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发断亲后,全家醒悟我绝不原谅》 第1章 凌辱惨死 江知念死那日,真千金江若蓁正十里红妆嫁给她的夫君。 江府张灯结彩,红绸绕梁。 她的母亲却满目憎恶地将她拦在门外,“江知念!你不知羞耻与外男苟合!险些诛连九族,怎么还有脸来江家!” 江知念发丝凌乱,不停地摇着头。 她的双唇冻得颤抖,发出喃喃声,委屈的,像猫儿叫似的:“母亲,知念没有……知念真的没有……” 可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大概是江知念知晓,此刻站在眼前的江夫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教她梳妆、为她熬粥、抱着她哄她入睡的母亲了。 江夫人只是真千金江若蓁的母亲。 而她江知念。 昔日是人人羡艳的钦定太子妃,如今只是一个人尽可欺的乞丐罢了。 前几日,江知念晕倒在长公主府的小宴上,再醒来时,只剩下她衣衫不整地躺在内室。 皇后得知后大怒,论罪当诛九族,最后因为在宴上找不到与她私通的男人,又碍于皇家颜面,只能秘而不宣,悄悄处置了江知念。 先前江家千金是太子妃的事情人尽皆知,为了顾全大局,皇后便决定由江若蓁代替她嫁与太子。 至于她,只说原本就是抱错的,已经送回原籍。 江知念来不及辩驳,就被拖走浸入水牢,不知过了多少日,才将她放出来,扔在街道上自生自灭! 她没死,就是要支撑最后一口气出来问问爹爹与母亲,兄长,他们为何不信自己? 果然江夫人不为所动。 那张曾经温柔慈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漠然。 江夫人警告江知念,“今日是若蓁的大喜日子,若是因你出了岔子,皇后娘娘定不会饶了你!” 声音竟比冷风还刺骨。 可今日本该是她的大婚之日,嫁入东宫的人也该是自己! 江知念将希望寄托于兄长江若祁身上,小时候她还没长个子时,江若祁总是将她举过头顶,托着她摘桃,教她爬树,也会带她出门游玩。 闯祸犯错后,也是他护着自己不被爹爹责罚。 她以为兄长会念及,哪怕一丝昔日兄妹之谊。 可当江知念冻得通红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想要抓住江若祁的衣角时—— “阿兄,我是钦定的太子妃,我怎会如此想不开与外男——” 只见江若祁眉心一皱,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若蓁的,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也该还给她了!” 江知念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若祁,“阿兄……” 当初皇后属意于自己时,是阿兄说,知念才貌双绝,配得世间最佳! 江若祁却不耐烦了,一脚踹在了江知念身上,将她踹倒在雪地里! “贱妇,还不快滚!” 贱妇…… 前几日在水牢中泡发的伤口无法结痂,才凝结的伤口现在也开始流淌鲜血。 倒在雪地里的江知念再也撑不起身体,只能任由鲜血缓缓流逝,把周身的雪殷红一片。 疼吗? 江知念不觉得,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江家人的恶言对她的伤害,此刻她浑身麻木,只能动动眼珠看向江家人的方向。 母亲的嫌弃,兄长的仇恶,匆匆而来的父亲更是只觉晦气,“这都是你欠蓁蓁的,你如果还有些良知,就不要再纠缠了!” 她欠江若蓁?被抱错时,她也只是襁褓中的婴儿。自从江若蓁回到江家,江家上上下下都觉得是她抢走江若蓁的一切。 于是为了维持与江家人的关系,江若蓁不曾念书,她就求来名师教她!江若蓁容颜有损,她就花重金为她调理养颜。 江知念自问没有丝毫对不起江若蓁,可人人偏爱江若蓁,哪怕自己落到这般境地,也得不到江家人一句好言好语,她开始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家大门爬去! 她想抓住他们问一问,为何不信自己,为何这样对自己,难道这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当真比不过他们血浓于水,甚至不及分毫吗! “来人,把这个乞丐扔远一些!莫扰了蓁蓁大喜之日。” “爹爹……母亲,阿兄……” 江程却不带一丝怜悯,直接叫人来将她扔了出去!她那枯枝折断般的声音渗人无比,却被迎亲队伍的吹拉弹唱掩盖过去,渐渐地江知念的声音随着花轿的远去越来越微弱…… 街道上来往匆匆,没有人为江知念停下脚步,大雪纷飞,直到厚厚的积雪把她完全覆盖,与白茫茫的街景融为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稀听见有人的声音穿过松软的雪落进她的耳朵里。 “那个贱人终于走了?若是被他知晓若蓁与太子的情谊,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母亲放心,此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祁儿,那日小宴上与她苟且的男人,可有消息了?我担心我们设计她失贞之事……” “母亲!要怪也只能怪她挡了若蓁的路,如今她声名俱毁,说的话也无人会信!”江若祁赶紧打断江夫人所言。 …… 积雪之下,江知念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动了动手指,绝望与不甘一寸寸积压在她心里,原来她失贞是母亲与兄长设计!原来江若蓁与太子早已暗通款曲! 江知念不甘,气愤! 但她连发出声音的能力都没有,冰雪冻住了她要干涸的血液,也将真相永远地埋在了下面。 …… 大绥三十二年,冬。 “小姐,怎么没关窗就睡着了?” 江知念拧起的黛眉缓缓舒开,是婢女扶光的声音,这声音来得巧,把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她已经重生回来第三天了,仍旧日日梦到前世种种。 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东西收拾好了,便回京吧。” “这几日难民聚集愈发多了,二小姐说还要在此施粥几日。”扶光拿来一件厚绒披风,替江知念披上。 这是江若蓁回到江家的第二年,彼时她特地到白鹿书院接江若蓁回京。距离京城一日路程的地方,聚集了一批难民。 江若蓁便提议在此搭棚施粥,粥是她施的,钱却是江知念出的。 “早就该回京了!好名声都叫二小姐赚了去,小姐,您何必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折柳语气不愿。 第2章 再见前世夫君 江知念声音微哑,“做善事又不是图名声。” “但也到此为止了。” 曾经江家人日日给她灌输欠江若蓁的思想,导致她一直在讨好江家人,弥补江若蓁。 出钱施粥,也是有意为江若蓁博名声。 可现在,她也不会再被这些思想控制,更加清楚了江家人的真面目。 江家氏族与皇后有些亲缘,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江知念从小就被精心培养。 女子学的琴棋书画只是基本,男子要学的策论兵法,君子六艺也要学。 江知念本以为只有将这些都做好,才能得到江家人的认可,直到江若蓁的出现,让她知道。 原来功课不必熬夜做到最好,病了可以休息,随便撒个娇就能得到他们的笑颜。 走出落脚的客栈,不远处就能看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棚子。 江若蓁披着淡紫斗篷,指挥着身旁丫头施粥,脸上笑盈盈的,“小桃,多打些粥。” 江知念走过去,瞥了一眼那一锅粥,“今日我便要启程回京了,你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热气腾腾的白粥被盛了满满一碗,恨不得溢出来才好,照她这样施粥,纵使有金山银迟早也要挥霍完! 江若蓁回头看到江知念,有些意外和不适应,觉得江知念今日格外不同。 江知念不如以前热络了,现在的她可没有心情与江若蓁在此姐姐妹妹的,语气冷淡不少。 “姐姐,我正想同你说,施粥用的米粮见底了,需要采买了。我瞧着这里难民还有很多,还得再施粥几日才好。” 语气和目光里都是对难民的担忧。 江若蓁这话倒是轻巧,这几日施粥已经花了不少银钱,若非自己经营的商铺盈利颇丰,也没有这么多钱给她行善。 难民们听了,高兴地纷纷朝江若蓁跪了下来,齐齐呼喊江家二小姐真是大善人,女菩萨! 江若蓁看向江知念,“姐姐,他们太可怜了。” 江知念微微一顿,如果现在拒绝江若蓁,这些难民全都看在眼里。 江若蓁依旧是心地善良的女菩萨,自己倒成了那个恶人。 可她也不想再给江若蓁做嫁衣。 她只能微微拧眉,“二妹妹,这次来得匆忙,我身上带的银钱不多,不若这样,你先留在此处施粥,我回府取银钱来,如何?” 江知念先推脱着,到时候江若蓁没钱了自然知道回来。 没钱了? 怎么可能? 江若蓁眸光微微一动,叫人看不出差异,她这几日连着施粥,周围的人将她的名声传扬出去,日日都有人夸她,她心情大好着。 突然跟她说没钱了? 江若蓁有些不信,江知念顶替她在江府学了一身本事,商贾之道也是精通的,怎会说没钱就没钱? 江知念看出她那一丝迟疑,正准备说话,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重兵护送着几辆马车往这边过来,为首的是淡黄色的帘子,上面的蟒蛇图腾叫所有人都一震,这是——太子的马车! 小桃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江若蓁身边,“小姐,是太子殿下!” 江知念看向这队马车,这一年太子沈怀安南下,平乱归来。原来江若蓁和太子是在这里有了交集? 上一世她对太子其实没有情谊,只是想做太子妃罢了。 所以现在除了对这些人的恨意之外,也没有旁的复杂情绪。 江知念目光又移向太子后面的玄色车舆,比起太子就低调许多了,只是那帘子上图案,撞入眸中,她的瞳孔一缩! 这个图案,不正是在长公主小宴上,与她共处一室的男子,身上所佩戴玉佩的形状? 顿时!江知念背脊生寒,她双腿发软,险些没有站稳! 前世那些噩梦般的记忆如洪水涌来,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语气自然急促几分,“既如此,我先回府了。” 说完不等江若蓁说话,转身便走。 此刻的江若蓁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江知念,眼见太子马车停了下来,她规矩行礼。 - 沈怀安听人禀报,路途上有人给难民施粥,挡了来往之路。 他本不准备露面,又听说是江家的姑娘在此施粥,那个从小就立志要嫁给他的江知念。 纵使母后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在他看来,江知念和那些挤破脑袋想要嫁到东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整个京城的贵女,都想成为他的太子妃。 这种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女子,沈怀安最是不屑。 可不屑归不屑,沈怀安不禁也有几分好奇,江知念为何在此处施粥? 怕不是知晓他今日会路过此处,才故意做给他看的? 想到此处,沈怀安对她更是没有什么好感,但外面响起了行礼的声音,他只能掀开帘子出去。 小侍从赶紧去扶,沈怀安抬眼一看,只见一袭紫衣女子,清瘦柔弱,冷风一吹,发丝微动,恰好拂过她的下颌。 却不是江知念。 沈怀安有些意外。 这个女子身后,还有一道窈窕身影,转身走得匆忙,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殿下,这是江府二小姐。”小侍从提醒道。 “臣女若蓁见过太子殿下。”江若蓁礼仪学的不多,还算周全。 “江知念为何不来拜见孤?” 难不成准备以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长姐有要事回府。”江若蓁回道,随后又加了一句,“臣女在此施粥多日,长姐决定先回府,并非有意不来拜见太子殿下。” 这一句解释,仿佛什么都没解释,难民们开始一人一句夸赞江若蓁的善心,这几日对他们有多好。 不像那个劳什子大姑娘,面儿也没见着几次,出来便是说要走的话! 江若蓁脸蛋微红,“叔叔伯伯们快别这样说,大家逃难在此,都不容易。” 这一幕入了沈怀安的眼,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做善事的是江若蓁,江知念却是那个唯利是图的人,绝不做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 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她连装都不装了! 沈怀安先入为主,心中存了芥蒂,便对江知念处处都往坏处想。 倒是眼前这个江家二小姐,长得清丽可人,心地也善良,他语气稍软地,与江若蓁聊了两句。 而另一边,玄色车舆上的人,听着身边人的轻语,摩挲着玉佩的手一顿,“江知念?” 车舆内镂空香炉中青烟袅袅,陆君砚抬起修长的手,将帘子微微挑起一条缝隙,像是要看清楚外面的情形,可是顺着这只手看去,就能发现,他清俊的脸庞上,系着素色纱带,将他的眼睛完全遮住。 冷风顺势裹入,吹散了陆君砚的纱带,强光入眼,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月白色的背影——和梦中与他纠缠在榻的身影一模一样! 第3章 我也是女子 江知念全然不顾后面发生了什么,躲进马车后就直径回府,没有耽搁片刻。 之所以这么着急回去,原因有二。 一来她的确不愿意白白给江若蓁做嫁衣,所以假意说回府取钱。 二则是这里难民聚集太多,容易发生意外。 上一世她就提醒过江若蓁,这些四面八方逃难过来的难民,身份复杂,难以管理防范。 可惜江若蓁不听她的,后来难民暴乱,她们险些被困,还是自己舍去通身钱财才得以保全! 江知念的马车快马加鞭,夜里也没休息,终于在第二日清晨赶回了江府。 扶着折柳的手下了马车,站在江家大门外,江知念抬头,深深地望着江府的牌匾。 就是在这个位置,她披散着头发,衣衫褴褛,浑身疼痛冰冷,看着爹爹,母亲和阿兄,是如何嫌恶她!诅咒她!诬陷她!没有丝毫怜悯! 她的手微微颤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街道。 自己就是死在了那里,血染红了雪,雪又盖住了血。 “知念?你怎么回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江知念微微一颤,随即镇定回过头来。 是江母,她表情无比意外,看到江知念脸上探究的神色,连忙换了一副样子,匆匆走了过来,却不是看向江知念。 而是朝江知念马车后寻去,绕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一辆马车后,江母语气变淡,“若蓁呢?你不是去接若蓁,若蓁人呢?” 江知念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家人那么恨她,想要加害她。 看到江母丝毫不关心自己连夜赶路,只是质问她时,哪怕已经有了前世种种,她仍然心中发酸,鼻尖泛红。 但只是一瞬,她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若蓁留在澄县施粥,银钱不够,让我回府请您取些银钱。” 听到这话,江母才放下心来,这才想起刚才表现得太过激动,于是又关心起江知念来,“知念呀,澄县回京要一日路程,你连夜赶路,累坏了吧?” 江知念扯了扯嘴角,“劳母亲挂心。” 挂心,江母的确挂心女儿,却不是她这个冒牌货。 “快回房休息吧,若蓁那边我会派人去。” 江知念无意与江母多说,回院子之前先去给祖母请安,松鹤院的嬷嬷赶紧禀报江老夫人,老夫人见了她十分欣喜,“念念回来了?不是说还得好些日子才回来吗?” 见到祖母,江知念心中一暖,偌大的江家,恐怕也只有祖母将她视作家人。 “祖母……”她刚压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眼睛发酸,恍若隔世。 她有无尽委屈,想说却不能言,也不想让祖母担心。 “你回来得正好,后日荣安侯府设宴,你准备准备,一道前去。” 江老夫人叫人拿来自己的妆匣,从中选了几件贵重又雅致的首饰,声音放小了说,“虽说是荣安侯府的宴会,却是借此给太子相看,你可打起精神来!” 后天的宴会?她出发之时,母亲从未告诉她有这件事,上辈子就因为在澄县耽搁而错过了。 难不成母亲早就知道这次相看太子妃的宴会? 难怪母亲非要她去白鹿书院接江若蓁,原是为了让她错过这次宴会。 且换做之前,阿兄早就将接江若蓁的活儿揽下来了。 江知念陪着祖母说了会儿话,江若祁匆匆入内,与祖母请过安后,目光就落到她身上,“念念,你怎么放心把蓁蓁一个人留在澄县?” 江知念再见到阿兄,对他不再有兄妹之情,只记得临死前,他称她贱妇! 她目光淡漠看向江若祁,“江府的侍卫,婢女都留给了她,何来一个人之说?” 江若祁一愣,显然没想到一向听话懂事的知念会这样同他说话,以前的江知念对自己总是笑盈盈的。 也很听他这个阿兄的话。 “那些个蠢货顶什么用?蓁蓁一届女子,澄县又多难民——” “可是阿兄,我也是女子。”她说得淡然,可语气之中却隐隐透着悲哀。 “你与蓁蓁怎能相提并论!” 江若祁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说完才懊悔自己这话说得不妥。 他连忙去看江知念的表情,以为江知念会无比委屈,甚至会掉眼泪,心中升起一阵无措感,毕竟曾经对江知念也算的上疼爱。 却没想到,江知念只是别开了泛红的眼睛。 “够了!若祁!”江老夫人出声打断二人,自从江若蓁回来后,这个家里似乎就没有了念念的容身之处。 血浓于水,他们偏疼若蓁,想要补偿若蓁,都能够理解。 可是念念也做了他们十几年的女儿,妹妹。 难道就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念念也才回来,她为江家忙碌,又连夜赶路,你这个做阿兄的,没有关心也罢,还上来就质问她,哪有一个做兄长的样子!” “祖母,就因为她会点商贾之术,你就如此偏疼她吗!”江若祁下意识鸣不平。 “那你呢?是不是也偏疼若蓁?连这种混账话也说得出!”江老夫人突然严厉起来,江若祁再不敢顶撞。 可,祖母转头又对江知念说,“你阿兄说话鲁莽,念念,你也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里。连夜赶路,定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江知念垂下眼,乖巧地点头。她知道,祖母什么都清楚,但却尽力地去维持看上去稳定的局面。只是江家人做的事情,她不能够原谅。 离开松鹤院后,她的眼眸才抬起来,折柳跟在她的身后,语气不满。 “公子只知道心疼二小姐,说话也太伤人了,什么叫就会一点商贾之术?” “若不是小姐您的商贾之术,公子现在如何能在朝廷上立足?” “阿兄一向瞧不上沾染了铜臭气的我,你又不是不知。”江知念深吸了一口气,早已习惯。 江若祁的官是江知念花钱买的,每年大把大把的银子往里送,江家看似风光体面,实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官场交往要钱,后宅维系生活要钱,这一年为了给江若蓁调养身体更是流水般的往外花。 如果不是她将这些年置办的产业所赚的钱拿出来,靠江家的底子,还过不上这样风生水起的日子。 “既然阿兄不需要,我们也不必上赶着贴上去了。” 第4章 孤看你也不过如此 折柳怔然,她时常替小姐鸣不平,可小姐一向只是不以为然,难道小姐今日真的听了进去? 两人刚走到琳琅阁,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是今年的初雪。 江知念驻足,从披风中伸出手来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入了神。扶光从屋子里出来,正巧看到了,赶紧上前来拉她。 “小姐,下雪了,多冷啊,快回屋。” 悲然的情绪才漫上心头,微凉的指尖被扶光握住,是啊,下雪了怎么能不冷呢? 他们却不曾心疼自己。 屋子里,扶光早已烧好了炭盆,备好的汤婆子也被塞到了她的手中,折柳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听到江知念声音响起,“今年雪下得早,生意不好做,兵部黄大人那边就不用再送钱去了。” 也该叫阿兄知晓,他如今走到这一步,究竟凭的是他的“尽忠职守”,还是他瞧不上的银钱了。 - 荣安侯府设宴这天,江知念陪着祖母一同前去。 她一身鹅黄暗纹提花的衣裳,披了苏梅色的披风,头上的珠花是祖母才从匣子里给她戴上的,一群人中,一眼就能看到她,明媚娇艳。 “今日虽是相看太子妃,但也不可心急,反倒是弄巧成拙,特别是荣安侯府世子,他有眼疾,你可别说错了话。”江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嘱咐道。 江母道,“母亲同她说这些做什么?”语气不明。 “也是,这满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念念这般知礼聪慧的人了。”江老夫人笑道,仿佛听不出江母的意思。 江知念只是淡淡一笑,掩饰住心寒。 她虽不是江母亲生女儿,可这些年对江家,江母的付出一点不少。 江家没有分家,二房三房虎视眈眈,祖母的身体不可过度操劳,江程房中还有两个妾室。 江母却自恃高傲,不愿与人争斗,自江若蓁回来后,索性把内宅之事一并扔给江知念。 这一年江母之所以能够安心照顾江若蓁,与江若祁一起谋害她,全是因为自己将内宅阴司都摆平了。 到头来却这样害她,罢了,江母既有这份“闲心”,日后便让她自己去操心吧。 - 席间,荣安侯府的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来给陆老夫人贺寿,主角本应该是陆老夫人,可在场的人,此刻纷纷将目光投到江知念身上。 正吃了一口点心的江知念一顿,心中隐有预感。 果然—— 下一瞬,就听人开口。 “我听人说,太子路过澄县与江家小姐偶遇,还以为是江大小姐你呢。” “宋姐姐,我怎么听说似乎是遇上了,只是太子殿下只同江二小姐搭话。” 江知念抬眸看去,说话的是宋李两家的姑娘,上次比试输给自己,还没消气吗? 换做上一世的她,恐怕还会有几分气性说两句话奚落回去,可现在的她经历过生死,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江妹妹在京中样样拔尖儿,可惜花怎么落好像也落不到妹妹头上了……” 江知念语气不辨喜怒,“宋姑娘,妄议太子殿下,这便是你家的规矩?” “江知念,你也就只能在这里顾影自怜罢了,太子殿下不喜欢你,便是求到圣上面前也没用!” 江知念淡淡一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如何也轮不到宋姑娘操心,你说呢?”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 这破花爱落到谁头上就落到谁头上,想想上一世,太子和江若蓁暗通款曲,为了在一起,不择手段! 这朵“花”真落到她们头上,她们又不开心了。 “太子殿下到——” 太子入内这一刻,所有声音都暂时消失,众人起身行礼,就连陆老夫人也不例外。 等到所有人起身时,才看到太子沈怀安身后,还跟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的身上披着太子的披风,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此人不是江若蓁是谁? 江母见到江若蓁,险些惊讶得起身,还是看到江若蓁朝着她笑着摇摇头,才放下心来。 除此之外,陆老夫人眸光微动,不管这个女子是谁,陆老夫人显然没有好感,荣安侯府的老夫人,无论从辈分还是身份上来说,几乎都能压过在场的人。 也就是皇家的人,可以站着受她的礼。 