,宋槐序皱了皱眉。 这几日他发作的频繁,若间断,恐有加重病情的危险。 她思量片刻,走出了厅门。 宋槐序来了多次,知道书房在北晋,便穿过花园的小路,去寻魏景焰。 正寻思想个什么样的说辞,才能不让人怀疑,却听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从花园深处传出。 (请) :她是本王的女人 “师兄莫要怪我了,行吗?” 宋槐序顿时竖起了耳朵。 师兄? 魏景焰居然还有个师妹?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也不须再来看我,就此别过。” 魏景焰那淡如冰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步履已清晰可闻。 宋槐序赶紧往后退,却听他喊了一声。 “躲什么。” 宋槐序脚步顿住,神色有些尴尬。 “见过景王殿下。” 魏景焰步履如风,人已来到了面前。 高大的身躯遮在宋槐序的头顶,天光顿暗。 “师兄,她是……” 段如嫣小跑的跟着了过来,一身鹅黄色的罗裙,在一片翠绿嫣红中甚为显眼。 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眸,不住的在宋槐序的脸上打量。 魏景焰伸手揽住了宋槐序,冷冽的声音忽地温柔。 “她就是宋槐序,本王要娶的女人。” 有力的手臂将宋槐序紧紧箍住,宋槐序身心皆惊。 她强行压住了推开魏景焰的冲动,对那女子扯出了一丝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魏景焰低垂下眼,柔声说道:“她是段元帅之女,段如嫣,也是本王曾经的师妹,你叫她如嫣便好。” “原来是段家小姐,失敬了。” 段老元帅为大魏的三朝老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名远扬,对于如此传奇人物,宋槐序还是知道一些的。 段如嫣欠身一福,眸子已然发红。 她极不自然的笑了笑。 “宋小姐果然生得天姿国色,那就先恭喜你和师兄,如嫣这就告辞了。” 她不死心的看向了魏景焰,见他目不转睛的瞧着宋槐序,实在忍不住,掩面跑出了花园。 宋槐序赶紧从魏景焰的臂弯里逃出,胸口剧烈起伏,无论她怎么暗示自己,与男人过度靠近,依然很不舒服。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她低头说道:“臣女是怕王爷耽搁了针灸的时辰,并无别的意思。” 魏景焰扫了她一眼,嗓音霎时淡下。 “不必解释,既然找来了,就莫要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人已从宋槐序身边掠过。 如此冷冷清清的样子,反到让宋槐序放松不少。 厅中,四盆炭火全部点燃,魏景焰进屋便直奔主题,解开了厚重的狐裘外氅。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宋槐序不敢多看,将针包从怀中取出,来回比着长短,假装自己很忙碌。 “过来。” “哦。” 宋槐序转过身,顿见魏景焰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上身赤裸,幽深的面具在烛火下,更显冰冷骇人。 “不需要披点什么吗?” 宋槐序瞧着鞋尖问。 “不必,动手吧。” 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魏景焰真有好转,他的皮肤竟多了几分红润。 宋槐序心头微喜,若能治好如此疑难杂症,当真是莫大成就感。 她迅速压下纷杂的情绪,一针刺在了魏景焰的眉心上。 所有的针全部扎完,宋槐序后退了三步,却听魏景焰淡淡的问道:“陆华年,你可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