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精公主要出嫁,清冷宰相急红眼》 第1章 重生成了嫡长公主 玖月拖着沉重的眼皮,眼睛无论怎么使劲都睁不开。 昨夜,她记得只不过是想劝阻宣武门哄抢食物的流民,却不留心被踩得只剩下一口气。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哼哼一笑,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打抱不平了。 玖月用尽全力挤出一条眼缝,时下左右无人。 只有窗户透进一缕晨曦,她望着微光发呆。 脖子上像是被人勒过,还带着一丝痛意,昨夜的窒息感仍在骨髓里颤栗。 老天爷这是让她活过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却被锦被上繁复的龙凤刺绣刺得瞳孔一缩。 这不是宣武门! 指尖掐进掌心,疼痛真实得可怕。 她强压惊慌,目光扫过雕花床柱、琉璃宫灯,最后落在自己白皙如玉的手上。 她这是在哪里? “公主……你,你醒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玖月抬头,不知何时进来一位衣着华美的婢女,正紧张地望着她,口中唤着“公主”。 玖月怔住了。 那婢女神色异常,连忙朝门外喊道:“快传苏御医!” 御医? 玖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故作镇定道:“就、就脖子有点痛,一点小伤而已。” 话音落,玖月直接跳下床,蹦了两下,强装出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昨夜三尺白绫上吊,今早宫里都忙乎着准备发丧,没曾想活过来了,公主却管这叫小伤? 长公主忍不了痛,刮破手指都能把太医院闹得人仰马翻的。 眼前之人还是南胥的凤阳公主吗? 玖月这一跳,呆愣了。 她瞧见案上,那铜镜中之人,长长睫毛,乌黑大眼睛,粉嫩柔唇,像是画中走出的人儿,好看极了。 玖月抬起白皙柔嫩双手,摸着那非常娇嫩、细腻,轻轻一吹都可能破的脸蛋,就是脸色有点苍白。 她手轻轻抬起,缓缓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问:“我是公主?” “你是凤阳公主,我是你的贴身婢女喜儿。” “喜、喜儿?”她故意将婢女名字喊得含糊,脖子上有伤,声音嘶哑难受。 “本宫……本公主的茶呢?” 宫中贵人自称“本宫”,但公主该称“本公主”。若喜儿纠正,便说明她露了破绽;若顺从…… 喜儿手里端着药碗,“公主伤了嗓子,得用药润着,茶先不能喝。” 见喜儿淡定,玖月暗自松了口气。 玖月垂眸掩住眼底的精光——既然喜儿未起疑,索性装到底。 “本公主头还有点痛,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 她重活在公主身上,真的公主难道在宣武门她那乞丐身子里? “苏御医,你快给公主诊脉。”喜儿言语中略显急促。 此时,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拎着药箱走了进来,俯身行礼:“微臣苏子沐,见过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玖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子沐将脉枕放在桌案上,抬眸示意她伸手。 玖月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直打鼓:若御医诊脉发现魂不对体,她岂不是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她悄悄将手缩进袖中,强作镇定道:“本公主说了没事……” 玖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苏……大人!” “微臣在。”苏子沐眉头微蹙。 凤阳公主平日骄纵跋扈,今日却如此反常,莫非又在打什么主意? 苏子沐低眉顺目地跪在殿中,面上恭敬,指尖却使劲摩挲着药箱上的铜扣。 搭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十年寒窗苦读的医德训诫在心头翻滚,又强迫自己舒展开来。 可当目光触及榻上之人时,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长公主养面首戏群臣,群臣恨不能送这妖女和亲,逼皇帝下旨。 她以上吊自杀要挟,不料意外失足,昨夜唤苏子沐进宫时,已回天乏术。 天色方晓,苏子沐正欲赶往宣武门救治昨日踩踏之伤的流民,方踏出宫门数步,忽闻身后急唤,侍从气喘追来,道是公主殿下竟又还阳复生。 若当真回天乏术,倒省得她再祸害朝纲。 苏子沐这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在喉间,化作唇边一抹恭敬的弧度:“微臣这就为公主请脉。” 见他执意要诊,玖月急中生智道:“听说苏御医要去宣武门救治百姓?救人如救火,不必在此耽搁!” 玖月盘思着要去宣武门,若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或许还能救那些流民……。 苏子沐一怔,抬眸深深看向她。 凤阳公主向来视百姓如草芥,今日怎会关心起流民的死活? “苏大人。”玖月见苏子沐发愣,又唤了一声。 “公主请吩咐。” 果然,这凤阳公主又要作妖了,苏子沫等着看她作恶。 玖月睁大眼睛,语气诚恳,“若方便,可否带上本公主一同前去?本公主也能帮忙。” 苏子沐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还是那个骄纵蛮横的凤阳公主吗? 玖月见他迟疑,索性拉起他的袖子往外走:“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刚迈两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朝前栽去。 苏子沐眉头一皱,本能地侧身抬手——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又猛地僵住。 这骄纵公主向来装腔作势,谁知是不是故意投怀送抱? 但若真摔出个好歹,太医院上下都得遭殃。 电光火石间,他终究还是伸手一拦,任由玖月重重撞进他臂弯里,自己却绷直了脊背,连衣袍都透着抗拒。 她就这样撞进苏子沐怀中,看着那星辰般的黑眸,玖月下意识低头,忽觉不妥,又强撑着扬起下巴。 “苏大人恕罪,本公主不是有意撞你的。“那声音似远还近,却透着十二分的诚挚。 苏子沐:她这是在道歉? 喜儿:公主竟然会道歉? “与微臣共乘一车,怕有损公主名节。” 凤阳公主一向恶惯了,苏子沐自然是不会信她。 玖月完全听不出苏子沐的疏离,还自觉昂起头,豪气干云地说道:“能与苏大医一同去救人,实乃三生有幸。” 她学着江湖人的架势抱拳:“苏大医,请!” 有那么一瞬间,苏子沐几乎怀疑眼前人不是公主。 欢迎宝子看文,无金手指,多cp,多男痴情都洁,主打一个感情拉扯。 (本章完) 第2章 携着小倌出宫 玖月迈过朱漆门槛的瞬间,整座皇城的辉煌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鎏金柱映着朝阳,琉璃瓦流淌着碎金,连汉白玉阶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下意识攥紧门框,指甲在雕花木纹上刮出细痕,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竟能进宫。 这皇宫是极好的,可玖月呆久了些,看着像囚金丝雀的笼子,摇了摇头,还是玖爷的丐帮窝棚更自在些。 一阵穿堂风掠过,带着脂粉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笙提着衣摆跪在阶前,翘起的尾指:“公主,南宫公子服了鹤顶红!” “鹤顶红?”玖月心头猛跳。这毒她熟,宣武门每年都有为情所困的姑娘吞这个。 听见这话,苏子沐指尖一顿,在铜锁上划出刺耳鸣响。 “微臣告退。”他行礼时袍角翻飞,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站住!”玖月横跨一步拦住去路,抓着苏子沐衣襟,“苏御医见死不救?” “太医不诊风月病症。”他嘴角噙着冰碴似的笑。 “公主若实在心急,不妨亲自用嘴把毒吸出来。” 竹叶沙沙作响间,玖月猝然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鄙夷。 那不是对将死之人的冷漠,而是看娼妓般的嫌恶。 “医者父母心……”她话音未落,苏子沐已甩袖离去,徒留她的手僵在半空。 柳笙的嗓音适时插进来:“公主若怜惜南宫公子……” “带路。”玖月脚尖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 “喜儿,这些公子是本公主什么人?” 喜儿跟在身侧,猛然抬眸与玖月对视,眸尾勾起一抹愕然。 玖月哭丧着小脸,却忽地哼笑一声:“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喜儿暗道原来公主是失忆了,难怪不记得了。 “是公主……养在偏殿的小倌。“喜儿欲言又止。 原来是替公主的面首诊治,难怪苏御医没好脸色。 玖月:“这是养了多少?” 喜儿:“加上个月新晋的亦有十位之多。” 玖月脚下一绊,差点从九阶玉台上滚下去。好个凤阳公主,玩得比话本子里吸人精气的妖精还野! 檐角铜铃叮当,惊飞几只白翎雀。 喜儿又补充:“公主养他们,不过是为了气宰相大人。” 玖月眼眸一亮,原来凤阳公主还是个多情种。 玖月挑眉:“又何至于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作践自己。” 偏殿的湘妃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踏入偏殿,竹林间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公子看开些……”柳笙刚开口,那人突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玖月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那人穿着月白色长衫,青丝随风轻扬,额前碎发散落,疏离中透着几分潇洒。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见公主对他垂涎三尺,南宫玥脸色骤沉。 那夜她醉酒撕他衣裳,污言秽语辱他,如今竟装得若无其事? 玖月直截了当:“为何服毒?可是不愿待在宫里?” 南宫玥抬眸,凤尾微红:“公主何必假惺惺?我们为何进宫,您心知肚明。” 玖月苦笑:“宫里吃穿不愁,何必寻短见?” 南宫玥指尖一勾,衣带松散,露出胸膛上刺目的红痕:“公主当真不知?” 玖月呼吸一滞。 喜儿绞着帕子低声道:“公主曾说,林相既嫌您骄纵,您便偏要养一群比他更傲的公子,叫他日日看着生气” 南宫玥身上活像被利爪撕破的画卷。更骇人的是脖颈处青紫指印,分明是被人掐时挣扎留下的。 玖月愕然后退半步,喜儿急忙附耳道:“您那夜醉酒,说南宫公子与林相眉眼相似,偏要将他雕琢成更耀眼的明珠” 话音未落,玖月已臊得耳根发烫——原主竟将人当作替身肆意折辱,她平白担了这恶名。 玖月扶额:“先前是本公主轻薄了你,向公子赔个不是。” 南宫玥原以为会等来一顿鞭子,却不想竟是道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瓶,一时忘了讥讽。 嚣张跋扈的凤阳公主,竟会道歉? “你身上的毒……”玖月毫不迂回地问道。 她惦记着要去宣武门换回自己,好了结原主这乱七八糟的事情。 南宫玥指尖捏着个青瓷瓶,突然轻笑出声:“瓶里是蜂蜜。不过是想看看,若没了这张与林相相似的脸,公主会发狂成什么样子。” “你竟敢骗本公主?”玖月瞪大眼睛。 南宫玥纤细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衣襟拉好。 这是该有多痛恨原主,“既不想留,你们离开便是,不必如此。” 竹影忽然剧烈摇晃,十来个少年从四面八方涌来。 “公主,这气你是南宫玥一人所为,可别赶奴走。” 有抱住她腿哭嚎的,有扯着她袖子表忠心的。最壮实的那个竟开始解腰带:“奴愿现在就侍寝” “都给本公主起来。”玖月头痛。 “想留的留下便是,想走的一会本公主自会带出宫。” 玖月压根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把人给放了。 “多谢公主!”想出宫的小倌们感激涕零地磕着头。 南宫玥更是一愣,这公主为何转性放他们自由? 当初可是煞费苦心安了由头,说他们与林相有三分相似,有辱当朝宰相,派了御林军将他们抓进了宫。 公主还天天逼他们在养心殿门外弹曲吸引林相注意,可笑的是,宰相大人未曾看她一眼。 南宫玥还未回宫神,公主銮已经驾驶出了宫门。 玖月正扒着车窗数沿街的包子铺,忽觉颈后一凉。回头正对上南宫玥的视线,他手中折扇‘咔’地一收。 他声音比扇骨还冷,“南风小院停车。” 玖月却眼睛一亮:“可是京城那家南风小院?他家陈年花雕……” “公主连这都知道?”扇骨在手中骤然下压三分,“看来那晚装醉撕我衣裳时,脑子清醒得很。” 玖月顿时蔫了,原来是酒后乱性才误认成林相! 她偷瞄南宫玥修长的手指,如此这般绝色,难不成林相比这还绝美? “公主不会是后悔了吧?”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她视线。 南宫玥眼神瞬间结冰,生怕这公主出尔反尔。 车帘被掀起,南宫玥纵身跃出时,其余小倌也紧随着鱼贯而出。 (本章完) 第3章 宣武门寻人 玖月戴上喜儿备好的帷帽,趁无人注意,悄悄溜出城门,直奔城外城隍庙。庙内香案上躺着个闭目半寐的老者——正是玖爷。 “老乞丐,嘘,玖爷。” 庙中人多眼杂,玖月躲在庙外的窗棂上轻轻唤着那老者。 玖爷早年本是读书人,因屡试不完) 第4章 想救人?跟本公主来 老乞丐临别时的话犹在耳边,宣武门之乱要了她小命,就算老乞丐不交待,玖月也会出手揪出背后之人。 回了宫,玖月径自走向养心殿,圣上下了朝后都在养心殿批改奏折。 殿前玉阶之上,遥遥望见一袭身影长跪。那人身量极是魁伟,便是跪着,竟也与玖月站立时比肩而立。 走近一看,刚毅的脸庞,高挺鼻梁,就像是拿刀雕出来般。 玖月提起裙角,碎步靠近门口的太监总管,问:“公公,那跪着的是何人?” 那大太监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诧异的眼光落在玖月身上。 -凤阳公主之前吵着若宰相大人出了家,不肯娶她,那骁骑大将军也可将就,如今这谢将军就在眼前,何故又装不认识? “公主又拿老奴开玩笑,那不就是骁骑大将军谢礼榛。” 太监总管压低声音:“为了骁骑营杨副将的事,已在殿前跪了两个时辰了。圣上震怒,说他御下不严,杨副将的佩刀在宣武门刺客尸首上,人证物证俱在。” 玖月闻言,目光落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原来如此。 “皇兄在吗?”玖月朝太监总管问道。 “回公主,圣上在批阅奏折,如若没什么要紧……” 话未尽,玖月鼓起勇气,修一下跨入殿内。 玖月大步跨进殿门,抬眼就撞见御案后那张俊脸——啧,这皇帝长得倒比画上的还好看。 她心里那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皇兄万福~您再不理我,凤阳可要学您案上的镇纸——长在这儿。” 老乞丐交待过,这宫里的规矩不能坏,可这兄妹间太拘束,反倒多见外。 埋在奏折的眼睛从玖月进来,抬都没抬一眼,直到她往御案上一坐,猛然抬起眼瞥了一目。 李晋之冷声启唇:“有事速奏,休在此碍朕眼目。”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皇兄吗?” 李晋之抬眸与玖月相视,却在她眼中看不出半分虚伪,瞳孔中透着清澈。 “听闻昭阳殿遣散了南风小倌。” 今早暗卫来报,李晋之依旧不信,如今见了这凤阳公主,倒是好奇她为何突然转性? “嗯,他们不愿意,便放了。”玖月说得云淡风轻的。 “这又是要请旨要哪位青年才俊?” -这是李凤阳一向的作风,欲擒故纵。 玖月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李晋之打断:“可别忘了你是要西出和亲之人。” 玖月扶额。 玖月:回来和亲,还真不如逃之夭夭。 “宣武门之乱本公主若是立了功,是否可以赦免不用去和亲。” 李晋之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李凤阳。 心想:朝臣不告御状就欣慰了,还指望她能立功? 李晋之指尖轻叩御案,似笑非笑:“和亲事关两国盟约,朕若轻易松口,朝堂岂非儿戏?不过……” 他瞥向玖月,“若你能在半年内让四品以上官员自愿求娶,朕便准你留下,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此话当真?” 玖月趴在御案前两眼泛光地看着李晋之。 玖月:不就找个男的成亲,这有何难的? “朕金口玉言。” “好,成交。” 玖月一时忘形,哼哼笑道:“皇兄就等着凤阳的好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李晋之有点恍惚,他似乎感觉眼前的凤阳不太一样。 好像——多了点——亲人间的温情。 这是李晋之从来未曾感受过的平常百姓家的兄妹情。 玖月欣喜,一蹦一跳走出养心殿。 李晋之望着她蹦跳离去的背影,突然将朱砂笔掷于案上——这凤阳何时学会以功要挟朕了? 玖月径直朝那跪着的大将军走去。 这人身上煞气太重,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戾气。 在离他三尺前,玖月蹲了下身。 谢礼榛一双犀利的眼眸,如浸寒潭般阴寒。 玖月搓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缓缓开口道: “大将军就是把这青石板给跪破,也洗脱不了骁骑营杨副将被栽赃陷害的罪名。” 谢礼榛身子一怔,抬眸对视。 -这凤阳公主为何如此笃定杨副将是被栽赃陷害的,难不成她有证据? 杨大勇是谢礼榛副将,追随他出生入死多年,有勇无谋,宣武门之乱可是造反,谢礼榛断然不信他会谋逆。 可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向杨大勇,谢礼榛不仅救不下这杨副将,恐怕也会受其牵连。 谢礼榛只能用军功和交出兵权,求圣上饶过杨大勇一命。 玖月靴尖踢了踢谢礼榛膝盖:“将军若再跪下去,杨大勇的脑袋就要挂城门了。” 见他猛然抬头,才歪头一笑:“想救人?跟本公主来。” 谢礼榛眸光骤冷——这草包公主何时会管军中死活? 莫不是新设的圈套? 可秋后问斩的朱批就压在龙案上,只剩最后三日… 他指节捏得发白,终是缓缓起身,嗓音里压着刀锋般的警惕:“公主若敢戏耍本将军——” 话未说完,玖月已头也不回地朝宫门走去,背影竟透着一丝罕见的果决。 谢礼榛狠狠咬住后槽牙。罢了,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这一遭。 回头仰视了一眼,玖月顿惊,跪着的时候就知道这大将军身形高大,可没想到才与他肩膀齐平。 “将军身上可带有匕首?” “公主这是何意?本将军即便是带了匕首,对皇上也绝无二心。” 凤阳公主臭名昭着,谢礼榛并非不知,一时救人心切才跟着她出宫,此刻心中嘲笑自己愚蠢,病急乱投医,竟然信了这草包公主。 玖月趁谢礼榛不留意,眼疾手快拔出他靴子里的匕首,一个转身投入他怀中。 谢礼榛顺势夺过匕首,正好不偏不倚架在玖月脖子上。 “别动,就这样挟持本公主。” 这一招玖月协助官府办差时常用,抓了偷鸡摸狗盗贼,也能讨点赏钱。 宫中暗影卫鸣哨响起,檐角寒光一闪,三柄长刀已横在谢礼榛面前。 为首的暗影卫低喝:“将军三思!” 谢礼榛冷笑一声,匕首在玖月颈间压重一分,呵斥:“退下!” 暗影卫身形一滞,终是侧身让了半步。 “将军,别为难我们,放开公主。” “以将军武功可否能脱下一套夜行衣。”玖月俯在谢礼榛怀里低声地问道。 谢礼榛倒要看看这公主究竟意欲何为? 他且配合着,单手持着短匕,一手揽住玖月腰身,一疾身如蛟龙冲天,三招解开了一暗影卫的夜行衣,裹在胸前,纵身一跃,冲出了皇宫。 玖月双手紧紧环抱着谢礼榛颈脖,眼底闪过惊艳。 -不愧是南胥大将军! 出了宫,玖月身手利索套上暗影卫的夜行衣。 谢礼榛盯着玖月利落的动作,眉头紧锁——这刁蛮公主何时学了这等身手? “你不是公主?你到底是何人?” 见谢礼榛起了疑心,玖月扬起下巴:“本公主如假包换!要不要验验腰牌?” 玖月掏出腰牌摔在他胸口,欲盖弥彰地说道:“大将军若不想以身相许报恩……也不必如此诬蔑。” 闻言,谢礼榛鼻子扑哧一声,吼道:“少打本将军主意。” 谢礼榛脸色阴沉。 -凤阳公主豢养面首,好男色。 这等好色之人,胸无大志,如何能救得了杨副将? (本章完) 第5章 将军这是在笑? 盛和地下赌庄外,小乞丐朝玖月点了点头。 得到丐帮的暗号,玖月粲然一笑:“来个瓮中抓鳖。” 谢礼榛手持短匕架在玖月脖子上,缓缓地走进赌场。 宫里那一行暗卫也追踪了过来,跟着进了赌庄。 玖月环顾一圈,在赌场中央,看到了那一夜宣武门掀起大乱之人。 那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当时就是他推了一下,玖月才倒地,随后死于暴乱。 赌场内的喧嚣戛然而止,暗卫们动作利落地将刀疤男子及其同伙捆缚,押向大理寺。 玖月仍被谢礼榛‘挟持’,一路哭嚎着:“不关我大哥的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引得路人侧目。 刀疤男子被推搡着前行,心中惊疑不定——这女子分明在宣武门乱中见过,可究竟是哪路人马?他暗自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帮中有这号人物。” 大理寺大牢。 玖月盘着腿坐在刑房中嚎叫着。 谢礼榛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玖月完全不在乎谢礼榛的眼光,狱卒抽墙一鞭,她便配合哀嚎。 刀疤男子关在玖月隔壁的牢房中,听着玖月凄惨叫声。 一炷香后,玖月抢过谢礼榛的匕首,将身上的衣服划出几道口子。 谢礼榛瞥一眼那衣服口子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连忙垂着眉眼侧过脸。 -凤阳公主果真不知廉耻。 玖月捣鼓半天,随后她的声音很轻地在谢礼榛身边响起: “谢将军,戏演得逼真才能勾出那背后的王八。” 谢礼榛抬眸,玖月身上衣衫已残破不堪,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怎样,像动过大刑的吗?” 谢礼榛凝望着玖月一双乌黑的瞳孔,才发现她这是用胭脂和鱼胶伪造的假用刑,为的是杀鸡儆猴。 瞥见玖月狡黠的眼神,心想:公主如何深谙这些江湖伎俩,倒也有几分聪明。 一手抡起腰带,谢礼榛把玖月往隔壁牢房里一推,看在刀疤男子眼里,勾起一抹恐惧。 刀疤男隔着栅栏盯着玖月,她衣衫凌乱,却仍一副义气模样,嘴里喊着:“大哥别怕。” 他眉头紧锁——宣武门那夜混乱,死伤无数,这女子若真是自己人,为何毫无印象?可若不是,她又为何拼命护他?莫非……是官府设的局?” “幕后之人是谁?”谢礼榛毫无半分迂回。 “这事我大哥一点也不知情,你们问了也是白问。” 狱卒又将玖月从牢房里又拖了出去,厉吼:“让你嘴硬。” 只听见刑房里传来一声嘶吼,渐渐,玖月声音弱了下去。 随后狱卒抬出一把千斤重的流星锤,上面血迹斑斑。 刀疤男见之,双腿发麻,连忙下跪:“我交代,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若有半句假话,本将军让你生不如死。” 谢礼榛眼底迸出怒火,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要陷害骁骑营? “是北孥可汗,他说只要我掀起宣武门之乱,就把马队还给我。” 玖月:原来此人是马匪,她真是大意才丢了小命。 “北孥可汗可还真是一箭双雕。” 谢礼榛话才说完,人已消失在大牢中,带着口供连夜进了宫。 玖月揉着被撞痛的身子,爬起身抱怨:“这大将军还真是过河拆桥。” 刀疤男子见玖月走出牢房,毫发无伤,恍若大悟,唾骂:“你竟敢诓骗我。” “诓你又如何?”被害死在宣武门,玖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玖月大仇得报,懒得与此人纠缠,她要立马回宫,这立了功,得要赏赐。 养心殿一阵摔茶盏瓷碎声,又一阵狂吼:“北孥大汗好计谋,不仅能让朕失一大将,又可趁机出兵。” 玖月探头望了望养心殿,跪了一地的太监、婢女,谢礼榛在皇上面前,身后跟着一人,应该是杨大勇。 玖月跪着悄悄爬进养心殿,与杨大勇并跪,侧眸相视一眼。 杨大勇长得大络腮胡,眉眼与城隍爷有三分相似。 这成亲就是搭伙过日子,玖月压根不在乎模样,只要不让她去西氓就成。 “杨副将——” 玖月欲开口问问杨副将乃几品官阶,却惊动了李晋之。 李晋之见玖月衣不蔽体,一肚子闷气,全倒她身上。 “朕告诉你,杨副将正六品,若是无四品男子提亲,李凤阳你必须西出和亲。” 谢礼榛本想说两句好话:宣武门之乱乃凤阳公主立功,可见皇上心情不佳,又止口不言。 玖月狠狠瞪了一眼谢礼榛,恼怒:“臭谢礼榛,过河拆桥。” 她骂他“臭谢礼榛”时,他非但不怒,反觉比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鲜活。 玖月从养心殿出来,一路咒骂着大将军。 喜儿宽慰道:“公主莫要生气,伤了身子,只要公主招亲,不怕招不来驸马。” 闻言,玖月眼眸一亮,欣喜:“明日本公主就去宣武门找个媒婆说亲。” 喜儿:“?” -那有堂堂公主上门说亲的? 谢礼榛从养心殿走出时,望着昭阳殿方向,那身影已然走远。 -心道:凤阳公主也没那么不堪,她救了骁骑营,待明日本将军求圣上赦免她去西氓受苦,权当报恩。 翌日清晨,将军府。 “将军一向军革戎衣,今日何故穿得如此儒雅。” 将军府老管家侍候谢礼榛穿上一袭月白色的素衣,好奇地询问。 “本将军今日要去办件重要的事情,穿军装杀气太重。” 谢礼榛垂眸整了整衣袖,昨夜凤阳公主假戏真做的机敏、牢中忍痛演戏的果决,还有骂他臭谢礼榛时的灵动,全都浮现在眼前,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自己都未察觉这一抹笑意。 老管家:将军这是在笑? 谢礼榛因杀气重鲜少这般,老管家见状暗自欣喜。 窗棂外微风拂过,谢礼榛那心头尖似乎长出了什么,而不自知。 “府里可有女子金钗首饰?”谢礼榛走出门外,又回头问了一句。 “回将军,老夫人房中倒是有些,不过都是些老款式。” 老管家大喜,这将军终于开窍了,定是有心仪姑娘,可不能将就。 “万福楼里近日上了些新款,将军可去选件称心的。”老管家给出了主意。 “甚好,本将军那就先去一趟万福楼。” 一身衣炔飘飘素衣,骑马倒是不便。 谢礼榛坐上马车,去万福楼挑件玉簪作为谢礼,再进宫请圣上赦免和亲。 经过南风小院门前,不知发生何事,围满了百姓,堵住了谢礼榛进宫的路。 凤阳公主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本章完) 第6章 报一粥之恩 南宫玥纵马疾驰至人群前,翻身下马时把将一女子护在身后,衣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显是一路奔波赶来。 中年夫妇带着一群刁民,正拿着猪笼,拖拽着那名女子。 玖月刚好出宫去城隍庙寻老乞丐说宣武门之事,半道却撞见了这热闹。 被南宫玥护着的女子,玖玥见过。 她是梓里巷乔家嫡女乔玉,人美心善,玖玥幼时乞讨,还受过她一粥之恩。 乔家夫人走得早,乔老爷续弦娶了姨娘,对乔玉不待见。 乔姨娘早命人在梓里巷散布谣言,说乔玉常夜赴南风馆。 今日更买通地痞混在人群中高喊:“上月十五,我亲眼见这小姐从馆里溜出来!” 看今日这架势,乔玉怕是躲不过了。 “未婚先孕,要浸猪笼,你的奸夫到底是谁?” 乔姨娘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纷纷朝乔玉扔菜叶子。 “她是被我强迫的,有什么刑罚就冲我来。”南宫玥护着乔玉。 乔玉死死护住腹部,泪落如珠:“南宫公子清白之身,莫要污了他……这孩子、这孩子是他用命换来的……” 玖月恍然——原来南宫玥甘愿出宫,竟是为了乔玉。 “世风日下,良家妇女逛南风馆,暗结珠胎。”人群里一妇人不满,朝南宫玥砸了一个鸡蛋。 “把他们都沉河底。” 百姓呼声越来越大,乔姨娘一个眼色,众人动起手将乔玉和南宫玥推进猪笼。 玖月自嘲一笑:“这下,本公主的恶名怕是更甚了。” 南宫玥出了宫,生死荣辱本是与玖月再无瓜葛,可若救乔玉报一粥之恩,与南风小倌之间恐怕是说不清了。 -罢了,这名声比不了这一尸三命值钱。 “放开他们。” 玖月在宫里待了些时日,这公主的脾性模仿得有模有样,这架势霸气不少。 连乔姨娘不由一惊,扭头看向玖月,疾言厉色:“小姑娘,劝你少管闲事。” 凤阳公主容貌出众、超逸绝尘,乔姨娘的相好看在眼里,顿然心花怒放。 乔姨娘相好带着色眯眯的眼光打量着玖月,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欲要触摸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公主在上,不得无理。”南宫玥一声咆哮。 -公主? 百姓们诧异眼光纷纷落在玖月身上。 玖月一把扯过南宫玥的衣领,指尖抵住他下颌迫其抬头,冷笑:“本公主的人,轮得到你们喊打喊杀?” 玖月扬袖挡在南宫玥身前,指尖轻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凌厉扫向众人。 “即是本公主的人,那他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本公主也认下,你们可有不满?” 百姓面面相觑,也有胆子大的,带头起了一句:“早听闻凤阳公主荒淫无度,果然如此。” 谢礼榛静坐马车里,耳闻着百姓对凤阳公主的指责。 唇角一勾,哼一声:“本性难改,倒是本将军看走了眼,看来这皇宫也不必去了。” 谢礼榛将手中水色极好的翡翠簪子装入袖兜里,朝车夫喊了一声:“回府!” 玖月回头看了一眼那离开的马车,有种错觉看到了谢礼榛。 她未多想,上前扶起瘫坐的乔玉。 “本公主邀请玥公子进宫弹曲下棋,何来荒淫无度?” 玖月眼眸勾起一道厉色,盯着乔姨娘头皮发麻。 “这乔小姐女大当嫁,南宫公子男大当婚,何来奸夫一说?”玖月反驳。 “可这未婚先育,始终于理不合。”乔姨娘据理力争。 “自古婚姻自当有媒妁之言。”众人附和。 玖月怒瞪,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面对众人呵责,玖月缓缓说道:“本公主把南宫公子请进宫误了婚事,你们这是要怪罪本公主?” “这么说是公主横插一刀,误了一桩大好的婚事,我们错怪了乔小姐。” “乔小姐知书达礼,不会做出道德败坏之事,想来应是公主惹的祸。” 人群中窸窸窣窣低语,却听得真切。 玖月:又多了横刀夺爱骂名,别说四品了,这回怕寻常百姓都不敢娶她。 待众人散去。 玖月踏进南风小院里,手捧着茶碗,轻轻刮着水面上的茶叶。 往日来这听曲,就只能趴在窗棂上。 今时倒是能喝上一盏茶,却如鲠在喉。 南宫玥跪在她面前,连磕三个响头,恭敬道:“多谢公主出手相救。” 玖月抬眸与南宫玥对了一眼。 -在昭阳宫偏殿,南宫玥一副傲骨与她作对,如今却肯低头服软,可见对乔玉一片真情。 “本公主救的是乔玉,若你辜负她,定不饶恕。”玖月替乔玉撑腰。 却见乔玉连忙上前,跪着说道:“公主,民女腹中孩儿并非南宫公子的,他是为了救我,而谎称乃我男人。” 玖月诧异回眸瞥了一眼南宫玥,问:“为何要这么做?今日若无本公主出面相救,你极有可能会丧命。” “小人初到京城,那年大雪,多亏了乔小姐施粥,才得于活到今天,这份恩情就是抵上一命也不为过。”南宫玥字字诛心。 玖月回想起那一年大寒,粮食欠收,乔小姐竟然拿出府中所有的粮食施粥。 那一碗粥不仅南宫玥活了下来,也救活了城隍庙一帮乞丐。 -这难道就是老乞丐说的善有善报,乔小姐结善缘,救了她一命。 “乔姐姐腹中孩儿是谁的?可是有男子轻薄你。” 乔玉见玖月唤她“姐姐”,受宠若惊,连忙下跪,道:“姐姐二字不敢当,怕辱了公主身份。” “乔姐姐,你我不必见外,本公主一向嫉恶如仇,定会为你打抱不平。” 玖月只顾愤愤不平,倒是把公主身份忘得一干二净。 “民女腹中孩子乃心仪之人骨肉,他已战死沙场,只留下这点血脉,恳请公主让孩子平安诞世。” 玖月:原来这乔玉有孕另有隐情。 一个为报恩以命相救,一个身怀南胥铁血将士骨血,玖月不过就是损点名声,这人她还真救对了。 闹了这么一出,玖月招亲一事只能暂缓了。 事毕,玖月回了宫,刚踏入宫门,忽见养心殿方向一顶青缎官轿缓缓离去。 轿帘微动,隐约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指,正漫不经心拨弄着一串佛珠。 她还未进昭阳殿,太监总管半路拦着宣旨,望着那轿子说道:“那是……宰相大人的轿子。” 玖月被召,移步养心殿,刚跪下行礼,一摞奏折硬生生砸在她肩膀上。 “你自己看看,这奏折是怎么写你在南风小院不堪之举的。”李晋之疾言厉色。 玖月直立起身,却无意看见养心殿一旁静静坐着一美男子,缄默不言。 男子面庞俊美,双眸冷淡,透着一股清冷绝尘的气息,不像凡尘中人,这长相一眼就能让女子动心。 玖月身子一怔,瞳孔中燃起两团星光,此人该不会就是凤阳公主心仪之人-宰相大人林佑知吧? (本章完) 第7章 本公主是个挡箭牌 金銮殿门前,玖月被罚跪两个时辰。 南风小院一事,朝臣纷纷上疏弹劾。 玖月心知,李晋之此举,不过为堵众臣悠悠之口。 昔在丐帮时,玖月屡生事端。老丐为护其周全,常当众罚跪。 初时,玖月深以为耻,每每不服。后知其良苦用心,方欣然受之。“ 李晋之望着殿外跪得笔直的玖月,眉头微蹙。 往日她早该哭闹着找太后,今日却连腰都不曾弯一下,倒像是…心甘情愿? “林爱卿当真对凤阳不曾动过半点心?” 林佑知乃南胥重臣,更是权臣,李晋之求之不得能他与天家成为亲戚。 “不曾。”林佑知连敷衍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李晋之试探道:“林爱卿既对凤阳无心,为何今日主动请缨去昭阳殿?” 林佑知垂眸:“微臣只是奉旨商议和亲之事。” 李晋之望着大殿外,“凤阳今日竟未缠着林相?” 林佑知指节无意识叩过案几——她甚至未如往常那般,在奏折堆里偷偷塞进绣了并蒂莲的帕子。 昭阳殿内。 玖月刚被宫人搀回昭阳殿,便见苏子沐已捧着药箱候在廊下——想来是皇帝早吩咐过的。 她挽起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膝盖那肌肤太娇嫩,被磨破了一大片。 连喜儿都惊掉下巴,平日公主可不会伤这么大一片口子。 苏子沐指尖一顿,公主从前摔破点皮便要闹得满宫皆知,如今膝盖血肉模糊却咬牙不吭声。 这副模样,竟让他想起少时在药王谷见过的倔强山鹿。“ “苏大人,你与宰相大人熟悉吗?”玖月开口打听着。 “不熟悉,林大人鲜少与其他大臣私下来往。” 果然,这宰相大人定是难相处,玖月心中毅然放弃宰相大人,哪怕凤阳公主心仪,也不能吊死在这棵树上。 咝——药粉沾上伤口的瞬间,玖月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子沐抬头,恰见她眼角泪光一闪而逝,却还强撑着笑: “这药……倒是提神。”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她在宣武门也是这样,明明被热粥烫红了手背,还硬把最后半碗让给瘸腿老丐。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朝伤口轻轻吹气,却在闻到她衣襟上淡淡的茉莉香时骤然清醒,连退三步跪地:“微臣僭越!” 玖月却伸手虚扶了他一把:“本公主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指尖将触未触,苏子沐却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手。 “苏御医耳根这么红,该不会是心悦本公主。”玖月口无遮拦地说着。 “公主慎言!”苏子沐骤然起身,袖中药瓶磕碰出清脆一响。。 “南宫玥之事本公主错怪了你,苏御医者仁心,大人可愿接受本公主追求。” 五品晋升四品,不过高一品,若苏子沐愿意娶她,想来也会拼尽全力升官。 “微臣不愿。”苏子沐啪一下跪在地上。 “苏大人请起。既不愿,本公主绝不勉强。” 苏子沐偷偷瞥了一眼,公主今日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苏大人用的是什么灵丹妙药,本公主这会一点也不觉得痛了。” 玖月眼睫毛一颤一颤地凝望着苏子沐。 “止血化瘀生肌,加了点冰片,微臣再给公主多用点药。” “多谢苏大人。” “可以了。” 玖月猛地缩回腿,却扯到伤处,‘嘶’了一声。 苏子沐下意识伸手去扶,又在触及她肌肤前僵住,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指尖在掌心轻轻摩挲,那缕若有似无的药香缠在指间,昭阳殿的熏香竟压不住这苦涩的气息。 “喜儿,那株百年人参,拿出来给苏大人。” 喜儿:“公主,那可是太后赏赐的,宫里就仅此一棵。” 苏子沐一怔。 他捧着人参锦盒的手微微发抖,这是救命的珍宝,公主却随手赠他。她究竟是不知此物贵重,还是……对他有其他的意思? 缓缓启口,不可置信地说道:“公主,这是让微臣以身相许?” 玖月扑哧笑出声来,笑嘻嘻地盯着苏子沐红到耳根的脸颊。 “苏大人要是愿意,整个公主府都是你的。” 苏子沐耳尖通红,声音却冷硬如铁:“公主若再戏言,微臣便用黄连入药。” “都说了你不愿意,本公主不会为难你,这人参不是为了要你身子的,是给你救人的。”玖月郑重其事地解释。 苏子沐躬身告退,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 他分明该庆幸公主未再纠缠,为何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沉得透不过气? 望着苏子沐离去的身影,玖月深深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缠着的纱布,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布料,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施恩不图报,真心换真心”。 可如今,她贵为公主,却连一个五品御医都留不住, “喜儿,本公主怎么嫁出去就这么难呢?” “那是他们没眼光,喜儿觉得以公主的美色,只有林相能配得上。” 林佑知? 玖月摇了摇头,那双眸冰若寒潭,那颗心怕是捂不热,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玖月正揉着膝盖,“这朝中可还有品阶高的青年才俊愿意娶本公主的?” 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喜儿探头张望,惊呼:“是宰相大人的轿辇!” 林佑知:“自然是有的。” 玖月朝那带有磁性的声音望去,一道顷长的身影迈着高冷的步伐,走了进来。 “见过林大人。” 喜儿先是一惊,后抿嘴一笑,行了礼离开了厢房。 公主下令,只要是林大人可不通报,自由来去昭阳殿。 可这么久以来,林大人从未来过昭阳殿,这贸然就来了,公主有希望了。 “见过公主。”林佑知声音依旧清冷。 “林大人刚说有愿意娶本公主的,望告知。” 玖月眼睛一亮,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林佑知:“汝南侯与女子私定终身,却苦于祖制。若公主愿意下嫁,他便可借‘尚公主’之名破例纳平妻。” 玖月眯眼:“所以本公主是块挡箭牌?” 眼眸一亮,这宰相大人说的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管它呢,只要不去西氓,嫁给乞丐她也愿意。 “……好。“玖月指尖掐进掌心,抬眸一笑,“本公主嫁便是。“ 殿门将合时,一缕茉莉香追出来,是凤阳公主惯用的头油。 从前她总故意凑近,熏得林佑知整日袖染花香,惹得李晋之暗笑。 如今这香气却只浮在门槛,再不肯多越一步。 林佑知转身时,袖中露出一角密信。 (本章完) 第8章 花开两面生 养心殿内。 林佑知垂着眉眼,轻嗅茶香。 “宰相大人就这样把凤阳嫁了,太后娘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李晋之眼底划过一抹忧色。 “若是换作之前,定然是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太后会答应的。” 李晋之凝望着林佑知笃定的神情,问:“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只是微臣的直觉。” 那天公主不吵不闹地罚跪在金銮殿外两个时辰,林佑知察觉李凤阳变了。 “凤阳与朕虽不是一母同胞,她好歹是太后心头宝贝,得罪了太后,朕这后宫怕是不安宁。”李晋之提醒着。 “皇上不必忧心,一切有臣在。” 李晋之嫉妒地看了林佑知一眼,那绝美而又冰冷外表下,智慧过人,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 这林佑知早已经绝立于世俗之外,无欲无求。 若不是这朝中出了大事,李晋之还请不出带发修行的林佑知。 翌日。 宫里谣言满天飞,曲折委婉的宫廷回廊上,围着成群的宫女太监。 “听闻公主看上苏御医。” “公主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不仅送了百年人参,还愿意将整个公主府拱手相赠。” “这么好的事情,我要是苏大人定是立马跪下来谢恩。” “那你们可猜错了,苏御医拒绝了公主。” “这苏大人也太过迂腐了,俗话都说识务者则为俊杰。” “这公主泼天的富贵,就不知道会落在哪位大人身上?” 昨日玖月与苏子沐的话不胫而走,几个刚进宫的小太监行走在宫中谈论起来。 就在此时,一人出现在宫中,听到宫里流言蜚语,唇角扬起一抹难于掩饰的得意。 此人正是汝南候纪明,正在养心殿觐见。 “臣愿娶公主,望陛下成全。”汝南侯纪明跪在养心殿中。 “这事朕需要先与太后商议,纪爱卿先回吧。” 纪明走出养心殿,唇角一歪,心道:寻了个娶平妻的借口,纳了公主,他大事可成。 林佑知垂眸理了理袖口,指腹抚过那丝暗纹:“鱼上钩了。” 原来太监们的闲言碎语,婢子们添油加醋。这流言皆出自林佑知之笔,每一步都落在他算准的檐角。 日落染红了大半个太寿宫,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洒满了夕阳。 那凤椅卧榻上坐着贵气逼人的萧太后。 她重重盖上茶碗,狠厉地说道:“这皇帝也不同哀家商量,就把凤阳下嫁给这有光有爵位没有实权的汝南候。” “太后娘娘,凤儿看这汝南候就挺好的。” 玖月见宫里还有为她撑腰的,感动得坐在萧太后膝下,卖力地捶着腿。 “若不嫁给汝南候,太后娘娘可有法子赦免凤儿不去西氓和亲吗?”玖月道出无奈。 “这不去和亲,朝堂上怕是……”萧太后左右为难。 西去和亲,事关国运。若凤阳得婿,自不必远行。 可叹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太后纵有怜惜,终究要以江山为重。 玖月婚事,怕是只有下嫁汝南侯这一条路可走。 “凤儿若是受了委屈就与那姓纪的和离,回昭阳殿住一辈子便是。” 玖月眼前一亮,萧太后这一招金蝉脱壳实在是高明。 “落十七。”萧太后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空而将,悄无声息。 “你日后就是公主的贴身暗卫,护她周全。” 萧太后把贴身侍卫送给她。 玖月眼眸里感动得布满了泪花,迷了双眼,鼻子酸酸,道:“谢太后。” 凤阳为何这般嚣张跋扈,还不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宠她上天的太后娘娘。 昭阳殿天空上,宝蓝色的天幕闪烁着繁星。 玖月躺在院子中,眼不带眨地望着那夜空。 “这昭阳殿的星空,与城隍庙的也没什么不同。” 望了一会,她无趣得很。 要是在城隍庙,这会儿小乞丐们早围着老乞丐,叽叽喳喳说白天的趣事了。老丐呢,准又在念叨他那套说了八百遍的老故事。 庙破烂,却比这气派的昭阳殿乐得多。 猛然间,玖月眸尾猛地勾起一道不为人知的玩味,“落十七。” 太后娘娘说这暗卫会时刻护在周身,她倒要看看这么晚了,是不是还在“贴身”保护。 一眨眼,一道影子出现在玖月面前。 “公主,属下在。” 玖月凝视着眼前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好奇伸手要摘下面具,却被一双大手握住了柔夷,却注意到他掌心有层薄茧,和城隍庙里耍刀的老乞丐一模一样。 “你这手…”她突然抓住他手腕翻转,“也讨过饭?” 落十七猛地抽回手,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公主,没有太后的允许,面具不可摘。” 嗯,这落十七怎么倒像是太后派来监视她的。 玖月上下打量落十七,他怀中鼓鼓的,似乎藏着什么。 “太后说面具不能摘,有没有说不能碰。” 玖月伸手触摸着落十七的胸膛,见他又想躲闪,喊道:“不许动。” 落十七听令,身形挺拔地一动不动。 玖月趁机把手探入落十七怀里,摸出一本手掌大的册子。 “公主……” 落十七没拦住,玖月已经翻开画册。里面全是凤阳公主的日常画像,画得跟真人似的。 玖月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她偷偷去见老乞丐的事也被画下来,交给萧太后可怎么好? “这画册真要交给太后?” 见落十七不答,玖月不满:“是不是连本公主打哈欠都要画?” “属下只画看见的。” “看你还敢不敢画本公主。”玖月突然扯掉面具。 落十七急忙遮挡,可那半张烧伤的脸已无处可藏。 那张脸花开两面生,一半佛来一半魔。 她心中一颤,这公主当得,何尝不也是半面锦绣半面虱。 玖月指尖一颤,银面具“当啷“坠地。 “对不起,”她嗓音忽轻,“本公主就想知道,连这你也要画下来交给太后么?” “公主,把面具还给属下。” 落十七侧过那半张扭曲的脸,连眼睛也被受了伤,眼珠子发白。 玖月鬼使神差抚上那凹凸不平的肌肤,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丐帮冬日里溃烂冻疮的小乞丐们。 “很疼吧?”她声音轻得像在问镜中人。 落十七瞳孔骤缩,三年来,这是完) 第9章 公主是要招他为驸马? 昭阳殿屋顶勾栏下,一道人影躺在勾梁之上,边上放着那一片银色面具。 落十七伸手摸着那烧毁的半张脸,连他快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为何公主却不惧怕?那眼底分明清澈得看不出一丝嫌弃之意。 落十七指尖微顿,似在回忆细节,随即笔走龙蛇,转眼便将方才的情景勾勒于纸上,暗卫的敏锐与画技早已刻入本能。 指腹掠过纸页簌簌轻响,他另取一册新簿。墨痕游走间,凤阳公主的轮廓已跃然纸上,墨迹微干,便合上册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一抹晨曦笼罩着太寿宫。 “凤儿给太后娘娘请安。” 玖月不知萧太后为何要安排暗卫监视她,但转念一想,若太后真起疑心,大可召她问话,何须暗中观察? 或许……太后有所筹谋? 玖月陪着萧太后用早膳,这太后宫里的厨子手艺一绝,吃得她肚子鼓鼓的。 萧太后见凤阳吃得津津有味,也胃口大开,吃了一小碗粥。 “吩咐下去,今日早膳御厨有赏。” 玖月咂舌,看来御厨巴不得她常来用膳。 园里春色正浓,萧太后用了早膳后去换行装,打算去逛逛御花园。 趁四下无人,玖月翻着桌案上的书籍。果然,昨夜的小册子已然在萧太后的寝宫里。 不仅是昭阳殿里的日常,连养心殿里林佑知喝茶,她被罚跪的画面也都了然于目。 玖月唇角上扬,册子上唯独不见她昨夜轻薄落十七的画面。 逛完御花园,玖月独自骑着马出了宫。 出了城,一片小树林中,玖月勒马,唤道:“落十七。” 一道身影从树上落了下来。 玖月心头一震,落十七一路尾随,她竟浑然未觉。 “昨夜的画,为何没画完?”她眯起眼睛。 “属下所见,皆已落笔。”落十七垂首应答。 玖月忽地抬手,指尖勾住他面具下缘,往伤疤那侧轻轻一挑: “这半边……当真看不见?” 喉结微滚,落十七声音发紧:“……是。” 闻言,玖月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愈发明艳,如此,便好办多了。 玖月突然掐住落十七的咽喉:“你每夜向太后汇报时,可曾画过……本公主是如何碰你的?” 落十七沉默片刻:“属下只画所见之事。” 玖月指尖轻触面具边缘,掠过那被遮掩的伤疤:“这一侧,你可看不见吧?” 落十七心下了然,公主这是要他非礼勿视,非命勿录。 玖月扬鞭一指:“落十七,上马!带本公主去城隍庙。” 落十七单膝点地:“属下岂敢逾矩。” 玖月俯身凑近,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戏谑,“你敢违抗本公主命令。” 落十七翻鞍上马,肩背绷如铁石,却在公主故意后仰时不得不伸手一托,指尖刚触及她腰封便急撤,反被玖月抓住手腕按在自己腰间。 一缕茉莉幽香钻入面具,沁入肺腑,激得他呼吸一滞,落十七强稳住气息驾着马。 玖月握着落十七宽厚的手掌,下了马,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灼烧他的皮肤。 落十七骤然绷紧脊背,这是从未有过的危险。 作为暗卫,他该警惕所有触碰;可此刻,他竟贪恋这一瞬的温度。 玖月唇角一扬,大步走进城隍庙中。 “丫头真要嫁去汝南?”老乞丐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地上。 玖月撇撇嘴:“好歹比嫁去西氓强点儿。” “强?”老乞丐突然凑近,酒气混着馊味扑面而来 “城东的王麻子昨儿半夜跑了,说是南边招工给双倍工钱。” 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有人在南边看见他手拿着汝南城兵服!” 玖月心里“咯噔”一下,招工要穿兵服? “岂有此理。”老乞丐突然抄起破碗砸向墙角,“老侯爷当年多忠心的一个人,他儿子现在竟敢…竟敢…” 气得直哆嗦,后半句愣是没说出来。 这门亲事本是救命稻草,谁知竟牵连谋逆。 玖月前脚刚踏出城隍庙,玖爷后脚便揪住几个年轻乞丐的衣领,压低声音道:“去汝南盯着,可不能让丫头有任何闪失” 回宫路上,玖月攥着缰绳,只觉得那红墙金瓦越发像座囚笼。 “落十七,”她忽然开口,“骑慢些。” 马蹄声渐缓,玖月垂眸,盯着自己晃动的裙角,这亲事退了是死,不退也是死,难不成真要她剃了头去做姑子? “落十七,”她忽地抬眸,“你是几品官?” “回公主,属下无品无阶。” 玖月冷笑:“若你是四品官,本公主便向太后讨了你做驸马,总好过嫁去汝南送死。” 落十七:公主的意思是招他为驸马? 他虽损一目,却仍是萧太后手中最利的刀。曾有统领之位虚席以待,他却甘愿隐于暗处…… 落十七沉默如玉,玖月忽地扬眉一笑:“管他明日作甚……” 她拽住他袖口往前一扯,“走!陪本公主喝酒去!” 宫里的金丝雀食再精,到底不如野雀痛快。今日她偏要撕了这公主皮囊,做回那个偷酒喝的小乞丐。 横竖凤阳公主荒唐惯了,就算传到太后耳朵里,那又怎样。 南风小院。 往日里,花厅品茗论道,笑声、琴声、吟唱声交织在一起。 今日,玖月刚跨入院子,远远就听到一妇人咆哮如雷: “呸,南宫公子这心里定是想,三娘是癞蛤蟆吃天鹅肉,那又怎样,三娘有的是钱,今天还真的就要吃你这天鹅肉。” 清风小院老鸨公见了凤阳公主,紧着小碎步趋前迎接。 “公主,这是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这南宫玥送出宫,就不许本公主来看他了?” “公主大驾光临,小院蓬荜生辉,可这南宫公子正忙着……” 老鸨公就是不暗示,玖玥也听出来南宫玥有麻烦。 玖月悄然走进花厅,只见南宫玥跪在青石板上,半裸着身子。 京城女富豪佘三娘,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划过那白皙胸膛,眼底闪过一抹馋涎欲滴。 南宫玥指尖紧攥腰带,骨节发白。他本可宁折不弯,但瞥见身后小倌们哀求的目光,终是闭眼松开了手,傲骨终究抵不过软肋。 “把裤子脱了,三娘考虑留下南风小院地皮,你们这些小倌都有营生可活,若南风小院今日关门,你们这群无根浮萍,离了京城连苟活都是奢望!” 玖月:原来是被佘三娘拿捏了。 若是有人拿城隍庙相逼,她怕也是这般委曲求全。 南宫玥余光扫向角落,那个曾为他挡下醉客殴打的小倌正瑟瑟发抖。他闭了闭眼,十指缓缓松开。 手指轻轻一勾,那腰带一滑,露出精细腰身。 (本章完) 第10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玖月凤眸微眯,目光如丝般缠绕在南宫玥那截若隐若现的腰身上。玉带半解,罗衫轻褪,倒真是个养眼的好景致。 这人自然是要救的。 好歹也曾是她昭阳殿里的人,这般美景,多看几眼再救也不迟。 南宫玥倏然抬眸,恰与玖月四目相接。那眼底似寒潭映月,清冷中带着几分警惕。 南宫玥:这凤阳公主何时来的? 玖月朱唇轻启,故意拖长了声调:“本公主闲来无事,特来瞧瞧你。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却带着说不尽的暧昧。 佘三娘连个虚礼都懒得做,冷笑道:“凤阳公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衣裳是他自个儿脱的,可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本公主来得可真是时候。” 