江若蓁却跟在太子身后,明晃晃接受陆老夫人的大礼…… “孤携寿礼来贺老夫人大寿,祝老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陆老夫人还未来得及接话,江若蓁声音清甜,“若蓁也祝老夫人寿比南山!” 陆老夫人佯装疑惑,“这位是……” “这是礼部尚书江大人的千金。”沈怀安道。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江知念,毕竟沈怀安的太子妃之位,几乎是已经定了她,只差个圣旨罢了。 怎么如今看来,江家二小姐与太子更为亲厚? 正如宋慧所说,江知念在京城的名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江二小姐却鲜少听闻。 话到此处,正是江知念把江若蓁介绍给京城权贵的最好时机。 连江母与江若蓁都将目光递到她身上。 江知念却像是看不到一般,自若地看向众人,眼眸如星,沉淀了十几年的千金气质与江若蓁形成对比。 江若蓁有些尴尬,语气温柔,“姐姐,你也在呀。” 废话,难道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鬼吗? “那日姐姐走得急,才与太子殿下的马车错过了,后来难民暴起,幸得太子殿下相助,姐姐,你不要误会。” 江知念略过江若蓁自责的眼神,却看到了江母听到这话的担忧之色。 沈怀安则道,“若非是她丢下你,你怎么会陷于危险之中?何必与她道歉?” “殿下,不是的,姐姐有要事在身。”江若蓁连忙解释了个寂寞。 要事?直接说她回去取钱,多这几个字还能累死江若蓁吗? 不过,碍于自己的确没想过取钱回去,对此便不再反驳什么,“臣女知错。” 四个字,不仅让沈怀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惊掉了宋慧等人的下巴。 要知道以前的江知念好胜心极强,哪怕对面的是太子殿下,也要说出两分理来! 沈怀安只觉得这恐怕是她自知心虚,江若蓁都帮她解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落了一句,“孤看你也不过如此!” 这是人家荣安侯老夫人的大寿,自己家这些破事,有什么必要拿到人家宴会上来说。 江知念不多纠缠,只觉掉价。 “怀安,你在陆老夫人宴上说什么胡话呢?”殿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音色本是柔的,听了却不敢造次。 第5章 说她冒领功劳?那就还钱! 众人纷纷行礼,皇后进来后,瞧了一眼太子身旁的人。 免了众人的礼后,由人扶到主坐,目光泠泠,听不出喜怒,“本宫刚走到外面,就听到你的声音,南下刚回来,还没回宫复命就乱跑,你越发大胆了!” “母后恕罪,儿臣听闻陆老夫人祝寿,正巧可以把江姑娘送回来,所以——” “你送知念回京?”皇后看向江知念。 江若蓁连忙上前一步,生怕皇后不知晓是她,“皇后娘娘,是臣女耽搁了太子殿下行程,娘娘恕罪。” 沈怀安微微皱眉,把江若蓁护在身后,“母后,你别怪江姑娘,她在澄县为难民施粥多日,遇到危险,儿臣这才耽搁的。” 皇后在上面,一时没说话。 下面也是鸦雀无声。 她目光在江知念和江若蓁身上来回游走,忽然轻笑一声,“知念,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你们在澄县施粥,造福百姓,本宫重重有赏。” “你们想要什么恩典?” 皇后说的虽然是“你们”可却只叫了江知念,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大家心中想着,看来江知念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啊。 沈怀安和江若蓁都很意外,他觉得施粥的是江若蓁,凭什么江知念也有恩典? 江知念没什么缺的,想了想道,“皇后娘娘,臣女的祖母近来身体欠安,臣女想求皇后娘娘,命宫中御医每个月到江家,请一次平安脉。” 皇后微微点头,正要应下,江若蓁站出来,“皇后娘娘,臣女认为,救济百姓是分内之事,不求回报。” 江知念闻声,侧目看她,随即垂眸。 “江二小姐当真是品节高尚清纯。” “她与她姐姐倒是不同。” 一个野心写在脸上,一个又如此清高。 留在澄县施粥的人是江若蓁,又不是江知念,还真好意思朝皇后娘娘开口讨这个恩典。 皇后目光耐人寻味,只说一句,“一个恩典,本宫还是给得起的,本宫会命人去太医院一趟,不必算作恩典,你们姐妹二人想好了再说也不迟。” 言罢,扶着红豆的手起身,陆老夫人也连忙跟着起身,“娘娘——” 红豆:“陆老夫人不必送了。” 皇后目不斜视,在路过沈怀安时,停了一下,“怀安,还不走?” 沈怀安只能跟了出去,江若蓁眼底尽是失落,仿佛这两日的相处,像是镜中幻影一般。 她安慰自己,至少太子知道自己与其它女子是不同的。 - 江府。 “给我跪下!”江程怒道,他指着江知念,“让你去接若蓁,你为何江若蓁一人扔在澄县?” “倘若没有太子殿下,若蓁还能回来吗?!你这个做长姐的,就是这般照顾妹妹的?” 江知念看了一眼江若蓁,又看了看江母,前者欲言又止,后者一言不发。 最后只能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女儿回来时,已经同母亲说过,我们身上银钱已经不够继续施粥,才先回府取钱。” “啪——” 一杯茶被砸在距江知念很近的地方!滚烫的茶水溅起来,溅到她的手上,迅速泛红! 茶水在地上慢慢打湿了她的衣裙。 冬日里冷风一吹,冷意渐渐入骨。 “这就是你的理由?” 他们好不容易把若蓁找回来,险些又毁在她手里!十六年前,就因为她,他们错过了若蓁! “我再问你!今日在荣安侯府,你为何要冒领若蓁的功劳?” 声音落地,江知念抬眸看向江程,自己敬爱的爹爹,原来是这般想她的。 此次施粥花的钱尽数都是她给的钱,怎么到头来,就成了冒领江若蓁的功劳? 她将目光转到江若蓁身上,江若蓁果然什么都没给江程说! 江若蓁被看得心虚,赶紧跪到了江知念的身边,“爹爹!您别怪姐姐,姐姐去白鹿书院接我,一路操劳,才没有出面与我一同施粥……” “况且……这一路来,都是姐姐在采买米粮。” 江程听完脸色稍好一些,语气不自然道,“采买有何辛苦?若蓁,你还在替她解释!要不是有太子殿下,你哪里能这么全头全尾回来?” 江知念终于听不下去,她缓缓直起身子,不卑不亢,“父亲。采买不算出力,但女儿出的银钱可不少!” 十六年来,这是江知念第一次这样同江程说话,礼数上挑不出错处,可整个人仿佛变了一般,像是隐形中带着刺。 江知念是他的女儿,女儿忤逆父亲,像什么样子?他怒不可遏,指着江知念的鼻子,“江知念!你好歹是我江家养大的人,为何满口都是银钱利益!?”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 “士农工商!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做,你跑出去做下等之事!还在皇后娘娘面前做下冒领功劳之事,叫全京城人都在看我江家笑话!” 江知念眼底冷冷一笑,冒领?笑话?下等之事?江家人看不上银钱,那就全都还给她! “父亲。这些银钱都是从女儿私库中划走,怎么算女儿冒领?” “不过是一些银钱,从江府库中还给你便是!”江程一恼,也没想这次施粥到底花了多少银钱,就轻易应下。 正中江知念下怀。 可,江程不知道,江若蓁知道啊,她赶紧叫住了他,“爹爹!” “爹爹,你和姐姐何须如此见外,这番话,姐姐听了该多难过啊……爹爹,姐姐做一切都是为了江家,求爹爹别生气了……” “是我没听姐姐的话,执意留在澄县的。” 江若蓁红了眼睛,她没料到澄县的场面会失控,若是知晓,什么名声,她都不想要! 许是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易,抿唇开始小声呜咽,江母看得揪心,赶紧上前抱住江若蓁,语气埋怨,“够了!够了!若蓁才回来。你就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瞧把若蓁吓成什么样子了” 第6章 江若祁被罢官 江程也是心口一紧,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要去扶两人。 江母更是来气,推了一把他,“若蓁刚出生就被抱错,遗落在外面,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才刚回来,你们就这样看不惯她,你们当真是心狠!” 这个“你们”,江母绝不是在指江程,那也就只有自己了。 江知念看出江母在指桑骂槐,话语中尽是埋怨,江知念顿觉手脚冰冷,腹中绞痛难忍。 旁边正上演着母慈子孝,她撑着身体想要起身,江程却无心再理她,让她去祠堂罚跪! 等他们都走后,折柳才赶紧扶起江知念,“小姐,当真要去祠堂吗?” 两人走出正厅后,江知念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别开眼,眸色淡然,“扶我回房休息,一会儿无论是谁要见我,都说我今日在祠堂罚跪晕倒,还没醒。” 现在江家人忽视她,薄待她,马上就有他们求自己的时候。 折柳不知小姐的意思,但是只要小姐是为自己好,她就高兴。 琳琅阁中,折柳给她床榻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江知念来了月信,小腹疼得厉害,抱着汤婆子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扶光从外头进来,赶紧合上了门,生怕冷风再吹着小姐。 “小姐,昨日黄大人亲自来了,晚上公子回府时,脸色很是不好,听说是黄大人暂时罢免了他的职务。” 喝下刚煮的甜汤,江知念并不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了。 - 昨日江程刚哄好夫人和女儿,后脚头听说黄大人来访,黄大人是江若祁的顶头上司。 兵部手握重权,江程不得不重视。 他赶紧前去迎客,几番话聊下来,便说起江知念来。 黄大人说,去年江知念给他送的蜀地风味,他甚是想念,想问问她是在哪里买到的? 江程哪里懂这些?想到江知念还被他罚跪在祠堂,只能陪笑着说,要不然今年换个口味,黄大人脸上的笑意当即淡了下来,没说几句就走了。 “父亲当真这么说的?”江知念问道,虽然知道父亲是个认死理,读死书,不讲究人情世故的人。 可这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也听不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黄大人可不是好她附赠的川蜀风味,而是她送过去的银钱,既然银钱没有,那江家给江若祁买的官,自然也要被收回。 折柳点头,绘声绘色地说,“夜里公子回来,就直奔咱们琳琅阁,还是奴婢拦着公子,才没让他进来搅了小姐休息。” “公子让小姐醒来后,去见他。” 折柳当即冷目,“我呸!他有求于小姐,竟不顾礼节大半夜来琳琅阁,听说小姐病了见不了人,一句关心也没有!” “好大的架子!” “折柳,不可胡言!”扶光喝住折柳。 折柳却仍觉不解气,“我又没说错,二小姐咳嗽两声,江府上下恨不得把京城翻遍咯,给她找大夫,什么好东西流水似的往隔壁送!” “到小姐这里,却什么都没有,装也不装一下!”幸好她们小姐不是真的重病不起! 江知念眸光黯然,连一个丫头都看得出,江家人当真不知道吗? 哪怕对江家人已然死心,听到这些话,胸口依旧如同针扎似的疼。 扶光拉住折柳,她不想让折柳说下去,并非维护大公子,而是小姐听了也不会好受。 好在江知念笑了笑,眼中的伤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意,“这几日我要好好养病,就让他们自己去着急吧。” - 这边,江家人当真是着急,大房指着江若祁这一个嫡子,如今却被罢免在家。 江若祁却连被罢免的缘由也不知,只知道黄大人提到了江知念。 偏偏江知念被父亲罚跪,如今重病不起,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头绪也摸不着,只盼着江知念赶紧好起来。 江程脸色并不好看,大概是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且让江知念病成这样,才害得儿子如今这般。 但他身为父亲,怎么会有错?冷声道,“够了,兵部待不了,等过些日子,再给你谋个职位。” 江若祁更坐不住了,“爹,礼部怎么能和兵部比!?” 闻言,江程脸色如墨,怒火中烧。 一旁的江若蓁见了,赶紧劝住,“爹爹,阿兄也是太着急了,情急之下才说错了话……” 她赶紧同江若祁眨眨眼,示意他道歉。 江若祁也意识到失礼,跪在地上认错,江程虽然被江若蓁劝住,但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无名火,他才罚了江知念,现在要他承认自己不该罚她,让他这个父亲去认错吗?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此事没有旁的办法了吗?爹爹和阿兄怎知,此事姐姐就能解决?”江若蓁问道,她不知其中原因,觉得黄大人只是提了一嘴江知念。 江若祁低垂着脑袋,此刻他除了找江知念,还能找谁?当初是江知念告知他,可以去黄大人手下做事。 定也是江知念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才导致自己被罢官。 可,随着江若蓁说出这话,他突然想到,“蓁蓁,皇后娘娘不是许了你恩典?” 话不必说全,每个人都懂了其中含义。 江若祁想要用江若蓁的恩典换他的官位,指不定还能升上一升。 “阿兄……此事不妥,我已表明过不求恩典,如今再说,怕是……”江若蓁支支吾吾。 无人知晓她真正想法,“再说,皇宫也不是我想进就进。” 江若祁觉得有理,也没有再提,如今只有江知念这一个办法,江若蓁忽然就红了眼,她跪了下去。 “爹爹,姐姐定是觉得受了委屈,才不愿见兄长,不如爹爹连同我一起罚,叫姐姐消消气……” “不行!” 江母进门来,把江若蓁楼进怀中,“若蓁受了这么多年苦,绝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江母听说此事,特地请来了江老夫人,江知念不愿见他们,难不成还能不见祖母? 江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江程,是她将大儿子养成这般轴,连黄大人的话中话也听不出,更是偏心江若蓁,苛待念念! 第7章 钱都花出去了 但她不会强迫念念见他们,只是坐下来说些话点他们。 “若祁,祖母问你,念念病得这样重,你可有替她请过大夫?或是送些东西?” 江若祁不满,“祖母,孙儿被罢官,哪里有心情想这些?” 江老夫人不理他,看向江母,“慧兰,你呢?你是念念的母亲,念念生病这么大的事情,你可有去看过一眼?”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江若蓁身上,怎么会想得到去看江知念? 看她语结,江老夫人都替江知念寒心。江程更是不用问,就是他下狠手罚的念念。 江老夫人又看向江若蓁,眼眸如鹰,仿佛可以洞察一切,随后长叹一声,“若蓁,你去白鹿书院的机会,是念念亲自去求来的,她特地去接你回府过年,一路上对你照顾颇多,一心为你,你可有给她说过一句感谢?” “祖母,我……”江若蓁没有,但她心中也有委屈,江知念也曾去白鹿书院念过书,要不是江知念占着她的位置,她早就学成归来。 现在江知念的一切,都本该是自己的。 江母感觉到她的委屈,“母亲,儿媳知道你教导知念更多,所以更体谅她,可我们若蓁,做错了什么?本该属于她的千金生活,给了别人,自己在外吃苦。” 江老夫人失望地看向儿媳,看来是念念为她分忧太多,让她一把年纪还如此天真。 “你们只看到念念在江家享福,可有看到过她的不易?五岁为了写得一手好字,经常练到半夜三更,八岁学舞,练狠了痛到在被子里掉眼泪,十岁学骑射,十二岁为了去白鹿书院念书,在雪地里生生跪到书院的夫子同意。” 就是因为念念的刻苦,才让皇后娘娘注意到了她,是江家跟着她越来越好,而非是念念因江家过上好日子。 “念念也是十二岁那年落下的病根,每个月都要痛一遭,这些他们这些男子不知,你是她的母亲,你知道吗?” 江老夫人的声音振聋发聩,江母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将自己所有的爱和关心都给了江若蓁,哪怕江若蓁还没回来时。 她也觉得,知念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辛苦一些,也是正常的。 看着母亲脸上逐渐升起的愧色,江若蓁也红了眼睛,眼泪下来砸在地上,“都是因为我回来了,若是我没回来——” 所有的愧疚在这一刻被冲散,江母止住江若蓁想说下去的话,“若蓁,你胡说什么?你才是当真受苦了。” 江家总不至于不给江知念饭吃吧? 若蓁说,她在外面时,每天只能吃上一顿饭! 江老夫人见状,扶着嬷嬷起身,“言尽于此,该如何做你们自己想吧。” 江老夫人隐约察觉到念念和江家人逐渐离心,如果他们还不听劝,恐怕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看着江老夫人远去的背影,江家人先哄好了江若蓁,随后才找了大夫,吩咐下人做了以往江知念爱吃的东西。 一同去看望江知念。 琳琅阁内。 江知念这两日没出去,身子暖烘烘的,腹痛也减轻了不少。听到江家人带着东西往这来了,折柳如往常一样想要去谢绝。 “让他们进来吧。”这件事不解决,他们不会让自己安宁的。 江母进屋后,看到江知念脸色苍白,病怏怏的模样,这才打消心中疑虑,难得有两分真心。 “知念,听说你病了好几日,今日总算是能来看看你了。”江母指挥着人,把准备的食盒端上来,里面虾蟹俱全,足见对她的“重视”。 江知念咳嗽两声,“母亲,今日我已经用过膳了。” 轻轻别开头去,这就是不想吃了。江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了她生个病,被自己婆婆好一番数落,若蓁更是眼睛都哭肿了。 江知念无非是还在介意那日罚她之事,可她身为子女,难不成还真让做父母的给她道歉? 远远看着的江若祁,心中更是郁闷,觉得是江知念在黄大人那里使了诡计,自己才被罢免在家。她闭门谢客这些天,外面都急成一锅粥了,她倒还在这里摆谱! “江知念,母亲专程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别不知好歹!” 闻声,江知念扶着折柳的手起来,又披上了一个厚披风,“母亲,阿兄,你们找我何事?不如直说吧。” 真想关心她,早就来了,现在过来做做样子,也是为了后续求她做铺垫。 如此生硬的态度,江母和江若祁都不好直接开口求她,江若蓁在一旁开口,“姐姐,阿兄被罢职的事情,你知道吧?” 她“生病”在院子里关了好些日子,她能知道什么?江若蓁处处不忘给自己挖坑啊! 江知念故作惊讶,“我怎么会知道?难怪阿兄今日有空来看我。”她也不忘奚落江若祁一句。 江若蓁见她不上钩,继续道,“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子女与父母哪有隔夜仇的?阿兄这几日都在为官位之事扰心,姐姐,你快帮帮阿兄吧!” 江若祁捏了捏拳头,要不说血浓于水呢,不是亲生的,养多少年也不亲,还是只有蓁蓁才心疼他! 江知念坐了下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垂眼看向食盒,嗤笑一声,又看向江若蓁,“官场上的事情,岂是我一届女子说的算的?” 江若祁急了,“之前我去兵部,不也是你搞定的吗?” 她眸光微动,原来阿兄都知道啊。 江知念点了点头,“阿兄,先前你的官其实是我花钱买的,可今年江府手下产业收成不好,没有那么多钱为阿兄买了。” 不等他说话,她佯装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前几日…本来是有的,不过若蓁妹妹在外施粥,都花出去了。” 江若祁惊愕不已,“都花出去了?!” “阿兄,你也不必着急,春闱在即,官职买不了,不如去考一个吧。” 语气真诚,却字字诛心。 江若祁真的能中举,又何须她来买官! 他气急败坏。“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科举有多难?你一个女子怎会知道?” 江知念目光对上江若祁,“我若不是女子,便轮不上阿兄你来了。” “江知念,你!” 江知念黛眉微挑,“阿兄还有更好的法子不成?” 第8章 再遇陆君砚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江若蓁赶紧道,“阿兄,姐姐正病着呢,你怎的还和姐姐争吵?” “她若能有你一半懂事,我怎么会——” 江若蓁心道,阿兄如今有求于人,怎的还如此莽撞说话? 担心他坏了事,江若蓁把食盒往江知念那头推了推,“姐姐消消气,若是花钱买行不通……不如姐姐再想些其它法子?”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不是才许了你一个恩典?” 随着这话落地,众人又把目光落到江知念身上,江知念掩着鼻子推开那螃蟹,语气平淡,“妹妹说错了,娘娘是许给你的恩典,而非我。” 说完,扶光刚好从外面端进来一碗甜粥,清淡温和,她轻描淡写道,“父亲说我冒领你的功劳,罚我认了,银钱也从江府里扣出来了,如今这施粥的功劳实打实就是你的。” “姐姐我——”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后当时是卖的江知念一个人情罢了。她不要了,自己还能有吗? “若蓁妹妹,可别再妄自菲薄了。” 说她冒领功劳?那就把银钱都还给她,日后这功劳就归江若蓁,江家既没有钱再给江若祁买官,她也没有恩典去帮他求。 这官位回不回的来,就都看江若蓁了。 大家也看出来,江知念无法解决这件事,江母带着两人灰溜溜地要走,说是不继续打扰江知念休息。 江知念自然也是笑盈盈地送客,声音温和,“对了母亲,病人吃不得这些,不好克化。” 江母正好走至门口,险些没踩稳,好在江若蓁扶了她一把,江母心中堵住的气,这一刻散得没影,转而是隐隐作祟的愧疚感。 原来知念并非摆谱,而是…… 江知念淡淡一笑,她本就没对江家人再抱什么希望。 她这一世,只会想如何脱离江家,避免上一世的悲剧重演。眼下,她与江家绑定太深,甚至皇后有意让她成为太子妃,并不是想走就能走。 不过,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她与江家人朝夕相处十余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难道曾经的亲情全是假的吗?为何他们能够为了江若蓁,对自己下这样的死手? - 自从回绝了江家人,江知念的身体便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江若祁几次在琳琅阁外面逗留,等着江知念主动让他进来,可江知念只当做没看到,他心中倍感失落,鼓起勇气正要往里走时,见了一个嬷嬷匆匆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皇后娘娘宣您入宫觐见!” 正要转身回屋的江知念顿步,琳琅阁外走去,看到门口的江若祁,假装意外,“阿兄怎么在此?” 江若祁既是为了官职的事情烦忧,也是想来看看江知念的病好了没,他罢职在家这几日,偶然又注意到院子中的桃树,虽然冬日里光秃秃的。 可是一见到,就让他想起小时候江知念也有调皮的时候。 见到他院子里的桃树结了小桃,非要上去摘,那时候江知念还没有他的腰那么高,哪里爬的上去?还是他托着她,才爬了上去。 后来长大了,知念越来越忙,他也在兵部当职,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过这棵桃树了。 “我……你身子可好些了?皇后娘娘宣你入宫,你……”突然被问到,江若祁有些无措。 江知念只当他还打着恩典的主意,“阿兄放心,我会带若蓁一同入宫,届时让若蓁替阿兄想想法子。” 知念居然当他是这样的人?他们是兄妹,他来关心妹妹,又不是为了自己! 江若祁微恼,索性赌气道,“知道了!若蓁第一次入宫,你多照顾照顾她!” 江知念点点头,同传话嬷嬷走了,江若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落寞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站在桃树下面,仰头看着这棵桃树,此刻枯枝败叶的模样,让他心烦。 院子里的小厮问他,“公子,你看这棵了无生气的桃树做什么?” “这棵桃树前两年蛀了虫,今年怕是活不成了,等明年开了春,换一棵玉兰树。” 江若祁不悦道,“这是我的院子,我还没发话,换什么换!滚!” …… 江知念的马车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江若蓁才姗姗来迟。 第一次入宫,江若蓁十分紧张,拉着江母为她梳了个特别的发髻,江知念一眼就认出来了,太熟悉了,以前江母也会给自己梳。 手上那只羊脂玉的镯子,还是去岁生辰,江知念送给江母的。 “让姐姐久等了。”江若蓁欠身道。 江知念嗯了一声,让她赶紧上马车,她吩咐人套了两辆马车,以往都是两人坐一辆,可现在她不愿和江若蓁有太多接触。 皇后专程派人到宫门处接两人,与江若蓁东张西望不同,江知念垂着眼,在想事情。 这次皇后宣她入宫,究竟是什么目的?明明距离皇后赐婚还有半年之久! 她想得入神,没看到前面来了人,直到引路的红豆停下来行礼,她才抬头。 目光从下至上,江知念一眼就看到了此人佩戴的玉佩,正是上一世与她纠缠在内室之人! 江知念呼吸一窒,目光惊恐,心中慌张极了,微微退了一步! “见过世子殿下。” 红豆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把她从惊异之中拉回来。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江知念连忙掩饰下来,随即听到此人身边的侍从开口,为他解释,“公子,是未央宫的红豆姑娘。” 江知念这才看清楚,这个人双目无神,黑眸从头到尾只盯着一个位置,仿佛越过她在看身后的事物。 陆君砚点了点头,“这是出宫的宫道,红豆姑娘怎会在此?” “回世子殿下,今日娘娘宣礼部尚书江大人的两个女儿入宫,奴婢特地来接应二位。” 随后,江若蓁和江知念也欠身行礼,只是江知念声音如蚊子一般。 陆君砚不再多问,红豆便带着二人离开,江知念松了一口气,还好此人眼瞎,否则就看出她的异样了。 身后的陆君砚微微勾唇,眸光微动,“是她。” 第9章 不该拿女子清誉开玩笑 云初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家世子,自从南下回来,世子就神神叨叨的,说是每晚都做同一个梦。 云初问世子,梦到什么,世子却不肯说,只是让他出去。 日日春梦这种事情,陆君砚为何要讲?他向来不近女色,也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梦到这些,梦里的女子容貌姣好,娇声婉转眼含泪意。 陆君砚原以为,这只是个梦,却没想到那日在澄县,看到了江知念的身影。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是云初提醒他,江知念是礼部尚书之女,是皇后属意的未来太子妃。 方才远远地,他就认出江知念,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本来已经让他意想不到了,直到看到江知念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 陆君砚敢肯定,她也认出了自己。 难道她也在做这个梦? …… 红豆一边带路,一边道,“这位是荣安侯府的世子,更是当今圣上的义子,世子有眼疾,两位姑娘见着可要避让着些。” “是。” 到了未央宫,皇后一见到江知念就笑盈盈的。 江知念不卑不亢,倒是江若蓁显得与皇后熟络一点。 皇后看出来,江若蓁性子活泼,难怪怀安会喜欢江若蓁一些,不过论才识,还得是江知念,她亲自挑选的太子妃,肯定是不会错的。 其它莺啊燕的,养在东宫当个宠物,并无大碍。 接着,皇后就问起两个人想要的恩典,江知念说做善事的是江若蓁,并非自己,自然不能要这个恩典。 皇后拗不过她,又把目光移到了江若蓁身上。 江若蓁还是坚持在荣安侯府的话,做善事是应该的,不需要回报。 江知念唇角带笑,意味不明,看来比起江若祁,江若蓁还是更爱自己,更爱护自己的名声呀。 最后皇后赏赐了两人一些东西作罢,恰好太子沈怀安来给皇后请安,“太子,你来得正好,今日两位江姑娘入宫,你带她们去落梅园转转吧。” 红豆在一旁补充,“这几日梅花开得正好,二位姑娘正好剪几支回府。” 沈怀安皱眉,本想拒绝这无聊的差事,侧头见到一旁站着的江若蓁,她歪了歪脑袋,朝着他抿唇一笑。 想到在澄县时,那个灵动的身影,沈怀安听话地应了下来。 - 一路上,沈怀安走在前面,江若蓁紧紧跟在太子后面,只剩江知念一人落了一截。 “殿下上次说,等回了京城就教臣女骑马,结果回来之后,便见不到殿下的人影。” “这些天课业紧,等开了春,孤一定教你。”沈怀安一边说着,一边瞥向身后的江知念。 在他面前,江知念还敢心不在焉?沈怀安顿时生出一丝挫败感,京城之人不是说江知念为了嫁给他不择手段吗? 如今他就在江知念面前,她怎么如此无动于衷?亦或是故作沉稳? 沈怀安便不想如她愿,故意道。“江知念,你又不是第一次入宫,落梅园就不必去了吧。” 他等着江知念求自己。 江知念停下脚步,看向沈怀安与江若蓁,江若蓁也有些疑惑不解,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好像太子突然生气了? 谁知,江知念只是淡淡看了看两人,就颔首欠身,“殿下说得是,那臣女先退下。” 原本她就不想再和太子扯上关系,沈怀安这话正中她的下怀。 沈怀安冷哼一声,带着江若蓁就走,江知念也不再跟上,她不是第一次入宫,轻车熟路地原路返回。 她走着走着,长廊尽头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正是那位有眼疾的世子。 江知念停下脚步,细长的脖颈僵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她想,自己离这人这么远,他又有眼疾,他定是不会知道遇见了自己。 何况,自己与此人的纠缠,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什么也没发生。 何必自己吓自己? 江知念趁他不察,转身就要走,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是方才遇到的江姑娘,江姑娘!” 云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这下江知念不得不停下来,等到二人走到面前时,才欠身行礼。 “臣女见过世子。” “确实见过。”陆君砚似有深意。 江知念被这话激得没来由的一慌,她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陆君砚先开口了,“云初,你退下吧,我有话同江姑娘说。” 江知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声音都在发颤,“臣女与世子不曾相识,恕臣女无礼,先走了。” 转身时,陆君砚温热有力的大手却一把攥住了江知念,“江姑娘,当真不认识我?” 江知念吓得赶紧甩开陆君砚的手,回过头强装镇定,“自然。” “江姑娘不认识我,我认识江姑娘……”陆君砚眼眸睨着她,暗潮汹涌,有那么一刻,江知念甚至觉得他是看的见的。 陆君砚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你的肚兜上,可是绣着海棠和你的小字?”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内室中的种种,是她最不愿回忆之事,她的胸口起起伏伏,眼中蓄满了眼泪,在掉落下来的一瞬间——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江知念冷声道,“世子,纵使你身份贵重,也不该拿女子清誉开玩笑,请你自重!” 说完,江知念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君砚的舌尖顶了顶嘴角,清俊的脸庞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他挨得着实不冤,没有人一上来就这样说话的? 比流氓还流氓。 他是为了试探出江知念到底认不认识自己,或者说,他们俩在做同一个梦。 看样子,好像,还真是。 第10章 江程的秘密 江知念走远之后,才敢大喘气,寒风凛冽的天气,她竟出了一身的汗。回到未央宫里,还是红豆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皇后看到只有江知念一个人回来,心下了然。 太子就是过得太顺遂了,这些年长大有了自己的心思。皇后今日的目的,一是为了兑现那诺言,二则是撮合江知念和太子。 两人年岁到了适婚的年纪,也该谈婚论嫁了。 没想到江知念会把江若蓁带来,看到江知念脸色有些不好,以为她是为了太子,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无妨,新岁将至,宫宴之前要抄录经书,在除夕那日焚烧迎新,每年都是几个公主轮流,今年,本宫想让你来。” 还惊魂未定的江知念突然被委以重任,她赶紧道,“皇后娘娘,臣女粗鄙不堪,担心——” 皇后只当她在自谦,“就这么定了,藏经阁要抄的经书甚多,年末,太子也空闲下来了,本宫会让他帮你的。” “娘娘……”话至此处,江知念不好再驳,只能领命。 皇后看江知念是越看越喜欢,江氏一族是她的远亲,当初在京城里并不起眼,后来江知念是越来越优秀,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今圣上恐外戚干政,皇后正儿八经的那些亲戚,被防得严严实实。 只有江家与她关系不近,且江程不过一个礼部尚书,圣上不以为意。江家养出了一个江知念,要手段有手段,要才识有才识,正和她心意! “正好,也叫你熟悉熟悉宫里的人。”话中有话,江知念颔首,不再多说。 - 皇后要处理宫务,允许她在未央宫等太子和江若蓁回来,快到午膳时,太子差人来传话,说是太子要留江若蓁一同用膳,让江知念自己先回去。 言语之间,还有几分怜悯之意。 江知念不甚在意,谢过传话的太监后,便自己出宫去。 宫外。 折柳见姑娘进了马车,赶紧合上帘子,马车都走出去好远了,才想起二小姐还没跟上。 “太子留她用午膳,让我们先回去。”江知念声音平淡。 “二小姐怎么总喜欢抢姑娘的东西,老爷夫人也就罢了,京城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早就属意您做太子妃了!” 看到折柳这愤愤不平的模样,竟让她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 于是道,“能抢走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况,这些本该属于她。”江知念不再在乎江家人,自然也不会再因为他们的关心给了谁而难过。 但是,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妄想踩着她往上走,江知念不允许! …… 江知念的马车回得早,想起祖母爱吃芙蓉楼的糕点,特地绕路给祖母带上一些。 扶光刚掀开帘子,将点心递上时,江知念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程。 今日又不是休沐,父亲为何会在此,这一条街基本上都是女子逛的,吃的穿的戴的玩的,就算江程有事情,也得去酒楼这些地方才对。 扶光见小姐目光并未落在糕点上,便顺其转身,也看到了江老爷。 扶光正疑惑,话还没问完,“老爷怎会在……” 就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牵着一个小孩,朝着江程走去。 两人举动亲密,不必猜也知道,这女人恐怕是江程在外养的外室! 江知念一把将扶光拉上马车,合上了帘子,吩咐马夫,“跟上去。” 江程与江母成婚这么多年,人人称道江程是个好丈夫,房中除了一房良妾,干干净净,更是一位好父亲,养出江知念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儿。 这样看来,江程既愧对于她,也愧对于江母。 - 一路跟至城郊处的桂花小巷,江程先下马车,将那妇人的孩子亲手抱了下来,以前她总觉得父亲严厉,也是为他好。 原来慈爱都不是给的她。 放下挑起的帘子,她目光晦暗不明,“回府,今日之事不许提起。” 折柳有些担心的看着江知念,害怕她为此伤心。 她伤心吗?并不。 无非是觉得江家已经烂透了,上一辈子自己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 回了江府,江母又是逮着江知念一顿问,这是若蓁第一次入宫,怎么知念都回来了,若蓁还没身影? 江知念认真地看向江母,那些焦急、埋怨,一丝不参假。 回想起在城郊所看到的景象,她的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 吃力不讨好,介入旁人的因果,这种代价她再也付不起。 “母亲,太子殿下执意留若蓁用膳,一会儿会亲自送她回府,您不必着急。” 闻言,江母这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她拍了拍江知念的手臂,“你这孩子,有话不早些说,害我担心。” 想到江知念或许在为此忧心,她又支支吾吾,“也可能,是若蓁从未进过宫,太子殿下才留她的,知念,你别多心,这桩婚事,自然是你的……” 江知念好笑地抬眸,眼神略带犀利,“母亲所说当真?” 当真吗? 江母没来由地心虚,江家愧对江若蓁,她当然希望最好的都能给若蓁。 “你这孩子,又在说傻话。你先好好休息,过些日子母亲再来看你。” 江知念没做挽留,不用问她也知道江母的回答。 傍晚,一家人吃饭时江若蓁才回来,江母命人又添了一副碗筷,江若蓁坐了下来,“母亲,怀安带我去一品楼用过了。” 怀安。 正吃着饭的江知念,睫毛微微一颤,随后便当作没听到,继续吃饭。 倒是江程和老夫人吓得不轻,“若蓁,你说什么胡话呢?”老夫人屏退所有的下人,一脸严肃,“你可知方才你叫的谁?” 江若蓁被老夫人吓得脸色白了,“祖,祖母,是太子殿下……” 老夫人手中的玉箸狠狠往桌上一拍,语气严厉,“你知道,还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你是嫌我们江家活得太长了吗?!” 这一下,江若蓁彻底被吓傻了,她僵在原地,眼泪蓄满了整个眼眶。 江母见状,心疼得不行,赶紧把江若蓁搂紧怀里,“娘!若蓁不懂事,您,您不要吓到若蓁。” 江若蓁反应过来,委屈着道,“祖母,是太子殿下让我这样叫他的。” 太子说自己与京城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别人见了他总是把他当太子,可她不一样,她与太子只是朋友。 所以,太子允许她叫怀安。 江老夫人闻声,也没有消气,“那可是太子殿下,岂是我们可以随便直呼名讳的?殿下让你叫,你也应该有规矩!这里是京城,不比那些小地方,什么人你可以亲近,什么人你要保持距离,你心里要有个数!” 第11章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老夫人觉得江若蓁天真,伴君如伴虎,今日太子高兴让你直呼他的名字,明日若是惹恼了太子,这都是要杀头的事情! 江若蓁却从这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眼泪不断,握住江母的手渐紧,“祖母,若蓁听懂了,祖母嫌孙女从小长在小地方,觉得孙女丢了江家的人。” “祖母觉着,我与太子殿下要保持距离,但姐姐自小在京中长大,她才应该和太子殿下亲近。可是,若蓁也想要在京中长大,也想在父母身边尽孝……” 这些话,哪怕是江若祁听了都心生不忍。 “祖母,蓁蓁没能在我们身边,又不是她的错,她才是受害者。” 江母听着也不乐意,心痛如绞,可江老夫人毕竟是她的婆母,她如何能说婆母的不是? 江知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受害者三个字一出来,她便知道,此刻她就是那个可恶的“加害者”。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程将手中的筷子一放,语气冷然,“江知念,今日你与若蓁一同入宫,为何留若蓁一个人在宫内,与太子相处?” “若蓁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合该在她的身边,提点着她。” “母亲,若蓁不懂这些,你别怪她。” 江老夫人彻底没了胃口,也怪她今日多嘴说了江若蓁两句,才让江知念被牵扯其中。 “这和念念有什么关系?”江老夫人反问。 一面是自己的母亲,一面是自己的妻女,江程犯了难,无论帮哪边,他都不好过。 所以他只能责怪江知念,他知道江知念懂事,顾及大局,只要一家人和睦相处,他又不是真的怪她。 随便说两句,也就过去了。 “如果不是她没看好若蓁,今日若蓁也不会惹母亲您不快。” 江若蓁小心翼翼地去拉了一下江程的衣袖,带着哭腔,“爹爹,您也别怪姐姐,是殿下让姐姐先走的。” “她是做长姐的,就算是让她走,她也不该就这样丢下你!” 听到这里,江知念的筷子“不小心”从手中滑下,啪啦一声落在地上,她倏地起身,嗤笑一声。 “若蓁妹妹是个人,又不是一条狗,父亲,您要女儿如何看好她?” 江若蓁与其他人当即面色有异,只是不等她们反应,江知念就继续说。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有别,自然是太子殿下说什么,女儿做什么,我不过是恪守礼仪,何错之有?” 这下,江程非要说江知念错了,那就是在说太子做错了。 量江程也不敢,可,被江知念这样扫了面子,他心中也不会舒坦,正要找话时,江知念率先起身,把江老夫人扶起来回松鹤院了。 她料想祖母也没什么胃口了,与其坐在这里打扰她们一家人吃饭,让祖母一通生气,不如带祖母回院子。 一路上,江老夫人愧疚不已,“都怪我,念念你受委屈了。” 正如祖母所说,今日之事和自己没有一丝关系,可饶是这样,都被江程扯到自己身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算今日祖母没有说江若蓁,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找她麻烦。 江知念吸了一口气,释怀地笑了笑,“祖母,我没事。” “祖母老了,帮不了你太多了。你也别怪你父母,她们只是……”说到这里,江老夫人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什么呢? 连祖母都说不出原因,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怎么能说不疼就不疼了呢? 对于江知念来说,如果江家人只是单纯的偏心,江知念可以不怪她们,可是前世让自己不得善终,这些仇和怨,绝不会这么简单! “祖母,我让小厨房给您再送一碗汤来,您今晚吃得不多。”江知念岔开话题,“明日开始,我要入宫誊抄经书,您可不要忘记喝药。” “抄经书?”江老夫人浑浊的双眼一亮,“那可是独一份的荣誉,念念呀,等你嫁到东宫去了,祖母就放心了。” 好在这一天她不会等太久。 江知念闻言,却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陪在祖母身边,把祖母送回松鹤院后,她才回了琳琅阁。 …… 第二日,江知念还在核对这个月府中的一应开销,正厅有人传话,说是宫里头来人宣旨了。 想来应该是皇后娘娘让她去誊抄经书的圣旨。 等到了前厅后,厅内整整齐齐摆了两排赏赐,一排是江知念的,一排是江若蓁的。 宣读完懿旨后,江若蓁就走到了赏赐前,拿起一匹柿色的绸缎,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兴冲冲道,“母亲,女儿想用这匹布做一身衣裳,等开春了恰好可以去踏春。” 还有一些首饰,比妆匣里的不知道好多少,一定是怀安知道后,特地选给她的! 江知念就淡然很多,宫里头出来的虽都是好东西,但她也不是没见过,正准备让人都收下去时,门外却突然出现一个她害怕的身影! 陆君砚穿着玄色圆领长袍,长发高束,今日他的眼睛上缠着一层纱素色轻纱,云初在前面引路,他走起路来,竟与常人无异! “拜见陆世子!”众人纷纷行礼,唯有江知念只是颔首,她目光警惕冷淡,一直盯着陆君砚。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这里! 江知念脑中如同烟花般炸开,随着陆君砚走进来的步子,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昨日在宫里,这个陆世子就对她口出狂言,今日他竟然还追到江家来了? 不对。 她昨日只顾着害怕,完全忽略了,陆君砚所说的话,分明……分明说中了! 江知念学女红时,最先学的就是垂丝海棠,一开始她绣得不够美观,害怕被人嘲笑,就绣在肚兜上,后来也一直有这个习惯。 哪怕是江母,都不一定知晓她这个习惯。 他怎么知道?难不成,他是与江家人串通起来害自己的? 她不知道,只能假装镇定,旁人或许发现不了,可是陆君砚入内后,瞧也没瞧其他人,径直走向了江知念。 第12章 殿下可是改变心意了? 他虽然眼睛有障碍,却隐约发现了江知念泛红的耳朵,白皙脖颈上因紧张而微微浮动。 他明明瞧不见,江知念却觉得,陆君砚此人透过那层轻纱,深深瞧进了自己的眸中,她稍稍退后一步,不适地垂下眼眸,不想被他看透。 “江大小姐。”陆君砚微顿,修长的手抬起,“这是皇后娘娘交给你的。” 他的手就这样抬起,江知念听了,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迟迟不去接过。 “这是太子殿下的玉佩。”陆君砚眸光微动。 闻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江知念也有些意外,她抬眼看想陆君砚,陆君砚却不再有耐心,一把扔在旁边的桌上。 “事办完了,走了云初。” 江知念看着陆君砚的背影,心情难明,倒是一旁的江若蓁,眼眶发酸,太子的玉佩!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些布匹,显得如此平平无奇。 但是那个瞎子说,是皇后娘娘给的?一定是皇后的意思,并不是怀安的意思。 想到这里,江若蓁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江知念把玉佩收好,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还回去的。皇后娘娘故意选中这个时机给她,显然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定然觉得自己会因为太子的偏心而难过。 实则不然。 - 陆君砚出了江府,坐上马车,云初提醒道,“公子,太子分明说将玉佩给江家二姑娘。”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江大姑娘?”陆君砚佯装意外。 云初早已习惯了自家公子装傻,皇后的确说要把玉佩给江大姑娘,可是皇后娘娘是让太子亲自送来江府,太子不愿意来,托公子走这一趟,还说要给江二姑娘。 “太子殿下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虽然属意江大姑娘,可是殿下更喜欢二姑娘,二姑娘天真烂漫,与她相处最是轻松不过,大姑娘趋炎附势……” 陆君砚将空茶杯重重搁置在桌上,声音冷冽,“云初,不可妄议旁人。” 更何况是小姑娘? 却忘了自己昨日才“妄议”过。 江知念趋炎附势?他怎么没觉得,倘若真趋炎附势,看到太子的玉佩,得高兴才对。 怎的愁得一张小脸……哦,那是怕他。 “太子殿下自己不想来,倒来麻烦公子,公子眼睛不方便,还——” “也不可以妄议我。”陆君砚打断云初。 云初:…… - 每年誊抄经书都是公主们完成,今年定了江知念,若是由她一个人抄,必定是一个大工程。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月,正是江府准备年节的日子,去年这个日子,江知念只能待在江府中,暗暗羡慕江母给江若蓁置办的一切。 江母不曾记得自己,自己其实也不怨的。 江知念想着,江若蓁没回来那十几年,江母都会为她准备,接下来,也该还给人家了。 