玖月广袖一拂,施施然落座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养了这么些时日,倒叫三娘先饱了眼福。” 佘三娘手中茶盏突然一滑,“啪”地碎了一地。几乎同时,南风小院外脚步声杂沓,眨眼间涌入十余名持棍府丁。 “凤阳公主,”佘三娘面色阴沉,“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要来坏我的好事?” 她仗着佘家富可敌国,又见玖月只带了个影卫,竟起了杀心。这荒淫无度的公主若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想必也没人会深究。 府丁们一拥而上,玖月“哎呀”一声躲到落十七身后:“落十七!” 落十七剑未出鞘,只一掌横推,劲风过处,府丁如秋叶般纷纷倒地。 玖月瞪圆了杏眼,抚掌笑道:“啧啧,落十七,你这功夫越发俊了。” 说着从落十七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冲佘三娘挑眉一笑:“三娘,今日这南风小院,本公主罩定了。” 佘三娘以手扶额,暗恼这草包公主坏她好事。 她本打算借着地契之事将南宫玥逼入绝境,她可是对南宫玥垂涎三尺已久,这次可是得到南宫玥的好机会。若被这口无遮拦的公主传出去…… “本公主上回醉酒想看他身子。” 玖月突然朝佘三娘竖起拇指,“他宁可服毒也不从。三娘好手段,竟能让他乖乖就范。” 佘三娘轻蔑一笑:“那是公主用错了法子。” “哦?”玖月歪着头,“那三娘说说,你让他脱他便脱,本公主让他脱,他就要死要活的?” “公主误会了。”佘三娘急忙撇清,“南宫公子自愿解衣,不过是为了续租地契。” 玖月眼珠一转,突然拍案道:“既然如此,三娘不如将这地契卖与本公主。咱们把酒言欢,赏舞取乐,岂不快活?” 佘三娘面露难色,“这地契乃祖上所传” 玖月直接打断:“正因是祖产,更该早些脱手。若叫你家祖宗知道这地方养着小倌,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骂你不孝。” 她凑近佘三娘,压低声音道:“本公主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不介意再多一座南风小院。待我买下,让他们统统脱了,请三娘一饱眼福如何?” 南宫玥抬眸,眼眸一凝。 佘三娘不自觉地瞥向南宫玥。但见那半敞的衣襟下,如玉肌肤若隐若现,手不自觉绞着那锦帕,如猫挠般,心痒难耐。 “……三千两。”她咬牙道。 玖月“蹭“地跳起来:“本公主俸禄都被皇帝哥哥断了,一千两如何?” 见佘三娘不答,她又笑道:“两千两!大不了……让南宫玥先脱给你看。” 南宫玥脸色阴沉。 落十七的指节“咔”地一响。 佘三娘呼吸急促,终是点头:“……成交。” 玖月心中暗嗤:这佘三娘,当真应了那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银票递出时,玖月心头都在滴血,这可是她留着逃婚的体己钱。 佘三娘从袖中取出泛黄地契,拇指重重按在官印上:“公主验清楚,这可是正经官契。” 玖月嗤笑一声,从腰间取出银票晃了晃:“急什么?” 两人目光交锋间,玖月突然出手,银票甩出的同时已将地契夺过。 佘三娘忙着点验银票。 玖月忽将地契推向南宫玥:“你来看看。” 南宫玥怔了怔,垂首细看,一缕鬓发滑落肩头。他伸出修长手指虚点某处:“官印龟钮纹路是九道没错。” 佘三娘直勾勾盯着南宫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玖月却突然变脸:“老鸨,送客!再去请个郎中,给公子们好好查查身子。” 佘三娘勃然大怒:“李凤阳!你过河拆桥!” 她捏碎茶盏,鲜血染红鎏金护甲却浑然不觉。 “公主好手段。”她阴森一笑, “两千两银子佘家输得起,只是……”指尖轻敲案几,“南风小院的日常用度,可都攥在佘家手里。“ 南宫玥眸光骤冷。 玖月把玩地契,笑吟吟道:“三娘这是要断人活路?” “岂敢。”佘三娘福身行礼,眼底却淬着毒,“明日开始,佘家商铺概不接待南风小院的人——自然包括公主您。” 说完甩袖而去,珠翠碰撞声里尽是怨毒。 玖月吐舌扮了个鬼脸:“三娘慢走,不送啦!” 玖月冷哼一声:“满京城又不只有佘家有商铺。” 待佘三娘愤然离去,南宫玥整衣起身,眸若寒星:“公主是要草民在此宽衣,还是……进屋再脱?” 玖月一怔,随即摆手笑道:“你若肯娶本公主,进屋脱也无妨。既然娶不了,就穿好衣裳,过来陪本公主喝酒。” 南宫玥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被她这直白之言刺中了心事。 玖月已拉着落十七坐下,将地契“啪“地拍在案上:“拿去,这破院子归你。” 南宫玥垂眸:“草民不敢。“ “怕什么?又不要你卖身。”玖月仰头灌下一杯酒,“日后遇见乞丐,记得赏口饭就成。” 酒过三巡,玖月忽然凑近南宫玥,带着几分醉意问道:“你…可有想过要娶本公主?” 南宫玥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她衣襟间萦绕的酒香。他望着她眼底摇曳的烛光,恍如那年江南烟雨里,偶然瞥见的一枝探出墙头的海棠——明知不该驻足,却偏生移不开眼。 “公主醉了。”他抬手要收走酒杯,却在收回时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南宫玥,”她眯着醉眼轻笑,“你的手好凉。” “铿”的一声,落十七的剑鞘重重磕在了桌角。 (本章完) 第11章 原来是个会演戏的 清风小院新换了主人,那老鸨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忙不迭取出窖藏多年的梨花白,恭恭敬敬奉上。酒坛泥封一开,满室皆香。 玖月已饮了半壶,醉眼乜斜,忽地拍案笑道:“南宫玥,往后本公主来你这小院吃酒,可不许收银子!“ “自然不敢收。“南宫玥低眉顺目,又为她斟满一盏琥珀色的酒液。 “公主不能再喝了。“ 这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刀子,惊得南宫玥举壶的手悬在半空。 抬眼望去,只见银面具在灯下泛着寒光。 “你凭什么管我?“玖月醉态可掬。 忽然倾身凑近那面具,吐气如兰:“除非……你做我驸马。“ 落十七身形微滞:“公主醉了。“ 南宫玥指尖微颤,茶盏险些脱手,心下暗惊:此人莫非就是公主日日念叨的那位宰相大人?可转念一想,若真是林相,何故终日以面具遮面?怕是公主身边新来的影卫也未可知…… 玖月面上酡红,心里却雪亮。刚老乞丐传密信写得明白,汝南侯私招的兵卒都藏在商队里,那些“嫁妆箱“装的尽是玄铁打造的兵器。 她指节轻叩桌沿,想起幼时老乞丐教她辨认军械的旧事。玄铁骰子?不过是小儿把戏。 明日必定要南下汝南城一探究竟,此刻却只想借酒浇愁。索性仰头又饮尽一杯,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南宫玥,不如你去考个功名……“她醉醺醺地扯着对方衣袖,“待你当了四品官……“ 话音未落,人已伏案,青丝散落如瀑。 落十七抱拳道:“时辰不早,该送公主回宫了。“ “偏不回!“玖月耍起性子,将酒盏掷在地上,碎瓷四溅。 “若误了宫禁,太后娘娘责罚。“落十七语气又沉三分。 玖月心知肚明,若不回去,明日太寿宫的案头必定又多几本参她的折子。 眼珠一转,忽然娇声道:“本公主腿软,你背我。“ “……属下冒犯了。“ 落十七将她负在背上,径自出了南风小院,连句告辞都欠奉。 玖月贴着那宽阔的背脊,恍惚想起十岁那年,老乞丐背她逃出火场时哼的俚曲。那是北疆流民的小调,绝非宫中嬷嬷所教。 她下意识用北疆方言哼了半句,又猛地咬住舌尖,真公主怎会这些乡野俚曲? 直到颈侧传来均匀呼吸,落十七才将人送回昭阳殿。 月色如水,无人看见银面具下的耳尖,早已红得滴血。 次日晌午,玖月方醒。宿醉未消,头痛欲裂。 她取出老乞丐的密信又看一遍,白纸黑字写着:“汝南侯私通西戎,兵器已藏于嫁妆车队“。 马车行至城南,玖月掀帘四顾:“落十七没跟来?“ “公主忘了?“喜儿低声道,“昨日太后召他回太寿宫有要事。“ 玖月指尖一紧。原想借影卫之力查证,如今只能亲入虎穴。 行至汝南城,她假意逛绸缎庄,却闪身进了隔壁赌坊,密信提过此处是侯府暗桩。 “买定离手!“庄家骰盅刚落,玖月突然拍案:“盅底有磁石!“ 话音刚落,四周地痞已围了上来。她被追了两条街,堵进死胡同。双手紧握短匕,面上却嬉皮笑脸:“刚只是个误会,请各位爷高抬贵手。“ “误会?“为首的地痞狞笑,“晚了!“ 就在钢刀将落时,三道银镖破空而来,将刀刃钉在墙上。力道之大,竟连带削下地痞半个手掌。 抬头只见月下素衣翻飞,那人腰间螭纹玉坠晃得人眼花。 “滚。“这声音比月光还冷。 待看清来人,玖月一个箭步冲上前,拳头如雨点般砸在那人胸膛:“好你个林佑知!明知汝南侯要造反,还让本公主去送死!“ 宰相大人不躲不闪,广袖一振,地痞们顿时作鸟兽散。他拾起骰子,指尖摩挲过磁石裂痕:“玄铁……谭家早年以赌坊为幌,私运军械。公主可知微臣为何亲至?“ 玖月瞳孔骤缩。玄铁乃军械所用,寻常赌坊怎会有? “微臣奉命查案月余。“若非涉及谭瑞麟,他本不必亲自现身。 林佑知指尖轻转骰子,“今日见公主故意惊蛇,倒省了引蛇出洞的功夫。“ “所以林相是把本公主当诱饵?“ “今晨探子截获封信。“林佑知似笑非笑地展开一封信笺,“公主写给太后的密信,说要亲自查证谋反?“ 玖月盯着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大人与皇兄合起伙来诓本公主!“ 林佑知忽然逼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公主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要么继续闹脾气误了大事,要么……陪本相演完这出请君入瓮。“ 玖月大骂:“好你个林佑知!这是公报私仇!“转身就要走,却被拎着后领拽回来。 “公主现在还不能走。“ “你放开!否则本公主回去就告到太后跟前!“ 林佑知不为所动,直接将人押回驿站。玖月阴着脸坐在厢房里,听他冷声道:“明日就去汝南侯府见你未来夫君。“ “本公主不去!“ 林佑知挑眉——这凤阳公主何时变得这般有主见? 这凤阳公主似乎变了,以前只要林佑知说东,她决不会往西。 林佑知忽从怀中取出绢帛:“皇上密旨,借婚事查证谋反,事成赦免和亲。“ “这圣旨没盖印,不作数!“ “若皇上食言……“林佑知淡淡道,“本相自会负责。“ “立字据为证!“ 毕竟她前几日才诓了佘三娘,怕这林佑知也会过河拆桥。 原以为这公主是个草包,见她这般精明,林佑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待墨迹干透,玖月将字据仔细收好,挑眉问道:“说吧,要本公主做什么?“ 林佑知执盏浅啜,茶香氤氲间淡淡道:“一日光景,足够微臣搜罗罪证。公主但请周旋即可。“ “仅此而已?“玖月朱唇微启,将信将疑。 次日,玖月涂着夸张的胭脂迈进侯府,娇声嚷道:“这假山甚合本公主心意!“ 林佑知瞥见她做作姿态,唇角微扬——原是个会演戏的,本相倒是小看她了。 (本章完) 第12章 要的是赢你一回 纪纪明一路疾驰回府,额角沁着细汗,甫一踏入厅堂,便见玖月顶着张浓妆艳抹的花脸。 他喉头一哽,强压下眼底嫌恶,拱手作揖道:“汝南侯纪明,拜见公主,见过大人。“ 林佑知略一颔首,广袖垂落如云。 “都快是一家人了,侯爷何必多礼。“ 玖月眼波流转,朝着纪明抛去个媚眼,胭脂晕开的眼角活像只花狐狸。 纪明指节发白,生生将“有辱斯文“四字咽了回去。 “侯爷这是嫌弃本公主?“玖月忽地凑近,香粉味熏得纪明后退半步。 “微臣不敢。“纪明僵着身子,活似根绷紧的弓弦。 玖月以袖掩面,却从指缝里偷觑:“本公主朝思暮想盼着见侯爷,侯爷心里可莫要只惦记着那平妻的妹妹……“ 纪明扶额暗叹:这凤阳公主尚未过门就醋海生波,成何体统? “侯爷难道不愿与本公主单独相处?“ 纪明额角青筋直跳,心中暗骂:未出阁的姑娘家,怎的这般不知羞耻 纪明身子微微僵硬,只得寻个托词:“微臣今日尚有军务在身……“ 眼见僵持不下,玖月忽然扭头:“宰相大人,您不是说侯爷最是怜香惜玉?“ “铛——“林佑知屈指轻叩茶盖,青瓷脆响惊得纪明心头一凛。 他偷偷瞥了两眼,暗忖:这二人突然造访汝南,莫非…… 纪明眸中寒光一闪,暗自思量:但凡瞧出破绽,定要当场了结这二人,断不可误了大事。 公主恕罪。“纪明突然堆起笑脸,“微臣忽然想起今日并无要务,不如陪公主游览汝南,略尽地主之谊?“ “甚好!“玖月抚掌娇笑,临行前朝林佑知递了个眼色。 行至万宝楼前,玖月仰望着鎏金匾额。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竟比京城的万福楼还要气派三分。 忽觉袖口一沉,却是个小乞丐塞来块碎石。 “哪来的腌臜货!“纪明抬脚欲踹,那小乞儿却似泥鳅般钻入巷弄。 玖月摩挲着石上歪斜的“逃“字,忽听得二楼传来辘辘轮响。 抬眼望去,但见纪明推着辆檀木轮椅,其上端坐着个锦衣公子。 虽不及林佑知清雅如竹,却也是琼枝玉树般的人物。 “尊主,此女便是随林相同来之人。“纪明躬身时,后颈渗出冷汗。 那贵气男子虽不及林佑知,长得也是绝美的,能与南宫玥媲美。 “本尊这师兄啊……“ 谭瑞麟抚过轮椅扶手,嗤笑一声,“当年论策,他连赢本尊十二局,最后一局我以《九章算术》设局,他却当众拆穿,说我‘慧极必伤’。“ 那日之后,谭瑞麟急火攻心,这双腿便再站不起来了。 “如今倒要看看,是谁先折了锋芒!“ 瑞麟眼尾轻扫玖月脸上狐狸样的妆容,摇头轻叹:“师兄这择人的眼光……“ 话未说完,唇边已浮起三分讥诮。 玖月柳眉倒竖:“放肆!本公主国色天香,岂是你这庸俗之人懂欣赏的。“ 她广袖一甩,珠钗乱颤,嘟着小嘴:“分明是有眼无珠!“ “聒噪。“谭瑞麟一拂袖,“押去与本尊那师兄关在一起。“ 精钢打造的囚室里,林佑知正在破解珍珑棋局。黑子在他指尖翻转,映得骨节愈发苍白。 “大人!“玖月敲着铁栏,“你师弟怕不是有癔症?关人用这般阵仗。“ 林佑知落子无声:“公主何出此言?“ “就咱们俩,值得用精钢笼子?“玖月忽然凑近,“除非……“她长睫忽闪,“他是怕你这师兄手段了得,轻易就给逃了。“ 棋盘上白子握在手中被拽得紧。林佑知想起春闱放榜那日,少年谭瑞麟摔碎玉枰时也是这般偏执。 “公主多虑了。“他垂眸掩去情绪,“本相不过阶下囚。“ “林佑知,“玖月忽地凑近,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定然有脱身之法,是不是?“ “哦?“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公主何以见得?“ 黑子“嗒“地落在星位,恰如他此刻深不可测的心思。 玖月信手从陶罐中掬起一把白玉棋子,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 “堂堂宰相身陷囹圄,却还有闲情逸致摆弄棋局……“ 玖月倏然倾身向前,素手翻飞间,白玉棋子如珠落玉盘般倾泻满案。 “若教那尊主瞧见大人这般轻慢……“ 她指尖轻点散落的棋局,朱唇微启,“这同门之谊,怕是要凉透了呢。“ 林佑知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李凤阳何时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烛火摇曳间,他恍惚觉得眼前人眉眼生动得陌生。 “公主多虑了。“林佑知垂眸掩去眼底波澜,“本相一时不察,才着了道。“ 玖月忽掩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宰相大人这戏演得……” 抿嘴一笑:”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呢。“ 玖月忽将棋子哗啦推乱:“大人,你师弟要的是赢你一回,而不是真的想谋朝篡位。“ 话音未落,玖月自己先惊住。 林佑知猛然抬首。眼前人分明顶着李凤阳的脸,可那狡黠灵动的神态…… 玖月倏然噤声,心头一紧:莫不是在这林相跟前,露了假公主的破绽? 林佑知凝睇着玖月轻颤的长睫,眼底忽而漾开笑意:“那依公主之见?“ “本公主倒有个主意……“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照掠过林佑知骤然收紧的下颌。 她忽然用扇尖轻挑他下颌,“若教那尊主瞧见你为我神魂颠倒……“ 尾音化作一声轻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终于胜了你一局?“ 林佑知指节一顿。当年谭瑞麟双腿残废时,他曾答应师傅护师弟周全。如今谭家卷入谋逆,若再因自己逼得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玖月急急拽住林佑知的袖角,仰面道:“是谋逆大罪要紧,还是这美人计紧要,大人心中自有分晓。“ 她指尖在宰相掌心轻划,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林佑知眸光微转,与玖月视线相接,唇畔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赞许之意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本章完) 第13章 本公主这是头一遭 玖月倏地扯开林佑知衣领,锁骨处一道浅疤如月牙。 林佑知身形猛然一僵,猛地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三年前秋猎大人替本公主挡了一箭,为此箭伤卧床半月。若那尊主师弟知晓大人这旧伤……“这旧伤也是玖月闲谈时,喜儿无意提及原主的旧事。 林佑知唇线紧绷,眼底浮起三分讥诮。心爱之人?就凭李凤阳? “林佑知!“玖月拍案而起,“眼下除了本公主,谁还配做宰相大人的红颜?“ 棋盘上白子被震得乱跳。林佑知凝视那错落的棋子。玖月瞪了林佑知一眼,生气地说道。 林佑知眼底的厌恶之色,压也压不住。 玖月广袖一展,作无奈状:“大人若觉着是本公主占便宜……“ 话音未落,素手轻扬,将满把棋子哗啦啦洒向棋盘,“那便作罢。“ 白玉棋子四散蹦跳,恰似碎玉乱琼。 林佑知凝目望着那局被搅乱的珍珑,白子零落—— 恍见当年春闱放榜日,谭瑞麟摔碎了玉佩。“为何我永远差你一步?“少年含泪的诘问犹在耳畔。 这汝南城情势如同这盘棋,只有起兵才能快刀斩乱麻。 可他却不敢保证能在起兵后保全谭瑞麟。 李凤阳这看似不着调的计谋,说不定还真能行得通。 “请公主赐教。“他忽然开口,声音凉如秋水。 “林佑知,你可想好了,别勉强。”玖月提醒着。 “本相能忍辱负重。”林佑知语气从容。 玖月倾身向前,指尖轻触他唇瓣:“若那尊主瞧见此处被我染指……“ 温热的呼吸拂过林佑知耳际,“您说,他是要江山,还是要看您俯首认输?“ “本相……“林佑知喉结微动,“下不了口。“ 林佑知凝眸望着眼前人,忆起昔日李凤阳种种劣行,骄纵跋扈、欺压宫人,行止令人齿冷。而今虽近在咫尺,心底仍不免生出几分嫌恶之意。 话音未落,玖月已啄上他的唇。 一触即分,却惊得林佑知瞳孔骤缩,宫中贵女岂会这般孟浪? 眼前人睫羽轻颤的模样,倒像极了……他蓦地想起密报中“李代桃僵”四字。 “宰相大人不是说要忍辱负重么?“玖月舔了舔唇,自己也吓了一跳。 林佑知指腹擦过唇角:“公主这般熟稔,倒像是惯犯。“ “胡说!“玖月双颊绯红,“本公主……本公主这是头一遭!“ 林佑知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讶色,冷声道:“公主休要巧言令色。”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本公主敢作敢当。”玖月纤手往心口一拍,振得珠钗乱颤。 “若再犯,休怪本相将你发配西氓。”林佑知言语中带着阴厉。 他平生未尝与女子这般亲近,方才唇齿相触,只觉温软似三月新棉,酥麻之感自唇畔蔓延,竟是说不出的异样滋味。 玖月心知李晋之素来倚重林相,真的做得出来大义灭亲,将她发配西氓…… 思及此,她慌忙以纤指掩住方才轻薄过宰相大人的朱唇,活似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玖月倏然展颜,眼角眉梢俱是狡黠:“大人且宽心,待汝南事毕,本公主自会昭告天下——“她故意拖长声调,纤指绕着鬓边青丝。 “道是凤阳公主色胆包天,强占了当朝宰相的清白,横竖……“玖月朱唇轻启。 她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三分自嘲,“本公主这荒唐名声,也不差这一桩。“ 林佑知唇畔掠过一丝寒霜般的笑意,这孽缘,当真是始料未及。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窗棂。玖月腹中忽然“咕噜“一响。 林佑知眼角闪过一丝嫌弃之色,却还是让守卫传晚膳。 虽为阶下囚,谭瑞麟定不会怠慢了他 待鱼汤上桌,玖月活像只偷腥的猫儿。她捧碗啜饮鱼汤,满足地眯起眼。 宫中食不言寝不语,她却偏要咂出声响,从前和老乞丐分食一碗肉汤时,谁吃得响,谁便能多捞一片肉。 林佑知眉头紧蹙,低声呵斥:“食不语。” “这汝南城的鱼真是鲜美,你快尝尝。” “别,鱼肉腥,本相……”一筷子鱼肉已落进他碗中。 他用手捂着鼻子,这谭瑞麟怎么办事的,明知他不喜鱼腥。 林佑知掩鼻侧身,却见玖月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的模样,哪有半分公主仪态? 他忽然怔住,宫中嬷嬷最重规矩,怎会教养出这般…… “大人怎的不吃?“玖月嘴角还沾着汤渍。 “不饿。“ 这些当官的,是不知道饿的滋味。 想起从前与老乞丐分食的光景,那一粒米都金贵得很。 玖月珍而重之将盘中菜肴吃得干干净净,她方慵懒倚在榻上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吟到半途,却打了个哈欠, “大人,该就寝了。“ “公主自重。“一道冷厉的声音砸了过来, 玖月却已滚进床榻里侧,嘟囔道:“不同榻而眠,这戏如何做得真?“ 玖月又嘟囔道:“本公主只占这榻边三分地,断不敢轻薄大人。“ 环顾四周,厢房内除却这张雕花榻,竟再无其他卧处。 林佑知蹙眉踟躇片刻,终是拂袖近前。 “约法三章——“他指尖在锦衾上虚划一线,“以此为界,不得……“ 话音未落,便被榻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打断。 林佑知怔然,倒显得自己枉作小人了。 终是和衣卧下,方一沾枕—— 玖月一个翻身,四肢像章鱼似的趴在林佑知身上。 她无意识蹭了蹭他胸口,嘟囔道:“老乞丐,明日多讨半只烧鸡……“ 林佑知眸中怒意翻涌,正欲发作,却听得枕畔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他眉心一蹙,这李凤阳竟当真酣睡如婴?汝南侯府危机四伏,她倒睡得这般踏实,莫非 他指尖鬼使神差般探向她耳后,并无易容痕迹。正要收手,忽见袖中滑出一角黄纸。 月光下,黄纸上赫然印着丐帮暗记。林佑知眸色骤深,指腹摩挲着纸缘,忽地轻笑出声。 宰相眼底暗潮翻涌,“……有趣。“ (本章完) 第14章 该不会假戏真做 玖月睁开双眼,见林佑知还在沉睡,悄悄地爬起了身。 林佑知在睡梦中忽觉颈侧气息拂过,多年权谋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骤然睁眼。 朦胧视线中,一道人影俯身贴近他的咽喉——是刺客?! 他未及思索,右手已钳住对方脖颈,翻身将人狠狠压制。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熟悉的嗓音带着颤意:“大人……是我! 玖月挣扎时扯住他的衣襟,林佑知猝不及防被拉拽,重心前倾。 电光石火间,他急转手腕想撑住床榻,却误按到散落的锦被,整个人重重砸下,唇瓣相触的刹那,两人俱是一僵。 这气息与他梦中故宅院落的金桂重叠,恍惚间,他鬼使神差地轻抿了一下那柔软的唇。 随即猛然惊醒:自己在做什么?! 玖月捂着唇角:“林佑知,不是我偷亲你的。” 他起身后刻意背对玖月整理衣袍,指节发白;瞥见铜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难道是迷香作祟。 林佑知向来心静如水,可今日却因一个意外失控至此。 他下意识瞥向角落的香炉,试图将一切归咎于迷情香。然而炉中灰烬冷清,显然昨夜并未燃香。 那冷清的香炉让他更加烦躁,索性闭目凝神,将那些异样的悸动强行压下。 万宝楼内。 谭瑞麟一袭暗金色锦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松柏的枝叶,听罢侍从的禀报,手中剪刀微微一顿。 “同榻而眠?” 他垂眸轻笑,声音如淬了冰的薄刃,“林佑知竟会容忍旁人近身……倒是稀奇。” 侍从伏地不敢抬头:“今晨二人还……唇齿相缠。” 谭瑞麟沉默片刻,忽然捻起一片松叶在指腹摩挲,眼底暗芒浮动:“原来如此。” 他松开手,任由叶片飘落,“这世间能乱他心智的,竟是个小公主。” 他转身望向窗外,语气轻缓似自语:“师兄也会软肋?” 侍从正欲退下,却听谭瑞麟忽然道:“传纪明来。” 片刻后,纪明躬身入内。 谭瑞麟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听闻凤阳公主天真烂漫,最易被真心打动。” 他指尖划过盆景的枝干,“汝南侯风度翩翩,若倾心相待,公主必定会……” 纪明一怔:“尊主的意思是……” “本尊只要结果。” 谭瑞麟终于侧目,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比如公主心甘情愿与你三日后成婚。” 待纪明离去,谭瑞麟凝视被修剪得近乎完美的松柏,忽然一刀剪断新生的嫩枝。 “师兄,”他低喃,“你筑的堤坝,溃于蚁穴了。” 望着纪明离开的背影,谭瑞麟一想到林佑知失去挚爱痛不欲生的样子,唇角不由上扬而不自知。 汝南候府,后院厢房。 玖月透过窗棂看着门外守卫更换,眼底勾起一抹笑意。 “大人,我们俩昨夜同榻之事,估计已经传入你师弟耳中,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玖月继续道:“一会本公主会假意相中汝南候,你只需摆出痛失所爱的模样,谭瑞麟定会信以为真。“ 林佑知眸光一沉,冷声道:“本相自有分寸。“ 玖月对上他疏离的眼神,心中暗叹:林佑知这般冷淡,这戏能演得成吗? 此时,纪明带着万宝楼的奇珍异宝踏入后院。 他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暗藏锋芒:“微臣斗胆请公主垂怜。昨日万宝楼有贼人作乱,为护公主周全,才不得已将您安置于此。这些珍宝,权当是微臣的赔罪之礼。“ 玖月故作天真:“侯爷有心了。“ 纪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愈发恭敬:“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微臣愿以十里红妆迎娶公主,风风光光入主汝南候府。