隔壁有多热闹,琳琅阁就有多冷清。 江若祁还会给江若蓁准备炮竹,那时的江知念就躲在琳琅阁的门后,悄悄听着。她像是偷东西被发现的小偷,把偷到的东西还给别人后,观摩着他们的幸福。 人前,她有多懂事,人后,她就有多脆弱。 今年。 江知念将汤婆子放下,提笔开始誊抄,烛光映在她的脸庞上,她一笔一画,就像是曾经夜里练字那样,认真又入神。 不知是不是藏经阁里炭火烧的足的原因,亦或是比起前世在大雪中活活冻死,此刻江知念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外面冷风吹得呼呼作响,她只有指尖微凉。 偌大的藏经阁内,只有她一人,端坐在最前端,裙摆洒了一地。 “江知念?”声音在空旷的内室响起。 江知念回过头,入眼的是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她起身行礼,“臣女江知念,见过太子殿下。” “当真是你。”沈怀安语气冷冽,“你为何在宫里?” 即便江知念想嫁给自己,也用不着天天往宫里头跑吧!她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要往自己跟前凑吗? 这种往他身上贴的,他最看不上。 江知念将身后桌案露了出来,“回殿下,臣女来藏经阁是誊抄经书的。” 沈怀安目光打量着她,接着往她身后看去,果然看到她已经抄好了的经书。 “殿下来此,又是为何?”江知念看出太子对她不喜欢,但她不会有丝毫难过,身边的人都喜欢江若蓁,她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江知念以前捧着、讨好着沈怀安,就像臣子讨好君王一样,官场人情世故罢了,又不是真的有多喜欢他。 沈怀安眼中尽是精明的光,像是早已看透江知念的“伎俩”,“孤为何在此,你难道不知道?” 神经。 她知道还问? 江知念一阵莫名,瞧向沈怀安的目光就有些一言难尽。 沈怀安冷笑一声,“当真是费尽心机,你为了接近孤,专程入宫抄写经书?” 也不知道这个江知念给母后喂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说动母后来做说客,非让他也要来藏经阁抄经书。 他走近江知念,目光似刀一般,从她发髻额头,鼻子嘴唇上一一划过,带着戏谑,笑意却无法直达眼底。 沈怀安凑近她,在她耳边冷声道,“你爱抄就抄个够,孤一个字也不会动。” 说完就如同碰到脏东西一般,赶紧退后一步,随即推开藏经阁高高的红门,拂袖而去。 红门碰地一声关上,沈怀安觉着,江知念在里面恐怕要哭出来了,他冷哼一声,还想嫁给他,痴心妄想! …… 藏经阁内。 江知念等到人走远之后,才弹了弹自己肩上没有的灰。 面色依旧,端坐下来抄经书,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听太子所言,应当是皇后为了撮合自己与太子,也让太子来此处,没想到弄巧成拙,倒让太子以为自己非要缠着他了。 砚台上墨汁已尽,江知念扶袖准备磨墨,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吹散内室的温热。 感觉到身后的门又被打开,她微微一叹,莫不是太子殿下遗忘了什么东西?她又不得不应对沈怀安。 “殿下,可是改变心意了?” 第13章 我可以帮你 殿内,静谧得只听得到外面凛冽的寒风。 忽然,又是一阵冷风,吹起江知念的耳发,她隐有不安,回头时,一室烛光全都灭掉,只剩昏暗一片。 来人已经到了她的眼前,江知念一惊,身体本能地朝后躲去,这一个动作,险些将长案撞倒。 砚台自然也从案上落下,墨汁翻洒。 陆君砚听到桌案的声音,伸手扶住长案,另一只手环过江知念,接住了要掉在地上的砚台,墨汁染湿了他的衣袖。 幸好如此,江知念才能靠在案边,没有完全倒下,只是现在的情形,就成了陆君砚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两人靠得极近,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江知念看清楚来人,心中一沉!猛地伸手去推他,正要张嘴喊人—— 陆君砚已经将砚台重新放回桌上,把她的嘴捂住。 “准太子妃在藏经阁私会外男,江姑娘若是想喊,尽管喊。”陆君砚言罢,修长的手从她吓得有些惨白的小脸上拿开。 听到这话的江知念,脑中轰鸣,这一字一句,都与上一世的情形完全对应上了! 明明她已经重生了,她避免了许多事情,怎么还是摆脱不了这个人?! 江知念微微咬牙,“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看向陆君砚,眼神中满是警告,下一瞬,才想起陆君砚患有眼疾,根本看不到。 “为何你总是缠着我不放?”她可不信世上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陆君砚黑眸无神,却能抓住重点,“总是?我与江姑娘总共也没见几次。” 心中坚定了自己的某种猜测。 江知念将其推开,陆君砚没有防备,被推倒坐在了地上。 借此机会,她起身远离陆君砚,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裙,一边道,“今日陆世子在藏经阁,臣女就不打扰了。” “宫宴在即,臣女希望明日在此不会再见到世子。” 陆君砚感觉到江知念从他身旁走过,“往年经书都是几位公主一起抄,今年是你和太子,看样子太子是不会帮你了。” “江姑娘还不抓紧时辰,误了焚经吉时,如何担待?” 江知念停下脚步,她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陆君砚,他从容地伸出手,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停下来,转过头拉他一把一样。 “你怎知——” “我可以帮你。”陆君砚声音清冷。 江知念嗤笑一声,伸手将陆君砚扶了起来,“世子连走路都成问题,怎么帮我抄经书?” 要在宫宴前抄完这些经书,的确很难,但她可以熬夜抄写,以前自己在府中练字做功课,也都是这般过来的。 她只当陆君砚在说笑,将他扶起后,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站起来的陆君砚随意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我是说,我可以帮你,让太子回心转意,让你嫁到东宫。” 藏经阁前,江知念收回了要推门的手。 心中沉闷着,脑中也被上一世的回忆所刺激。 如果不是他,她前世就已经嫁到东宫了! 陆君砚现在还好意思在她面前说这个? 江知念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眸中渐渐有了眼泪,忍住想要质问陆君砚的冲动。 毕竟前世死时,她亲耳听到是江母与江若祁设计自己失身,或许陆君砚也是受害者之一。 “这都是臣女自己的事情,与世子无关。”江知念推门离开了藏经阁。 她已经尽全力不迁怒陆君砚。 何况江知念现在根本不想嫁给太子,相反,她现在是在想办法逃离与太子订婚的命运。 云初在藏经阁外等了许久,也没见陆君砚出来,等他寻进去时,看到自家公子将一摞经书整整齐齐地放到了桌案旁。 “公子,你袖口染了墨。”云初来扶住陆君砚,公子最爱干净。 今日身上染上这么多墨迹,怎的公子却没有生气? 陆君砚把整个桌案恢复到原来的整洁后,才离开藏经阁。 - 刚回到江府,江知念就被江若祁身边的侍从拦下,说是大公子有要事,请她去一趟。 跟着人一路来到膳堂,她发现此刻一家人已经围坐在桌前,江若祁脸上喜气洋溢。 见了江知念,稍稍敛起笑意,“你终于回来了,就等你了。” 等到江知念落座后,江若祁举杯起身,朝着江若蓁敬了一杯,“我能够官复原职,多亏了蓁蓁!这一杯,是阿兄谢你的!” 江若蓁脸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阿兄,我们是亲兄妹,何必如此客气,阿兄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江母甚是欣慰地看向江若蓁,“若蓁长大了,也能够为家里分忧了。” “你呀,懂事得让母亲心疼。” 眼看江母又要掉眼泪,江程赶紧递上手帕,“大好日子,可不兴掉眼泪。” 江知念眸光淡然地看着这一幕,子女和睦,父母恩爱,若非她看到、经历过一切,怕也要跟着流两滴眼泪了。 江若祁也发现了格格不入的她,他看向江知念没动过的酒杯,“念念,阿兄官复原职,难道你不高兴吗?” “那就恭喜阿兄了。” 听到江知念不冷不淡的恭贺话,江若祁突然就没那么高兴了,他实在不明白,江知念究竟是怎么了? 以前的江知念,会在他失意的时候鼓励他,无论他又什么困难,她也会想办法帮助他。 这次他被免职,江知念除了呛他,便是袖手旁观。 被她冷脸,江若祁脾气也不会太好,“你这声恭喜,我可受不起。” “有些人,江家养她十余年,她一丝感恩之心也没有,家中出事了,只会袖手旁观。” 江若蓁则温声解释,“阿兄,如果不是姐姐,我也没有机会入宫。” 江若祁不以为然,“蓁蓁。她不过是顺便带你入宫,何况,这也是用你的恩典换来的,你放心,阿兄会一直记着你的好。” 蓁蓁可以用这个恩典,讨得多少好处? 可她没有,而是选择帮自己,江若祁对此十分感动,暗暗下决心,日后若是有蓁蓁需要的地方,他这个做阿兄的定然在所不辞! 第14章 发什么疯 江知念才知今日这是一出鸿门宴,江若蓁和她一起入宫见的皇后,当时江若蓁是怎么回话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眼下江若祁官复原职,只怕是江若蓁单独和太子提起的。 “若蓁妹妹,面见皇后娘娘那日,我怎么不记得你曾向娘娘讨了这个恩典?” 被问到的江若蓁眼底闪过片刻慌乱,“我…” 江若祁见不惯江知念这般咄咄逼人对着若蓁,“江知念,我有事,你冷眼旁观就罢了,此刻在蓁蓁面前呈什么威风?!” 江程对此也不满,“什么恩典不恩典的,能够帮到你阿兄不就好了?” 蠢货。 江家人目光短浅,只看眼前的利益,如今圣上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官位可以是花钱买的,可以是恩典赏的。 但绝对不能是太子不明不白给的! 皇后一定也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不会允许太子如此行事。 江知念不想管江家的破事,但毕竟她还没有脱离江家。 若是惹得上面不高兴,恐怕自己也会被波及。 她冷冷一笑,不与这两人争论,看向江若蓁,“未央宫中,你可有替阿兄说话?” 江若蓁当即小脸煞白,手紧握住江母的衣袖,红着眼框。 她没想到江知念会当众拆穿自己,因为她也觉得,只要帮到阿兄就好了,无人会在意她究竟是通过谁帮的。 “姐姐,我……” 江若蓁的眼泪比话先掉下,她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低着头不敢再看江知念的眼睛。 江知念继续说,“那天你除了拜见皇后娘娘,还见了太子殿下吧。” 她的意思呼之欲出,所有人也明白过来,江若蓁大抵是求的太子殿下。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特别是江若祁,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无论是求谁,江若蓁不都是为了帮自己吗? 他把江知念身前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你若是不想吃,大可以不吃!” “今日就不该等你!” 那酒杯碎掉的渣子还溅起来,擦过江知念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 江知念无所察觉,倒是江若蓁看到了,赶紧挡在江若祁和江知念中间。 “阿兄,阿兄别生气!是我不对,入宫那日,我确实没有向皇后索要恩典……” 又转过头去牵江知念的手,“姐姐,你也消消气,我与怀安之间,只是好友,没有别的什么……” “我就是怕姐姐误会我与怀安的关系,才谎称——啊……” 江知念抽回自己的手,江若蓁却不知为何没站稳,撞到了桌上,哗啦啦的,桌上的菜撒了一地。 江若祁赶紧扶住江若蓁,怒意终于盖过了理智,想到懂事的妹妹被江知念这样欺负,且蓁蓁还是为了自己。 他就没办法冷静下来! 又害怕江知念继续伤害蓁蓁,于是他一把推开江知念!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你突然发什么疯!” 他的手上没有轻重! 江知念突然被推得措手不及,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 方才碎了一地的渣子,狠狠扎进了她的掌心! 场面变成这样,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江母原本想要扶起江知念,却听到了江若蓁的啜泣声,她哪里还能不心疼? 江程虽然不满江知念今日无端的发火,但江若祁推妹妹,更是不对。 他黑着脸,命令江若祁去祠堂罚跪一夜,天没亮,不许起来! 还是在外等候的折柳听到动静,跑进来扶起江知念。 “小姐没事吧?……小姐!小姐你的脸!” 江知念疼得蹙眉,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手心,就被折柳提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有湿热的触感。 一瞧,是血。 江程本想问江知念方才为何要推江若蓁,看到她手掌中的鲜血,左右也张不开这个口。 折柳心疼地眼泪直掉眼泪,见了血,若是处理不好,是要留疤的! 江若祁见了血,身上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一般! 他一个箭步,正要上前,“念念,对不起我——” 身后却传来江母的惊呼,“若蓁!祁儿!快,快把若蓁扶回房去!” 听到若蓁两个字,江若祁大脑一片空白,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去照看江若蓁,一时间,所有人都拥了上去,关切地询问,婢女婆子们,扶着江若蓁离开。 方才还乱成一片的膳堂,此时只剩下江知念和折柳,折柳看着扎进小姐手心里的碎渣,不敢扶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我去把夫人请回来!”小姐都伤成这样了,老爷和夫人却视而不见。 全都去看二小姐了! “我没事,回去吧。”江知念在折柳小心搀扶下起身,看着一地的狼藉,也不知是心更痛还是手更痛。 江母大概还觉得是她推了江若蓁。 怎么会注意她身上的伤? “大公子怎么能这样对小姐?”折柳一边埋怨一边抽抽哒哒。 “小姐还没出阁,若是留了疤,该如何是好!” 江知念出来后,被冷风一吹,才感觉到手心火辣辣地疼,只是这些比起前世,九牛一毛罢了。 “二小姐是大公子妹妹,难道小姐就不是了?竟然这样偏心!” “好了折柳。” 江家当年抱错孩子,致使江若蓁及笄才回江家,为了江若蓁的名声考量,江家人便隐瞒了下来,只说当年本来就是两个女孩儿。 这些事情,连江府的家奴都鲜少知晓。 也难怪折柳如此为她鸣不平。 是不知道她本来就不是江若祁的妹妹。 “先去请个大夫来,一会儿替我送一封信给闻璟师兄。” 当初在白鹿书院,她与闻璟师兄都是老师的学生,他生于医药世家,学成后就回了南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这段时间,闻璟师兄恰好在京城。 当时还约她相聚。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为了把江若蓁介绍给京城权贵,忙前忙后,不得不推拒。 江知念对着铜镜碰了碰自己脸颊上的伤口,总归是流了血,还是麻烦师兄调配些祛疤的药膏。 仔仔细细地擦掉脸上的血迹后,她忍着手上的疼痛提笔写信。 刚把信交给折柳,就见扶光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小姐,三小姐在外面,想要见您。” 第15章 连同女儿一起罚 江府二房还有一个庶出小姐。 江知念脚步一顿,“江雪宁?” 虽然二房三房与大房如今往来较少,但自她管理江府以来,这两房都安分守己,江雪宁只是个二房庶女,不仅掀不起风浪,还很听江知念的话。 盒子里是江雪宁亲手缝的护腕。 “三小姐说,您这段日子定是辛苦,她做这个护腕,是想减轻一些小姐的负担。” 江知念接过来看了片刻,随即让折柳重新收进锦盒之中。 江雪宁今日来送这个护腕,肯定不只是关心她这么简单,这是有求于她。 前世,江雪宁是她物色来东宫固宠的人选。 这一世,她已经不打算嫁入东宫,也该与江雪宁知会一声,于是便让扶光领她进来。 不料,江雪宁一进来,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去,扶光等人赶紧伸手去扶! “三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知念姐,请你帮帮我吧!” 江知念微微拧眉,她记得江雪宁不是这个性子。今日这般,想必也是被逼极了。 “三妹妹,有什么事情起来好好说吧。” 江雪宁这才起身,她眼眶微微泛红,“知念姐,我知道你素日里要管着府内事务,还要入宫抄写经书,不应该因一些琐事来麻烦你。” “只是…” 江雪宁欲言又止,她的确不想来麻烦江知念,二房三房在江府本来就是夹缝求生,如果不是江知念这些年对她们多有照拂,现在过得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三妹妹,有话直说,我近日的确很忙。” 前世无人怜她帮她,这一世江知念也不会对旁人有多余的同情。 “大夫人把你请的夫子遣退了…知念姐,我是女子,少学一些不妨事,日后也是要嫁人的。但是枫哥儿不能没有夫子呀!” 二房和三房只是原江老爷的庶子,过得如何都无人关心,更何况是下面的庶子庶女。 也是曾经的江知念觉着,家族若想振兴,必然要多念些书,才请了夫子来江家教习。 至少,不至于因为无知闯下祸来。 “能不能请知念姐,同大夫人求求情……” 少了江雪宁吃穿,她都不会如此着急,唯独夫子这件事,让她不得不来求江知念。 这可能是他们二房唯一能够摆脱大房打压的机会。 江母遣退了江家的夫子? 江知念才从白鹿书院回来没几日,又赶上抄经书,所以不清楚这件事。 “三妹妹,遣退夫子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她语气中带点落寞,目光低垂,落到自己掌心的伤口上,江雪宁顺着目光瞧去,才看到江知念手心中通红的伤口。 “知念姐,你的手怎么了?”她吃惊地问。 江知念便装作红了眼,赶紧缩了回去,把今日的争端简单说明。 “并非我不帮你,而是如今母亲只听若蓁妹妹的,何况这些日子,母亲大抵是不愿意再见我了……” 江雪宁整个人愣住了,原本以为自己哭得可怜些,江知念一定会替她想办法。 可眼下听说了这些,她倒是不好再求江知念。 “怎会,怎会如此…”江雪宁失落地喃喃,随即又关心道。 “请大夫了吗?” 扶光赶紧说,“请过了,大夫马上来!” 江雪宁闻言,也不好再多留,心中再多不甘,也只能告辞。 等江雪宁走后,扶光用帕子仔细地处理着江知念的手。 血肉凝成一片,扶光也不敢贸然将酒盏碎片取出,只能将流出来的血擦了擦。 “小姐手伤成这样,还如何抄经书?”扶光忧心,不只是心疼小姐,更是担心小姐没办法抄完经书,届时被皇后娘娘怪罪。 江知念疼得嘶了一声。 “这点伤,不妨事。” 以前练习骑射时,从马背上跌下来,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手也磨破了皮,第二日该做什么还得做。 “一会儿让大夫上些药就好。今日贺主管要送账簿来,让他去留下夫子。” “那奴婢得空去告诉三小姐这个好消息。” 扶光越发觉得,自家小姐是个顶顶好的人,方才当着三小姐说着不管,结果还是惦记着此事。 江知念摇头,“不必,让她先碰碰壁,才知道在江府,谁才是真正帮她的人。” 现在直接告诉江雪宁,她指不定还觉得是江母尚存怜悯之心。 何况,只有在一个人最绝望时,送的炭火,最温暖。 - 落雪阁这边,一众丫头婆子把江若蓁送回来后,江若蓁便醒了过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母也跟着哭,觉得江若蓁遭了天大的罪。 “母亲,阿兄,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们的……也不是故意惹姐姐生气的。” 江若祁听了,心中发酸,这才是他的妹妹啊! “蓁蓁,你不要自责,这件事错不在你。”他赶紧喊了婆子,端来平时给江若蓁养身子的汤药。 江若蓁又看向江程,“爹爹,你能不能不罚阿兄,阿兄也都是为了我……” 江程没有松口,“他这个混蛋,对自己妹妹下这么重的手,不罚怎么能行!” 江若蓁当即就要下床求情,江母赶紧止住她,“傻孩子,你做什么?” “母亲,你也替阿兄求求情,阿兄全都是为了我,我不能眼看着阿兄受罚!” “蓁蓁,不用替我求情,今日我对她动了手,罚就罚!” 可,为了蓁蓁,无论受到什么惩罚,他都愿意!蓁蓁对他这么好,他也要把蓁蓁捧在手心里,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他该罚!”江程怒道,“对自己妹妹下这么重的手,甚至见了血!” 说到见了血,江若祁这才反应过来。 念念,见了血,岂不是伤得很重? 他朝着琳琅阁的方向看了一眼,要不要去看看念念呢? 转念一想,念念向来沉稳冷静,面面俱到,恐怕早已处理妥帖。 不像蓁蓁,还需要人照顾。 “蓁蓁,你好好养身体,今日是我冲动,我认罚!” 江若蓁哭红了眼睛,“爹爹,您若是非要罚阿兄,就…就连同女儿一并罚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与江若祁一同去祠堂罚跪。 第16章 大公子好生看看 江家人自然都舍不得。 又是哄,又是劝,最后只能松口,不再罚江若祁。 这一会儿功夫,婆子也把江若蓁调养身子的汤药端了过来,江若祁正是感动的时候,见那汤药清澈得如同茶水一般。 直接将汤药掀翻,怒道,“你们这些欺上瞒下的狗奴才!这是汤药还是茶水?原来我们不在之时,你们就是这样糊弄二小姐的!” 婆子丫头们吓得纷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筛子般。 “公子息怒!老奴从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江母扯了江若祁一把,“你又在闹什么?好好的汤药,你砸了做什么!” 江若祁指着地上的汤药,“这是专程给二小姐调养身子的汤药,你们也敢克扣?” 婆子们哪里敢在老爷夫人眼皮子底下克扣?只能哭喊冤屈,“二小姐这一副药要熬四五次,到后面就清了。” “一副药为何要熬四五次,还说没有糊弄!” “大公子,二小姐一副药价值百两,现在府中缩减用度,没有这么多钱买药,才将这药多煎几次的。” 当真是笑话!堂堂尚书府,居然会没钱抓药? 江若祁怎么都不会信。 管理府内事务的是江知念,江家不可能连药钱都没有。 定是江知念从中做梗! 江若祁踹了一脚那婆子,“没用的东西!” 便大步流星出了落雪阁,往江知念的琳琅阁去了。 任凭江若蓁在身后怎么喊他,他也不搭理。 …… 江若祁不顾扶光的阻拦,径直进屋。 他为若蓁的身子烦扰,而江知念却气定神闲地坐在窗前抄经书! 江若祁上去一把夺过江知念手中的笔。 原本江知念就是小心翼翼地在写字,才勉强不会碰到伤口。 江若祁却蛮横抢她的毛笔,笔杆重重地戳到了江知念的伤口,那些碎渣尚未处理,被磨得更加扎入肉里。 剧烈的刺痛在手掌心蔓延开来,江知念闷哼一声。 方才止住的鲜血,又开始冒出。 啪嗒,啪嗒…… 血滴凝聚又滴落在纸张之上。 “江知念,你还有闲心写字?!你为何不给落雪阁买药的钱?!” 刚说完,江若祁才看到纸张上滴落的血迹,他心头一震,似乎才想起,江知念方才就受了伤。 自己刚刚抢笔的动作,恐怕加重了江知念的伤势! “你,你还没包扎?”江若祁快步上前,抓起江知念的手仔细查看,细碎的残渣深深刺入肉中,掌心因为鲜血血肉模糊。 江知念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却被江若祁狠狠抓住。 “放手!”江知念冷声道。 “受了伤不包扎,在这里装什么可怜?”江若祁拗不过她,将她放开。 嘴里却一点不饶人。 