“ 林佑知骤然起身,袖袍一挥,声音冷厉:“荒谬!无太后手谕,公主不得成婚。此乃国法,汝南候莫非想抗旨不遵?“ 纪明笑容一僵,随即低头掩饰眼中阴鸷:“宰相大人言重了。微臣对公主一片赤诚,愿即刻上书太后,求她老人家成全。“ 玖月连忙打圆场:“侯爷如此盛情,本公主岂能辜负?三日后良辰吉日甚好,就依侯爷所言在汝南城完婚。“ 纪明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公主果然明事理。那这三日,本候定会派人好生准备,绝不会委屈了公主。“ 林佑知一步挡在玖月身前,目光如刃:“侯爷莫要忘了,公主金枝玉叶,婚事岂能如此仓促?还需从长计议。“ 纪明冷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宰相大人,此事可是您亲口应允的。如今这般阻拦,莫非是……舍不得?“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玖月悄悄拽了拽林佑知的衣袖。 “候爷先下去,待本相与公主商议再答复。” 待纪明悻悻离去。 玖月蹙眉指向林佑知:“戏演错了!你该是拦不住本公主下嫁,痛彻心扉才对。” 话音未落,却见林佑知倏然转身,袖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他背对着她,指骨死死扣住腰间玉坠,青白的脉络在掌心蜿蜒,仿佛要将那枚温润的玉碾碎。 玖月怔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怒意还是……? “本相不会因爱痛不欲生,”他声音沉得发哑,“谭瑞麟更不会信这等拙劣戏码。”可这话倒像在说服自己。 真是荒唐,他林佑知竟会为一句虚假的婚约失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整理衣袍,可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刻意。 玖月眯起眼,忽然凑近他:“林佑知,你该不会是“ 她故意拖长语调,指尖点在他紧绷的肩头,“假戏真做了吧?“ 林佑知猛地拂开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荒唐!“ 窗外蝉鸣刺耳,林佑知终于颓然闭眼,嗓音低哑:“……换种法子吧。“他攥紧的指节泛白,“本相……配合不了。“ 玖月愣住,随即笑得狡黠:“原来宰相大人也会口是心非。 “她轻叹一声,语气忽然柔软,“可若你开口,我便不嫁。“ 林佑知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却仍冷声道:“这公主……不会又寻借口打本相的主意吧。 (本章完) 第15章 公主可会多看一眼 候府主厅内。 “侯爷,宰相大人横在中间,尊主交代要娶公主的事怕是有些棘手。” 纪明瞥了一眼身边的总管,将手中的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随手砸碎那青绿细腻的瓷盏。 “谁坏了尊主的好事,就把他……” 纪明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总管笑了笑意会,脚尖一转,离开了主厅。 入夜,汝南城下起了雨,水珠顺着琉璃瓦滚落,敲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作响。 玖月睡着后,总是不自觉地往林佑知怀里钻,无意识的依偎中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林佑知起初有些僵硬,但渐渐习惯了这份温暖。 林佑知从前竟然不知李凤阳长得也是极好的,精致容颜如诗如画,朱唇不点而红,眼眸轻闭。 他温润的气息,拂过她额前几缕发丝,静静的她更添几分淡雅。 雨夜微凉,怀里的人儿不由缩了一下身子。 林佑知抬起手臂,将玖月揽入怀中。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似乎有惊愕闪过。 林佑知此举僭越,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舍得松开手臂。 夜幕沉沉,雨如珠帘般倾斜而下,庭院中雨声中掺杂着脚步声。 林佑知耳廓一动,不舍地将手臂从玖月身上抽离。 厢房的玄铁笼被拉开,几道黑影跃身而入。 林佑知袖子中滑落三寸短匕,迎上黑影。 刺客剑锋本欲刺向玖月咽喉,却在最后一寸陡然转向林佑知——分明是故意逼他反应。 林佑知转身看了一眼,依旧睡得安稳的李凤阳,那唇角勾了一下,仿佛在嘲笑她这般心大。 刺客招招致命,但派人刺杀不似谭瑞麟的作风。 在这汝南城,谭瑞麟一手遮天,有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 敌众我寡,林佑知退了两步,靠在床榻边上,动静太大,吵醒了玖月。 剑光刺来的瞬间,玖月被惊醒,朦胧中只见寒芒直逼林佑知。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扑了过去。 刺客的剑本欲刺向玖月咽喉,林佑知猛然将她推开,身体暴露给了刺客。 玖月见状,抓起枕头挡在他身前,剑尖却穿透软枕,直入她心口。 剑锋穿透枕芯的棉絮玖,月闷哼一声,鲜血顷刻染红衣襟。 林佑知愣了一瞬,眼底猩红骤起,内劲如狂涛般震开黑衣人。 他接住她下滑的身子,掌心触及温热血迹时,那句‘为什么’卡在喉间。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赴死,更未想过这人会是李凤阳 玖月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只是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他未抬眸,声线压得极低,却让雨夜更添三分凛冽:“让谭瑞麟滚来见我。“ 黑衣人踉跄退散,消失在雨帘之中。 烛火摇曳,风中夹雨,似乎随时都能把火芯浇灭。 “尊主,老夫用银针封穴,再用百年人参吊着命,暂时无性命之忧。” 谭瑞麟瞥了一眼头发略微凌乱的林佑知,眼底透着一股杀气。 他从未见师兄如此,声音有点颤抖,朝神医问道:“如何救醒公主?” “南胥皇宫苏御医乃金针封穴传人,只要把心口血管用金针封住,再佐以汤药和外敷,定能苏醒。” 谭瑞麟看了一眼那愚蠢至极的纪明,怒吼道:“还不快去请苏御医。” 林佑知双眸如深不见底的幽潭,顷长的身影伫立在榻边,怔怔地望着玖月那苍白的脸。 谭瑞麟心想:师兄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了凤阳公主? 他狐疑地打量着李凤阳,眼底多了一道迷蒙。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后天晴。 厢房内除了躺在榻上的玖月,只剩林佑知和谭瑞麟。 “师弟打算何时收手?” 林佑知一丝发垂于额前,看似松弛,那不带温度的话语,却让谭瑞琪感到全身紧绷。 “师兄何出此言?”谭瑞麟强忍紧张,脸色堆起笑容。 “师弟不会觉得本相进汝南城前没有任何准备吧?” 林佑知指尖轻抚腰间螭纹玉坠,冷光流转间,语气森然。 “这螭纹玉坠乃调令南胥三军的信物,师弟不妨派人去城外看看,如今驻扎的,是谁的旗。” 谭瑞麟顿了一下,果然他这师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佑知目光流转,一直盯着床榻上的玖月,眉头紧蹙。 这细微的表情尽收谭瑞麟眼里。 这比起夺林佑知在乎的南胥,不如抢他的女人,更能重伤他。 谭瑞麟眼底浮起得意之色,语气客套:“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大动干戈。” “没空与你在此逶迤,让神医跟着,本相要带公主回京医治。” 林佑知想到派人去请苏子沫,一来一回怕是贻误病情,不如直接回京。 “一切听师兄吩咐。” 谭瑞麟在万宝楼传唤了傅神医。 “神医,本尊的腿还有多久可痊愈?” “回尊主,半月即可行走自如,此间不可断针,此伤乃当年因为宰相急火攻心所造成,若中断治疗恐经脉逆行……这是老夫为何不能耗费心神为公主下金针的原因。 “那本尊就一同上京,神医只要行针护住公主心脉即可。” “老夫领命。” 汝南城。 两辆镶嵌着精美的金色花纹豪华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城。 车厢奢华,仍难避免颠簸,马车碾过碎石,玖月在颠簸中蹙眉。 林佑知揽住她,傅神医下针止痛。 谭瑞麟合上书:“她撑得住?“ “宰相护着,无碍。“ 闻言,谭瑞麟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傅神医。 忽然嗤笑:“师兄倒是尽心。” 既杀不了,不如夺之。若论讨女子欢心,他谭瑞麟何曾输过? 盛京宫门开启时,谭瑞麟转向竹林深处的宅院。 白玉径上嵌着南海鲛珠,一步一星辉;琉璃瓦下汉白玉回廊,风过如天籁。廊柱以整块紫檀雕成,纹路间填满金粉。 两侧夜明珠竟按北斗之序排列,每一颗皆抵得上一座边关城池的岁贡。 他抚过一颗明珠,指尖掠过其下暗藏的玄机,轻轻一触,整条回廊便泛起幽蓝萤火,映得他眉眼如淬了金箔。 他低笑一声,“这般陈设,不知公主可会多看一眼?” (本章完) 第16章 青灯古佛那比得上美酒赌局 林佑知抱着玖月入宫,夜风掠过时,他下意识将披风往她肩上拢了拢,又在她无意识的呢喃中僵住动作,自嘲般低语:“……真是疯了。” 玖月睁开眼,熟悉有陌生的床幔映入眼帘。 她侧眸,苏子沐蹲在床榻一侧正给她上药。 她垂眸,眼下一片白花花的肌肤,只有一件肚兜,还被拉开了一小半,露出一片雪肤。 她笑笑:“苏御医看了本公主的身子,那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凤阳本来生得丽质,身子更是诱人,苏子沐控制心神诊治,却被玖月的话刺激,脸颊顿时发烫,瞬间烧到耳根。 厢房的屏风外,伫立一顷长身影,脸色阴沉。 林佑知:她喜欢之人是苏子沐? 指节因攥紧而发白,他想起汝南城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如今却对旁人言笑晏晏。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冷笑一声,径直离去,宫人们跪伏两侧,只当是宰相惯常的冷肃。 苏子沐笑笑:“公主莫要拿微臣打趣,这医者眼中不分男女。” 此刻只要苏子沐点头答应,玖月厚着脸皮也要去金銮殿前,跪着求李晋之准了婚事,她就有理由堵住朝臣的嘴,不去西氓和亲。 “看来苏大人是真不愿娶本公主。” 话音落,苏子沐抬眸瞥了一眼床榻上之人。 这凤阳公主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五品御医,只不过是找个男人出嫁,不用去西氓而已。 “微臣给公主用了上好的祛疤膏,公主不必忧心。“苏子沐收起药箱,神色疏离,“公主金枝玉叶,微臣不敢高攀。医者治病救人,本分而已。“ “无所谓了,反正都嫁不出去。” 玖月此刻能理解老乞丐一直都担心她嫁不出去的心情了。 这当乞丐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可这公主嫁不出去就要西出和亲。 翌日,苏子沐上了金銮殿早朝议事。 太医院一般不参与议事,宣武门流民安顿救治之事,苏子沐被宣了上朝。 “回禀陛下,北孥制造宣武门事件,又开始集结三军,想必有所谋划。”兵部侍郎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上。 礼部侍郎又道:“北孥若来犯,谢将军一人足于应付,可若西氓趁乱也插足,怕是应接不暇,应当早些让公主出使西氓。” “不知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可愿与天家结亲,若是朝中青年才俊无人迎娶公主,朕便下旨让凤阳西出。” 苏子沐攥紧袖中的手:她若真有意,他拼了前程也愿争一回。可如今她只为拒婚……罢了,五品之身,何必徒增难堪。 谢礼榛:那李凤阳为何不向圣上提她心仪之人是南宫玥。 林知佑:李凤阳看上的苏子沐为何不站出来请旨,想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朝中大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公主骄纵奢淫,怕是无人敢娶。” 李晋之一脸阴沉,这皇家脸面都给李凤阳丢光了。 “一月后凤阳公主西出和亲,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李晋之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苏子沐本欲禀报流民安置之事,却见朝堂纷乱如市井,终是沉默离去。 昭阳殿内。 玖月一脸委屈看着给她脉诊的苏子沐。 “苏大人,本公主一个月之后西出和亲,你真的见死不救?” 苏子沐凝望着那双乌黑的瞳孔,指尖微微一颤,终是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公主,微臣官阶低微,若贸然求娶,恐连累您沦为笑柄……“ “苏大人,你真的不愿娶我吗?” 玖月拉低姿态,时间紧迫,能求一个是一个。 “公主,微臣只是五品。” “本公主可以让太后娘娘装病,你治好了,破格提一品阶。” 苏子沐苦笑:“公主,升官选拔不可儿戏。” 玖月见苏子沐一脸为难之色,也不再强求。 老乞丐说过己不欲勿施于人。 月落星移。 玖月躺了一整天,怎么也睡不着,一道身影出现在昭阳宫。 “落十七……” 玖月从榻上起身,一个疾步上前,重重打了一拳在他身上。 “你这是什么贴身保护,本公主差点在汝南城丢了小命。” “属下该死,请公主责罚。”落十七闪了一下身子,双膝跪下。 玖月见他跪得干脆,胸口那股闷气突然泄了一半。 “说说你去哪里了?“ 落十七身形微僵,背脊的鞭伤隐隐作痛。那日因僭越之罪被萧太后责罚,才未能护她去汝南城。 落十七起身,面具下的唇色因失血仍显苍白。 “太后娘娘安排其他暗卫保护公主。” 玖月听着落十七答非所问,顺着话问:“为何换人?” “属下相貌丑陋。”落十七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玖月:“?” 玖月:“你是不是也嫌弃,不愿意待在本公主身边。” 落十七眸尾微不可闻抽动了一下。 “属下不敢。” “那本公主不计较你的相貌,你也别嫌弃我名声不好。” 玖月见落十七出现,原本绷紧的肩膀倏地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毫不顾忌地拉起落十七的手。 “走,你用轻功带本公主出宫喝酒。” 落十七手被触碰,脊背的鞭伤骤然刺痛,提醒他那日的刑罚,萧太后冷声警告:“若再与公主有半分逾矩,便不只是鞭刑了。” 他猛地缩回手,玖月的手僵在半空。 那缩回的手像一根刺,扎得她指尖发麻。方才的欣喜骤然冷却,她攥紧袖口,暗骂自己竟忘了身份,一个连朝臣都避之不及的公主,凭什么指望暗卫亲近? 落十七脊背上的皮开肉绽的鞭伤提醒着他,不能与公主有肢体接触。 垂首低眸,解释:“公主,太后另外安排了暗卫。” 玖月暗道一声糟,莫非太后察觉我言行异常? “是谁?让他出来见见本公主。”玖月欲故技重施,把这暗卫策反为自己人。 “公主无危险,暗卫不会现身。” 玖月听落十七这话,心中来气,连暗卫都嫌弃她。 “太后既然换了暗卫,你为何今夜来昭阳殿?” “属下……” 落十七怔了,他关了数日,不知为何一出来便想着来昭阳殿。 “属下是来告知公主,暗卫换人了而已。”落十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本公主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玖月别过脸去,声音刻意压得平淡,不想勉强人。 可话一出口,喉头却有些发哽。她分明听见落十七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在犹豫,这让她心底又冒出一点可笑的期待。 “公主……”落十七欲言又止。 “还有事?”玖月有点生气。 “属下告退。”落十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昭阳殿内,独留玖月一人。 “喜儿,京城可有尼姑庵?本公主宁可出家也不和亲!” 话一出口,她又自嘲摇头,青灯古佛哪比得上美酒赌局? 这蠢事,怕是林佑知那呆子才做得出来。 (本章完) 第17章 斗胆借用苏御医 一夜辗转反侧,玖月醒来时已是晌午。 她心情欠佳,便出了宫,去了南风小院。 “公主大驾光临,有失……” 老鸨公笑脸相迎,被玖月打断。 “行了,本公主又不是外人,无须那么客套,随意些就好。” 老鸨公道:“公主来一壶花雕解解乏。” “甚好,正合本公主意。” 玖月寻了个雅座,才落座,扫了一眼花厅,问:“南宫玥呢?” “乔姑娘临盆,玥公子刚去乔府了。” “乔姐姐不是还未足月?”玖月记得上次见到乔月好像才七个月不到。 “昨日摔了一跤,痛了一天一夜还生不出来,也是命苦之人。”老鸨公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抬起腿直往宫里赶,这未足月早产怕是要把血流干,得请苏子沐用金针止血。 玖月进了宫,去了一趟太医院,听闻苏子沐被皇帝召进养心殿。 不赶巧,苏子沐正给养心殿里浑身是血的男子医治。 玖月诧异,这是何人?能在养心殿治伤。 除了李晋之,谢礼榛顷长身姿伫立在养心殿一侧。 玖月扑通一下,跪在李晋之面前,连磕三个响头:“凤阳斗胆借用苏御医!“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她想起乔玉雪天给乞丐施粥的背影。若连她这好人都护不住,公主的尊荣又有何用?。 李晋之斜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凤阳。 “不许胡闹,人命关天,现在不是你垂涎苏御医的时候。”李晋之当头棒喝。 这凤阳公主真有这么不堪吗? 苏子沐:这公主不会趁他救人有功,请旨升官四品,然后逼他为驸马吧? 谢礼榛:她不是有南宫玥了,为何还要霸占苏子沐,这胃口不小。 “皇帝哥哥,凤阳借苏御医不是为了一己之欲,也是为了救人。”玖月心急如焚,不停地磕头。 谢礼榛冷眼旁观,却见玖月额前已磕出一片红痕,发髻散乱,全然不似平日骄矜模样。他指尖微动,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公主竟能为他人卑微至此? “肖成乃骁骑营精锐,如今伤势危重,岂能因一妇人耽误救治?“ 李晋之冷声道,目光扫过肖成惨白的脸色。 玖月急道:“可乔姐姐血流不止,再拖下去必死无疑!而这位好汉伤虽重,生命却无碍。” 李晋之蹙眉:这李凤阳在京城里没认识几个人,到底是何人,能让趾高气昂的公主连磕响头求医? 李晋之与李凤阳四目相对,那清澈瞳孔不像说谎。 又问:“你所救何人?” “京城梓里巷乔家大小姐乔玉,摔了一跤,七个月早产,请苏大人为她金针封穴止血。” 话音刚落,谢礼榛便嘲讽了起来。 “这事应该让南宫玥去想办法才是,公主何必操这个心。” 玖月一股怒气冲上天灵盖,跳起身直冲谢礼榛身旁。 她手指戳着谢礼榛胸膛,大骂:“大将军不知情就别乱说话。” 谢礼榛握住玖月在他胸口前的手,说道:“本将军那天在南风小院门前,清清楚楚听那小倌承认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玖月:那天她还以为看走眼,原来谢礼榛真的也在。 “大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南宫玥是为了保住乔姐姐性命,这乔家大小姐怀的可是你骁骑营已故将士的骨肉。” 话音未落,躺在担架上的男子突然剧烈颤抖,染血的绷带下传来一声嘶哑的闷哼。 他艰难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喉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乔…玉…“ 躺在担架上的男子吃力爬起身,跪在谢礼榛面前。 “将军,京城梓里巷乔玉怀的是属下的骨肉。” 那男子跪着,哭着呢喃:“我肖成有孩子了。” 谢礼榛身形一僵,耳畔嗡鸣。肖成沙哑的哭声如钝刀剐过胸膛,他蓦地想起那日南风小院外,自己曾讥讽玖月“多管闲事”,如今字字皆成讽刺。 肖成连磕几个响头:“将军,末将性命可不要,求你先救救我妻儿。” 谢礼榛和玖月齐刷刷低头看着那哭得悲戚戚的肖成。 玖月登时有了底气,挣开谢礼榛握着她的手,毫不客气地重重捶打了几拳。 那几拳不痛不痒,谢礼榛也不躲。 玖月生气道:“若不是本公主当初护着他们二人,如今你爱将与妻儿早就天人永隔了。” 谢礼榛:难不成真的错怪她了? 李晋之目光中或有一丝怪异,这骁骑大将军何时与凤阳这般亲密? “皇上,微臣先出宫救人要紧。”苏子沐打断李晋之思绪。 李晋之回过神,才点头,玖月已经端起药箱往外跑。 玖月担心苏子沐柔柔弱弱的,提着药箱怕是跑不快。 从宫外奔回来,又去了一趟太医院,这会刚走两步,玖月顿时步伐沉重。 这凤阳公主还真是娇生惯养的,才这点脚力。 谢礼榛瞥见玖月踉跄的脚步,裙摆沾满尘土,方才的怒火早已化作懊悔。他一把夺过药箱,喉结滚动:“……逞什么能。” 玖月望了一眼那高大魁梧的谢礼榛,没好气道:“本公主娇生惯养,不妨一块背上。” 谢礼榛二话不说,单手一拉,玖月趴在了那宽厚的背上。 那身段让玖月恐高,双手紧紧箍着谢礼榛颈脖。 谢礼榛唇角上扬,眼底勾起一抹不为人知的喜色。 玖月本是赌气开玩笑,没想到谢礼榛还真背她。 算了,救人如救火。 乔家大院内,丫鬟们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厢房内,苏子沫替乔玉行针。 玖月紧紧握着乔玉的手,呼唤着: “乔姐姐,肖成回来了,只要熬过这关,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苏子沐明显感觉到昏迷的乔玉微弱的触动。 从前,他认识的公主,从不会把普通的人命放在眼里,更不会去这般上心救一个人。 可现在,她不仅求他救人,还帮忙将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变了,不再是苏子沐所认识的李凤阳。 苏子沐多看了玖月一眼,手中针微微一顿。 厢房内,丫鬟婆子忙得脚不着地。 庭院外,谢礼榛端坐在石凳上,南宫玥恭敬地立在一侧。 南宫玥从眉眼中的煞气,不难猜出眼前之人乃骁骑大将军谢礼榛。 谢礼榛目光流转,从头到脚打量着南宫玥。 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波流转,唇色淡红似朝霞,青色长衫素净,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更显其清雅之气。 这容貌也只有林佑知能与之媲美,难怪能入得了李凤阳的眼。 谢礼榛想起玖月伏在他背上时急促的呼吸。 再开口时,语气已不自觉地缓了三分:“你与公主……究竟是何关系?” 南宫玥一怔,身子微微颤抖,连忙下跪,答:“将军误会,公主总是嘴上说着荒诞之词,却是守身如玉。于乔姑娘之事……实为保全名节,才假托孩子是在下的。她腹中骨肉,确是肖成将军的遗孤。” 顷刻,谢礼榛紧蹙的眉头舒张开来,眼底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悦色。 (本章完) 第18章 麻风病的阴谋 将军府。 谢礼榛安置好肖成,回到府中时已是圆月当空。 “将军,肖副将潜伏北孥敌营带回布防图,还喜得麟儿真是可喜可贺。” 老管家侍候谢礼榛沐浴,见将军心情不错,多说了两句。 “上次那翡翠玉簪可有扔了。” 谢礼榛的心此刻像猫抓挠一般,莫名想起那玉簪。 老管家不知谢礼榛何意,从善如流地跪了下来:“老奴该死,一会就去处理了那簪子。” “不用了,一会取来给本将军。” 老管家抬眸瞥了一眼,这将军又在笑了。 将军自幼淡漠,对女子之物从不挂心,唯独与公主相关时,总露出这般反常神情。 东方微露鱼肚白,晨曦透过薄雾,洒下柔和的光晕。 玖月趴在窗棂上发呆,她下个月初就要西出和亲了,还没寻到能娶她的青年才俊。 这太后娘娘换了暗卫,玖月不能贸然去找老乞丐商量。 玖月从袖兜里掏出字据看了一眼,这是在汝南城时,林佑知亲手写的。 可她没能寻得纪明的罪证,这如同一张废纸,逼不了林佑知对她负责。 昭阳殿外,响起一片嘈杂声,打断了玖月思绪。 “柳笙求见公主。“ 玖月走出殿门,见柳笙带着小倌们跪了一地。 “有事?” “公主,你是不是讨厌我们了,为何都不来偏殿。” 玖月一愣,她以为这些小倌只要养着就行,可没想到他们却把她当主人了。 瞥了一眼,跪了一地俊美男子,玖月眼底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在自我嘲笑。 若是他们其中一人能娶她为妻该有多好。 “你们当中可有人考过功名?“玖月试探问道。 众人摇头。 柳笙答:“小人中过秀才。” “只是秀才。”玖月失望地重复着。 下个月初她就要西出了,现在考功名及完) 第19章 翡翠绿玉簪 苏子沐跪在养心殿,言语中带着一丝焦急,“宫里要燃上艾绒,陛下也要用艾草泡身。” 李晋之微微颔首,吩咐:“这事吩咐太医院去做便是,苏爱卿尽快去看看谢将军,这北孥或趁南胥混乱发兵,谢将军这时不可有半点差池。” 玖月闯入养心殿,跪道:“皇帝哥哥,宣武门百姓也染上了麻风病,也需要医治。” 李晋之闻言,眉头瞬间皱成川字,没想到京城坊间会传染这么快。 “苏大人尽管去诊治谢将军,宣武门本相自会安排太医院去诊治。” 顺着声音,玖月抬眸望去,林佑知此刻跨入养心殿,犹如一道神光。 有林佑知这南胥完) 第20章 瘟疫躲着走 鸡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草木上挂着昨夜的雨珠。 玖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惊愕。 怎么回事? 昨夜明明都发烫了,为何今晨却一点都没发病。 玖月又伸手探了谢礼榛的,竟然这么快就退烧了,定是苏子沐的药太好了。 这将军都痊愈了,她可还怎么染病。 玖月起身松了下筋骨,昨夜忙乎一夜,腰都硬直了。 她得快些去宣武门,这万一苏子沐把人都治好了就没机会了。 不幸中的万幸,南宫玥被传染了。 玖月一脸坏笑,机会又来了。 有了谢礼榛的经验,玖月这回学聪明了。 她紧紧抱着南宫玥,这样病气就能快些过到她身上。 南宫玥受宠若惊,气息微弱道:“公主不可,这样病气会过给你。” 玖月心里发虚地说道:“不必多言,治病重要。” 南宫玥此刻整个人如浸入寒潭,全身发冷,玖月身上的温度让他不由蜷缩在她怀中。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公主日夜照料病患的侧影,与从前轻浮的模样判若两人,心底某处悄然松动。 公主身上淡淡的艾草的体香格外沁入南宫玥心扉。 南宫玥脸颊埋在玖月白皙颈窝之中,微微摩挲着,像极了玖月小时候养的一只小黄狗。 玖月不由自主地也蹭了两下南宫玥的脸庞。 