扶光才追进来,护在江知念身前,“大公子,小姐身上有伤,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姐?” 江若祁推开扶光,“让开,我问你,为何不给落雪阁买药钱?” 江知念起身,来到江若祁面前,她盯着江若祁,伸手抓住过他的手,攥住他的衣袖,将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在江若祁身上! “你!” 江知念用力擦着手上的血,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睛也不眨一下。 “江若祁,琳琅阁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扶光捂住嘴,江若祁此刻也不敢再多说,躲也不敢躲,生怕让她的伤口牵扯更深! 江知念只有感受到掌心那钻心一般的痛感,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给自己心上喘一口气。 血不停地流,她心口的疼痛才能慢慢舒缓。 折柳请的大夫是与贺主管一同来的,见了这一幕,折柳二话不说就推开了江若祁,她把江知念的手捧在手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泪水落在江知念手上,稍稍抚慰了一下她痛到麻木的手。 大夫赶紧上前处理,只是在包扎时,他连连叹气。 这伤口属实太严重了,碎渣太深,他必须用镊子,穿过皮肉将其取出来。 “贺主管来得正好,将这些天西三街江家铺子的账本拿出来,给江大公子好生看看!” 贺主管眼观鼻鼻观心,找出账本后,递到江若祁的眼前,“大公子,这是江家在西三街所有的铺子,包括东郊的庄子的账本。” 一想到江家人无人关心她的伤势,江若祁还要上门质问,江知念此刻心情也难以平复。 她方才恨不得找出剪刀来,与江若祁鱼死网破! 最后手心的痛觉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怎么可以让江若祁和江家人这么好过? 报应,要他们一起承受啊! 江知念垂了垂眼眸,将泪意压下,“今年府上八成盈利,尽数花在了江若蓁身上,自她回江府,每个月光是调养身子,就要花去一千两!” “若非是前些年府内攒下的银子,和我从私库贴补,今日江大公子摔的酒杯,敬她的酒,和那一桌子菜,还不知道在哪儿!” 江若祁拿着账本,贺主管还怕他看不懂,特意指了一指关键处。 他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着账本,越看心越沉,因为江知念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他与父亲的俸禄没有算在内。 可就算全部算上,加上府上剩余的两成盈利,怕也不够江府的日常开销。 江知念补贴的,远远不止她所说那么多。 “否则你以为,为何今年我没有往黄大人那里送银钱了?江大公子当真觉得,是我故意找你不痛快吗?” 江知念掷地有声,眼眸中满是失望与心痛,江若祁心中涌上后悔。 “念念,我不知道蓁蓁的药要花这么多钱。” 不知道? 江知念不信他无缘无故就到了琳琅阁来质问自己。 她别开眼,带着细微哭腔,却好强地尽力压下,“现在你知道了?江大公子还有什么想责问的,趁着现在不如一并问了!” “念念…”江若祁觉得自己喉间仿佛堵进了石头,心里也闷得慌,目光垂下时,看到自己身上刺眼的血迹。 以及被层层纱布包裹的那双纤纤细指。 他咬了咬牙,“今日,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冲动,但…” “但是蓁蓁在外面这么多年,身子弱伤了根本,必须要调养着,是我错怪你了…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就一定要停掉若蓁的药吗? 第17章 与江家分割的开始 “祖母常夸你聪明,铺子上的事情一学就会。” 她十岁就跟着祖母学看账本,十一岁就被祖母带去铺子上学习,这些年江家的产业在她手中的确也没亏过。 但,她凭什么要用自己的钱来补贴江若蓁? 就因为江若蓁才是他们亲生的,而自己就应该像条狗一样为她服务吗? 她将包扎好的手抽回,折柳带大夫出去后,江知念才继续道,“阿兄与爹爹不是最瞧不起商人,嫌我一身铜臭?” “我只是觉得,女子不应该总是抛头露面,你如果像蓁蓁一样,能够在家中做些女子该做的事情——”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在家中做些该做的事情!” “贺主管,劳烦你一会儿将账本送到大夫人院里去。” 江知念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江若祁,“或者阿兄想要替母亲分忧?” 江若祁觉着,现在与江知念完全无法沟通,无论自己说什么,只会被她曲解。 想来也许是因为江知念还在气头上,身上也还有伤,“念念,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养伤,我会去祠堂罚跪给你赔罪。” 说完,江若祁转身就走,江知念目光冰冷,给她赔罪? 她何时需要? 真要赔罪,就不仅仅只是跪祠堂这么简单了! 贺主管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去留。 江知念吩咐下去,“送去大夫人院子吧,日后我不会再管江家的产业。” 这些年,她经营江家的产业,每年的盈利都会充入府库之中,但额外所赚收入,她早已置办了属于自己的产业。 这些事情,江家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以前,她与江家从未分过你我。 可今日,就是她与江家分割的开始。 贺主管迟疑了一下,毕竟大夫人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恐怕不会接手。 “若是大夫人不愿意,就说现在我手伤了,且还要入宫,实在没精力管了。” 江若蓁喝的上百两一副的药,将养了一年多,是具骷髅架子也该补完了,又没有什么大病,药早该停了。 偏偏江母宝贝着江若蓁,一定要续着走。 那就让江母自己看着办,这江家所有的产业盈利就这些,她给江若蓁用了,江府上上下下都别活了! 贺主管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身心俱疲的江知念在扶光的服侍下用膳,想到明日还要入宫,她便想早早地歇下。 折柳一面伺候她洗漱,一面不平,“小姐今日伤成这样,难道就这样算了?”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江家人这两日怕是都心疼江若蓁去了,等过两日回过味来,就是有求于她的时候! - 接下来入宫抄经书的日子,江知念即没有遇到太子,也没有遇到陆君砚。 她可以安心抄书,在宫里还能免于应对江家人。 只是,手伤成这样,为了写好字,速度就慢下来了。 江知念吩咐扶光把书案收拾了出来,方便她回琳琅阁的时候抄写。 宫宴前的日子,怕是有的她熬。 这日,到了出宫的时辰,江知念走出宫门,发现一辆玄色车舆,帘子上的提花暗纹,她眼熟得紧。 是陆君砚的马车。 江知念顿步,当即决定转身避一避,等到陆君砚的马车离开后再走。 “江姑娘留步!”云初的脑袋从帘子处探出来,“我家公子请你上马车一叙。” 年纪小,眼睛尖,看到江知念就喊出来。 江知念微微吸气,姓陆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与陆君砚这一世没什么牵扯,有什么好叙的? 可这里是宫门,人多口杂,越是在这里牵扯停留,越是解释不清楚。 云初更是下马车来请她。 江知念长袖中的手微微一抖,折柳正要开口大骂,被她拦住,“折柳,你让尚书府的马车跟着。” 接着,她跟着云初上了荣安侯府的马车。 江知念在心中想好了,如何用冷言冷语面对陆君砚。 想必是上次在藏经阁,她说的话还不够直接冷硬,让他觉得不痛不痒。 才会一而再再二三招惹自己。 重活一世,江知念绝不会让陆君砚再毁了自己! 刚撩开帘子,她冷着脸抬头时,首先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江知念怔住一瞬。 徐闻璟温和一笑,“小师妹,好久不见。” “闻璟师兄,你怎么在…陆世子马车上?” 她知道徐闻璟这些日子在京城不假,却没想到这两日能有什么联系。 荣安侯府的马车极大,坐他们三人也绰绰有余,云初则坐在了外面,跟马夫一处。 帘子被云初放下后,冷风就被完全隔绝在外面,车舆内飘散着一股茶香。 “是世子请我来京城为他治眼疾。”徐闻璟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前几日收到你的信,调配了祛疤的膏药。” 治眼疾?宫里医术了得的御医都治不了,闻璟师兄居然有这等医术? 徐闻璟拿出一个小瓷瓶,本想问候一句,究竟是伤到哪里了? 目光落到江知念脸上时,就发现那条已然结痂的伤口,细长一条。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 徐闻璟下意识伸手,想要仔细看看这条伤痕。 不料身侧坐着的陆君砚,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打断了徐闻璟的动作。 “不好意思。”陆君砚出声道,等着徐闻璟收拾好后,“江姑娘哪里受伤了?” 江知念仿佛没听到一般,不想搭理,徐闻璟将瓷瓶递给她,“小师妹脸颊上有一条划痕。” 转头道,“师妹,这个药膏记得涂,定不会让你留疤。” 江知念微微点头,“多谢闻璟师兄。” 等她伸出手来接时,徐闻璟则看到了她手上缠绕着的纱布,又惊又怒,“师妹你的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江知念缩回手,目光落在陆君砚身上,没有开口。 徐闻璟意会到后,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一会儿我派人直接送去尚书府。” 想到江知念与陆君砚不熟,今日自己这番决定,实在有些冒昧,“小师妹,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今日,就劳烦陆世子送我师妹回府。” “不用劳烦陆世子。”江知念赶紧拒绝,“尚书府的马车就跟在后面…转进小巷里,我就可以回江府的马车了。” 第18章 把话说清楚 徐闻璟点点头,如此也好。 小师妹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便没有多想。 在京城一处小巷外,江知念回到了尚书府的马车中。 等人走了,陆君砚才开口,“江姑娘的手是怎么了?” 徐闻璟神色一凝,“她双手缠了纱布,我瞧不仔细,但一定伤得不轻。” “侯府有上好的伤药,你可以一并送去。”陆君砚声音清冷。 掀帘子进来的云初噗嗤一声笑出来,“世子,徐先生是南诏神医,哪里需要侯府的伤药?” 徐闻璟尴尬一笑,他身上带了不少的药,本就准备一并送去的。 “多谢世子挂心。” 陆君砚朝云初看去,虽然他蒙着眼,但云初还是感觉到背脊发冷,赶紧闭上了嘴。 等到徐闻璟去送药时,陆君砚往后一靠,眉心一皱,“她不是尚书府嫡女,皇后属意的太子妃吗?” “为何会伤得这么重?” 云初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江姑娘还要在宫宴前抄完经书,这还能抄完吗?” 陆君砚此刻虽然看不见,脑中却浮现出那日在宫道上江知念模糊的身影。 客观来说,江知念身上的矜贵感与她那张大气明艳的脸,的确很适合当太子妃。 可他唯独觉得,这不是她本来的样子。 现在这个清冷疏离的江知念,与梦里的她似乎很是不同。 梦里的江知念是亲和柔媚的。 奇怪,太奇怪了。 回到荣安侯府,他就派人去查在江知念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折柳跟在江知念身后,手里是方才徐先生给的伤药,其中涂脸的手的各不相同。 回到琳琅阁后,江知念刚脱下披风,祖母院子里的嬷嬷来请她。 江知念与祖母亲厚,松鹤院里的嬷嬷对她也和颜悦色。 主家事情,她们不能多言,但还是提醒道,“大小姐,老爷和大夫人等人也都在松鹤院。” 闻言,江知念睫毛一颤,看来江家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朱嬷嬷。” 朱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几不可闻。她一直伺候老夫人,也知道大小姐的事情。 大小姐对江府的付出,哪怕是她们这些下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怎么大夫人就不明白呢? 比起她们这些下人,大夫人与大小姐,合该还有十几年的母女之情。 可大夫人眼里却全然没有大小姐了。 江知念不知道朱嬷嬷在想什么,只是在猜今日寻她去是为了什么事情。 等到了松鹤院,江知念欠身请过安后,见到江母一直拍着江若蓁的手,轻言细语地不知在说什么。 “祖母,父亲,母亲。” 江老夫人一眼就看到她脸上的伤口,手一下子捏紧了椅子的扶手。 “念念,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一旁的江若祁有些心虚,眼神四处乱瞟,看到江知念瞧了他一眼。 江若蓁觉得祖母一贯偏心,若是被知道是阿兄导致的,定会罚阿兄,于是赶紧道,“祖母,是那日姐姐与我们玩闹时,不小心划到的。” 江老夫人看向江若蓁,眸光一变,玩闹时划到的? “念念,当真吗?” 其实问出这个话,江老夫人就已经不相信了。 她看着江知念长大,还不知她有几时会与人玩闹,何况怎么一起玩闹,就江知念一人脸上留了疤痕? 女子的容貌,何其重要? 江若蓁看向江知念目光中带有祈求,江若祁也很好奇,她究竟会怎么说。 而江知念只是淡淡道,“当然不是。今日你们把这么多人召集过来,也不是想听我们‘玩闹’的经过吧。” “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这话说出来,只怕是要让江老夫人更糊涂了。 江若祁则干脆地将江知念当日是如何扫兴,如何把江若蓁气得晕过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祖母,那日孙儿动手实在不应该,可是江知念她也不该如此!明知蓁蓁是一片好意。” “母亲,祁儿虽然做得不对,但儿子已经教训过了,他日后也不敢了。”江程为江若祁开脱。 余下的,就听江老夫人如何说了。 江老夫人沉默半晌,随后看向江家人,“你们今日来我这松鹤院,就是为了说这些?” “还是希望我罚她不敬兄长、不睦姊妹?亦或者是对你这位兄长没有帮扶之情?” 老夫人一声比一声更重,被拆穿的江家人无法反驳。 当日那情形,她们无法约束江知念,又觉得江知念近来与他们生分。 就想请老夫人来约束。 特别是江母觉得,纵使老夫人偏心江知念,也要有个章法吧? 这一次蓁蓁也是为了自己的阿兄,为了江家好,怎么就要受江知念的委屈呢? 可没料到,老夫人仍旧偏心江知念。 江家人悻悻然,没有立即说话,老夫人看向江知念。 “见血的还没喊委屈,无病呻吟的倒叫上了!” 江若蓁听到这话,红着眼哭了出来,闹着要回落雪阁,“母亲,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等等,若蓁妹妹,既然都来了,自然要把话说清楚。” 江知念叫住江若蓁,“委屈总不能受得不明不白吧。” 江若蓁是江母的逆鳞,被触碰到了,便也把不快都说了出来。 “知念,江家养你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对我们当真没有一丝亲情吗?” “你兄长被罢官,你不闻不问;若蓁一心为了江家,你却给她脸色看!” 江母越说越是替江若蓁委屈,“你到底还没嫁去东宫,就如此看不上这个尚书府了吗!” “母亲,别说了,我真的没事。”江若蓁担心江母气坏了身体,赶紧劝慰。 江知念听着,眼睛也没眨一下。 没有一丝亲情的到底是谁呢? 设计她失去清白,把她置于死地,在寒风凛冽的雪地里血尽而亡的,到底是谁! 江知念有些麻木,嘲讽轻笑一声,看向祖母,“祖母,阿兄的官位,是江若蓁在太子那里求来的。” “今日,就算你们不提此事,我也要提的。” “年初,圣上连诛了多少官员,父亲应该还记得吧?与裕亲王勾结营私,满门都掉了脑袋!你们以私情求太子给他恢复官位,他能不能逃得过谏官的口诛笔伐!” 第19章 母亲,我也疼啊 “你们以为,如若东窗事发,皇后娘娘与圣上,是保全你我,还是保全太子殿下?!” 又或者,不必等到圣上知晓,只需要皇后娘娘知道了,知道了有人这样教唆太子,皇后也不会放过江家! 朝中本就有捐官、恩官制度。 可江若祁如今这个官位,不明不白! “如今父亲位至尚书,皇后娘娘又属意江家,多少双眼睛盯着江府,偏偏你们要将把柄送到他人手中!” 如此一来,江程恍然大悟! 不禁背后发凉,冷汗直流!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江若蓁与江若祁却听不大懂。 江母似懂非懂,“无论如何,你也不该…不该推若蓁…” “蠢货!闭嘴!!!”老夫人终于听不下去,她怒拍着桌子,指着江母鼻子开骂。 “陈慧兰!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到了此时,你还要闭着眼睛护江若蓁!非要等到满门抄斩,你才高兴是吗!” “母亲,儿媳没有!”江母脸色苍白,只掉着眼泪,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满门抄斩?她的若蓁只是帮自己阿兄一个忙,怎么会这么严重? 江母心中埋怨老夫人夸大其词,都来欺负她的若蓁!却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到时候她不敬婆母传出去,哪里还有脸面? 老夫人闭了闭眼。江府被猪油蒙了心的人还不止陈慧兰一个。 如若她再不小惩大戒,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 “来人!请家法!” 老夫人苍老的声音格外有力,除了江知念,所有人在此时都慌了神。 江家家法,那是动真格的。 用比手腕还粗的黄金棍杖责! 江母耳边轰鸣,霎时间哭喊了出来,“不要啊!母亲!不要啊,若蓁身子骨弱,禁不起折腾了!此事…他们也算无辜,不知会酿下大错啊!” 她又来到江知念身前,一把抓住江知念的手,“知念,你放过我的若蓁好不好,就当母亲求你了!我的若蓁吃了那么多苦!你就放过她吧!” 江知念手上有伤,疼得低喊出来,素白的纱布瞬间又染上鲜红的血。 她抽出来,又被江母抓住。 “知念,母亲求你了!求求你了!” “日后我绝不让她再招惹你,好不好?” 江若蓁冲了过来,去拉江母,“母亲,你别求她!我没事的母亲!” 江知念就看着曾经低声哄她入睡,亲手给她梳发的母亲,满脸泪水,几乎要跪下来求她,求她放过那个抢她姻缘,又害她至死的人。 “可是……” 她把江母的手一寸又一寸地挪开,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一滴眼泪掉落在江母手上。 “母亲,我也疼啊……” 鲜血染红了纱布,血顺着江知念的指尖滴在地上……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江知念的手上还有伤,其他人也才知道,江母愣了神,心口沉沉地疼着。 耳边是老夫人惊呼声,折柳的声音…… 还有,隐隐约约的,像是江知念小时候牵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阿娘,我还想听你讲故事……” 那时候江知念的手就那么小小的,握着她。 那双小手渐渐与江知念现在的手重叠在一起,从粉粉嫩嫩变得鲜血淋漓。 江母双腿一软,忽然就坐在了地上,任江若蓁和江若祁如何扶也起不来。 …… 老夫人让人把江知念扶回了琳琅阁,也跟了进去。 江知念这一路上虽然一言不发,可老夫人亲眼看她,涌上来的泪意又压了下去。 大夫还没来时,老夫人让身边懂点医术的嬷嬷给江知念处理。 撕开一层层纱布,露出里面的血肉。 虽然只有几处伤痕,但却显得尤为可怖。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懂得爱惜自己!”老夫人语气之中透露着担心,不免有些着急。 老夫人不知道江知念脸上手上都有伤,若是知道,定不会让她走这一趟。 江知念淡淡一笑,“祖母唤我去,我自然要去。” 老夫人怒嗔,“我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难不成你也不知道?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好好休息。” “随便找个理由推拒了就是,祖母还能为难你?” 祖母自然不会为难她,可是她不想让江家人随意在祖母面前污蔑自己。 江知念只有祖母这一个人亲人了。 她也不敢去赌,是不是无论江家人说什么,祖母都会相信自己。 江老夫人伸手捏住了江知念的下颌,认真瞧了瞧她脸上的痕迹,虽说是流血结痂了,但好在伤得不深。 仔细养着,应该不会留疤。 这才放心地放开她。 “女孩子家家的,把脸弄成这样,还怎么嫁人?” “那就不嫁,一直留在祖母身边也好。”江知念刚扬起嘴角,手上一阵刺疼,疼得她眼泪直掉。 老夫人赶紧道,“轻点儿!” “你也是,胡说什么呢?你日后可是要嫁去东宫的,这些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说完,老夫人便仔细盯着那嬷嬷,生怕她再没注意手上力道。 也没看到,江知念听了这话,渐渐淡下去的笑意。 祖母怕是要失望了。 她绝对不会再嫁给沈怀安。 折柳将徐闻璟给的伤药拿出来上药,老夫人避着江知念,走到琳琅阁外面,才发问朱嬷嬷。 “落雪阁那头消停了没?” 方才她随江知念一同来了琳琅阁,没去管其他人的事情。 朱嬷嬷:“暂且是消停了,夫人老爷和大公子,此刻都在落雪阁陪着二小姐呢!” 听到这里,老夫人越是来气! “江若祁杖责三十,打完了让他来我这儿反省几日!若再不多加管教,日后怕是要翻了天了!” 朱嬷嬷颔首,随后又问,“那二小姐……” 江若祁倒是好办,难办的是江若蓁。 她那儿媳把江若蓁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若是强行罚江若蓁,她们婆媳两个必定生出隔阂来。 若是不罚,对念念不公。 更何况,先是直呼太子大名,现在又做出这种事情来,可见江若蓁是个没分寸的人。 不严加管教,任由陈氏溺爱,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江老夫人思来想去,回头看了一眼江知念的屋子,叹了一口气道,“去将江若蓁押到祠堂去,亲眼看着她阿兄被杖责!” 第20章 罚跪江若蓁 “即日起,她必须日日到祠堂罚跪一个时辰,直到念念的手好了那日!” 朱嬷嬷觉得这样的惩罚,再合适不过,二小姐是女子,既顾及到了她的身子,又为大小姐出了一口气。 只是,大夫人那边恐怕还是不满意。 江老夫人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她也不得不为念念想一想,既是念着祖孙之情,也是为了江府的未来考虑。 “还有,接下来的日子,养伤的好好养伤,罚跪的罚跪,就别出院子来找念念不痛快了!” 交代好这些,老夫人又进去看江知念。 看出来江知念与儿子和陈氏的疏离,江老夫人还是想劝一劝。 “你啊…伤得这么重,流了这么多血,眼泪都没掉两滴,知不知道什么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江知念垂眸,又听她道,“你父母毕竟于你有十几年的亲情,这是无法改变的。” “祖母知道,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不叫长辈操心。可你也要知道,越是操心,越是付出精力,才会越珍惜。” 祖母想要让她与江若蓁争宠吗? 祖母难道以为,她像江若蓁那般哭两声,掉两滴眼泪就能唤醒江家人的良知吗? 可笑。 如果她前十六年的付出,江家人都视而不见,转而设计凌辱她。 这样的亲情,这样的父母,江知念也不屑于要! 江知念知道,祖母到底是老了,没什么比一家人和睦承欢膝下让她更在意。 可倘若她当真选择委曲求全,只为制造一个和睦的假相。 那她就对不起自己前十六年的付出! 更对不起前世惨死雪地里的自己! “祖母,若我现在掉两滴眼泪,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江知念顺着说下去。 老夫人没想到这孩子还学会将计就计了,“你且说说。” 江知念,“母亲把江家夫子遣退了,大抵是因为江家今年收成不如以往,孙女可以出钱交夫子的束脩。” 老夫人:“你自己出钱,与我说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祖母才能做主江府,孙女若不问你,岂不是越俎代庖嘛?”江知念扬起笑来。 话虽这么说,但江老夫人知道,江执念是担心伤了自己的心。 二房三房都不是她所出,所以她没什么感情。 陈氏遣退了夫子,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候江知念要是插手,最好过问一下她,也说明她的念念十分懂事,拎得清! 江老夫人也不多问,知道江知念一向有自己的打算,左右与她没什么关系,便也没有再多说此事。 想到念念的伤势,江老夫人不再唠叨,祖孙两人一同吃了个晚饭。 - 荣安侯府。 云初把探子在尚书府所了解到的,一一转述。 陆君砚躺靠在太师椅上,一双腿交叠放在书案之上,系在眼睛上纱带与他的长发纠缠倾泻而下。 若是旁人见了,定会觉得,此时的陆君砚,与往日里那个温润如玉,沉稳有礼的陆君砚,大相径庭。 闻声,陆君砚慢慢坐了起来。 仿佛对于云初所说的事情太过意外。 “真想不到,平时如此冷静强势的江姑娘,在尚书府过得是这种日子。”云初总结道。 的确想不到。 他梦中的江知念,娇柔动人,而他见到的江知念,矜贵冷静。 但无论是哪一个她,给陆君砚的感觉,都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 原先他以为,能被皇后看上,倾全族之力培养长大的女子,必定是骄傲瞩目,被人包容、爱护的。 今日听了这些,才知道,原来她过得这么不容易。 难怪,她会伤得这么重。 “她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沉默片刻后,陆君砚开口问。 云初:“江家一直对外宣称江家二小姐是小时候身体不好养在庄子上,但其实抱错了。” “现在皇后娘娘属意江姑娘,江家自然不会傻到错失这个成为皇亲国戚的机会。” 陆君砚了然,可是现在太子明显更喜欢江若蓁,那江家还会保守这个秘密吗? - 江知念还以为江家人这么消停,原是祖母勒令他们不许打扰自己养病。 她白日里入宫祈福抄经书,回到江府后也要抄到天色完全黑下。 闻璟师兄给的伤药效果很好,到了临近宫宴那几日,已经看不出脸上的伤痕了。 至于江家人。 江若祁被杖责,身上带了伤,不便去兵部任职。 祖母便让他辞官在家养伤,免得惹出事情来。 被罚跪的江若蓁,开始那几日做了做样子,去祠堂跪了半个时辰。 江母心疼,便站在祠堂外陪着。 江知念听说了,倒是乐于见到这一幕,“母亲精力好,就让她陪着吧,省得她不放心。” 累的又不是自己。 后来,江若蓁就一病不起,罚跪的事情不了了之。 但江母觉着江老夫人苛待江若蓁,每日以泪洗面。 原本是想来琳琅阁找江知念,让她去老夫人面前求求情。 哪知道被朱嬷嬷挡在外面。 折柳学着朱嬷嬷的神态,“老夫人说了,若是病了还不安生,那就继续到祠堂里罚跪,大夫人不放心,就陪着二小姐一起跪!” “大夫人,二小姐生的什么病,老夫人可都清清楚楚,她老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您要是继续如此,老夫人就要去仔细瞧瞧二小姐了。” 这番话,把江母说得愣在原地,讪讪然地回了自己院子。 折柳一边给江知念拆纱布,一边道,“老夫人都便宜二小姐了!” 祖母终究不想和他们闹得太僵,毕竟也是自己亲孙子孙女,哪有不心软的道理? 江知念都知道。 与江家对抗、复仇的路,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只能做到恩怨分明,将没伤害过自己的祖母等人摘出去。 做不到以德报怨。 …… 宫宴前夕,江知念才把经书抄完,明日是宫宴,江家也可以参加。 往年,江知念都是跟在祖母或者江母身边入宫,今年不一样,她要作为焚经祈福的祭司入宫,不与江家人同路。 江母专程带着几个婢女进了琳琅阁。 她专程给知念做了新衣裳,等知念高兴,她便说几句好话,让知念入宫时带上若蓁一块儿! 这般荣耀之事,不正是若蓁扬名风光的好时机吗? 第21章 算盘珠子蹦脸上了 看婢女手里端着一套新做的衣裳。 江知念眸光轻扫,正要起身请安,江母扶住她,小心地查看她的手心。 纱布已经拆掉了,手心里的伤口正在愈合,仍旧碰不得水。 江母蹙眉,心疼地捧着江知念的手,“知念,你受苦了……前些日子,你祖母不许我们来看你,你可千万别怪母亲。” 说着江母流起了眼泪,“若蓁病得也不是时候,她也想来看看你,但我担心她过了病气给你。” 江知念安静地看着江母说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她懒得想。 江母句句是对她的关心,可日日都陪在江若蓁身边。 让扶光给江母上茶后,接话道,“母亲,我好多了,多谢您挂怀。” “今日来所谓何事?” 江母招了招手,婢女们就将东西捧到江知念的眼前。 这是一身流光缎做的衣裙,上面绣的玳瑁扑蝶更是生动,江知念轻轻抚摸上这身衣裙。 “明日就是宫宴了,我给你和若蓁都做了一身新衣服,快试试吧。”她吩咐婢女来给江知念试衣服。 江知念却没有动,只是说,“明日我入宫焚经祈福,宫里备好了衣裳。” 江母一顿,才反应过来。 这些东西宫里都准备好了,不必她操心。她有些尴尬,“那,那便留着日后再穿。” 江知念没说什么,折柳便收了下去。 江母坐了一会儿,见江知念一言不发,心中失落又纳闷,这孩子怎么了? 以前只要与自己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为什么现在这样生疏了? “知念,希望你能理解阿娘,若蓁在外面吃苦这么多年,阿娘只是想弥补弥补她,做父母的没尽到责任,心中难免愧疚……” “阿娘不是不疼你了,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京城中谁不称赞你?若蓁她不一样,她——” “母亲!” 江知念打断她,为江母添了一杯热茶,“是若蓁有什么事吗?” 铺垫这么多,自以为是安慰或者施舍她江知念。 实则如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刺进她的心里。 江家人没有尽到责任,与她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委屈她来弥补江若蓁? 江母嘴上说她不需要,她不缺,实则是他们压根没想过给。 江母:“我想,你的手上的伤没有痊愈,明日行事可能不方便,不如让若蓁跟在你身边,需要做什么,让她代劳就好。” 算盘珠子都蹦江知念脸上了! “不必了。” 江知念一口拒绝了江母,江母还想说什么,江知念却起身,“母亲,该吃饭了,不如与我同去?” 江母扯了扯嘴角,“呃,今日我答应了若蓁去落雪阁看她。” 江知念头也不回,“那母亲自便。” 原来他们在打这个主意。 宫宴前的祈福非常重要,以往都是公主们在操办,今年第一次交给官宦之女。 其中荣誉,自不必说。 江母是想让江知念把江若蓁带在身边,把她介绍给京城权贵,最好能一举扬名。 让人以为,这次祈福是她们二人一同操办。 好一个“需要做什么,让若蓁代劳”,真的想代劳,抄经书的时候,怎么不来代劳? 她手受伤了,熬了一个月才抄完经书。 江知念眸色冰冷,江家人,还真是喜欢让她给江若蓁做嫁衣! 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上! 可惜,她不会和前世一样傻得可怜了。 …… 第二日,江知念为了避免有人如同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天还没亮开就入宫。 红豆把她带到长乐宫,“江姑娘,今日皇后娘娘要主持宫宴,事务繁多,就由奴婢带您完成仪式。” “有劳红豆姑娘。” 长乐宫中放着这次仪式所穿的盛装,几个宫婢一齐为她梳妆打扮。 红豆是皇后身边的人,皇后属意江知念,她跟着也有几分好感。 且,不出意外的话,江知念日后就是东宫的女主人了。 因此,一路上,红豆表现得很亲和。 等到江家人准备入宫时,江母还想安排江若蓁与江知念坐一辆马车。 还是门口的小厮告知,说是大小姐一早就入宫了。 “阿娘,姐姐还在生我气吗?” 江母安慰她,“知念许是早些入宫准备仪式了,别胡思乱想。” 江若蓁点点头,虽然人在马车里,但心早已飞进宫里。 也不知在宫中,能否遇到沈怀安,他是太子,应当也会出席宫宴。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与他搭上话? 她与怀安在澄县相识,互相欣赏,相谈甚欢。 想必他对自己,也是特别的吧? 江若蓁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可是一想到,也许不久之后,他会与江知念定下婚约、成婚,她心中就泛着酸意。 大家都说,太子要娶江家女。 可是,她也是江家女,她才是真正的江家女! 为何好事都是江知念的呢? - 设置宫宴的殿内,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京中权贵的家眷,平时就认识的贵女也聚在一起谈笑。 江若蓁在虽然回来江家一年了,但她很少露面,也没什么交好的贵女。 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并不好奇,最多也是觉着:江知念的妹妹,定也是不简单…… 之前在荣安侯府奚落过江知念的宋慧,正与旁边的人说着话,远远地就瞧见了江若蓁。 她本就讨厌江知念,觉得她处处争强好胜,风头出尽!非要压京城女子一头! 好在她在太子面前,压不过江若蓁。 所以自上次荣安侯府的宴会回来后,宋慧就与江若蓁交好。 如今,两人俨然成为闺中密友。 “你在瞧什么呢?”宋慧身前女子看她分了神。 宋慧指了指江若蓁,“她呀,你可知,她是江知念的亲妹妹?上次也是她叫江知念吃了瘪!” “这世间,还有让江知念吃瘪的人?” 这女子顺着宋慧所指仔细看去,有几分怀疑,“我怎么觉着,她不如江知念好看……” 第22章 宋慧与江若蓁 宋慧撇了撇嘴,当即与这人道,“肤浅,女子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若是行为品行不端,性格强势冷漠,为人势力虚荣,再好看也没用!” “听说在澄县时,江知念如何讨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都不搭理她。反而处处维护若蓁妹妹。” “她们在澄县给难民施粥,皇后说要赏赐恩典,这个江知念大言不惭就开始提要求!若蓁妹妹为人亲和善良,什么也没要。” “高下立判!”宋慧说完,白了这个女子一眼,“我当真是与你没有话说!” 方才还说得好好的呢,宋慧脸变得太快。 女子来不及反应,她也没说什么呀…… 就见宋慧起身朝着江若蓁走去。 宋慧觉着,哪怕她做不了太子妃,也应当是若蓁妹妹这样高风亮节的人做。 反正,只要是能让江知念不痛快的人,她便觉得好。 这一边,江母知晓江若蓁近来与宋慧走得近,两人常常书信往来。 便拍了拍江若蓁的手,让她同宋慧到殿外走走也好。 “若蓁妹妹,你的膝盖好些了吗?她平日里在外面霸道惯了,怎么在家中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放过?” 江若蓁所受的委屈,都在信里写得一清二楚,宋慧看了都替她生气。 “宋姐姐…我没事的,姐姐陪祖母的时间更多,自然更喜欢姐姐。” “她便是瞧你好欺负!”宋慧心中认定了是江知念的错。 两人一言一语间,看到一排端着礼器的宫女,江若蓁好奇,“这些是什么?” 宋慧乃勇毅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见多识广,“这个啊……就是你姐姐今日祈福祭祀所用的礼器,她们现在应当要去藏经阁。” “姐姐在藏经阁?”江若蓁眸光一亮,她往前方高高的藏经阁看去。 红木雕花的圆柱,高高的台阶与描金的窗柩,四角都悬挂着一个青铜铃。 神圣又象征着权利。 两人看过去时,正好看到盛装的江知念,遥站高门之前。 江知念穿着一袭凝脂色的衣裙,混入金线所织的缂丝做缘边,发间流苏玉坠恰落在额间,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散发着一层柔光。 抬眸时,便觉得像九天神女的惊鸿一瞥。 宋慧语气略酸,“你辛辛苦苦施粥,倒让她得了便宜,她也就是自小在京城长大,若非妹妹你身子不好,今日站在那儿的怎会是她!” 是啊,站在那里的,本应该是她。 江若蓁心中的失落与不甘越发强烈,明明自己也在努力做好一个世家嫡女,为何祖母眼中只有江知念呢? 这些失落,在江若蓁看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靠近江知念后尤为突出! 藏经阁外。 “江知念!” 江知念刚走出藏经阁,看到太子路过,她刻意退了一步,借藏经阁的门挡住自己的身影。 哪知却被太子尽收眼底。 他被皇后逼着与江知念一同主持焚经祈福仪式,心中正是不快! 见到本该讨好自己的江知念,竟然在回避自己? 一股无名火悄然升起。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她想要的吗?现在又装什么矜持? 沈怀安大步流星走来,一把攥住江知念的手腕,“你在躲孤?” 头上的流苏如风铃摇晃,江知念想要挣脱开却无果,“太子殿下,臣女还没行礼。” “现在懂礼数了?方才怎么没见你来行礼?” 沈怀安黑眸紧锁着江知念,眼底划过几分惊艳,仪式的礼服他年年看着自己妹妹们穿,第一次觉得这般好看。 从前只觉得她穿得雅致,但未免有些老气,她正直豆蔻年华,合该穿些明艳的衣裳。 江知念微微拧眉,“臣女方才没看到殿下。” 虽说被逮个正着,但只要她不承认,太子也拿她没办法! 是没看到,还是想躲着他,沈怀安自有分辨! “江知念,孤已经答应与你一同去焚经祈福,你别不识好歹!” 他把江知念的手放开,语气冷然,“收起你那些低劣的心思,别以为讨好了母后,就能顺顺利利地做我的太子妃了!” 沈怀安一边因为江知念躲着自己,感受到落差而恼怒。 一边,又因为皇后的安排而烦躁。 从小到大,母后将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妥帖,他也只能按照母后设想的轨迹行事。 表面上他是这大绥的太子,实则只是母后的提线木偶罢了。 这种日子,沈怀安不想再过了。 沈怀安急于摆脱皇后,自然连皇后喜欢的江知念一同厌恶! 哪怕他方才被江知念惊艳到,也不想承认皇后的选择是对的。 江知念颔首,目光落到刚才被攥红了的手腕上,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太子殿下若是厌恶臣女,就应该离臣女远一点。” “而不是把臣女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时时注意。” 离她远一点? 沈怀安没想到这话能从江知念嘴里听到,她还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躲着他。 他眸光一沉,正要说话,红豆走了过来,行礼后道,“江姑娘,该去焚香净手了。” 江知念跟着红豆离开后,沈怀安神色晦暗难辨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江若蓁和宋慧跟了过来。 “太子殿下……” 江若蓁提着裙子小跑过来,她刚刚在远处,亲眼看着沈怀安靠江知念那么近! 近得仿佛抱在了一起! 江若蓁的心一瞬间就揪在了起来! 她一路小跑过来,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眼眸中蒙着一层雾气。 沈怀安没想到江若蓁会出现在这里,“若蓁,你怎么来了?” 江若蓁鼻尖一酸,她又看向江知念离开的方向,“殿下刚才在和姐姐说话吗?” 沈怀安点头,心中的怒气因她江若蓁的到来暂时被压了下去。 “你的身子好些了吗?孤已与兵部打过招呼,你让你兄长赴任即可。” 于沈怀安来说,这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那日听江若蓁为此忧虑,他顺便就答应了下来。 提及官位支事,江若蓁脸色一白,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臣女多谢殿下,只是…只是,殿下日后还是不要帮臣女了…” 沈怀安凝眉,“为何?” 难不成他帮人还帮出错了? “只怕姐姐会不高兴。”江若蓁赶紧解释,她不知朝堂中的事情,只觉得江知念大抵是不喜欢自己与太子走太近。 第23章 经书被毁 闻言,沈怀安眼底一抹冷色,还以为江知念当真有骨气,让他离她远一些。 背地里又嫉妒若蓁与他交好。 如此当面一套,叫沈怀安厌恶至极,他冷声道,“孤的事情,何时轮得到她管了?” “你们同为江家嫡女,何须看她眼色行事?” “这自然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皇后娘娘有意让她做太子妃,家中长辈也偏心于她。” 宋慧险些没跟上江若蓁,既然若蓁妹妹不愿意说,那就让她来为若蓁妹妹鸣不平! “太子殿下,你不要被江知念的外表欺骗了!” 江若蓁轻轻拉了拉宋慧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宋慧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见太子也没有打断她,更是多了两份底气,“你别怕,太子殿下定会为你做主。” 她把江若蓁在信中所写的事情,全都说给了沈怀安。 沈怀安听完态度冷然,他就知道,江知念不是什么善茬! “东宫的事情,还轮不到她一个官宦之女说的算!” 太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企图掌控他! 说完,沈怀安拂袖而去,江若蓁连忙跟上去解释。 唯独留下宋慧一人,她抬头看了一眼藏经阁的牌匾。 心中浮现起一个想法…… 焚经祈福,若是七七四十九本经书不全,坏了好寓意,皇后娘娘还会向着她吗? - 红豆带着江知念把准备工作做完后,就回到了皇后身边复命。 离祈福仪式不到一个时辰,江知念回到藏经阁后,清点起祈福所用的礼器。 却在长案后,看到她亲自所抄的经书,四散在地上,凌乱不堪! 桌上的砚台在碎在地上,墨汁倾洒。 江知念脚步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她不过离开片刻,此处为何会变成这样? 是谁? 江知念首先想到的是太子,方才她就在这里遇到过太子,且起了争执! 她缓缓闭上眼,此刻再重新抄,根本来不及了,半个时辰后,就是一年一度的焚经祈福,旧岁扫秽方能迎新,皇后与圣上都十分重视。 倘若知晓了经书不全,只怕怪罪下来,不是她能承担起的!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手脚麻木,心头涌上的委屈与不甘不断蔓延,但下一瞬,她咬了咬唇,将这些情绪尽数压下。 不!她才重生回来,绝不可能让自己折在这里! 江知念快速清理干净地面,将四散的经书都整理清点好。 她发现除了被墨渍染上的,还缺少了两本! 两本,恐怕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江知念眸光一动,她从经阁架子上,拿出供她抄写的空白书页,尽可能多地将前后两面内容抄录进去。 只能赌一把了,她赌焚经时没有人会翻开仔细查阅! 江知念抄写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现在分明是在寒冬腊月,她的额头上也浮现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直到门被宫婢推开,“江姑娘,祈福马上开始了,请随奴婢来吧。” 江知念此刻已经起身,“有劳姑娘。” 此刻,一切都已成定局,发现或者不被发现,几乎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不过,江知念眼底划过一抹狠色,想要害她的人,她就是死,也要咬下这个人一层皮! 等她走到外面,看到两个守在这里的婢女,上前时悄悄取下腕间的玉镯,“两位姐姐,你们可认得这个镯子?” “方才我一回藏经阁,便发现遗落在地上,今日有谁进去过吗?” 两位婢女互相对视一眼,藏经阁鲜少有人来,只有每年年末公主们来抄经书,所以有谁来过,她们也记得清楚。 “江姑娘走后,太子殿下没过多久也走了。” “没有其他人来过?”江知念问道。 并非她多疑,而是沈怀安虽然讨厌她,可祈福乃皇后一手操办,搞砸祈福仪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哦…对了,勇毅侯府的宋姑娘和一个姑娘遇到了太子殿下,后来那个女子与殿下先走了,宋姑娘倒是没跟上去。” 勇毅侯府宋姑娘,宋慧。 原来是你! 另一个姑娘是谁,江知念此刻不想去猜,既然与太子一起走了,那也就只有宋慧了。 江知念颔首道谢,“多谢,那定是宋姑娘落下的,我这就去还给她。” 一转过身,她就收了脸上的笑意,跟随宫婢去到前殿。 …… 前殿。 参加宫宴的人都到齐了,圣上与皇后齐至,几位皇子公主也随后落座。 殿外的祈福高台上,礼器已经一一摆放好,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江知念身着盛装缓缓走上了高台。 太子虽不乐意,但此刻也只能配合。 从沈怀安脸上,江知念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猜想此事可能真的与他没有关系。 宋慧笑盈盈地看着江知念的身影,可如果仔细瞧,就能发现她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前面的仪式十分顺利,直到宫婢呈上江知念所抄的经书时,她的心跳如雷贯耳! 太子突然说话了,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没想到你这么善妒,在江府没少欺负若蓁吧。” 江知念闻言,朝他看去,眸光沉沉。 原来宋慧身边的女子,是江若蓁。 而从殿内看过去,就像在祈福仪式进行时,江知念“含情脉脉”地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与江姑娘站在一起,当真是赏心悦目呀!” “宛如一对璧人!” “的确是郎才女貌,江府怕是好事将近吧!” 殿内的人窃窃私语,江若蓁听着这些话,袖子里揪着的手帕都快拧成了麻花。 她眼眶微热,就像宋慧所说,站在怀安身边的人,本应该是自己! 这边,江知念尽量语气平淡,将目收回,“我为什么要欺负她?” 所有的经书都已经呈上,高台上已经燃起了扫去陈晦的青铜火盆。 江知念扫了一眼这些经书,方才她将空白的两本摆放在最里侧,她只要一开始就将这两本扔进火盆之中焚烧,此事便过去了! 正当她拿起时,忽然殿内有人开口,“听说江姑娘写得一手好字,又从白鹿书院求学归来,皇上、娘娘,我等想要一睹江姑娘的风采!” 第24章 赏宋慧巴掌 江知念心头一紧! 她看了过去,此人虽然不是宋慧,却挨得很近,随后宋慧也附和她。 “往年抄写经书的都是公主们,江姑娘能够得到娘娘的信任,必定有过人之处,臣女也想瞧瞧!” 宋慧遥遥看向江知念,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让江知念肯定,毁她经书的人,就是宋慧! 当着这么多人,和圣上的面,宋慧就不信,皇后还能怎么偏袒江知念! 还想成为太子妃,今日,她就要江知念惹得龙颜大怒,这辈子都消失在京城之中! 也免得再欺负若蓁妹妹! 江知念:“吉时不可耽误,宋姑娘想看,等祈福结束之后,我亲自写给你看!”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人翻阅这些经书! 宋慧知道江知念这是在挣扎,她朝圣上一拜,“皇上,臣女也是想沾沾宫中圣经的福气,不如将经书都纷发传阅,让大家来年都能讨个好彩头!” 皇后看向宋慧,江知念的字绝对是拿得出手的,但是宋慧莫名其妙要看她的经书,让她有些疑惑。 不等皇后发话,旁边圣上先出声,“君砚,怎么才来?给世子搬个椅子,坐在朕旁边!” 众人的目光落到陆君砚身上。 