南宫玥心田如沐浴和煦阳光般温暖。 他之前不是一直很讨厌公主轻薄的吗?为何此刻他心里却是想着公主若这样一直宠着他就好了。 风吹落了将军府一地木棉花。 谢礼榛从美梦中醒来,撑起身子,见屋子里空荡荡的。 公主人呢? 难不成昨夜他做梦了?还做了那样一场春梦。 “将军醒了,这可多亏公主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夜。” 老管家进屋看见谢礼榛醒来,松了一口气。 “公主昨日来过?”谢礼榛心情复杂地问着。 他怕她来过,那昨夜狼狈的样子怕吓着她;又怕她不出现,那根簪子也不曾戴在头上,对他的心意也是虚幻一场。 “来过,来过,带着将军送的簪子过来的。”老管家笑不拢嘴。 “簪子不是我送的。”谢礼榛自言自语道。 -这李凤阳知晓那簪子是他要送给她的吗? 谢礼榛从榻上起身,喊道:“老管家给本将军更衣。”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这大病初愈如抽丝,不可外出染了风寒。”老管家劝阻着。 谢礼榛要去宣武门去告诉李凤阳,戴上那玉簪就要做他女人,而且她看了他身子毁了他清白,就要对他负责。 一袭白衣素裹,玉树临风,那脸上刚结痂的疤痕丝毫不影响谢礼榛身上霸气凌然。 谢礼榛一脸期盼地出现在疠人坊。 当他目光看向那白麻布隔断前时,瞬间瞳孔凝固成霜,全身如冰雕般伫立,一动不动,双目如炬直勾勾盯着玖月发髻上玉簪。 南宫玥余光扫过,瞳孔中出现谢礼榛身影。 谢礼榛这种眼神在南风小院,南宫玥见多了,这可是吃醋争宠。 -这大将军喜欢凤阳公主。 以前,南宫玥压根不在乎凤阳公主会喜欢谁,只要不轻薄他便好。 如今,南宫玥却心里害怕其他的男人将她抢走。 南宫玥双手紧紧抱着玖月腰身,语气中带着娇嗔:“这玉簪之前可没见过公主戴过,可是心仪之人送的。” “捡的,这玉簪太好看,本公主就戴上了。”玖月也不隐瞒。 “那公主可有心仪我?“南宫玥害羞垂下头。 玖月一愣,随即暗自苦笑,若在平日,她定要调笑两句,可如今她只盼病气缠身,南宫玥娶不了她,哪敢招惹这情债? 她敷衍道:“捡的簪子罢了,你且安心养病。” 谢礼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玖月发髻上的玉簪,指节捏得发白。 他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拂袖而去,背影如裹着寒霜。 南宫玥望着谢礼榛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矛盾。 南宫玥不想凤阳公主被大将军抢走,可只有谢礼榛娶她,才能免去西出和亲之苦。 玖月心想着南宫玥病得说胡话了,将人平躺在榻上,连忙起身,丢下一句话:“本公主去给你端药,好好躺着别动。” 这病患越来越多,底子差的病情越来越加重,医署人手不足,玖月亲自动手煎药。 苏子沐看着玖月亲手熬药,又亲自一口一口喂服南宫玥,心中浮起莫名情愫。 这公主竟然放下身段去照顾人? 苏子沐耳边又想起凤阳公主哀求之言:“苏御医可愿意娶本公主。” 他长长深吸一口气,若得此贤惠之妻,夫复何求! 苏子沐的手被药罐烫了一下,回过神来,他刚刚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会冒出要娶凤阳公主的念头。 麻风病席卷京城半月有余。 玖月亲力亲为,在流民中照顾病人。坊间盛传,凤阳公主心怀天下,慈悲为怀,犹如圣母。 玖月哭笑不得,她才不要这华而不实的美名,她要染麻风病,可这瘟疫见了她躲着走似的。 这场浩劫,在半月内戛然而止。 玖月回了昭阳殿大睡三天,精神抖擞;可离西出和亲的日子不足半月,她又垂头丧气了起来。 金銮殿上。 林佑知提名给李晋之,嘉奖太医院,民间医署除了赏金钱之外,还御笔亲书。 玖爷在此次瘟疫中也立功,特许御赐行讨,朝廷还修葺了城隍庙。 玖月在瘟疫中深得百姓赞誉,林佑知本想提出赦免李凤阳西出和亲之提议,可他心中却另有打算。 若李凤阳愿意嫁入宰相府,那凤阳公主便有不去西氓的理由,这对群臣也好有个说辞。 苏子沐功劳大,官升一品,正四品官。 苏子沐手握圣旨,他仿佛都听到凤阳公主在耳边聒噪:这四品官了,可是愿意娶本公主。 这如今他倒是愿意娶她了,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太医院内。 众臣僚都纷纷上去向苏子沐道贺,这御医可不像六部把握重要权力能官居三品之上。御医能官升四品乃天大殊荣。 苏子沐端坐在桌案边,沉思片刻,打开右手边小柜子,伸手拿出通体瓷白的小瓶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将药丸掰开两瓣,苏子沐吞下半颗,瞳孔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痛下决心,又吞下另外半颗黑色药丸。 半炷香后,只闻太医院里沸沸扬扬的嘈杂。 “苏御医昏过去了……” (本章完) 第21章 可以抱抱微臣吗? 苏子沐晕厥的消息不胫而走,昭阳殿自然也听闻了。 这病来得突然,未查出病因不好贸然行走送出宫。 玖月不顾众人反对将苏子沐接入昭阳殿养病。 这苏子沐救了乔姐姐,于情于理玖月都要多加照拂。 令苏子沐没想到的是,一时心急,用药过猛,昏迷了两日才苏醒了过来。 这是宫廷中用于逃生的假死药,苏家世代秘传之药,苏子沐还未曾尝试过。 夜凉如水,宫廷内一片寂静。宫墙内的长廊上,宫女们手持宫灯,脚步轻盈,远处的宫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公主,微臣这是在哪?” 玖月扶苏子沐起身靠榻栏上坐直,忙着解释:“这是昭阳殿,本公主发誓可没轻薄你。” 苏子沐:“……” 苏子沐扶额,他此刻恨不得公主轻薄他。 “苏子沐,你晕厥了好久,是不是染上了麻风病?” 玖月只恨这病为何不是传染给她。 苏子沐见玖月一脸惋惜,心中暗喜。 “微臣知道自己的身体,这病无碍,就是有点冷。”苏子沐心里发虚地说道。 过了寒食节,榻上的厚棉被都被喜儿收起来了,只剩一张薄被。 “本公主这就让喜儿去拿棉被。” 玖月正要起身,苏子沐喊住了她, “公主可以抱抱微臣吗?就像抱着南宫玥那样。” 玖月:“?” 这苏子沐不是一向都讨厌她养面首,还痛恨轻薄吗? 玖月伸手探在苏子沐额头上,该不会是病糊涂了。 “微臣清醒得很,就是有点冷。” 苏子沐抬眸,与玖月四目相对,那黑色瞳孔中的柔情浸出水来。 玖月提醒:“这可是你说的,别日后清醒了,又要骂本公主轻薄了你。” 苏子沐此举僭越了,但连日来公主在宣武门护住百姓,放下身段亲力亲为,早已让他心生倾慕。此刻他欲开口求娶,话到嘴边却怕唐突,只盼这片刻亲近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玖月本想戏谑一句‘抱了可要负责’,却见苏子沐苍白的唇紧抿着,眼中尽是认真,一时竟不忍调侃。 他靠在床榻上,病容楚楚,眼神微微迷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玖月忍不住心生怜惜,不敢胡言乱语,生怕中伤了苏子沐,毕竟他可是救了乔姐姐,还有宣武门流民的大功臣。 玖月褪下靴子,爬上榻,从后面环抱着苏子沐的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扑鼻而来。 “苏子沐,你身上的草药味好香。” 玖月忘形地将脸凑在苏子沐白皙的脖子上轻轻又嗅了一番。 肌肤亲密接触,一道电流直窜苏子沐天灵盖,喘息声越来越沉重。 “微臣还担心公主不会喜欢这味道。” “喜欢。” 殿外,一道顷长身影伫立的月光之下。 林佑知在养心殿议事耽误了时辰,这才移步昭阳殿。 好在林佑知来昭阳殿自由进出无须通报,这才不顾夜色如漆,也要问问李凤阳愿不愿意进宰相府,他可保下她不西出和亲。 夜风将殿内低语送入耳中,林佑知脚步一顿,袖中手指缓缓收拢,面上却仍如月色般清冷。 玖月察觉有人,起身下了榻。 苏子沐拉着玖月,气息有点急促:“公主别离开,微臣有话要说。” “本公主去去就来。”玖月拍了拍苏子沐手背,朝他莞尔一笑。 转身离开一刻,苏子沐喊道:“微臣想求娶……” 后面的话未说出口,苏子沐又晕厥了过去。 玖月摇了摇头,折回床榻,替苏子沐盖好被子。 “这般虚弱,定是病糊涂了,起来别怪本公主抱了你才是。” 玖月唠叨着走出殿外,庭院中空无一人。 她明明听到声响,难不成是暗影卫的动静 说起来,玖月至今还不知道太后娘娘派了谁暗卫。 为了避免身份被揭穿,她连在宣武门救治流民时,都没与老乞丐搭话。 宫门御道上,一小太监掌灯小碎步跟在林佑知身侧。 这寒食节都过了,宫道上却寒意阵阵,小太监不禁打了个寒颤。 齐总管安排太监们为宰相大人掌灯,大太监们都躲着,把他给推了出来。 宫道这般阴冷,难不成是闹鬼,大太监们才都不敢出来。 小太监抬眸凝望一眼林佑知,不由惊叹。 这神仙般的宰相大人在此,怕是蛇神牛鬼都不敢靠近。 小太监送林佑知上了马车,他回望着宫道深深,心跳加快了起来。 这回没有宰相这神仙大人在身侧,怕是不妙,小太监闭上眼睛,卯着劲加快步伐。 不对劲,怎么现在又没那么冷了? 林佑知上了马车,喊道:“回天龙寺,除了皇上,其他人本相一律不见。” 昭阳殿内。 苏子沐晕厥后再也没苏醒, 玖月请了太医院御医会诊多日也不奏效。 后宫纷纷传言,这苏御医都病成这样了,凤阳公主还行房事,吸了阳气,这苏大人才醒不过了。 太医院御医们只好凑请圣上,又将苏子沐领了回去。 临近西出和亲日子,萧太后本想求情,念在宣武门功德上,赦免凤阳西出和亲之事。 可这悠悠众口难堵,萧太后只好忍痛割爱,开始张罗着西出的仪仗队和嫁妆。这是娘家人给凤阳公主远嫁的底气。 南风小院忽传宫信。 南宫玥展信,见是玖月诀别之言,登时色变,直奔将军府。及至门前,扑通跪地,高呼:“求见谢将军!“ 老管家闻声出来,劝退:“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急事求见,将军于半月前回了边关骁骑营。” 南宫玥身子一瘫,欲哭无泪,责骂自己:“是我害了公主。” 脚步一深一浅,步伐不稳地走回南风小院。 天龙寺外。 带着银色面具的落十七已经跪了三天。 “快走吧,宰相大人是不会见你的。”天龙寺主持又出来劝退落十七。 那夜,落十七匿于暗处,眼见苏大人与公主举止亲昵,竟觉胸腔内翻涌着与当朝宰相林佑知如出一辙的酸涩。 他指节发白地攥着佩剑——那林相分明对公主有意,若肯娶了公主,何至于让她远嫁西氓? 公主至今不知,这些年来在暗处护她周全的,从来不是其他暗影卫。当年萧太后凤目微垂:“若要留在她身边,永世不得现形。“ 此刻更漏声声,他望着寺庙的梆子灯,忽忆起三年前。太后命人送来营防卫统领的委任状时…若当时接了那四品官印… (本章完) 第22章 西出和亲仪仗队 阳光洒在和亲仪仗队上,金光闪闪。 仪仗队前方,是身着锦衣的仪仗官,手持长戟,步伐整齐,目光如炬,威风凛凛地开道。 随后,是装饰华丽的凤辇,凤辇上镶嵌着珍珠、玛瑙等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凤辇内,玖月身着盛装,头戴凤冠,珠翠环绕,她微微掀起帘子,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凤辇两侧,宫女们手捧着妆奁、香炉等,小心翼翼地跟随。 再往后,是载满陪嫁物品的马车,马车上的物品堆积如山,琳琅满目,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从古董字画到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和亲仪仗队气势恢宏,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南宫玥挤在人群中,远眺着凤辇中的玖月,眼底充满了愧疚。 行数日至幽州地界,仪仗队在此休整过夜。 幽州乃东西南北纵横交错枢纽,北达孥,西为氓,东至夷。过了今夜,南胥的和亲队伍则往西去。 幽州城,虽仅是一座孤城,却富可敌国,向来是四不管的特殊存在。正是独特的地位,以及它所蕴含的巨大财富,让四国皆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染指。 据说幽州城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其盛名远播,令人神往。 玖月此次来到幽州,早就心痒难耐,急切地盼望着能一睹这繁华盛景。 刚入夜,喜儿出门放风,玖月便迫不及待地从客栈溜了出来,独自闲逛在街头,准备好好领略一番幽州的热闹与风采。 牌楼两侧,各色招牌高高挂起,“天下完) 第23章 这是变脸了? 迎着风的大火烧得太快,一切都来不及挽救。 玖月失了魂似地一直走着。 脑海一片混乱,两个声音一直在她耳里吵闹个不停。 玖月:李凤阳已死,你不再是公主,可以回城隍庙做个快乐的乞丐。 玖月:你虽不是公主,可喜儿和仪仗队上百人死得不明不白,你内心能安吗? 玖月六神无主时,百花楼老鸨急冲冲朝她走来,语气略显急促: “清离姑娘这是去哪了,祁妈妈可是派人找了你一宿。” 清离姑娘? 玖月诧异地看一眼老鸨。 “清离姑娘受了惊吓,先送姑娘回楼里。” 祁妈妈一声令下,两个婢女上前,扶着玖月朝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厢房内,桌案铜镜前。 清离那张芙蓉般的娇颜,柳叶般弯弯的秀眉,活脱脱地映照在其中。 玖月:“?” -这是又换魂了? 玖月低头看着身上的绫罗绸缎,这分明还是离开南胥时穿的衣裳。 舔一下唇角,口齿间还残留着烤肉的孜然味。 怎么回事? -这是变脸了? 玖月曾听老乞丐提过,有种蛊将人面容更换,难不成她这是中了蛊毒了?“ “动作麻利点,快些给清离姑娘梳妆,尊主马上到。”祁妈妈大嗓门打断玖月思绪。 玖月:她现在是青楼女子,是要侍候恩客吗? 身旁的婢女见玖月愁眉苦脸,询问:“以往姑娘只要听说尊主来,都是喜上眉梢,为何今日却闷闷不乐。” “可能太久不见,就不那么喜欢了吧。”玖月随便找了个理由。 婢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玖月。 “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惊得下巴似要落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昨夜摔了一跤,脑袋有些晕,不太记得事。”玖月心里发虚。 “奴是喜鹊,专门侍候姑娘。” “喜鹊。”玖月呢喃着,不知不觉想起了喜儿,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她一定要查出那背后纵火的真凶。 “喜鹊侍候姑娘沐浴,身上一股孜然味,怕弗了尊主兴致。” 玖月连忙喊住喜鹊:“不用了,就这样见尊主便好。” 她又不懂怎么侍候男人,这尊主离得远远的更好。 玖月被祁妈妈拖着来到前厅。 芝兰玉树身影的男子伫立在一盆兰花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那男子顷刻间回过身。 玖月惊觉地喊道:“谭瑞麟?” 她刚还想着怎么侍候恩客,原来是汝南城尊主,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而且还能相助她查出纵火凶犯。 一时想起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凤阳公主。 玖月本能地抬手,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她攥紧袖口,垂首福身:“奴家昨夜磕伤了头,许多事记不清了……尊主恕罪。”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险些跌倒,顺势扶住谭瑞麟的手臂,指尖却暗中发力,试探他腿伤是否痊愈。 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随意:“尊主,你的腿好了。” 谭瑞麟脸色阴沉,瞥了一眼玖月身后的祁妈妈。 祁妈妈扑通跪下,随后伸手拽着玖月裙摆,小声喊道:“姑娘快跪下。” 玖月摆了摆手,笑笑,解释道:“我与尊主是旧识,无须多礼。” 祁妈妈跪着瑟瑟发抖,抱怨:这姑娘怎么就疯了,这要连累大家遭殃了。 “来人,让她清醒清醒,懂得什么是规矩。” 谭瑞麟实在容忍不了玖月这般德行,直接下令。 前厅里热闹了起来,抬凳子的,拿板子的,挤满了人。 玖月稀里糊涂就被架了起来,摁压在长凳之上。 这架势不用问都知道是要吃板子,玖月当乞丐时,常常协助公差办案,出入衙门,这打板子见多了,这还倒是完) 第24章 一模一样的脸 玖月在废墟间缓缓踱步,灰烬在她脚下簌簌作响。 她弯腰拨弄着焦黑的木梁,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远处,谭瑞麟眯起眼睛凝视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低声自语:“她到底在找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人,真的还是百花楼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清离吗? 记忆中,每次他来幽州,清离总是殷勤备至。几度云雨之后,那女子更是将他奉若神明。如今想来,她竟能将真实面目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都未曾察觉分毫。 “尊主。“一道黑影悄然而至,单膝跪地,“南胥国宰相两日后抵达幽州。“ 谭瑞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百花楼安排一下,两日后本尊要设宴款待贵客。“ 百花楼内 玖月思来想去,始终猜不透究竟是何人会对和亲队伍下此毒手。心中烦闷无处排解,她索性在楼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低楼层的姑娘们迎来送往,莺声燕语不绝于耳。玖月一个不慎,竟撞见了某位姑娘与恩客的旖旎之事,顿时面红耳赤,羞赧难当。她慌忙转身,沿着楼梯疾步而上,想要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谁知慌乱之中,她竟不知不觉闯入了百花楼的完) 第25章 这脸又变回来了? 待谭瑞麟带走假公主,玖月连忙靠上林佑知。 “宰相大人,快离开,这里有危险。” “你是何人?” “先别问那么多了,先离开这里。” “不说清楚,本相不会走,凤阳还在百花楼。” 玖月灵机一动,从袖兜里掏出字据,解释:“就是公主交代让大人先走,她自有脱身之计。” 林佑知打开字据,这确实是他在汝南城时写给凤阳公主的。 玖月紧巴地盯着,生怕林佑知不相信,不愿意离开。 “告诉凤阳,本相在悦来客栈等她。” 林佑知喝下那杯酒,也感觉不妙,匆匆留下话,直接从八楼窗棂上纵身一跃,消失在月色之中。 望着离去的背影,玖月松了口气,踱步回清离房中,徜徉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当她走几步,脸上扯裂般痛起来,这感觉? 难不成又要换脸了? 玖月趁四下无人,悄然出了百花楼,她不能让谭瑞麟发现清离这张脸是假的。 她这是又要变成什么样子? 玖月只想找个废弃庭院,不愿让人看见她那可怕的换脸,可肌肉扯裂的痛让她举步维艰。 路过悦来客栈时,玖月想起林佑知住在这里,诓他为凤阳开间上房先暂时缓一下,她实在痛得走不动了, 玖月摸着来到林佑知厢房敲门,房间里传来一阵茶具破碎的声音。 这是刺客追过来了? 玖月来不及多想,撞开了门。 林佑知凌乱的发丝贴在那猩红的眼角处。 他粗重,猩红的眼角微微抽动,却在看清玖月脸的瞬间僵住了身形。 他指尖一颤,猛地别过脸去,嗓音沙哑:“……出去。“ “你中毒了?“玖月察觉他气息紊乱,下意识上前一步。 门被内力轰然闭合,林佑知却后退抵住桌沿,指节捏得发白:“走。“ 玖月未及反应,忽被他拽住手腕按在榻上。 他掌心滚烫,目光却死死盯着她被扯乱的外袍,胸前那里有一道旧疤。 玖月抬眸时,正对上林佑知黑玉眸,映照出凤阳的脸。 这脸又是变回来了? 他指尖抚过她耳际,却在触碰的刹那骤然收紧手指,喉结滚动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玖月一怔,却见他已阖眼压下所有情绪,唯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息肌散药力发作,林佑知梦见一只猛虎关在笼子里使劲挣扎着,突然嚎叫一声,挣脱束缚,迎接雨露的洗礼。 百花楼。 谭瑞麟一手拉过假公主,将她压在墙壁上,勾起下巴,问:“你是谁?” “哥,放开我。” “谭瑞琪,怎么是你?” “哥,你怎么回事,该不会也是喜欢上李凤阳了吧?” “我的事你少管,你想干嘛?” “妹妹我只要林佑知,你的事我懒得管。” “客栈的火不会是你干的吧?” “我堂堂幽州城主,杀几个人又怎么了?” “谭瑞琪,你糊涂,这事若林佑知知道了,定不会饶过你。” “那就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 谭瑞麟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 苏子沐再次见到李凤阳那张脸时,激动声音哽咽:“公主,微臣以为你……” “苏御医要把脉就快点,本公主没时间叙旧。” 闻言,苏子沐一怔,这公主怎么好像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刁钻任性的。 多看了两眼,苏子沐还是不敢相信。 “看什么看,快点啊。”林佑知中的肌息散马上要发作,谭瑞琪能不心急吗? 苏子沐:他心仪的那个公主不见了! “公主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苏子沐紧蹙眉头,他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谭瑞琪起身,道:“苏御医想不出来,回去慢慢想便是。” 谭瑞麟紧跟着离开,一手抓住谭瑞琪,问:“你吃药换脸了?” “再高明的易容术也骗不了林佑知,只有变脸。”谭瑞琪解释。 “这药弄不好会要你的命。”谭瑞麟提醒着。 “哥哥不是巴望着我死,这幽州城就是你的了。” “别胡说,我对你这破城不感兴趣。” 谭瑞麟生气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林佑知不是那么好骗的,你好自为之。” 李凤阳是谭瑞琪冒充的,这抢林佑知女人的计划失败。 谭瑞麟恼怒之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墨色中。 谭瑞琪再次回到八楼时,早已不见林佑知的身影。 悦来客栈天字客房。 玖月睁开眼时,强忍着下身痛楚爬起身。 她伸手触碰着铜镜里那张清离的脸庞,呢喃:“怎么又变成清离了?” 玖月连忙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裳穿戴好,悄然离开。 在找到解药之前,现在还不能说出她是李凤阳的秘密,以免打草惊蛇。 玖月刚回到清离房中,门被人踢开,谭瑞琪闯了进屋。 “公主有事?” 玖月从谭瑞琪眼中的怒火,猜出是她给林佑知下的媚药,这煮熟的鸭子飞走,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宰相大人呢?”谭瑞琪问玖月要人。 “大人说去找公主,清离便回来了。” 这一夜,谭瑞琪掘地三尺,翻遍了整个百花楼,也没找到林佑知。 玖月浑身酸软地蜷在榻上,刚合眼便被破门声惊醒。 昨夜初次翻云覆雨,林佑知只顾宣泄药物,她稍一动弹便骨头生痛。 “谁——“她还未撑起身子,谭瑞麟的紫靴已碾上她的脊背。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的脆响,她疼得咬破嘴唇,血腥味漫了满口。 谭瑞麟俯身拽起她散乱的长发,逼她仰头:“清离姑娘昨夜‘辛劳’,本尊主特来犒赏。“ 玖月咽下痛呼,扯出个虚浮的笑:“尊主说笑了……奴婢不过是旧伤发作。“她试图遮掩颈侧红痕。 “这都日上三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清离姑娘昨夜接客了。”谭瑞麟语气中尽是讽刺。 接客? 玖月小声呢喃:“昨夜应该也算是接客吧。” “你的恩客呢?别穿起裤子不认账,让他把银子交给祁妈妈。”谭瑞麟不差那三瓜枣两的,只是想羞辱玖月。 可这玖月也确实是接了客,昨夜中的肌息散若无男子缓解,今日必定七孔流血而亡。 谭瑞麟一大早来百花楼不是想知道恩客是谁,而是这清离骗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谭瑞麟的靴尖抵住她喉骨,稍一用力便能碾碎呼吸。 她透过血色模糊的视线,看见林佑知执起假公主的手,那指尖蔻丹艳红如毒蝎。 玖月沉默不语,若此刻揭露假公主,这换脸荒唐之事,谁会信? (本章完) 第26章 有人愿意娶你,就放过你。 谭瑞麟把苏子沐也请来了。 戏台上生旦净末丑热闹非凡,而苏子沐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假凤阳身上。 林佑知看假李凤阳的眼眸简直像浸泡在蜜糖中。 谭瑞麟扶额。 林佑知是动情了,是难得的动情。 可他却不能下手抢了那假的李凤阳。 若是让谭瑞琪抛弃林佑知,那更是不可能。 谭瑞麟越想越来气,那只紫色的靴子力道加重了三分。 玖月瞧出了端倪,欲哭无泪。 -同是假公主,可为何偏偏这两位爷就瞧不上她。 “你就算是把眼珠子瞧掉了,林佑知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谭瑞麟想起被骗,心中来气,口中迸出一道冷言冷语: “今晚就让很多男人侍候你,他们之中若有人愿意娶你,本尊就放过你。” 玖月无奈笑笑:“尊主,我真的没骗你,这宰相大人露水之恩,早已忘记了也不足为奇。” “本尊主那师兄向来言而有信,连字据都立就不会食言,定然是你撒了谎。” “尊主,这床笫之事,迷糊之时写的东西,不可当真。”玖月有点心虚。 谭瑞麟斜眼瞧了瞧,道:“哦,能令林佑知迷糊,立下字据,看来本事不小,那今晚看看你本事,只要愿意娶你,本尊决不食言。” “不,不是……” 玖月无言以对,她苦啊,身为公主都嫁不出去,这都沦落风尘了,又有谁愿意娶她。 谭瑞麟又拖起她,走向林佑知。 玖月对上林佑知目光。 “离本相远些。”林佑知冷声道,却在她靠近时嗅到一丝熟悉的茉莉香,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指纹。 一旁的谭瑞琪面色骤冷,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潮。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当众勾引她的男人。