陆君砚被云初扶着落座,皇后见了他,唇角的笑意压了压。 一个瞎子,圣上倒是宝贝得紧。 天子身侧,是随便坐的地方吗?没有规矩。 皇帝:“她们说要看看江程女儿抄的经书,君砚,你说要不要看看?” 江知念拿着经书的手心已经出汗,看向陆君砚,等着他的答案,仿佛决定着她的生死! 陆君砚轻笑一声,几不可闻,“皇上,臣有眼疾,对此不感兴趣。” 闻言,江知念微微松气,可下一瞬,他又道,“不过,既然是江姑娘的,那看看也无妨。” “正好,朕也想瞧瞧。呈上来吧!”皇帝当即命令。 江知念身形一震,随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的手捏着经书,看到宋慧得意的笑容,耳边是太子的催促。 “父皇让你把经书呈上去,快些!” 江知念脚步沉重地走到殿内,路过宋慧身旁的时候,听到宋慧阴阳着,“江姑娘这一手好字,总算是被看到了。” 江知念恍若未闻,将经书交给了皇帝的近卫,随后她跪下等皇帝翻阅。 她垂下眼眸,思考着这个境地,还能如何翻身,倘若不能翻身,那也不能让宋慧好过! 皇帝拿到经书后,不管陆君砚能不能看到,还是给了他一本。 皇帝先是看了两页,随后简略地翻了翻后面。 殿内此刻安静极了,江知念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其他经书都没问题,唯独皇上手中的两本…… 唯独皇上手中两本,是宋慧亲自丢入湖中!她就等着看江知念的笑话了! “君砚,江姑娘的字…比你的可是要好太多,哈哈哈哈,不愧是白鹿书院出来的,好!李全,赏!” 江知念倏地抬眸,她的旁边,宋慧几乎惊呼出口,“不可能——” 皇帝睨了宋慧一言,随之笑道,“有何不可能,君砚他幼时就患了眼疾,字荒废了也正常。” 显然没听出宋慧的言外之意! 江知念也无比意外,这两本内页的确是空白,为何皇上没有看出来? 这定是有问题! 宋慧急道:“皇上…臣女,也想看看!” 皇后也跟着看了两眼,让人还给江知念,“等日后有机会,本宫再让知念亲自写给给大家看看,今日祈福要紧。” “知念,继续祈福吧。” 吉时耽搁不得,没有人理会宋慧的要求。 经书又重新回到了江知念手中,她走出殿的步伐比来时更轻,轻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是虚浮的。 接下来的仪式也结束地很顺利,江知念到长乐宫中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再回到宫宴上时,只剩下一些家眷们还在,三三两两分散各处,皇后皇上都已经离开。 江知念扫视了一圈,只一眼就看到了宋慧所在之处,她心不在焉地与江若蓁说着话。 宋慧明明亲自毁了桌上的经书,怎么圣上看了却说没问题呢? 江知念步子极快地走了过去,上去抬手就是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巴掌! “啊——” 宋慧险些被掀翻过去,还好江若蓁扶住了她。 “江知念,你发什么疯!?”宋慧尖叫道,心中隐隐觉着,江知念怕是猜到是她了。 可当时藏经阁又没人,江知念哪儿来的证据指控自己? 没有证据,她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江知念冷冷看着宋慧,是她让自己今日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几乎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心中的怒气致使江知念不想再顾忌场合! 纵使她今日打了勇毅侯的嫡女又如何?难道还有比今日之祸更严重的后果吗? “你知道我在发什么疯!”江知念冷声道。 江若蓁拦在宋慧身前,“姐姐,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宋姐姐今日还夸了你……”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知念拉开江若蓁,眼神冰冷地警告江若蓁,“让开!这事还不知道有没有你一份,少在这里搅浑水!” 江若蓁被这样的江知念吓得瑟瑟发抖,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姐姐…兴许是有什么误会!不管怎么样,你也不可以打人啊!” 宋慧拉住她,“与她这种人有什么好讲道理的?她不一直都如此跋扈?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家里说些花言巧语,让你祖母,对你有所偏颇!” 江知念原本就生气,听了这话,就知道江若蓁在背后编排祖母的不是。 “宋慧,你是在说我祖母,尚书府的老夫人?” 江知念的话气势上压着宋慧,宋慧弱了一分,“自,自然是!” 她父亲乃勇毅侯,哪怕言辞有所不妥,也没人敢对她指手画脚! 江知念听到应声,眸光犀利地看向宋慧旁边的江若蓁,江若蓁眼神躲避,此时就一个字也不说了! 她怒极反笑,“你就这样听着外人这样说祖母?” 第25章 告到皇后面前 江若蓁欲言又止,江知念懒得理她,转而又看向宋慧,“宋慧,尚书府对她有没有偏颇,都与你无关!你平时在我背后说我也就罢了,如今连长辈也敢随意编排!” “你们勇毅侯府的规矩教得可当真是好!” 宋慧又要发作,江知念上前一步,目光犹如冰棱,“要是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你提及我的祖母,我便要当众问候问候你母亲,她是如何教养的你!” “你敢!” “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江知念警告道。 宋慧看她脸上的狠戾,不像是作假,便不再敢开口。 她父亲虽然溺爱她,可母亲对她极为严厉,若是被母亲知道了,非得打断了她的腿! 江知念却不会就此作罢:“别以为一个巴掌,这件事就结束了!” 说完,瞥了一眼江若蓁,转身就走! 宋慧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一时愣了神,等反应过来时,江知念已经走出去好远! - 江知念离开宫宴,径直往未央宫去。 却在半路上遇到了陆君砚。 江知念心中有事,不想搭理他,如同没看到陆君砚一般,错身走开。 陆君砚:“江知念,你的经书。” 江知念这才停下来,迟疑地接过递来的经书,前几页和后几页字迹潦草,中间是空白的。 这正是她在祈福时被调换的经书! 这经书为何在陆君砚手上? 难怪皇上没有看出问题,原来自己的经书早就被调换了。 江知念半信半疑,“是你帮了我?” 但心中涌起各种疑问。 陆君砚为何会提前知道她会被毁掉经书,又正好替换掉被毁的两本? 难道…… 察觉到江知念的疑惑,陆君砚怕他再不说,她会怀疑自己与毁她经书的人是一伙的。 “我说过,会帮你。” “我也不清楚你的经书为何会被毁,更不可能知晓你会被毁这两本。” 那他为何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恰好拿出被毁的两本经书? “因为这四十九本经书,都抄了一遍。” 四十九本都抄了一遍,陆君砚敢说,江知念都不敢信。 她伸手在陆君砚眼前挥了挥,陆君砚没什么反应,确定他的确有眼疾后,她问,“世子莫不是把我当小孩哄着好玩。” “你有眼疾,如何帮我?” “而且我看了那两本经书,字迹与我几乎一致,哪怕世子当真能写字,字迹又如何解释?” 因为前世,她被设计与陆君砚纠缠在一起,就算心知陆君砚可能也是受害者。 她对陆君砚也充满了防备心。 下意识觉得此人不是什么好人。 陆君砚心道,江知念还当真不好骗。 一旁云初解释,“江姑娘,您忘了?徐先生一直在侯府为我们世子医治眼疾。” “这些经书都是世子托徐先生替江姑娘抄的。” 江知念蹙起的眉头微微松开,若是闻璟师兄,倒是说得过去。 当年在白鹿书院求学,她和闻璟师兄都是临摹老师写的字帖,故而闻璟师兄想要写得与自己相似,并不会很难。 江知念还是不懂,为何陆君砚要让闻璟师兄替她抄经书。 “那日我听到太子与你说的话,四十九本经书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抄完。何况后来,你的手也伤了。” 所以他就让徐闻璟替她抄经书,且徐闻璟听说是帮江知念,也非常乐意。 “无论最后你有没有抄完经书,这四十九本经书,有备无患。” 陆君砚本是准备在祈福之前来看看江知念有没有抄完经书,结果云初刚翻了两本。就看到里面几乎是空白的。 全部翻看后,发现仅有这两本是这样。 便将这两本经书替换了。否则皇帝问他看不看时,他绝对不会说看看也不妨事。 江知念听完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或许这是她两世为人加起来,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帮助。 她一直所信赖、真心相对的家人,是害死她的凶手。 而她厌恶的、提防的陌生人,却提前为她想了这么多。 江知念心中有对宋慧还没消散的怒意,也有此刻的讶然,一时不知说什么的江知念,竟然语结。 “你…” 陆君砚将去未央宫的路让开,“在此拦住你,只是想提醒你一会儿在皇后娘娘跟前,别说错了话。” 他若是没猜错,江知念要去皇后面前告上一状! 可告状就要把最后缺少两本经书的事情坦白告之,多多少少会有被怪罪的风险。 现在陆君砚告诉江知念后,她就可以说,自己本来就多抄了两本,才有得替补。 无论皇后信与不信,也找不出错处来。 江知念点了点头,欠身谢陆君砚,“多谢世子,等此事结束,我一定登门道谢。” 陆君砚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 江知念来到未央宫前,抬头看了一眼这牌匾,随后请宫婢通报。 皇后才从宫宴上回来不久,今日疲乏得很,听到江知念求见,先是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红豆看出了皇后的疲惫,赶紧为她倒了一杯茶。 “江姑娘怎么回事?今日怎么这般不懂事。”明知这些日子皇后操劳宫宴,还要在现在求见。 皇后早就察觉今日宫宴上有些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 江知念进入殿内后,规规恭敬行礼后,跪了下去,“臣女请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 皇后眸光微凉,耐着性子问,“何事?” “臣女状告勇毅侯之女宋慧,在祈福之前恶意毁坏圣经,险些导致祈福仪式无法顺利进行。” 江知念双手放在额前,将头深深埋下。 等着皇后的问话,但皇后却久久不语。 皇后在宫宴上早已察觉有所问题,但如今宫宴顺利结束,她并不想再节外生枝。 皇后不信,江知念猜不到她的态度和心中所想。 却依旧冒着被她责怪的风险来此告状。 未央宫中一时没有声音,江知念保持跪拜的姿势,觉得腰间隐隐发酸时,终于听到了皇后的声音。 “你可有证据?” “有!”江知念直起身子,“藏经阁外的宫女,可以为臣女作证。今日除了太子殿下、江若蓁、宋慧和我,便没有人去过藏经阁。” 第26章 臣女何其无辜? “而宫女亲眼看到江若蓁跟着太子殿下一道离开,那便只有宋慧一人有嫌疑。” 难怪,宋慧会在宫宴上,非要看江知念抄的经书。 江知念的说辞倒是能够解释宋慧今日反常的行为。 可是。 皇后安静地看着江知念,“知念,宋慧乃是勇毅侯的嫡女,今天如果东窗事发,本宫倒可以问责勇毅侯府,可眼下这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你让本宫如何同勇毅侯府提及此事?” 江知念明白皇后的意思,皇后本来也不想插手此事,宫宴顺利结束,娘娘不在意谁想要害谁,谁又受了委屈。 上位者在乎的只有自己与利益。 哪怕皇后让京城的人都知晓,她属意于江知念,但这也仅仅是出于她的考量。 一旦江执念如前世一般身陷囹圄,就会被皇后当成弃子,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别忘了,前世就是皇后下令把她关入水牢。 前世她被设计,皇后当真察觉不到其中蹊跷吗? 可江知念一定要说,今日宋慧敢设计她,若得不到教训,明日还会来害她! 就像在江府,她若是退让一步,最后下场凄惨的只有自己! “娘娘,可若是此事发生了,龙颜大怒,臣女还有命活吗?” 没有发生,那是因为陆君砚帮自己,是因为她命大,而宋慧心生恶念,当然也该受到惩罚。 江知念知晓皇后不会为此动摇,可如果她说:“若是此事发生了,也必定会祸及操持宫宴的娘娘!臣女何其无辜!娘娘又何其无辜?” “况且,皇宫这等地方,宋慧都肆无忌惮,可见勇毅侯府平日里是如何教养她的。” 原本觉得江知念不懂事的皇后,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眸光一变,她被江知念完全说服。 她操持宫宴祈福一事多日,却险些被宋慧坏了事! 再被皇上怪罪,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宋慧赔得起吗? 江知念是想提醒她,朝中勇毅侯仗着功高横行,宋慧这般行事,也怕是受到了勇毅侯的影响。 想到这里,皇后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此说来,这个宋慧的确该罚。” 罚宋慧,也不只是罚宋慧,更是敲打勇毅侯。 红豆明白皇后话中的意思,赶紧递话,“娘娘,奴婢也知晓宋姑娘,听说她仗着勇毅侯府的面子,在外面行事鲁莽,嚣张跋扈。勇毅侯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溺爱了些。” “可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指不定闯下多大祸来,娘娘,您帮勇毅侯管教管教女儿,也不算逾矩。” 毕竟宋慧可以叫皇帝一声表舅舅。 长辈管教晚辈,合情合理。 皇后此刻又换了一副神色,脸上浮现出对江知念的心疼来,“知念,今日可是吓坏了?此事也怪本宫,只想着让你多些荣誉和倚仗,忘了人心可畏,容易遭人嫉妒。” 红豆也夸奖江知念今日事事周到。 江知念味同嚼蜡,她知道,今日这一状,算是告成了。 可明明她是受害者,却要想尽办法才能为自己申冤。 “本宫今日看了你抄的经书,并无察觉不妥,既然宋慧毁了你的经书,你又是怎么补上的?” “臣女恰好多抄了两本。” 此事原本就圆不回来,但皇后是聪明人,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红豆,去传旨,勇毅侯府宋慧,不尊礼法,不敬神佛,在宫中搬弄是非,罚她把知念所抄的经书,尽数抄一遍,一月之后送入宫中,本宫亲自检查!” “是。”红豆正要退下,皇后继续道,“让她在祠堂中跪着抄!你派人去盯着。” 以免勇毅侯府弄虚作假。 这个惩罚,虽然没有皮肉之苦,但勇毅侯府的脸面,算是被宋慧丢尽了。 此后,宋慧在京中都难以抬起头来。 红豆走后,皇后有几分好奇,“祈福之前你就已经发现了经书被毁,为何要硬着头皮继续仪式?而不是将此事直接告知与本宫?” 江知念颔首,“因为宫宴是娘娘您一手操办,臣女不想因此影响宫宴的进程。臣女与宋慧之事,大可以等结束后再说。” 真实原因是,当真在事前就闹大,只会被皇后责怪办事不牢。宫宴出了问题,首当其冲就是江知念被怪罪。 引得皇后厌弃,日后更加寸步难行。 皇后笑了笑,江知念年纪尚轻,就如此懂得顾全大局,她看江知念,越发满意。 “你祈福有功,本宫也有赏,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江知念闻言一顿,难不成皇后是想趁此给她赐婚? 她手心惊出汗来,想要说什么,但皇后也没有明说,她如何开口回绝? 江知念为此困扰,回江府的路上,也没有休息。 街道上处处都是年味,红灯笼挂了一路,许是大家都在家中团聚,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影。 原本宫宴散时已经是正下午,等到江知念的马车回到江府,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正值用晚膳的时间。 折柳扶着江知念下了马车,凛冽的风呼呼地吹着,她鼻尖冻的通红, 江知念刚踏进江府,便听到了府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被那鞭炮声吓得一抖。 折柳扶光小声笑着,“小姐,这炮竹声像是从正厅传来的,定是公子在放,快去看看吧。” “不去了。”江知念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走,“放炮竹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径直回了琳琅阁,让折柳点了灯,翻出两本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江家精心培养的世家女,从前江知念不会被允许看任何没有用处的书籍。 这些还是在白鹿书院时,师兄们悄悄买给她的。 回想起在白鹿书院求学的时光,恐怕是前世那十余年里唯一真实的美好。 虽说老师古板,从不收女学生,是她生生跪到老师同意。可进入白鹿书院后,老师从未因为她是女子,而对她与旁人有何区别。 对她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扶光走了进来,“小姐,二小姐来找你放炮竹。” 第27章 蓁蓁不好,她也别想好过 江知念放下手中的书,语气淡漠,“不去。” 又要来同她炫耀江若祁有多惦记着她,给她准备了多少小玩意? 她也是再活一世,才知道了江若蓁某些看似不经意的行为,所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扶光有些为难,“大公子也在……” 江若祁?他怎么也来了,跟着江若蓁来的吧? 大过年的,如同瘟神一般,罢了罢了,还是尽早将这两人赶走吧! 江知念将门打开,寒风立即裹了进来。 江若祁江若蓁两人,果然站在外面等她,江若祁满脸不耐烦,还是江若蓁出言安慰,“阿兄,前些日子是我们惹了姐姐,今日正是破冰的好时候。” “若蓁,也就只有你这么懂事,那明明是她不讲道理,我才懒得理她!” 江若蓁轻轻笑了笑,“我们是兄妹嘛。” 接着吱嘎一声。 听到门被打开,江若蓁一脸欣喜,“姐姐。阿兄给我买了好多炮竹。我们一同去放炮竹吧?” 相比之下,江知念没什么表情,“今日祈福太累了,不想去。” 反正江若蓁也不是真的想邀请,自己只是她显摆的一环。 江若祁不满她这个态度,“你怎么还是这个态度?蓁蓁好心和你分享炮竹,你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江知念冷笑,“不识心的另有其人,赶紧离开琳琅阁,我要休息了。” 便要关门。 “姐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能够聚在一起过年。”江若蓁非但不走,反而上前去阻止江知念关门。 江知念累了一天,此刻只想躺在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没有心情搭理江家人。 但江若蓁非要凑上来,她关上门那一刻,江若蓁的手伸了过来,江知念感觉门关不上,下一瞬,就听到了江若蓁的惨叫。 “啊……我的手……” 江若祁赶紧冲上来,大力推开江知念的门,再看江若蓁的手时,那只细白的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条红印! “你为何要这样伤害蓁蓁?!她只是想同你一起放炮竹,江知念,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冷血恶毒的人?!” 江若祁怒不可遏,他赶紧扶起江若蓁,大声唤人去请大夫! 江知念微微皱眉,“是她自己冲上来,我又没看到她,明知道我要关门,还非要把手放进来!” 江若祁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中尽是失望,原先他以为,江知念这些日子只是闹闹小脾气,总归是无伤大雅。 可眼下,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江知念了。 江若祁从自己袖中掏出为江知念准备的药膏,“本来想着你手受伤,我专程寻了南诏神医为你求药。” “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需要!” 他将手中那一罐药膏,狠狠地摔在地上!随后扶着江若蓁,小心哄着,“蓁蓁别哭,阿兄这就带你回屋,大夫马上就来。” 江知念没有裹披风,寒风轻松穿透她的衣服,冻得她四肢麻木。 看着江若祁扶着江若蓁的背影,她嘲讽一笑,随后捡起地上的药罐,往他的方向扔去! 砸到了江若祁的背上,跌落雪地里。 “阿兄为我寻的药膏呀…好可惜,再多两日拿来,伤都好完了!” 她伤了快一个月,江若祁天天围着江若蓁转,现在伤好了,知道送药了? 江知念不需要了。 江若祁背影一僵,却什么都没说,带着江若蓁离开了琳琅阁。 折柳上前来,把门赶紧关上,“小姐,天这么冷,也该披件披风再说呀!” 她从厨房给小姐拿了些吃食,听说这一整日,小姐都没吃什么东西。 折柳打开食盒,准备让江知念垫垫肚子。 江知念刚才穿得单薄,又吹了冷风,此刻手都是麻木的,加之又发生了刚才的事情,吃饭时兴致缺缺。 夜里,整个江府灯火通明。 过了子时,就是大年三十了,医馆哪里有人?早回去过年了,江若祁几乎把京城翻了个遍,最后求到了荣安侯府。 只因听说南诏来的神医徐先生,就落脚在荣安侯府。 但堂堂侯府,岂是他想去就去的地方?更何况大半夜的。 琳琅阁这边原本都熄灯了,屋门被人拍响。 “啪啪啪——” “碰——” “江知念,你给我出来!” 江知念在门被拍响的第一下,就睁开了眼。倦意被巨大的声响击退,刺激着她的耳膜。 接着,折柳和扶光从隔壁屋子出来,她们慌忙地穿着衣裳,来不及裹上最外层的棉衣,就赶紧上前来阻止江若祁。 “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呀!” “小姐昨日在宫里忙了一整日,这才刚躺下不久,公子你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 江若祁怒视折柳,用力把她推开,“滚开!蓁蓁的手伤成那样,疼得睡不着,她凭什么在里面睡觉?!” “江知念,给我出来!” 折柳被推倒在地,扶光赶紧扶起她,抬头看着江若祁,“大公子,你夜闯妹妹的闺阁,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议论江家?” 他恶狠狠地盯着江知念的门,“蓁蓁要是有事,她也别想好过!” 这意思,就是明知传出去对江知念不好,他也毫不顾忌。 江知念不紧不慢起身,把衣服都穿戴好了,忽然拉开了房门。 江知念目光清冷,对上江若祁,他高束的头发已然有些凌乱狼狈。看来江若祁方才是想尽了法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大夫,有事去找大夫,找我做什么?” 方才,江若祁在外面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江若祁和前世一样,为了江若蓁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惜任何代价。 终于见到江知念出来,江若祁眼中满是怒意,“太子给你的玉佩呢?拿给我,我去荣安侯府寻大夫!” 江知念微微皱眉,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江若祁的意思,直到他暴怒呵道,“一个月前,太子送到府上的玉佩!” 江若祁心急如焚,蓁蓁还等着大夫去医治,江知念却在此装模作样! 他在荣安侯府门口求见徐神医未果,侯府的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他现在要太子的玉佩去请人! 皇后给的东西,江知念哪里能随意处置?明日一早,到处传出尚书府以太子玉佩去侯府请人,只怕是会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闲谈。 第28章 玉佩我不能给你 “玉佩我不能给你。”江知念淡声道,哪怕此刻江若祁恨不得将她吃掉,她也毫不畏惧。 江若祁咬牙,他就知道!江知念就是诚心见不得若蓁好! 一想到妹妹还在垂泪喊疼,心中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好,好得很!今日我就要替父亲母亲好好教训教训你!”江若祁抬手就要打江知念! 江知念自知力道比不过江若祁,她往后退开,扶光折柳也冲了上来保护江知念,才拦了下来! “江若祁你敢动我试试!信不信江若蓁就是疼死在江家,也求不来那位南诏神医!” 她的声音略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冬夜冻的还是什么,此时,又有人快步进了琳琅阁,握着手绢去拉江若祁,一下一下地打着江若祁! “你,你个混账,你在做什么啊!你怎么能对妹妹动手啊!” 来人是江母,这光线昏暗,也不难看出她哭红的双眼! “母亲!她宁愿看着若蓁遭罪!也不愿意拿出玉佩,你还护着她!蓁蓁就是被她伤的!”江若祁不平! 他想不通,江知念何时变得这样不讲道理,咄咄逼人! 若蓁怎么说也是她的妹妹,她就这样狠心! 一个玉佩而已,难道还能比得过人重要吗? 江母怒道,“那也不能对知念动手啊!你给我滚出去!大半夜擅闯妹妹的院子,像什么样子!” 江若祁咬着牙,不甘地看着江母,随后只能大步离开琳琅阁。 看着他的背影,江知念心中松了一口气,身上乏力踉跄了两步,折柳赶紧扶住江知念,“小姐,你没事吧?” 江母擦了擦眼泪,也关心道,“知念,你没事吧?……等明日,我定让你父亲好好收拾他!” “可有伤着?” 江知念扯了扯嘴角,摇头,“我没事,母亲怎么还没睡?” 江母担忧的神色难掩,“若蓁在落雪阁里一直哭,我这个做母亲的看了,是当真难受……” 她说着,不免又掉了眼泪,见江知念不说话,她拉住江知念的手,“知念,你法子多,可否找到大夫来?” “若蓁一直疼着也不是办法。你帮她想想办法,她不会怪你的!” 虽然江知念早就看出江母的来意,可真实听到时,还是避免不了难过,她将手从江母手中慢慢拿出来。 侧头看向折柳,“折柳,你去套马车吧,我亲自去一趟荣安侯府。” 折柳不敢耽误,江母几乎喜极而泣,她刚要靠近江知念,就被江知念起身躲开,“母亲,我要更衣了,你先走吧。” 江母察觉江知念的疏离,但到底不想耽误她去荣安侯府请大夫。 她匆匆离开了琳琅阁。 扶光帮江知念换衣服,她心疼地看着江知念的眼下淡淡的乌青,“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要不是大夫人来的及时……” “来得及时?”江知念冷笑一声,“你当真觉得她来得及时?” “从落雪阁到琳琅阁,哪怕从江若祁刚来时就听到风声,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扶光被点醒后,觉得有些心寒,“小姐是说,大夫人是与大公子一同来的琳琅阁,早就在外面听了许久?” 不仅如此,指不定,江若祁能半夜来拍门,就是江母的主意! 江知念换了衣服,披上披风,打开了门,从这里往琳琅阁外看去。 “你看,就这点距离,母亲也要等他动了手才进来。” 若不是她威胁江若祁那句话,江母也不会进来吧。 江知念遍体发寒,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前世自己到死才知道江家人的真面目。因为他们就是这般,善于伪装,假意关心。 前世她未经世事,自然什么都信什么都听,她还当自己是他们的掌中宝呢。 马车上,江知念靠着休息。 折柳:“小姐,您今日又不是故意的,为何要答应大夫人走这一趟?” 江知念闭目养神,“我若是故意的,我就该用力些。” 日后,江若蓁也能消停些。 折柳弯了弯嘴角,又听江知念说,“我若不来,他们是消停不了。何况,她非要吃苦,我就成全成全她吧。” 荣安侯府门前,尚书府的马车停下,下来一个婢女为马车的主人撑伞,守在侯府外的侍卫心道。 今夜好热闹,刚送走了一个疯子,又来了人。 只是眼下这个,像是个正常人。 江知念让扶光给看门的几位一人发了一个红钱,“今日除夕,一点心意,大家都沾沾喜气。” 等到扶光都发完了之后,才开口道,“各位大哥,徐先生是我师兄,夜里叨扰实在是家中有急事,还劳烦你们替我传个话。” 侯府外守夜的侍卫拿人手软,听江知念说话都耐心了些。 江知念只是想他们传个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与方才那疯子,二话不说直接拍门简直天壤之别,更何况,只要与主家侯府中人无关,这件事他们不会难办。 于是脸上也喜气洋洋的,“这好办,不过我们只替你传话,大半夜的,徐先生也不一定会来见你。” 江知念点了点头,“多谢。” 随后她便安静地站在马车旁等人。 侯府内,徐闻璟单独住了一个院子,他身边的随从敲了敲门,“公子……公子?” 叫了两声,徐闻璟才醒来,他披着衣服来开门,“怎么了?” “公子,方才侯府侍卫来传话,说是门口有人想要见你,自称是…公子的师妹。” 徐闻璟的困意一下子散了,深更半夜,以小师妹的性子,若不是什么急事,也不会到侯府来请见。 于是赶紧道,“你快去准备药箱,我收拾好就出去。” 徐闻璟回屋将衣裳穿好,带着青引就匆匆往外赶去。 侯府外。 江知念看到扶光给自己打伞的手,冻的通红,她接过伞,“扶光,你进去等我。” “小姐…” “你来了月信,本该好生休息,是我连累你了,这么晚还要出府受冷。你先上去休息会儿,一会儿还有用得到你的时候。” 扶光只能应下来。 等了莫约一刻钟,身后传来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小师妹!” 第29章 夜访荣安侯府 江知念回头,果然看到了徐闻璟,她先是欠身,“今夜叨扰师兄了,实在是……” 徐闻璟却没听那么多,仔细瞧着她脸庞和她的手,没见到她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后,才稍稍放心。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在书院时,老师就叫我们多多照顾你。” “是出什么事情了?你这般着急来找我。” 江知念眼神稍变,徐闻璟看出来她的不自然,随后听她道,“是江若蓁,眼下在京中寻不到大夫了,才来麻烦师兄。” 徐闻璟没有多问,“先带我去瞧瞧吧。” 江知念点头,两人正要上马车,侯府的侍卫纷纷行礼。 “属下参见世子。” 徐闻璟:“世子您怎么出来了?” 难不成他动静有这么大? “江姑娘的马车太小了,乘我的去吧。”陆君砚眼睛无神,穿着黑色裘衣,狐狸毛做的毛领,在寒风中拂动。 云初驾着陆君砚的车舆而来,江知念想到昨日宫道中与他的对话。 拒绝的话到了嘴里,又被咽了下去。想来尚书府的马车,的确也挤不下了,于是颔首应下来。 等徐闻璟上了马车后,她才回到自己的马车,正准备说什么,就看到陆君砚长腿一迈,在云初的搀扶下,也上了马车。 江知念撩起帘子的手愣住,陆君砚他跟着上马车做什么? 云初:“江姑娘,快带路吧。” 江知念只好放下帘子,让马夫驾车回府。 到了江府后,江知念带路去落雪阁,简单地说了一下江若蓁的伤势。 徐闻璟顿了顿步子,“手被门夹了?很严重吗?” 折柳觉得眼皮沉沉的,不满地接话,“小姐一个姑娘家,能多大点力气?何况还是她自己要撞上来的!” 这偌大的江府,除了老夫人,所有人都护着江若蓁,徐先生是小姐的师兄,她终于有地方把小姐的委屈说出来了。 “要不是大公子和大夫人逼小姐,小姐也不会这个时辰来麻烦徐先生。大公子还企图对小姐动手!” 动手?无论是徐闻璟还是默默跟在后面的陆君砚,都是一惊。 “师妹,你没事吧?” 江知念摇了摇头,陆君砚在后面看去,只能隐隐看到一个略微单薄的背影。 徐闻璟当即便不想去给江若蓁看诊了,又怕江知念被江家继续刁难。 江知念心中早有想法,“师兄,你神医名讳在外,出诊一次定不便宜,何况事出紧急,所以诊金方面,不必与江家客气。” 徐闻璟怎么可能还收江知念的诊金?被老师知道了,只怕会逮着他狠狠骂一顿! 他刚要拒绝,忽然明白江知念的意思,“那我就不叫你师妹了。” 免得江家人听了,又来为难江知念。 进了落雪阁,有丫鬟婢女喊着,“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夫人,大夫来了!” 里里外外,都有婢女和婆子传话,声音此起彼伏,吵得来人都微微皱眉。 徐闻璟进门时,江母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而那江若祁原本焦急地守着江若蓁,在看到江知念进来后,他冲了上来,拉着她的衣服就往江若蓁床前扯! “你过来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江若祁这么生气,是因为江若蓁方才还只是红了一片的手,现在已经出现一片片的乌青! 江知念的力道哪里比的过江若祁?被扯得一个踉跄,还是徐闻璟赶紧拦住他! 动作太快,连陆君砚身边的云初都没能反应过来! 折柳惊呼:“小姐!” 被拦下后,折柳赶紧扶住江知念,江知念蹙着眉,没来得及说话,徐闻璟先开口了。 “这是做什么?我可没功夫看你们在这里争吵,既不是诚心要看病,那我便告辞了!” 徐闻璟恼怒得很,江家人原是这样待他小师妹的,当年师妹在书院,谁不是宠着护着,结果回了家,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一言不合,就要对她动手? 难怪前段日子,师妹的手会伤成这样! ”徐先生请慢!” 江母慌了。 “你给我滚出去!”江母对着江若祁怒道,第一次觉得儿子误事!只好让他先出去! 江若祁不情不愿,他还没教训江知念呢! 徐闻璟脸色极差,又碍于方才与江知念商量好的,没有出言关心江知念。 倒是一直跟在后面的陆君砚,微微皱了皱眉,云初就出声:“江夫人,这里若是用不着江大姑娘,我们世子还有话要问她。” 江母这才发觉,后面还跟了一个荣安侯府的世子,她虽然诧异,但显然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江若蓁身上,匆匆行礼后,就让江知念赶紧去配合陆君砚的问话。 江知念走出落雪阁,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世子还有什么话要问?” 她好奇问道。 “是云初说错了。” 云初赶紧上前,“啊…是,不好意思江姑娘,世子是有些话想问令尊。” 江知念点点头,此刻她头痛欲裂,应当是没休息好,听到陆君砚没事,就暂且告辞回了琳琅阁休息。 目送江知念离开,陆君砚脸色微沉,“今夜江府这么热闹,江大人怎么能不在?” 江府正厅。 江程之所以没去落雪阁,是因为他今夜歇在了妾室那里,他老当益壮,才刚躺下没久,就听说世子找他来了。 天老爷啊,这才丑时,什么劳什子世子找他做甚? 不过,再不情愿,也得一边穿衣服一边赶到正厅来接见。 结果到了后,这个陆世子半天不说来意,拉着他品什么茶?江程才把精力用完,此刻是又困又累,偏生这个世子精神的很! 送又送不走! 云初见了江大人眼下的乌青,都想笑,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压了下来。 陆君砚一直拖到天微微发亮时,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声响直接吓得那边打瞌睡的江程一激灵! “江大人,今夜贵府千金受伤,来我府上寻医,也不知此刻伤势怎么样了?” 看江程这个样子,江母是还没有和江程说,他这一下可是完全醒了,命人将今夜的情况说清楚。 他就说!这陆世子怎么想起来江府,在这里坐这么久! 江程听完后,没忍住怒骂道,“这个孽障!竟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让世子您见笑话了。”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陆君砚觉得这话,怕是在说江知念。 第30章 江若蓁自作自受 想起来自己梦里的江知念,哪怕只是一个片段,都能感受到她与现实中的她完全不一样。 那种柔和与明媚,是再也见不到了。 不知为何,陆君砚心中渐渐生出悲意,他不知江知念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单单看了江知念今日的处境,他已心生怜悯,不敢想她日日活在这江家是什么感觉。 “今日是除夕,世子可要留在府上吃个年夜饭?” 谈及吃饭,那就是委婉赶客了,毕竟陆君砚自己有家,就在京城中,哪有留在江家吃年夜饭的道理? “也好。” 陆君砚一口应下来。 江程:…… 陆君砚与荣安侯府的人不亲,他小时候多数时间住在宫里头,后来大了,又跟着荣安侯在边疆生活了一段时日,实在没有必要回侯府过年。 江程只能硬着头皮,安排下去,他称是要去看看江若蓁,就先失陪了。 - 江程离开正厅后,直奔落雪阁,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屋内传来的惨叫声! 他心头一紧,急急进去,看到徐闻璟在给江若蓁施诊。 江母看到江程,像是看到主心骨一般,“老爷,你终于来了……我们的若蓁,当真是受苦了啊。” 江程拍了拍她的背,随后凑近一看,江若蓁被扎针的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啊! “敢问大夫,小女这伤势情况如何?” 还好意思问如何,徐闻璟方才给江若蓁仔细检查了手,实则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被门夹了后产生的红印。 至于为何江若祁会看到一片片的淤青,经过徐闻璟的查看,基本可以断定是掐伤。 是谁掐的,自不必说。 徐闻璟扎了几针,就让那些淤青消散干净。 不止是消淤青,他还往最痛的穴位扎,这回,江若蓁是真知道痛了,痛得她手都抬不起来,一边抖一边惨叫。 江若蓁扎针时,疼得不想扎了,说是手没事了。 江母只当她胡言乱语了,徐闻璟也说:“听闻在下没来时,二小姐上半夜疼得一直哭,不扎针怎么好得了?” “若蓁,你听徐先生的话,他是南诏神医,定不会骗你。”江母虽然心疼,也懂得良药苦口的道理。 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 江若蓁疼得眼泪花直掉,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的手有没有事,她还能不知道吗? 除了自己掐的淤青外,哪里还有事? 不过这都是刚才的情景,眼下江程来落雪阁后,江若蓁早已疼得满头汗,话也说不出来了。 徐闻璟神色平静,“江小姐伤得不重,大人不必担心。” 随着他话落,最后一针也落完了,他收起自己的针。 “接下来,江小姐在家中静养便可,青引,将忌口的事项罗列出来,交给江夫人。” 江程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惠兰,你送送徐先生,将诊金付了。” 徐闻璟提醒道,“诊金不必着急,我们南诏徐氏按针收诊金,方才我一共下了十针,百两一针,江大人什么时候得空,差人送到侯府便是。” 什么?百两一针?江程两眼险些一黑! 这与抢有什么分别? 他再看向江若蓁那只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手,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听下人说,若蓁只是被门夹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等徐闻璟等人出了落雪阁后,他黑着脸看向江母,“这点小病小痛,犯得着去侯府请神医?我看你也是昏了头!” 江母之前是看到江若蓁的手上淤青的,“若不是徐先生这两针,若蓁的手还肿着!只要能让若蓁好受点,花点钱又怎么了?” 那是两针吗?那是十针!那是一点钱吗?整整一千两! 江程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他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如果不是这些年江家置有产业,哪里经得起这样花钱? 江母也没想到徐先生的诊金这么高,可针都扎了,哪里还能反悔呢? 徐闻璟忙完后给陆君砚回话,得知陆君砚要留下来吃年夜饭,他合计一想,那他也留下来吧,堂堂尚书府,应该不会介意多他和青引两个人。 殊不知,江程现在看到他心就在滴血。 - 江知念再醒来时已经是晌午过后,简单地听扶光把后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后,折柳笑得几乎要仰了过去! “二小姐被门夹了那一下,怕是还没有被扎的那几针疼!” 江知念看着她们眉飞色舞的神态,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从她答应去侯府请闻璟师兄后,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江若蓁的确是,没苦硬吃。 “扶光,铺子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帖了?”江知念自己还有铺子,但她担心以后与江家不好分割,便让扶光将这些产业换了个“主人”。 日后这些铺子明面上属于别人,但实际的契约还是掌握在她手里。 “已经安排妥帖了,正好过年,奴婢让大家回去过个好年,再回来换了掌柜也正常。” 江知念点点头,随后又道,“再去帮我物色个丫鬟吧。” 此话一出,折柳一下子愣住,红着眼问,“小姐这是不要折柳和扶光了吗?” 江知念轻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呢?我是要个会武功的丫头。” 今日去侯府寻医,其实多多少少也有一些被迫的成分在,她虽然将计就计让江若蓁吃了苦头,可如果今日她不会被江若祁威胁,江若祁来了,就能被她打出去! 那她也不会这样被动。 再加上,前世自己能有个会武功的婢女在身边,恐怕也不会轻易被江家人陷害。 折柳这才喜笑颜开,无论如何她也跟着小姐。 江知念回想起前世自己死得凄惨,折柳和扶光也没有了消息,以她对江家人的了解,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这一世她不仅要让自己活的好,更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 江府今晚的年夜饭实在是热闹,主桌就坐满了人,妾室丫鬟们又坐了两桌。 只是,桌上的人都神态各异。 江若祁一面安慰江若蓁,一面怒视着江知念。 江知念则毫不理会,像是没看到一般,专心陪江老夫人用膳。 江程则是时不时看向徐闻璟,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江母的注意力,就全在江若蓁身上了。 “江知念,你在宫里头就横行霸道,当众打了勇毅侯的嫡女,这么大的架子,也肯赏脸来吃年夜饭?” 第31章 好不了的眼疾? 这话纯属是没事找事,江知念猜想,江若祁想以江若蓁的手刁难她,结果一瞧,半点也看不出来,便从别的地方挑刺了。 江老夫人听到这里,担心地看向江知念。 江知念只是轻轻一笑,“阿兄,你睡迷了吗?昨日皇后娘娘就下旨罚了宋慧,横行霸道的是她,不是我。” “姐姐,宋姐姐毕竟也是女子,你当着那么多人面动手,叫她颜面何存…大家都是姐妹,何必闹成这样。” 听说宋慧被罚抄经书,江知念夜以继日才在一个月内抄完,宋慧能不能抄完,那就不知道了。 听着江若蓁为好姐妹发言,江知念不甚在意,盯着她被扎针的手,“若蓁妹妹这么担心,不如…吃完饭后就去勇毅侯府替她多抄两册吧。” “也比在这里同我废话有用。” 江若蓁被盯得发麻,这目光就犹如银针一般,让她感觉有些刺痛。 她的手一抖,霎时间没了话。 还帮忙抄呢,现在好不容易才拿的起筷子。 江若祁恼怒,江知念明知道若蓁手伤了,还说这样的话! “江——” 江程变脸,就差丢筷子了,“你闭嘴吧!” “不想吃就出去!” 平时江若祁多说两句也就罢了,现在当着世子殿下,当着外人,他也这样。 家丑不可外扬,江程简直要被江若祁气得吃不下饭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若祁这么蠢? 这下,江若祁老实了。他愤然看了一眼江知念,转头对江若蓁,“蓁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说着就准备将鸡腿夹给她。 徐闻璟:“江小姐现在不适合吃这个。” 江若祁又换了旁的,徐闻璟在一旁屡屡提醒。 一顿年夜饭下来,江若蓁能吃的只有一碟子青菜和一碟花生米。 江若蓁吃了一肚子委屈,偏生徐闻璟说得有理有据,她无法反驳,她现在看到徐闻璟,就手就凉凉地发疼。 也是因此,大家才能安安静静吃上一顿年夜饭。 饭后,江程命人准备了烟花,江老夫人爱热闹,每年都少不了放烟花。 “陆世子,府中燃了烟花,世子可要一同去观看?” 江程说此话,没察觉到任何不妥,江老夫人本在喝茶漱口,听到了一口呛在喉中,江知念赶紧为祖母拍背。 江程当真是个木鱼脑子,陆君砚眼睛又看不到,看什么烟花? “世子恕罪,朱嬷嬷,去给世子将清风阁收拾出来!” “今日世子劳累,不如早些歇息?” 陆君砚神色未变,“嗯。多谢老夫人。” 徐闻璟则是与陆君砚同路,走出去好远后:“世子,在下的最后一个疗程已经结束,您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吗?” 他入京来为世子治疗眼疾已有一年有余,此前试过种种法子,但作用不大,陆君砚只能隐隐约约地看个模糊。 且陆君砚的眼睛会随着天气变化而变化,若是阴雨天,就什么都看不见。 若是天气好些,倒是能看到一点。 “徐先生也治不好这眼疾,看来我这眼疾,是治不好了。”陆君砚声音平淡,但底色是苍凉自嘲的。 这么多年,他喝了多少药,又扎了多少针? 却还是无用。 徐闻璟否认道。“许是在下医术不精,世间还有很多医术高明,用药厉害之人,定能为世子治好眼疾。” 说是这样说,陆君砚嗤笑一声,要能治好,恐怕早就治好了吧。 “徐先生,不必安慰我。” 徐闻璟颔首,陆君砚的眼疾蹊跷得很,在他之前就用过许多药和法子,却一点好转也没有。 陆君砚在南诏寻到他后,他尝试了很多法子,也仅仅只是,偶尔让他可以模糊识人。 “既然答应要为世子治眼睛,便会竭尽全力,回侯府后,我再仔细研读家中的医书,定会再为世子想出法子来。” 徐闻璟的话音刚落,天空便炸开一朵绚烂至极的烟花。 闻声的陆君砚,伸手解开系在眼睛上的轻纱。 “世子,您的眼睛受不得强光!”徐闻璟想要制止。 陆君砚却置若罔闻,反正也好不了,不如让他看看这烟花的绚烂。 轻纱飘落,陆君砚抬眼看去,暗苍色的天空中,一道光炸开,却只有阴翳模糊的一片,但随着一瞬即逝的烟花落下,他眼中的光愈来愈强烈—— 烟花从暗淡的,无色的,变得颜色分明起来!陆君砚忽然屏住了呼吸,贪婪地看着天空上的色彩。 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踵而至—— 陆君砚才相信,自己真的看清楚了? “小姐,等等我!” 不远处,传来江知念身边小丫头的声音,陆君砚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正好看到,江知念一袭红色衣裙,披着玉色长披风,在雪中撑伞而立,大雪纷飞,她闻声回头,发丝微动。 这一次,陆君砚总算看清楚江知念的脸。 折柳跑到江知念的身边,气喘吁吁,拿出一个红色的荷包,“小姐,压岁钱。” 却看到江知念目光透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折柳转头看去。 江知念颔首欠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陆君砚行了一个礼,随即同折柳一道回琳琅阁。 “怎么?我也有压岁钱?你那点碎银子,还给我发起压岁钱了?”江知念打趣折柳。 折柳瘪了瘪嘴,“小姐!压岁钱又不在多少,是奴婢的心意!” 江知念难得笑出声来,清脆动听,“压岁钱都是长辈给晚辈发,折柳你胆子真大。” 折柳吃惊,“啊?真的吗?” 她只是看小姐得到的压岁钱,没有江若蓁那么多,才想着添一个。 江知念笑而不语。 “小姐,你刚才给陆世子行礼做什么?天这么黑,况且他又看不到。” 江知念:“小声些,他眼睛不好,又不是耳朵不好,世子殿下若是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了你,到时候就罚你去他身边日日帮他引路。” 陆君砚虽然看不到,但江知念心中感恩,就行礼了。 “我才不要,我要跟着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