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萧佑知,纤纤玉指轻扯他的衣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佑知哥哥,她这般模样……令凤儿心中不适。“ 那语调婉转,却字字带刺。 谭瑞琪将脸埋在林佑知胸膛中,那狭长的凤眸,朝玖月狠狠地瞪了一眼。 “谭瑞麟,你这玩闺房之趣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谭瑞麟瞬间觉得玖月让他在林佑知面前矮了一大截,不爽地朝她脊背上猛踩着,呵斥着:“还不走,赖在这里丢人现眼。” 玖月咬紧牙关,忍着脊背上传来的痛,抬眸狠狠瞪了林佑知一眼。 苏子沐倒是心善,开口解围:“尊主,这女子也着实可怜,不如就放过她吧。” 谭瑞麟把腿从玖月脊背上挪走。 玖月倒吸了一口气,朝苏子沐投去感谢的眼神。 “苏御医,若你做她今晚的男人,本尊主可以考虑饶了她。” 谭瑞麟话一出,林佑知饶有兴致地盯着苏子沐,他当着李凤阳的面怕是不会答应的与其他女子有染的。 而面对玖月苦苦哀求,这倒让苏子沐为难了。 “姑娘,这南胥律法,官员不得狎娼。”苏子沐的话说的很轻。 玖月心却如一块大石头砸下。 “苏大人不必拘谨,这是幽州城,不是南胥。”林佑知故意拆台。 玖月闻言一怔,抬眼望向这位素来刻薄的宰相,没想到他竟会替自己解围,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感激——看来林佑知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苏子沐神色黯然,见那位假凤阳公主自始至终都未正眼瞧他,心中苦涩更甚。转头看向玖月时,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只得勉强扯出个笑容,点头应和。 玖月生怕谭瑞麟没瞧见,连忙喊道:“尊主,苏大人点头,你看见了吗?” “本尊主没瞎,快滚。”谭瑞麟没好气道。 玖月爬起身,冲谭瑞麟笑笑。 “还有事?”谭瑞麟一脸不耐烦。 “尊主赏口酒喝呗。” 玖月高兴,只要今夜侍奉的完) 第27章 变脸之术百思不得其解 这撕裂的痛感,这感觉,难道又要变脸了? 玖月大喜,若这脸变回来,那苏子沐定然会相信她所说的话。 玖月却低估了这撕裂的痛,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发。 直到痛楚消失,苏子沐依旧背对着她。 玖月缓缓吐了口气,她知道变回李凤阳的脸了。 “苏大人,你转过身看一眼,就会娶我了。”玖月胸有成竹地说着。 不料,苏子沐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厢房,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在下是不会娶姑娘的,后会无期。” 厢房内,独剩玖月瘫坐在地上。 玖月嗤笑,嘲笑自己无数次开口求苏子沐娶她。 不知何时,林佑知闯了进来。 “凤阳,你怎么在这里,本相找了你好半天了。” 玖月望着林佑知一脸担忧,那眼眸瞬间布满了泪花。 一滴泪珠滑落在林佑知手背上。 林佑知惊愕:她怎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玖月想起今日在戏台,他连句好话都不为她说,怎么可能会为她担心。 她现在动一下都能隐约感受到脊背那骨头缝里传来的痛。 玖月眼底的泪花转为怒火,猛一下起身,咬上林佑知的颈脖。 林佑知身子微僵,颈间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悦来客栈那一夜。 他本该推开她,手却鬼使神差扣住了她的后脑,随即又被这失控惊到,猛地将人按在榻上,用情欲掩盖慌乱:“既敢招惹,就别怨本相。” 玖月唇下慢慢轻柔起来,林佑知闷哼一声,吐了口长长的气,那脑海中挥之不去悦来客栈那一晚的记忆。 林佑知抱起玖月直往床榻上去,他顾不上这是在百花楼,他现在就要好好痛爱她,抚平她的委屈。 片刻,厢房内温度升起,弥留一片旖旎。 楼甬道外,祁妈妈呵斥着:“你们怎么还杵在这里,尊主不是让你们好好侍候姑娘吗?” “妈妈可是错怪我们了,都快一整夜了,那位大人还没出来。”蹲在甬道里其中一名男子委屈地说着。 祁妈妈咋舌,暗道:这苏大人可真是猛啊。 “我们还用进去吗?”又一男子问祁妈妈。 “都散了吧,今晚用不着你们了。” 祁妈妈话落,甬道鱼贯而出十多个男丁。 厢房内还让喜鹊送水,从来没有恩客这般体贴。 祁妈妈笑了笑,看来这清离姑娘为了让自己能嫁出去,还真是使了浑身解数。 林佑知抱着昏沉入睡的玖月,在耳边低语呢喃:“这胸口的剑伤留下的疤痕,颜色怎么还这般深,太医院怎么办事的,祛疤膏怎么没用上。” 玖月梦呓,翻个身钻进林佑知怀中。 林佑知唇角上扬,一夜好梦。 百花楼九层,一地的碎瓷片。在瓷片上,跪了一地的暗卫。 谭瑞琪用手扫下花架上唯一的花瓶,愤怒道: “谁把肌息散下在本城主的酒里,化解了体内蚀髓蛊的药效,这脸还要几个时辰才能变回李凤阳。” “城主恕罪。”一暗卫全身瑟瑟发抖地跪着。 “拉下去剁了喂狗。”谭瑞琪凛冽的眼神迸出一道寒光。 “城主饶命,属下不知这肌息散是要下给男的,这就去重新下过……” 谭瑞琪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似乎想起什么,又问道:“林佑知人呢?” “宰相大人正在百花楼里疯了似的找城主。”另外一黑衣人小心翼翼回答。 “这小别胜新婚,就让他找找也好,本城主要恢复这张脸还需要些时辰。” 谭瑞琪眸尾掩不住得意,这高不可攀的林佑知还不一样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玖月在换回清离脸前逃离了厢房,她隐约感觉喝了下药的酒就会变回“李凤阳”。 可为何云雨之欢后又变回清离,这变脸之术,玖月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大清早,玖月便跪在花厅内等着受罚——昨夜无人答应娶她。 祁妈妈长长叹了口气,百花楼里姑娘侍候男子一夜是常有的事,可也不见那个能把姑娘娶回家。 这清离姑娘不知怎么得罪了尊主,怕是一会不知要吃什么苦头了。 谭瑞麟踏着晨露而来,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他的玄色锦靴已迈入百花楼门槛。 花厅内,玖月仍保持着跪姿,听见脚步声蓦地抬头,正对上谭瑞麟居高临下扫来的目光。 “就这点本事?”他薄唇轻启,语气里淬着冰碴似的讥诮,连腰间玉佩流苏都随着冷笑轻轻晃动。 “愿赌服输,尊主处罚吧。”玖月想着缩头不过一死,又何必惧怕。 这倔强的性子倒是勾起谭瑞麟的注意。 “还没想好怎么让你痛不欲生,本尊主今日要随师兄回南胥,先随本尊回盛京,后面再想法子慢慢折磨你。” 谭瑞麟笑声回荡在花厅里,那声音未散,玖月已被装入囚车里。 以为在宫里当公主太久了坐不习惯囚车,玖月出了幽州城没几日,就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也不怎么吃喝。 谭瑞麟本想一路折磨她,可每次去囚车时,玖月总是睡着的,哪怕用冷水浇头,也昏睡不醒。 几次三番下来,谭瑞麟顿觉索然无味,也就放过了玖月。 这行了数日,到了南胥时,玖月醒了过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谭瑞麟有种被骗的感觉。 随后,马车驶入瑞园,京城偏郊竹林后的豪宅。 玖月坐在囚车上赞不绝口:“别说昭阳殿了,就连皇上的养心殿都比不上尊主这里好看。” 谭瑞麟下颌微扬,眼底浮起几分得色。 玖月却不会因为奉承两句而好过,她还被当成狗一样,栓在谭瑞麟厢房外的石柱上。 谭瑞麟前脚刚回到园子,傅神医后脚就来了。 “尊主,这过了针灸时日已有半月有余,老夫立马为你下针,可能要有点苦头吃了。” 傅神医不安地看了谭瑞麟一眼。 “尽管放马过来,这点痛本尊主能忍着了。” 傅神医招手,七八个大汉鱼贯而入,将谭瑞麟的手脚摁住。 玖月探着头看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呸,你也有今天。” 随着傅神医把谭瑞麟的膝盖扎成刺猬,那嚎叫声就像杀猪似的。 “你们再不松开本尊主,等我好了,定会杀了你们泄恨。” 话落,几个大汉惊得如鸟兽散。 只听傅神医叫喊着:“你们都别走啊。” “尊主,你千万得忍着,否则将前功尽弃。”傅神医抬起袖子抹着额头渗出的汗水。 谭瑞麟直呼:“把针拔了,本尊主不治了。” 傅神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劝说着:“还有一炷香时间,尊主再忍忍。” “你拔了针,治不好本尊主不会怪你的。” 见傅神医迟迟不动,谭瑞麟急了,下狠话:“傅神医若现在不拔针,别怪本尊主翻脸不认人。” “等等。”傅神医刚要拔针,门外一声吼。 谭瑞麟看着玖月拖着铁链缓缓逼近,瞳孔骤然紧缩。 铁链在青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下意识身子后仰:“你要做什么?“ 玖月突然轻笑一声,腕间铁链哗啦作响。 “此刻就算尊主喊破喉咙……”猛地攥紧铁链向前一拽,“这院子里也不会有人敢进来。” 那膝盖的针在玖月胁迫下,是一根也没拔。 (本章完) 第28章 老乞丐的送葬队 傅神医从厢房走出时,看了一眼蹲在庭院里戴着狗链的玖月,拱手作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我都这样了,也不在乎再得罪他,反倒是见他吃痛,本姑娘更开心。” 玖月朝傅神医作揖,不再多言。 傅神医意会,转身离开。 玖月拖着链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悠哉地躺着。 谭瑞麟苏醒,惊慌地下榻蹦跶两下,还好这腿无恙,抬眸望向院中蜷缩在犄角旮旯里的身影。 “去把那女人放了,给她找个破地方,别在本尊主这里碍眼。”谭瑞麟心中莫名有些悲悯。 玖月被安置在后院打杂,谭瑞麟虽不再过问,她寻机会与街上的乞丐传递消息。 哪怕只是塞一张字条,也能多一分逃出去的希望。 两个月后,终于轮到玖月一同出街采买。 这可把玖月乐坏了,只要在街上遇到乞丐,她就可以找到玖爷,想办法逃出瑞园。 可今日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连个小乞丐的身影都不曾看见。 玖月左顾右盼着,因为下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来。 当她推着木车路过宣武门时,城外送葬队伍浩浩荡荡。 这队伍清一色乞丐,头戴着孝帽,腰系麻绳,走在最前面的手持引魂幡,紧随其后的小乞丐抱着灵牌。 当玖月的目光落在那块灵牌上,看到上面赫然写着老乞丐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呼啸而至的马被横穿城门的送葬队给截下,那骑马之人不得不勒紧马缰。 其中一女子扬起马缰朝乞丐们挥去,“这群蝼蚁也敢拦本公主去路。” 在鞭子落下时,玖月紧紧的抓住了马缰,眼神中带着狠厉。 “你竟敢反抗,找死。” 谭瑞琪挥手,一道身影持剑直朝玖月而来。 玖月定睛一瞧,那人戴着银色面具,情急之下喊出声:“落十七。” 落十七一怔,收回剑气,面具下神情略微恍惚。 公主从幽州城回来后,再也没喊过他落十七,天天不是蠢货就是废物地喊他。 眼前这女人他确定不曾见过,这一声落十七却如此的熟悉。 “废物……” 谭瑞琪见落十七迟迟没有动作,直接一鞭子甩向玖月。 玖月挨了一鞭,衣服被带钩的鞭子拉破,渗出一道血痕。 她吃痛地咬紧牙关,跪下道:“死者为大,求公主让灵车先行。” 玖月泪眼婆娑地望着那黑得发亮的楠木棺材,还好她在西出和亲时,给老乞丐留下一笔钱。若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此时的她会更加懊恼自己的不孝。 谭瑞琪又抽了一鞭,道:“大胆刁民,竟敢冲撞本公主。” 玖月转身,准备应下这一鞭。 久久不见下鞭,只见谭瑞麟手中的长剑截下这一鞭,笑笑:“她好歹也是我瑞园之人,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 谭瑞琪不依不饶,转身朝林佑知哭诉:“佑知哥哥,你看他。” 林佑知眼眸中如浸泡在寒潭中生冷,声音更冷:“既然公主想先行,就让他们让让。” 谭瑞琪有林佑知做靠山,变本加厉,夺回鞭子又朝玖月甩去。 玖月身形一动,硬生生抓住那鞭子,手用力一扯,将谭瑞琪拉下了马。 那鞭子一卷,直接勒住谭瑞琪的脖子,威胁着:“让送葬队先走。” “量你也不敢把本公主怎样。”谭瑞琪肆无忌惮地仰着头说道。 随后,她朝落十七发话:“废物,还不快杀了那群臭乞丐。” 落十七不敢违抗,拔起剑,一道剑气闪过,死了好几个乞丐。 乞丐们惊恐,纷纷往后退。 “杀光他们,统统都给本公主去死。”谭瑞琪发狂。 落十七又再次挥剑,乞丐们下跪求饶:“我们让路,请公主饶命”。 谭瑞琪杀得眼红,大笑:“废物,一个不留。” 玖月将马缰勒紧,俯在谭瑞琪耳边,轻轻说道: “我是伤不了你,可你这换脸的假公主,若是宰相大人知道了,你看他会不会饶过你。” 谭瑞琪瞳孔中瞬间布满了惊恐,大喊道:“废物,住手。” 落十七收回剑气,不解地看着谭瑞琪。 玖月:“让送葬队先走。” 谭瑞琪摆了摆手,乞丐们小心翼翼地捡起引魂幡,抬着棺材疾步离开。 玖月松开谭瑞琪,原地跪下,朝那远去的送葬队连着磕头。 谭瑞琪狐疑的目光落在玖月身上。 -这女子是如何知晓她换脸之事,除非她是真正的…… 谭瑞琪瞳孔中生出极致恐惧,若是如此,此女子留不得。 夺回鞭子,谭瑞琪用尽全力,朝玖月鞭打去。 玖月悲伤过度,这一鞭子打得她猛地喷了一口血。 “够了。”谭瑞麟喝止住了接下来的另外一鞭。 玖月双眼迷离,倒地晕厥了过去。 有了谭瑞麟护着,谭瑞琪不再动手。 苏子沐陪着公主出宫围猎,因为不受待见,一直默默地跟在马队后。 直到此刻,玖月晕厥才走出马队。 这姑娘毕竟与苏子沐有过一面之缘,不可见死不救。 苏子沐替玖月把了脉,又喂服了一颗药,才缓缓起身,朝谭瑞麟说道:“这姑娘已有两个月身孕。” 谭瑞麟:怀孕了? 谭瑞麟脸色阴沉,这楼子里的姑娘,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一脸嫌弃地说道:“用车拉回去,别在这里丢人显眼。” 谭瑞琪见她哥哥一脸鄙夷,就知道这是楼子里姑娘。 当年换脸时,谭瑞琪没有要了李凤阳的命,而是吩咐侍卫将她丢在乞丐窝里,这蚀髓蛊完) 第29章 决定说出实情 木车经过南风小院。 “公主。”一娃娃牙牙学语的喊着。 玖月瞳孔中出现了稚嫩孩童正伸手要让她抱抱。 抱着孩童的妇人连忙拉回那双小手,惊慌地捂住孩子的嘴:“孩子别乱叫,不是公主。” 玖月看清那妇人的脸。 -原来是乔玉啊。 这日子过得真快,那早产的孩子都会说话了。 木车一直前行,那孩童挣开乔玉捂住嘴巴的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公主。” 那刚长乳牙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那“公主”二字却格外清晰。 乔玉怕惹祸上身,连忙带着孩子回了府。 当年凤阳公主救下乔玉母子,为了报答公主恩情,便将公主的画像挂着佛堂供着,还天天教导孩子这是公主,乔家的救命恩人。 可不知为何这孩子见了刚才的女子,便一直喊着公主。 现在的公主已经不是当年那心善的李凤阳,手段残忍,得罪她的都没好下场。 之前大臣们还会上奏逼着公主出使和亲,现在有了宰相大人撑腰,这朝中大臣大气都不敢哼一个。 乔玉怀疑:常言道孩童天眼未合,能瞧见大人所不能见之物,莫非那女子是…… 乔玉摇了摇头,甩开脑中那不可思议的想法。 昭阳殿。 “派人去瑞园传信,让清离侍候我哥起居饮食。”谭瑞琪吩咐着黑衣女子。 “城主不担心她拆穿吗?”黑衣女子不解地问道。 “这没证据,否则她早就揭发本城主了,杀她时机未到,先让谭瑞麟折磨她。” 谭瑞琪涂着蔻丹的手不断捋着发髻,一脸欣赏道: “本城主一向觉得这凤阳公主姿色平庸,原来这气质是要配上这皇宫的贵气才能显出来,这张脸还真是越看越喜欢。” 瑞园内。 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院子角落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玖月端着热茶走进厢房,抬眸未批。“ 余光瞥在那胸口,洁白一片。 那剑伤呢?哪怕是用祛疤膏,也会留下淡淡的痕迹,可这胸口却白皙得不像受过伤。 “凤阳皮肤吹弹可破,可是用了祛疤膏。”林佑知开口试探道。 “本公主天生丽质,才不会用哪些膏药。” 说着,谭瑞琪那红色蔻丹的指甲的手抚摸上林佑知胸膛。 “接下来让佑知哥哥更喜欢。” 谭瑞琪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击碎了林佑知所有的欲望。 他推开谭瑞琪,坐直身子,拢了拢外袍,声音清冷道:“本相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些事。” 林佑知突然明白,他为何无故来瑞园,似乎是有意避开李凤阳的纠缠。 这李凤阳变得他有点看不透,现在的她心如铁石,从不知怜悯为何物。在她眼中,人命如草芥。 她变得更之前不太一样。 望着林佑知匆匆离开的身影,谭瑞琪一气之下砸了厢房中所有的物什。 “本城主就不信,还吃不定你林佑知。” (本章完) 第30章 被囚昭阳殿 谭瑞琪将玖月带回了宫。 昭阳殿,庭院里花朵小巧而精致,花瓣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气清新淡雅。 一切还是如往日般美好,可玖月早已物是人非,她又像狗一样被栓在庭院内。 “外面那狗东西照看好了,特别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有闪失。” 谭瑞琪阴厉的声音从殿内传到玖月耳里。 玖月:假公主这是要拿她腹中的孩子做什么? 须臾,苏子沐拎着药箱悠然踱步进了昭阳殿,那身影依旧清瘦单薄。 苏子沐见到玖月被当狗一样栓在院子中,先是一怔,随后释然,叹了口气,事不关己地走进殿内。 “微臣给公主请平安脉。”苏子沐跪在大理石上。 苏子沐上次给公主把脉时,明显有中毒迹象,这太医院负责宫里贵人身子调理,他这又是过来诊脉,好找出解药。 “不用了,本公主好得很,苏御医费心了。” 谭瑞琪生怕苏子沐查出什么,直接下了逐客令:“苏医生若无传召,就不用过来请脉了。” 公主讳疾忌医,苏子沐也不好多说。中医讲究治未病,如今只能等毒发作再另想他法。 苏子沐走出庭院,脚下滚来一块小石头。 顺着石头方向,苏子沐与玖月四目在空气中相视。 玖月不作声,朝苏子沐招手,伸出手腕,示意也要把脉。 苏子沐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医者仁心,念在孕妇的面子上,他还是向玖月走了过去。 刚蹲下身,耳边轻语声:“苏大人可有堕胎药。” 苏子沐脸色阴沉,不悦:“姑娘若洁身自好,就不会如今这般。” 玖月被苏子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两夜她若是拼命抵抗,确实就不会这般,可分明就是很享受,才自作自受。 孩子是无辜的,玖月也很想生下来,可若是被那假公主拿来大做文章,就别让孩子遭罪。 苏子沐搭了个脉,然后说道:“孩子脉搏很强,会是个男孩,好好生下来便是。” 说完,起身径直离开昭阳殿。 “不,不是问是男是女……”玖月傻眼了。 入夜,万籁俱静。 玖月将袖子和裤腿挽得高高的,把狗链子挂在树上,避免发出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拉伸动作,然后开始蹦跳了起来。没有堕胎药,她学着楼子里的姑娘,这样跳也能掉胎。 一道人影闪现在屋顶上,玖月定睛一看,是落十七。 一眨眼,那银色的面具出现在面前,白晃晃的剑也架在了玖月的脖子上。 玖月脸上瞬间堆上笑容,用手轻轻推开冰冷的剑刃,道:“十七大人,这刀剑无眼,还是小心为妙。” “公主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闪失。”落十七也不废话。 “我这是多运动,有助于产子。”玖月心里发虚解释着。 “安稳地坐着。”落十七跃上树枝躺着,就这样监视她。 玖月无语,只好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将头埋在手臂上,闻到了身上一股霉酸味,还好怀孕了,这要是来了癸水那就更加臭了。 “十七大人,你知道那天乞丐送葬队最后去了哪里了?” 玖月无聊,主动找落十七攀谈了起来。 这落十七寡言少语的,也不回答。 玖月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若是有一天我死了,能劳烦十七大人将我葬跟那老乞丐在一起吗?” 话音落,那银色面具下,眸眼闪过一道记忆: 落十七记得公主之前有去过城隍庙找那老乞丐,这女子到底是谁? “落十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玖月不知为何委屈得潸然泪下。 这世上与她最亲的老乞丐走了。 她怀了这南胥完) 第31章 蚀髓蛊解药 瑞园内。 谭瑞麟听了玖月计谋,将“公主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匾挂在门外。 消息传入谭瑞琪耳中,她忍不住大骂:“不就是牵了他条狗,何至于还不让本城主入瑞园了。” 林佑知知晓此事后,果然成了瑞园的常客,还小住了些时日。 谭瑞麟沾沾自喜,这林佑知不回宰相府,也不去天龙寺,却天天来他瑞园,定有不可言喻的事情。 微雨拂面,青石板路湿滑,烟雨朦胧。 谭瑞麟泡上一壶好茶,与林佑知雨天对弈。 “师兄,幽州城来了些新的姑娘,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谭瑞麟云淡风轻地说着。 林佑知眼底毫无波澜,不为所动。 谭瑞麟最是讨厌林佑知这般心静如水的样子。 “师兄,你说这幽州城新来的姑娘真奇怪,前两夜是那么的美好,可不知为何后面却索然无味,甚至还有点避而不及。” 谭瑞麟漫不经心的说着,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林佑知。 只见林佑知拿着黑棋的手微微颤抖,眼角闪过一抹紧张。 他师兄这是听到心里去了。 “这男人喜新厌旧常有的事”谭佑麟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又接着自言自语地说着。 闻言,林佑知呢喃着:“真的是喜新厌旧吗?” 林佑知摇了摇头。 若是喜新厌旧,他为何一直缠绕在梦里,无数个夜晚梦魇着。 好像那两夜后,林佑知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谭瑞麟看着林佑知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佩服那狗奴才,只是两句话就让不可一世的师兄心绪不定。 雨过天晴,林佑知回宫议事,谭瑞麟也跟着他的马车一同入了宫,美其名曰去见他那狗奴才。 林佑知也不阻止,只是交代不要闹出人命。 谭瑞麟其实是想进宫问问玖月,可还有激怒或是令林佑知抓狂的妙计。 昭阳殿庭院内,刚一场雨将玖月的发髻打湿,头发凌乱地贴在血迹与泥土混杂的脸颊上。 早已看不清面庞的模样,反倒有点瘆人。 可即使这般,玖月发髻上仍旧带着那翡翠玉簪,不为打扮,只求有天若能逃脱,还能换成银子傍身。 玖月身上太脏,下人们不愿靠近,也才没人抢她这值钱的簪子。 “昨日献计,本尊主有赏。”谭瑞麟一脸嫌弃地看着玖月。 一早下了场雨,这下人也没送吃食,玖月声音孱弱。 谭瑞琪只好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尊主若想听完) 第32章 丝毫没半分李凤阳的影子 谭瑞麟再次出现在昭阳殿。 这么快就复返,玖月猜他定是拿到了解药。 “这完) 第33章 竟然还有男子挺身而出 玖月眼神深邃而犀利。 死了也好,她本也不是公主,也没什么好争的。若是老乞丐还在,她或许还有活着的期盼。 玖月听着那围观的众人吵吵嚷嚷的,实在太烦人。 这要淹就利索点,这种死法也好,至少把她身上那些缠人的虱子给冲走。 当她目光在人群中流转,抬眸间却看见了乔玉和老乞丐站在人群之中。 怎么回事? 老乞丐不是死了吗? 玖月揉了揉眼睛,老乞丐正朝着她呼喊:“丫头。” 老乞丐没有死,她有家人,还有乔玉。 玖月心中一蹙:她不能死。 “大伙一起把她装进猪笼淹死她。” “对,淹死她。” 围观人群高喊着。 玖月为自己辩解:“等等,我是有媒妁之言的,他很快就来,你们再等等,别冲动。” 她嘴上拖延着,心里却犯嘀咕:这得上那找男人娶她,现在的她比乞丐还不如。 玖月抬眸对上谭瑞琪得意的眼神。 此刻,林佑知抬步跨上了看台。 苏子沐拎着药箱也小碎步跟在宰相大人后面。 不用猜都知道是谭瑞琪请他们来看好戏的,就是为了让玖月死得更加难堪。 玖月猛地挣开众人,挺直脊背跪在场地中央,清亮的声音穿透整个看台: “宰相大人可还记得幽州城夜宴后悦来客栈的那一夜?”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却燃着倔强的火。多么讽刺,她此刻竟要借林佑知这薄情人的权势求生。 但若他敢当众认下,她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他伪善的面具,她要活下去,也定要林佑知不好过。 林佑知闻言,眼底深处微微一颤,她怎么知道悦来客栈那一夜? 谭瑞琪柔夷轻轻抚上林佑知手背,轻笑:“那夜是本公主让她转告大人……” 林佑知释然,确实如凤阳所言。这清离姑娘那一夜是拿了凤阳的信让他离开,便知晓了悦来客栈之事。 谭瑞琪唇角一勾,这点伎俩就想让林佑知知道真相,未免太小看幽州城主的本事了。 苏子沐偷看一眼林佑知,摇了摇头,长长叹息。 这姑娘可怜又可笑,场中这么多男子不选,偏偏选一个不靠谱的。 场中之人望向看台,不禁惊叹,这宰相大人长得就像神仙一样。 这姑娘也不看看自己长那样子,不会是想无赖孩子是宰相大人的吧,一阵嘲笑哗然而起。 玖月跪得笔直,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却不弯折脊梁。 汗水混着尘土滚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可她眼神冷硬,像淬了冰。 “林大人,”她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这条命不值钱,希望大人敢做敢当。” 林佑知心中怒意更甚,这女子满口虚言,眼神却冷厉如刀。他索性侧过身去,对她视若无睹。 谭瑞琪抿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大笑而失态。 玖月压根不在乎求人,她现在只要活下去。 看到了老乞丐,她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丫头不要求他们。” 老乞丐和乔玉本是要冲过去救人的,被谭瑞琪的人给拦了下来。 玖月见林佑知无动于衷。 玖月转向苏子沐,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苏大人,若你愿娶我,我必以命相报。今日之恩,他日定当百倍奉还。” 苏子沐心头一震,清离姑娘这是与他谈交易? 猛然,苏子沐想起,曾几何时,也有人求过娶她。 苏子沐恍惚间,素衣清冷的男子走进宣武门。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众人朝那男子纷纷望去,有人认出喊道:“这不是清风小院头魁南宫玥吗?” “这般俊美男子怎么会看上邋遢女子。” 又有人抓着南宫玥把柄,道:“南宫公子是小倌,那有女子逛南风馆,暗结珠胎的。” “对,这得连你一起浸猪笼。” 玖月知道南宫玥是乔玉求他的,可这不是白白搭上性命吗? “我的男人是当官的,才不是小倌,让他走,他才不是我男人。”玖月装做一脸鄙视南宫玥。 “这姑娘是疯了,直接将她淹了。” “那南宫玥要不要淹,他可是承认了。” “奸夫淫妇,按祖宗法得先放在猪笼里挂两天,以儆效尤再淹。” 听这话,玖月朝看台上的谭瑞琪瞪一眼。 不用猜都知道这些煽风点火的百姓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可这下还把南宫玥给搭进来了。 玖月左顾右盼,这宣武门能救下她的,只能堵苏子沐心软。 “苏大人,你医者仁心,难道要见死不救,你也说这是个男孩,好好生下来。” 苏子沐心里一揪,他可以用岐黄之术救人,却不愿用名声去娶个不相干的人。 “不用到处去玷污男子的名声了,按宗法执行。”林佑知实在看不惯玖月为了活命,到处去指认男子。 “林佑知,你今日可以不认我们,若能侥幸活着。他日定让你加倍偿还。” 玖月气得站起身,指着林佑知破骂。 -李凤阳怎会鬼迷心窍,对这般冷心冷性之人动了情?她玖月更是糊涂到做出那等自轻自贱的事来。 “你还以为有谁会来救你。”林佑知声音清冷也不恼怒,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就是被“李凤阳”拉来看一场无聊至极的喧闹,就无缘无故被扣莫须有之罪。 “你敢诬陷本相的,按南胥律法,需打四十大板,念在你有孕在身,不与你一般见识。” 玖月嘲笑声音从背后传来:“若这孩子是宰相大人的,那大人又该受何处罚。” “一派胡言,若这孩子是本相的,那自当也浸猪笼。” “好,今日这话在场之人都听见了,他日宰相大人莫要食言。” 林佑知唇角上扬,他嘲笑自己为何要与这泼妇说那么多话。 正当林佑知要离开时,身材魁梧彪汉的男子闯进人群。 “这孩子是我的。” 林佑知停下脚步,他倒是奇怪,怎会还有男子赶着戴绿帽的。 玖月朝那男子看去,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长得满脸络腮胡的,就跟城隍庙里的城隍爷似的,看着让人发怵。 玖月猛然想起,喊道:“杨大勇。” “是我,姑娘竟然还记得我。”杨大勇摸着脑袋,哈哈大笑。 南宫玥:这男子高大魁梧,一看就是行伍之人,想来定是乔玉求肖成的同僚过来解围的。 “你是何人,别乱戴绿帽子。”众人中有人言语中尽是轻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乃骁骑营副将杨大勇。” 杨大勇确实是受肖成所托过来救人的。 “杨副将,你家里已有妻室,这要在外面养女人,身为南胥副将,那可是罪加一等。” 杨大勇瞪着那说话人一眼,不满说道:“不是说南胥将领的女人就可以救下她,你们怎么又反悔了。” “这么说肚子孩子压根不是你的,你就是受人之托过来救人的。” “就是,她身后男人是谁,为何敢做不敢出来。” 杨大勇被三言两语堵得无言以对。 还是与当年宣武门之乱一样,有勇无谋,两句话就被人给抓了把柄。 谭瑞琪更加得意了,这戏可是越来越精彩。 连林佑知重新回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准备看看到底还有多少男子为她出面。 就这副模样,竟然还有男子挺身而出,林佑知到底还是小看她了。 (本章完) 第34章 这是将军夫人? 众人不能拿杨大勇如何,却动起手,把玖月和南宫玥装进猪笼,还用粗粗的麻绳将猪笼挂在宣武门上。 杨大勇急得团团转,耷拉着脸朝乔玉说道:“嫂子,大勇有负大哥所托,没救下人。” 乔玉知道这宗族里有伤风化之事,就是官府都难插手。 老乞丐凝望着那看台上,深深叹息:“这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不是杨副将你能力挽狂澜的。” “只可惜搭上了南宫公子一命。”老乞丐惋惜。 乔玉更是难过,她本是去求他出手相救,又想到了前车之鉴,便不让南宫玥插手。 谁知南宫玥是个念恩之人,在不知道那女子是凤阳公主身份下,毅然来宣武门相助。 百姓们朝玖月和南宫玥丢着菜叶子。 玖月开口:“对不起,连累你要白白丢性命了。” 南宫玥惊愕,刚才着姑娘一直到处求人娶她,还以为她是个傻子或者是疯子。 现在说话如此清醒,看来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惜折腰罢了。 “无妨,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玖月愕然,南宫玥受乔月之托,却不知道她的身份。 “南宫公子,若我们都能活,你可愿意娶我。”玖月开玩笑地说道。 说是开玩笑,其实玖月也憧憬着,若是能活下去,她就听老乞丐的话,找人嫁了,开开心心的在宣武门过日子。 南宫玥一怔,然后小声说道:“在下已有心仪之人。” 玖月失落,她只不过想试探有没有男子愿意娶她,这老天爷实在太不眷顾她。 林佑知见猪笼挂上城门好一会了,这事情也该结束,不能让百姓一直待在宣武门闹事。 于是开口道:“也不用警示了,直接执法,明日宗族出张告示即可。” 玖月望向林佑知,自言自语:“他多留我一天都不行。” “喂,林佑知,赏杯酒喝呗。” 南宫玥听着玖月大喊,讨要酒喝。 -这姑娘还真是爽朗,不知满是污泥下是怎样一张率性的脸。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喝酒,想都别想。”谭瑞琪呵斥着。 玖月直呼当朝宰相名讳,林佑知当然不会赏酒。 “那可真是遗憾了。” 玖月又朝老乞丐喊道:“上坟时,别忘了给我带一壶。” 老乞丐老泪纵横的,又听玖月交代:“又要费你一口棺材了。” 想到了什么,玖月又说道:“不用买楠木的,白糟蹋了。” 玖月话刚说完,一道洪亮的嗓音喊道: “没有上好的花雕,烧刀子倒是还有二两,要不要来一口。” 玖月朝那声音望去,远远之间那人骑着黑得发亮的马背上。 那马儿的颜色比老乞丐的棺材还要黑亮。 “没想到临死前,谢大将军还能赏口酒喝。” 玖月认出了那马背上之人是谢礼榛。 林佑知狐疑的目光落在玖月身上,这女子怎么会认识骁骑将军。 苏子沐更是诧异,原以为她就是百花楼里失足的姑娘。 苏子沐:难不成这谢将军还曾经是她的恩客。 谢礼榛下了马走进宣武门,仰头望着玖月。 “这宣武门是与你八字犯冲吗?” 谢礼榛完) 第35章 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玖月坐在浴桶里任由着乔玉帮她洗着秀发。 “公主是说你被换了脸?” 玖月点了点头。 “我儿在街上认出那个女子真的是公主。” 玖月再次点了点头。 乔玉连忙跪下:“公主恕罪,若当时认出公主,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乔姐姐快起来,还要感谢你认出了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乔玉被玖月扶起身,不好意思地说道:“公主也救过我。” “那我们就是患难姐妹,日后可不许这般拘礼。”玖月笑笑。 乔玉点头,原来公主一直没变。 “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乔玉开口问。 “乔姐姐,这么大的孩子还能堕胎吗?” 玖月担心这蚀髓蛊会生出的孩子会有问题。 “公主可是被人欺负的?” “没……不算欺负,也是你情我愿之事吧。” 玖月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是因为林佑知压根眼里没有她。 乔玉见公主不愿说出孩子生父,怕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 “一会我把那身衣服拿去烧了,把晦气都烧掉。” 乔玉为玖月梳妆打扮,唠叨着:“公主愈加好看,这胎定是男孩。” “苏子沐也是这么说的。” 玖月一身舒服后,才感觉到腹中胎儿再动。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玖月依旧戴着那翡翠玉簪。 玖月奔着书房去寻谢礼榛。 “昭阳殿那个女的跑了,可知她是何人?”谢礼榛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她是幽州城主谭瑞琪,本公主西出和亲仪仗队上百号人死于大火之中,想必与她有关。” 玖月抬脚跨入书房,不知是不是蚀髓蛊的作用,恢复容貌后,令她愈发精致,谢礼榛一眼便陷了进去。 “本将军这就进宫面圣,彻查此事。” 谢礼榛起身,玖月抓着他的手臂。 “公主有事?”谢礼榛垂眸问道。 “我不想回宫。” 玖月不想回宫里,她只想待在宫外无拘无束地生活。 “公主不必担心,本将军会认下这个孩子的。”谢礼榛体贴地说道。 说到孩子,玖月突然想到:“若见到苏子沐,问问可有堕胎药。” “公主不想要这孩子?” 谢礼榛以为玖月会想留下这孩子,只是担心南宫玥的身份而不愿入宫。 “我还没做好准备要孩子。”玖月实话实说。 “那这南宫玥为何要让公主怀上。”谢礼榛言语中带着愤怒。 玖月:南宫玥? 玖月笑笑:“这孩子不是南宫玥的,将军误会他了。” 谢礼榛皱眉,拔出剑,怒吼:“是谁欺负了你,本将军这就去砍了他。” “若我说的林佑知,你能砍吗?”玖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礼榛闻言,收回剑,坐回桌案边,问:“真是林佑知的?” “嗯,我不想让他知道,将军可要保守秘密。” 玖月含着泪在宣武门求着林佑知时,他却不肯相助,那时她便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满朝都知道李凤阳心仪林佑知,可宰相大人却唯恐避之不及。 谢礼榛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公主强迫宰相大人的。” “才不是,我们在幽州城时被下了药。”玖月为自己辩解。 谢礼榛闻言,心中大喜。 既然公主不喜欢林佑知,而且这是迫不得已才怀的孩子,那这将军夫人李凤阳是当定了。 谢礼榛:“本将军才不会告诉林佑知,你现在可是将军夫人,这腹中的孩子的本将军的。” 玖月:“?” 玖月抬手探上谢礼榛额头,疑惑地问: “将军你没生病吧,之前本公主被压着西出和亲时,也没人肯娶我,这都挺了大肚子还不嫌弃。” 谢礼榛拿下玖月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公主,你头上是翡翠簪子真的是本将军送你的定情之物,只是以为你喜欢的是南风小院的南宫玥,这才离开京城去了边关。” “将军说的可是真的。”玖月开心地抱紧谢礼榛。 原来她不是没人娶,至少大将军是真心愿意娶她的,定情玉簪她也早就收到。 谢礼榛在玖月额头上印下一吻,道:“公主这样相信了吗?” 玖月抬眸看着谢礼榛红得似朝霞的脸颊,哼哼一笑:“将军脸红了。” 谢礼榛不知所措,直接俯身堵上玖月的嘴。 玖月很认真回应着,书房中温度不断攀升。 金銮殿上。 凤阳公主失踪,太后雷霆震怒。 皇帝眉头紧蹙。 林佑知下巴已经看见青色的胡渣,一向克己复礼的宰相大人,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谢礼榛则是一脸春风得意,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听闻谢将军纳了一房妾。”李晋之敲打着。 “启禀陛下,不是妾,是微臣夫人。”谢礼榛纠正。 林佑知狐疑的目光落在谢礼榛身上。 这将军大人口味真重,那么邋遢的女子也能娶回府中当夫人。 谢礼榛眼神中没有半点难堪之色,反而在林佑知面前得意洋洋。 将军府内,玖月在府中百般聊赖,便披着斗篷,出门去南风小院寻乐。 刚跨入南风小倌,老鸨公迎了上来,看见玖月真容,连忙下跪。 弹琴、作诗的小倌看见了,也纷纷跪下,头也不抬。 “这是怎么了,本公主过来看你们,怎么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 玖月找了个雅座独自坐了下来,道:“都快起来吧。” 小院里的客人连忙起身离开,可小倌们依旧跪着。 玖月:这还能不能愉快地喝酒了。 此刻,乔玉与南宫玥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玖月,雀跃地奔了过去:“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我才刚到。”玖月毫无公主架子地抓着乔玉的手。 玖月那精致模样映入南宫玥眼中,又鲜活了起来。 “乔玉,他们怎么都跪着。”玖月不解地问着。 乔玉笑了笑,打趣:“他们是被吓怕了。” 玖月莞尔一笑,心中了然,原来是假公主惹的祸。 “南宫玥,你快让他们起来吧。” 乔玉见南宫玥一动未动,连忙解释:“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就是你在宣武门救的那人。” 南宫玥如一道雷击中,心碎了一地。 (本章完) 第36章 将军是宠妻狂魔 退了朝,谢礼榛请旨去了太医院。 “苏御医,请问可有四五月大堕胎药。” 苏子沐朝谢礼榛看了一眼,果然那姑娘腹中孩子并非大将军的。 “不是你的孩子,为何谢将军要认下,此时为何又来要堕胎药。”苏子沐语气不太友好。 谢礼榛也不恼,笑笑:“她是我心仪之人,那孩子她不想要,本将军便不留,若堕胎对她身子不好,生下来也定会视如己出。” 苏子沐看得出谢礼榛意气风发。 “这么大的孩子确实会很损伤,谢将军留下便好。”苏子沐也并非危言耸听。 谢礼榛躬身作揖:“有劳苏御医给本将军抓些安胎药。” 苏子沐一怔,看得出这将军疼那女子一点也不假。 谢礼榛拎着药出了宫,上了马车,朝管家问:“夫人在哪?” “老奴刚送夫人去了南风小院才过来接的将军。”老管家立身回答。 “去南风小院接夫人一起回府。” “是,将军。” 老管家一脸喜色,他看着将军长大,还从未见他对那个女子如此上心。 南风小院。 玖月以茶代酒敬南宫玥:“这一杯谢谢你挺身而出救我。” 南宫玥没有接话,而是开口说道:“公主那天说的话还可作数。” 玖月:“……” “本公主向来说到做到,可是什么事,说来听听。”玖月拍着胸脯道。 “公主说若还活着,可愿娶……” 南宫玥的话还未说完,被谢礼榛洪亮的嗓音给掩盖。 “夫人可没贪杯吧。” 玖月闻声,连忙雀跃奔过去,双手环抱着谢礼榛,娇嗔道:“人家才没有呢。” 谢礼榛轻轻刮了一下玖月鼻子,娇宠道:“这才乖。” 南宫玥垂眸,他心中万般悔恨,那天明明先去救的人,为何没认出公主。 “改日在府中备下薄酒,请乔姑娘和玥公子赏脸,以谢救我夫人之恩。”谢礼榛客气地说道。 “恩人我自己来谢,本公主要在南风小院摆酒。” 玖月这是想让老乞丐一起喝酒,那将军府高门大户的怕是不合适乞丐出入。 这大将军前脚刚带玖月离开,宫里的御林军闯进了南风小院。 领头的士兵拿出凤阳公主画像,问:“若有见到此女子来报,有赏。” 众人趴在地上默不作声。 柳笙:敢情公主这是奔赴大将军,离宫出走啊。 太寿宫。 落十七跪着听令:“哀家派你去调查一下公主失踪的原因,务必要找回公主。” 出了宫,落十七直接去了城隍庙潜伏。 随后,跟踪着老乞丐玖月来到了南风小院。 今日是玖月设宴请大家吃席,上一次喝酒还是城隍庙里另外一位老乞丐走后,喝的白事酒。 那位乃乞丐中年龄最长者,乞讨多年,早已忘记了名字,故而玖爷在灵牌上写了老乞丐,这才让玖月误会了。 乔玉带着肖成一起出席,有酒喝,当然少不了出力帮忙的杨大勇。 落十七隐藏在屋顶上,当看到玖月挺着肚子,出现在南风小院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昭阳殿外那栓着狗链的女子。 落十七仔细回想,细思极恐,瞳孔里浮起阴翳:“公主竟然被囚在昭阳殿内。” 那宫中另外一位又是何人? 凭直觉,落十七便肯定眼前有身孕的才是真正的公主。 一个人的容貌再相似,性格也是改变不了的,从幽州城回来,哪位冒充公主之人,把下人当蝼蚁,性情大变。 若真有人冒充,定要禀告萧太后,绳之以法。 落十七满脸疑惑,他要亲口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礼榛一直护在玖月身边,落十七丝毫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玖月如厕时,落十七拦住了她。 “在昭阳殿时,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公主。” 被落十七质问,玖月解释地说道:“我就是说了,你会信吗?就算你信,可凭你无官无职,也只会多无辜添多一条人命。” “公主不说,怎知我做不到?”落十七还是怨李凤阳没告诉他。 “本公主就是要些堕胎药,你都做不到,何况是救我。” 玖月转而朝落十七说道:“落十七,你就当看见过我。” “太后之命不可违。”落十七一脸为难。 “我西出和亲已经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活下来,不想再回去。”玖月哀求着。 落十七:“公主这是为难属下。” 玖月:“等大将军娶了本公主,我定会回宫给太后娘娘报喜。” 落十七:“公主这样做不妥。” 玖月委屈地说道:“当公主时嫁不出去,如今挺了个大肚子好不容易有人娶,你忍心看着本公主嫁不出去吗?” 落十七无言以对,他无法开口说出娶她,只好侧了身子,让开了路。 南风小院把酒言欢,热闹一堂,南宫玥却一脸阴郁。 隐在月色中的落十七心里五味杂陈。 身为公主贴身侍卫还在宣武门外伤了她。在昭阳殿被囚他却袖手旁观。 柳笙则端起酒杯卖弄风骚:“将军,你把我们家公主拐走,这日后可就没人疼我们这些可怜之人了。” 老乞丐连忙拉着柳笙,怕谢礼榛不高兴:“将军,你看这孩子喝醉了。” “无妨,这日后本将军夫人来小院里解乏,各位多关照。” 谢礼榛话一出,杨大勇拍案叫好。 “我们将军这是宠妻狂魔,这夫人来逛小倌也乐意。” 南宫玥出口解释:“杨副将有所不知,这南风小院本就是公主的产业,她是我们的主子,常来不足为奇。” “南宫公子不用解释,本将军信得过夫人,她来小院能开心,为何要阻拦。”谢礼榛霸气地说道。 南宫玥猛然间发现,公主选大将军,有夫如此,何其幸事! 乔玉开玩笑道:“那我日后就跟着公主沾光,过来小院喝酒。” 肖成不满地说道:“夫人天天往南风小院跑,给南宫公子送东西,为夫何曾有说过什么?” 南宫玥惶恐,连忙解释:“肖副将,小人只当乔小姐乃救命恩人。” “行了,你们两人之间,本副将还信不过吗?”肖成呵呵大笑,豪干一大碗。 杨大勇喝多了,话也多,问:“公主为何在宣武门落魄成那样子,为何不说出你公主的身份。” 众人都停下手中的酒杯,听说了宣武门的事,但听说归听说,这听公主当面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第37章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乔玉担心勾起玖月伤心之事,打圆场道:“这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玖月豪气地回答:“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咻一下站起身,靠在谢礼榛身旁,侃侃而谈。 “你们有见过这么脏的人,那头发能刮下三层油脂,那虱子比我肚子都肥,还有,还有,那指甲里的泥都能盖房子了。” 柳笙咽了咽口涎,有点被恶心到了。 “快看,我就这么一说,柳笙都恶心了,试问在座的,你们谁相信我是公主。” 谢礼榛望着玖月那俏皮可爱的模样,有趣得很,得此妇,此生足矣。 玖月话锋一转,“可这世上记得你的人,无论你多邋遢,多狼狈,在人群中都能一眼认出你,乔姐姐就是完) 第38章 小门小户不懂礼数 林佑知幻想着那两夜是眼前的李凤阳,那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大人不会希望这孩子是你的,本公主忘记了不知是谁说过,若这孩子是他的,就浸猪笼淹死。” 玖月重重地咬着后面两个字。 “当时为何不说你是李凤阳?”林佑知质问着。 “那假设本公主说了,宰相大人扪心自问,你是会相信光鲜亮丽的人是公主,还是腌臜之人呢?” 林佑知心里犹如砸下一块大石,激起层层波浪,心乱得很。 “哪怕浸猪笼,本相也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林佑知直觉与他共度那两晚的女子定是眼前的李凤阳。 “谢将军答应要娶本公主了,那这孩子自然是将军的。” 林佑知震惊,这谢礼榛是要娶她了吗? 林佑知狂笑,李凤阳是被谢礼榛在宣武门救下的,若是他也会以身相许。 “将军在府中等久了,劳烦宰相大人送本公主回府。” 原来她并没有打算跟他回宫,而是出来嘲笑他。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以什么身份带她回宫呢? 玖月转身离开,林佑知清冷的声音又传来。 “谢礼榛是怎么认出你的。” “本公主头上戴了他送的定情玉簪。” 林佑知愣在原地,她什么时候与谢礼榛好上的,连定情信物都有了。 回头上马车时,将军府的马车出现在宣武门。 谢礼榛从马车上下来,昂首阔步,一副春风得意之色。 “见过宰相大人。”谢礼榛躬身作揖。 林佑知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 “本将军来接夫人回府,就不劳烦宰相大人了。” 谢礼榛这是心虚。 满朝皆知宰相大人乃南胥完) 第39章 第二个冤大头 晨光初照养心殿,金瓦映辉,宫墙静谧,朝霞映照,瑞气盈门。 林佑知端坐桌案前,垂眸略有所思,瞳孔幽深得不见底。 李晋之玉指轻执青瓷杯,微抬下颔,浅抿香茗,风姿绰约,启口道:“今日宰相大人为何这么沉静?” “本相要回天龙寺修佛理,陛下若无事就别来打扰微臣。” 林佑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可李晋之还是忍不住开口挽留:“李凤阳不再缠着宰相大人了,这为何又要躲进寺庙里。” “就是不缠着,心才死了。”林佑知自言自语。 李晋之:“?” 这林佑知不是信誓旦旦说过不会对李凤阳动心吗?为何这般落魄。 “北孥还蠢蠢欲动,南胥还离不开宰相大人。” 李晋之赌他还心怀天下,劝说道。 “微臣拟写了一奏折,让骁骑将军镇守边关三年。” 李晋之闻言,猛然抬眸看着林佑知。 -宰相大人这是假公谋私,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奏折是故意针对大将军的。 “微臣这么多年辅佐陛下,不曾有求过陛下,这奏折就当是嘉奖微臣。” 李晋之:“宰相与大将军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看这事……” 林佑知:“本相心仪已决,请陛下成全。” “这李凤阳尽会闯祸,朕把她召回宫,狠狠地惩罚她,给爱卿解气。” “不必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佑知起身离去,他缓步徐行,衣袂翩然,风姿俊逸,顾盼生辉,宛如谪仙。 李晋之叹息。 这不易动情之人,一旦动情起来,真是要命。 李晋之疑惑的是,李凤阳这胸无半点墨之人,是如何令林佑知如谪仙般的男子心动的? 林佑知前脚刚跨入天龙寺,后脚圣旨送到了将军府上。 谢礼榛拿到圣旨的那一刻,苦笑不得。 皇上命他即日起便赶往边关,三年不得归京。 这手笔摆明了是宰相大人假公济私,分明就是阻止他娶凤阳公主。 圣命难为,宣旨的公公监视着,谢礼榛简单收拾行囊,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 玖月知晓此事,冲进养心殿,一把将圣旨丢在李晋之面前。 “好不容易有个男人娶我,皇帝哥哥这是何意。” 李晋之许久未见,如今见到玖月挺了七个月大的身孕出现,先是一惊。 随而,又觉得这圣旨下得有点草率了。 李凤阳马上临盆,谢礼榛若不娶她,那腹中孩子一出生便是私生子。 可这么大的肚子,哪怕是公主,也不会有男子愿意接盘。 “凤阳,这腹中孩子是谁的,朕可下旨让他与你完婚。”李晋之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 “若这孩子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那皇帝哥哥又当如何?”玖月没好气地说道。 “这……” 李晋之眼珠子转动,有些为难,满朝之中怕是找不出完) 第40章 苏玉作妖 夜色如墨,幽州城的宁静被一声惨叫划破。 谭瑞琪站在城主府的窗棂前,望着远处的灯火,手不断颤抖。她从南胥国仓皇脱逃回幽州。 然而,今晚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皇宫的暗影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府邸。 暗影卫们身手敏捷,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谭瑞琪的寝房。 谭瑞琪身边养了一群死侍,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瞬间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暗影卫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死侍挥剑迎击,剑锋划过,鲜血飞溅。 正当死侍与暗影卫激战正酣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谭瑞琪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耳边回想起她哥哥的话:“不要轻易得罪林佑知,他惹不起。” 宰相大人睚眦必报,派出的御林军包围了幽州城。 谭瑞琪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她咬紧牙关,喊道:“派人去寻尊主。” 顷刻,御林军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城主府,气势汹汹。城主府瞬间尸横遍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谭瑞琪只盼死侍能够拖住御林军,她哥哥能赶得及过来相救。 谭瑞麟赶到之时,偌大的城主府,只剩谭瑞琪一个人,步步后退,惶恐的眼神盯着林佑知。 “宰相大人,念在我们曾经相爱的份上,放过我吧。”谭瑞琪厚着脸皮求饶。 “相爱?”林佑知眼底浮起一抹嫌弃之色,压都压不住。 谭瑞琪能感受到这夏日里如寒冬般刺骨的冷。 “师兄,瑞琪自小喜欢你,她也是一时糊涂,请你放过她。”谭瑞麟出声。 林佑知瞥了一眼,唇微动:“你也折磨过她,本相也会讨要回来。” “冤枉啊,本尊主并不知晓她就是真正的凤阳公主,而且我折磨她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可以。” 谭瑞麟的话如芒刺般刺入林佑知心扉。 当时她被狗链拴住,遭受谭瑞麟的肆意欺凌,而他却始终没有出手相助。 “念在同门师兄弟份上,就饶过我们这一回。” 谭瑞麟这一生都想赢过他师兄,可如今他知道输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先软禁在幽州城府,等本相想好了怎样处置再定夺。” “不,你凭什么夺走幽州城。”谢瑞琪近似疯狂地咆哮着。 “要想活命就闭嘴。” 谭瑞麟太了解林佑知了,这幽州城对他犹如取囊中之物,只是这么多年不染指,是他看不上,亦是顾念情分。 林佑知侧眸,声音很轻,却透着阴厉:“就凭你输了。” “本城主会赢回来的。”谢瑞琪不甘心地说道。 “聒噪,带下去。”林佑知挥一挥手,谭瑞琪被带了下去。 谭瑞麟被谴回了汝南城。 临走时,林佑知留下一句话:“这汝南城若有异样,幽州城主一起陪葬。” 汝南城由谭瑞麟坐镇,这边陲城倒是安定不少,林佑知倒是能唯才是用。 不日后,幽州城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谭瑞琪厢房内。 “城主,他们怎么把你软禁了,苏玉这就救你出去。” 苏玉拔出短刃,寒光一闪。 “本城主是不会离开幽州城的,你替我去办件事情。” 谭瑞琪俯在苏玉耳边,嘀咕了一会。 苏玉微微点头,跪道:“属下定不辱命。” 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谭瑞琪唇角上勾:“林佑知,这幽州城和你,本城主都要。” 南胥将军府。 眨眼数月,玖月腹中已有八个多月,眼看要临盆。 谢老夫人虽不认玖月这个儿媳,但谢家三代单传,这孙子总归是要认的。 晴光初透,花园内繁花似锦,绿叶轻摇,蝴蝶翩跹舞,满园春色惹人醉。 玖月身子越来越重,近日来不方便出门,待着厢房内,赏园中景色。 苏玉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了玖月厢房。人未现,就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 “妹妹,可在。” 苏玉见到坐在窗棂边的玖月,笑颜如花,热络了起来,仿若两人关系很亲密般似的。 “姐姐近日回了乡下一趟,许久未见,可甚是想念妹妹。” “姐姐。”伸手不打笑脸人,玖月礼貌打了声招呼。 “妹妹快来尝尝刚熬好的莲子羹。” 说着,苏玉将莲子羹递给玖月,又道:“快趁热喝。” 玖月下意识闻了闻,倒是一碗再普通的莲子羹,也不好弗了盛情,端着碗吃了两口。 苏玉靠近玖月,笑笑:“这快足月了,能让姐姐摸摸,好沾点妹妹的喜气,这与将军珠联璧合时,也能早日喜得贵子。” 说着,苏玉压也压不住一脸娇羞。 “这可有传信给将军。”苏玉开口问道。 玖月垂眸凝望着那鼓着圆圆的肚皮,若有所思。 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谢礼榛的,且皇上下旨让他三年不得回京,玖月觉得没有传信的必要,反而惹得他心烦。 毕竟那个男子都不愿意娶的妻妾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苏玉一直在玖月身边转悠着,一股似有似无特别的香气弥漫开来。 玖月突然觉得一阵恶心,道:“姐姐香囊中是何香料。” 苏玉连忙取下香囊递给玖月,“不过是乡下不值钱的香料,若妹妹喜欢就留下。” 玖月想解释这个味道她不习惯,可苏玉已经将香囊挂在腰间。 半炷香内,那香囊让玖月有点喘不过气,脸色发白。 无意间,玖月似乎看到苏玉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眼光,似乎有些得意。 “姐姐,这香囊的味道有点呛人。” 玖月动手将香囊取下,这怕是再戴下去可能要被薰至呕吐、晕厥。 苏玉接过香囊,嘟喃道:“本是想着妹妹也是出身小门小户,定是钟情这山野之物。” 叹了口气,苏玉苛责着:“妹妹才没入府多久,就沾染了陋习,嫌弃起此香囊粗鄙。” 玖月拿起蒲扇,散了那味,解释:“妹妹只是不喜这味而已。” “原来如此,那姐姐就不多留了。” 苏玉起身离开,趁玖月不注意,将香囊抛至角落中,带着一抹狡黠,大步走出厢房。 苏玉已离开许久,玖月却总觉得那味道始终没散开。 (本章完) 第41章 明明对她有情 月挂疏桐夜色沉,深宅古巷寂无声。将军府内万籁俱静,远处犬吠更添惊。 玖月额头渗出大颗汗珠,腹如绞痛,痛苦呻吟隐约传入花园中隐藏在暗处落十七的耳中。 落十七顾不得暴露,直接冲入厢房之中,只见玖月身下一片血迹,奄奄一息。 他只好惊动将军里的老管家,随后纵身一跃回宫里去请苏子沐。 老管家做事麻利,府中的稳婆,大夫都早已备好。 “夫人陷入昏迷,这可怎么生孩子。” 两个稳婆慌张地从厢房里跑出来禀告。 老管家:“大夫可有法子将夫人唤醒。” 那老郎中捋了一下胡子,道:“老夫这就在人中下针,先把夫人唤醒。” 那榻上的血细细地渗着,大夫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连下了好几针,这夫人仿若被梦魇般,怎么都唤不醒。 若在耽搁下去,怕是一尸两命。 老郎中拱手作揖道:“老夫学艺不精,管家尽快去请其他大夫。” 老管家瞬间不知所措,这么晚了上哪找大夫,而且这郎中可是京城颇有名的大夫了,又是找哪位才好。 将军府忙得一团乱时,苏子沐拎着药箱,清瘦的身子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府中。 “公主在厢房内,苏御医快进去吧。” 老管家还没反应过来,苏子沐已抬脚走了进厢房。 正要上前一步阻止,带着银色面具之人,剑出鞘三分,架在前面,声音清冷:“有苏医在,管家不必插手。” 落十七掏出令牌表明身份,老管家认出了太寿宫令牌,止住了脚步。 苏子沐再次见到玖月挺了个肚子时,身子不由僵住了。 他也是在来将军府的路上才得知,那被囚禁在昭阳殿之女子才是真正的公主。 在幽州城时,公主变成清离的身份,曾共处一室,还百般求着能娶她,可苏子沐却逃开了,那时公主为何不表明身份。 在昭阳殿时,公主被囚,她只求堕胎药时,为何也不说出公主身份。 在宣武门时,公主跪着苦苦哀求,差点被淹死,他也没有出手相救。 苏子沐啊,你到底还要多少次错过她。 公主身怀六甲时,谢大将军还在边关,这孩子又是何人的。 望着梦魇中的李凤阳,眉头紧蹙,这公主到底受了多少苦。 苏子沐稳住心绪,拔出金针,试图唤醒公主,他还有好多话要问她。 厢房外,苏玉也带着李老夫人出现在后院。 老管家行礼:“见过老夫人。” “不必多礼,可有大夫在里面。”李老夫人声音急切地问道。 “苏御医在。” 李老夫人闻言,心中甚是满意,看来她儿在朝堂地位不低,还派了御医过来诊治。 “让人去传话稳婆,这人有口气能生了,若是保不住,留小弃大。” 李老夫人话刚出,一把寒光的利刃架在脖子上。 “必须保住公主性命。”落十七声音震耳发聩。 “公主?” 李老夫人眼底满是震惊,这可没人告诉过她,里面躺的人是公主。 眼珠子转动,眸光微变,李老夫人似乎明白了。 若是公主,为何皇家不赐婚,而是将人藏在将军府,原来是人家不要的破鞋。 李老夫人越想越来气,她榛儿怎么这么糊涂,要顶着绿帽做冤大头。 “不必用剑指着老身,宫里这欺人太甚,好歹榛儿是二品大将军,吾乃四品诰命,这公主不知怀了是何人野种,敢乱我谢家血脉。” 说着,谢老夫人抖动着拐杖,那地面被震出响声。 “管家,快把这不知何人的弃妇给我轰出去,免得污了将军府。” 苏子沐在厢房内,不停地抹着汗,这公主是中了毒,这毒解不开,人醒不来。 而厢房外正驱赶着她,苏子沐撵针先止血,先保住性命。 “不许诋毁公主。”落十七收起剑,大声呵斥。 “若想人不说,那就得行得正坐得端。”苏玉附和着。 落十七气不过,从怀中掏出懿旨,解释:“公主腹中胎儿乃本侍卫的,又懿旨为证。” 苏玉更是嘴里不饶人地讽刺:“我倒是这公主为何屈尊将军府,原来是与侍卫暗通款曲,连宫里都不没脸回去。” “你……”落十七平日寡言少语,自然说不过苏玉。 “落大人,不必动气,想必公主也不愿寄人篱下,我们先带她离开。” 苏子沐话刚说完,落十七连被子将人一搂背在肩上。 出了将军府,落十七开口问道:“这是要回宫吗?” “公主中的毒,使她魂魄涣散,若不招魂,怕是过不了今夜。” 苏子沐在撵金针时,公主气弱游丝,这是魂离体征兆,哪怕身体再健硕,若不固住魂魄,怕醒来之后,七魂六魄不齐,怕也是痴呆之人。 “一切听苏大人安排。” 落十七打架可以,可这治病生孩子他不擅长,只好寄希望于苏子沐。 玖月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有人在她身子上扎了一下,吐了一口气,身子轻松了不少。 可玖月却发现自己却飘在半空中,她的身体落十七背着。 这是被赶出将军府了? 苏子沐神色有些难为情地问道:“落大人那懿旨是哪来的?” “在下求太后要的。”落十七毫不掩瞒。 “落大人心仪公主吧。”苏子沐吃味地说着。 落十七微微点头,也开口问道:“苏大人也心仪公主,对吗?” 苏子沐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却听到落十七的话后,身子僵硬。 “嗯,在下也心仪她许久。” 两人似乎觉得再不表明心迹,这公主怕是要天人永隔了。 “可现在哪怕是说了,也于事无补”苏子沐眼底露出淡淡的阴郁。 玖月听着马车里两个男人的谈话,她一直叫唤着,他们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一直以为她恨嫁,可才当听到苏子沐与落十七说话,玖月如一道闪电劈中她那虚弱的魂魄。 这两人明明对她有情,为何却不向她表明,枉她孤身一人,西出和亲,遭此一劫。 须臾,苏子沐眼珠子转动一圈,道:“听闻天龙寺主持能招魂,姑且去试试。” 落十七拉着马缰,驾着马飞速朝天龙寺方向驶去。 (本章完) 第42章 紫微垣中帝星 天龙寺近日来有官兵入驻,寺内寺外皆被戒严。 寺门紧闭,门前摆开阵仗,官府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 寺内钟声沉闷,回荡在空寂的殿堂之间,平日的香客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苏子沐跪在寺门外磕头,道:“下官求见宰相大人,劳烦通传。” “苏大人,你还是回去吧,宰相大人下令,哪怕是皇上来了,也不见。” 落十七放下肩膀上的玖月,打算杀进去,被苏子沐拦了下来。 “落大人,不可,这宰相身边高手如云,恐怕见不到主持,便身首异处了。” 玖月:宰相大人还真是她的克星,被他的情敌残害就算了,现在还要落个一尸两命。 “哪怕就是把在下的命都交出去,今日也要把主持带出来。” 落十七将玖月投入苏子沐怀中,交代:“照看好公主,若我与公主都丧命,将我们葬在南山。” 玖月鼻子一酸,有热热的东西滑落了下来。 苏子沐低眸一看,公主在哭,这是在担心落十七吗? 玖月:她和老乞丐的关系一直都隐瞒着,落十七却一直都知道南山那乱坟。 月隐云后,落十七手中一道寒光闪过,夜幕沉沉,不见身形,却听得见那金属碰撞的声音。 巡城卫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枪影如龙,直刺落十七。 落十七身形灵动,瞬间闪避,拔剑还击,剑光如电,划破夜色。 刀光剑影交织,四周尘土飞扬。 落十七剑锋一转,内劲一扫,巡城卫一片哀嚎,倒地一片。 玖月蹲在苏子沐身旁,她魂魄抽离后,天龙寺的打斗看得一清二楚,这落十七太厉害了。 厢房内,小沙弥禀告:“主持,寺外打斗。” “清修之地,宰相大人就不打算出面管管吗?”老和尚一脸无奈。 宰相大人这尊佛来了天龙寺,便难请走。 叹了口气,道:“罢了,老衲出去看看吧。” 巡防卫受伤了不少人,却无性命之忧。 落十七手中的剑滴淌着鲜血,不再出剑,只道:“在下只是来找主持,并无伤人之意,请通融。” 一步步抬腿走上台阶,巡防卫门护着身上的伤,手持着武器,一步步退后,落十七耳廓一动,有杀气,立马挥剑反击。 还是迟了一步,出招之人动作之快,一掌击了过来,落十七口喷鲜血,身子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了下来。 苏子沐大喊:“落十七。” 玖月:落十七小心,虽然听不见。 那出掌之人站稳身形,落十七一看,竟然是林佑知。 随而收剑,躬身作揖:“见过宰相大人。” 落十七心中闪过一抹狐疑,这宰相大人武功如此之深厚,真是深藏不露。 玖月也瞪着,这林佑知这么厉害的,原来汝南城时,他不出手,只是为了护着谭瑞麟。 想起她被谭家两兄妹凌辱,朝着林佑知破骂:“一丘之貉。” 林佑知脊背有点发凉,背过身,砸给落十七一句话:“识趣的就快离开天龙寺,本相既往不咎。” 落十七欲开口力争,身上的衣摆被风拉扯着,似乎阻止他再得罪宰相大人。 玖月那魂魄尽全力阻止着,可落十七轻轻一甩,就将她弹开了。 玖月的魂魄在半空中打了个圈,晕晕乎乎的。 她不放弃,拉开落十七的面具,用手使劲捏着他的那半张佛陀般的脸颊。 落十七一愣,这感觉让他想起了,公主完) 第43章 九分相似的脸 玖月:啥星? 瞎婆婆手在玖月肚子上一划。 老和尚口中的梵音响起。 剧烈的痛直窜天灵盖,玖月忍不住喊了一声:“痛。” “痛就好了,痛就能生了。”瞎婆婆的话回荡在耳边。 可玖月还半个身子浮在半空,为何会感觉到痛。 苏子沐见瞎婆婆眼虽然看不见,但接生动作麻利。 这女人生产,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待在屋内,悄然退出茅屋外,与落十七并排站在一起。 两人比生孩子的玖月还紧张,在院子中来回走动着。 屋内传出瞎婆婆的话音:“别走来走去,快去厨房烧点热水,再准备一把锋利的剪子。” 苏子沐连忙从药箱中拿出剪刀递了进去。 只见玖月躺在榻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在宫里见过无数嫔妃生孩子,可不知为何公主那痛却令苏子沐心里揪得很。 苏子沐实在看不下去,闷着头从茅屋里出来,冲进厨房帮忙落十七烧水。 玖月仅剩的一丝清醒,痛得紧咬牙关,双手紧紧抓住床沿。 痛感阵阵袭来,似有千钧之力撕扯着她的身体,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几近昏厥,却又被一声声催促的呼喊拉回。 令玖月痛苦的不仅是身体的痛,她魂魄好像一点一点被抽空了,那种感觉犹如万劫不复。 老和尚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口中轻声念诵,手中的佛珠缓缓拨动,神情庄重。 口中迸出的佛文金字将玖月魂魄紧紧包裹着,一道道力量将的魂魄拉回体内。 瞎婆婆手中的力道催促着她用力往外退。 随着一道洪亮的哭声响彻山谷,那金光拦腰斩断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 一半金色的魂魄冲入体内。 一半的魂魄脱逃,悄然藏入那发髻中绿色的玉簪之中。 老和尚听到婴儿的哭啼声,随后双手合十,低头念道:“阿弥陀佛。” 瞎婆婆走出茅屋,借着月光朦胧地看了眼前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嘀咕着:“这两人都不是真命天子。” 脚步一深一浅,端着热水走进茅屋之中,自言自语道:“这紫微星临世,这生父不在身边,日后怕是要遭受情劫之苦了。” 老和尚开口说道:“她魂魄分崩离析,要全部回归就要看命定之人与她之间的姻缘际会了。” 苏子沐:“请大师指点一二。” 落十七自然也没听明白这老和尚所说之言。 老和尚:“你俩一人领走母亲,另外一人领走孩儿,好生照顾便是。” 苏子沐与落十七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这孩子如何能离得了母亲。” 老和尚:“这女子三魂失去了一魄,怕是没那么容易苏醒,得辅以针药续命,孩子留在身边也无益处。” 落十七不懂医术,将公主留下让苏子沐照料,带走了那孩童。 天龙寺厢房,烛火微颤,一声婴儿哭啼声传入林佑知耳朵内,心莫名悸动。 苏子沐以未婚妻身份将玖月迎进苏府。 苏家下人沸沸扬扬传开了,少爷带女子回府了。 弹指一瞬间,玖月在苏府躺了三年。苏子沐悉心照料,也未见有起色。 完) 第44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玖月忍不住叫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谁,是谁在哪里?” 二公主听到了声音,摸黑捡起了剑护在了胸前。 又道:“你们是别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们是大姐派来杀我的。” 玖月:这二公主竟然听得见她的声音? “别怕,我不是你大姐派来的,我是来救你的。” 玖月灵机一动,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二公主救出谢礼榛。 “你别骗我,本公主才不会上当。” “你看我们说话这么久,你不是也没事吗?” 二公主想想,这话也在理,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凤阳,跟你一样,是个公主,是南胥国的公主。”玖月毫不隐瞒。 “你又骗人了,南胥国的公主怎么会在北孥。” “若我告诉你,本公主现在只是一缕魂魄,而且还跟你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若不相信,掌灯看看,能不能看见我。” 这是换做谁都不会信,若这二公主能看见她,自然就会信了她的话了。 桌案上的烛台,微弱的烛光照亮眼前,玖月飘在半空的身影映入二公主瞳孔中,随后踉跄地往后倒。 她嘴里牙齿颤抖打架的声音,咯噔咯噔地回响在屋子里,“你是鬼。” “不算是,就是灵魂出窍,回不去身子里而已。” 玖月宽慰道,又问:“你叫什么?为何与我长着同一张脸。” 二公主答非所问,而是疑惑地说道:“我是纳兰莞尔,你真的是南胥国凤阳公主?” “如假包换!”这话一出,玖月心里有点发虚。 “我常听母后提起,南胥国有位凤阳公主。” 纳兰莞尔心中恐惧尽散,脸上漾起和悦之色。 “你母后认识我?”玖月好奇地问道。 “我母后不仅认识你,还认识南胥国萧太后,” 纳兰莞尔的话让玖月更加迷糊了。 “这话从何说起?” “我母后与萧太后乃孪生姐妹,当年和亲来到了北孥,诞下我不久后就病逝了。” 纳兰莞尔垂下眼眸,眉眼上又挂上了伤心。 玖月:难怪这北孥二公主长得与凤阳公主这般相似。 “这大公主为何要害你?”玖月听到刚才的婢女提起大公主,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父王宠我,大姐心里不舒服,总爱找我麻烦。” 纳兰莞尔说着,起身走向桌案,粲然一笑,问:“凤阳为何会灵魂出窍。” 玖月见着莞尔眼神清澈,不像坏人,也不迂回,道:“南胥大将军于我有恩,此次来北孥是为了搭救他的。” 莞尔猛然一怔,不可思议地说道:“以魂救人,凤阳如此大义凛然,令人敬佩。” 玖月心里有些发虚,也不解释,顺着话:“莞尔,可否帮忙救出谢将军?” 北孥与南胥虽敌不两立,但这莞尔好歹也是半个南胥人,但愿她念在南胥血脉上,能相助一臂之力。 “听说,南胥大将军骁勇善战,这次是好不容易才擒获的,莞尔不敢惹怒父王。” 纳兰莞尔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立场不同,若是贸然救人,确实会牵连她受罚。 玖月眼珠子转动,唇角一勾,轻飘飘地俯在莞尔耳边,怂恿道: “大将军一表人才,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若是招为驸马,这日后两国无须兵戎相见。” 莞尔却对玖月之言无动于衷。 玖月苦笑,难道就只有她恨嫁吗?这北孥公主压根都不想嫁人似的。 不过转念一下,若不是被迫和亲,谁会跟悠哉的日子过不去,远离故乡跑去南胥为人妇,匡在后院之中。 玖月不死心,又游说:“莞尔常被大公主欺负,若身边有个厉害的男子保护,就不用害怕了。” 莞尔目光划过一道金光,被玖月捕捉到。 “大将军身体健硕,有八块肌肉,武功高强。”玖月口中称赞着谢礼榛。 莞尔不是很上心,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大将军真有那么好?” “我有验过货,骗你是小狗。” 莞尔诧异看了玖月一眼。 玖月尴尬地解释:“这打仗之人难免受伤,治伤的时候验过……看过。” 莞尔眼底毫无波澜。 玖月一计不成,又再生一计,只要保住谢礼榛性命,无所不用其极。 “莞尔,要不先看一眼,若是不喜欢,那也是大将军命中有此一劫。” 玖月痴痴眼神盯着,莞尔轻叹了口气。 “过几日,是北孥皇宫狩猎日,到时本公主选他为搭档。” “那太好了,谢谢莞尔。” 玖月对谢礼榛的长相还是非常自信的,这准保把二公主迷得神魂颠倒。 -这说来有点奇怪,她将谢礼榛拱手让人,心里也毫无半点心疼,反而觉得只要他活着,所做这一切都是值当的。 很快,狩猎祭祀典礼的日子悄然而至,这是北孥族一年一度极为盛大的节日。 族人们将在这场典礼中狩猎,所获猎物将被用于虔诚地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北孥带来无尽的福祉与庇佑。 可令玖月意想不到的是,狩猎只是北孥身份地位极高的贵族才能参与。 而谢礼榛是二公主认下的奴隶,只配在铁笼里与野兽斗争。 贵族们把酒言欢,把奴隶与野兽撕咬当做看戏,胜出奴隶的主人会得到北王的嘉奖。 玖月汗下,她后悔出了这主意,分明是让谢礼榛难堪。 以谢礼榛的性子,还不如在天牢里吃鞭子更有尊严。 玖月藏在翡翠玉簪中,由谢礼榛将她带到狩猎场。 被俘虏的奴隶们,戴着沉重的脚铐,北孥贵族们坐在席间,豪饮美酒,大口剁肉。 纳兰莞尔也安静地坐在贵妇中,谢礼榛走出来时,她头也没抬一下,整个人百无聊赖的。 看来只有谢礼榛在角斗中获胜,才能让这高傲公主另眼相看。 玖月:大将军,一会就看你大展拳脚了。 可当狩猎场中一块大黑幕被北孥士兵扯下来,眼前出现巨型铁笼。 铁笼中,黑熊巨掌拍打着铁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奴隶们围坐在铁笼周边,那咆哮声震得玖月魂魄飘飘然的。 它双眼赤红,鬃毛竖起,口中白沫飞溅,唾沫星子喷得玖月满脸。 玖月抬起头望着那比谢礼榛还高两个头的黑熊,心道一声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本章完) 第45章 舍命陪君子! 一名奴隶被推入铁笼,与黑熊对视一眼,瑟瑟发抖,脚步都迈不开。 黑熊早已被愤怒点燃,咆哮着扑向奴隶。 奴隶惊恐地后退,无处可逃。 黑熊的巨掌如铁锤般砸向奴隶,瞬间将他击倒在地。 奴隶惨叫一声,鲜血飞溅,黑熊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血痕。奴隶挣扎起身,黑熊毫不留情,再次扑上。 那尖锐的獠牙咬住他的大腿,撕扯着血肉,奴隶痛苦地哀嚎,鲜血染红了整个铁笼。 北孥贵族们却在欢呼,这血腥的角斗是他们最好的娱乐。 奴隶瘫倒在地,奄奄一息,黑熊还在低吼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北王坐在高台之上,挥动着手,士兵将铁笼外的四个奴隶推进了铁笼之中,奴隶被推搡着挤在一起。 奴隶们赤手空拳,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其中一个奴隶大喊:“一起钳制住他,然后袭击眼睛。” 四个奴隶猛的冲了上去,分别抓住那黑熊的手脚,试图控住那庞然大物。 黑熊巨掌一挥,一名奴隶应声倒地,惨叫声在笼中回荡。其他奴隶合力对抗,却毫无招架之力,黑熊的利爪如刀,轻易撕裂他们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铁笼,奴隶们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只剩下黑熊的喘息声。 北王低沉的声音响起:“莞尔,这是你的奴隶,南胥骁骑大将军,看看我儿眼光如何?” 纳兰莞尔还未说话。 大公主那娇媚的嗓音响起:“父王,若是妹妹奴隶也输了,那南边封地也得分一半给女儿。” 纳兰莞尔平静表情激动了起来:“那封地可是南胥给母后的嫁妆。” “那也得愿赌服输。”大公主不依不饶。 “父王,我可没说要与姐姐赌。”纳兰莞尔撒娇地向北王说道。 大公主起身走向纳兰莞尔,贴在耳边上,说:“妹妹若是不赌,那姐姐可不敢保证今夜还会不会又是黑灯瞎火的。” 随后转身朝北王笑笑:“父王,妹妹答应赌那块封地了。” 玖月趴在玉簪里远望着莞尔,看来是被威胁了。 纳兰莞尔还真能忍,这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怎么还不出面请谢礼榛相助。 玖月直勾勾地盯着,她知道纳兰莞尔也在偷瞄着这边。 “父王,若是我的奴隶赢了,就把南胥大将军赏给女儿。” 莞尔的话一出,玖月朝她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可北王却说道:“这男人可不是你这么柔弱的女子能驾驭得了的,若让他跑了,北孥可就麻烦了。” 玖月想着以纳兰莞尔的性子,一定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会坚持。 “我母后有说过,从前,森林里有一只凶猛的狮子,他遇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狮子发誓要抓住那只蝴蝶,每日追着,那锋利的爪子不停的拍打在石头上。日久,狮子锋利的爪子被石头磨平,躺在石头上休憩,蝴蝶最终也愿意停在了狮子的头上。” 玖月也被莞尔这故事给打动了,鼻子酸酸的。 莞尔朝北王说道:“父王只知南胥大将军是只凶猛的狮子,可又怎知女儿不是那只蝴蝶呢?” 北王豪爽大笑:“不愧是我北孥的公主,父王就答应你,若南胥大将军肯为你赢了这黑熊,就将他赏赐给你。” 莞尔福身:“谢父王。” 莞尔眼里沉沉地望着北王,她的故事其实是讲给父王听的。 当年,她母后被北王盛宠,可他父王就是那只狮子,将母后栓得牢牢的,很多次,母后都想逃回南胥。 若父王能听得懂这个故事,把那锋利的光芒收一收,或许她母后就不会抑郁而终。 她母后爱了北王一辈子,临走时父王还怨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纳兰莞尔心中对北王满怀抱怨,认为男人皆是凉薄无情。 谢礼榛紧闭双目,神情决绝,似是宁死不愿沦为北王与他女儿之间的赌注。 即便被囚于铁笼,面对黑熊的凶猛,他岿然不动,早已抱定了赴死的决心。 玖月:“……” 玖月:这究竟是什么荒唐事?明明只要打倒这只黑熊就能活命,谢礼榛为何要如此倔强,偏要唱反调。 黑熊巨掌已如闪电般挥来,谢礼榛被狠狠拍倒在地,黑熊的利爪瞬间撕裂他的肩背,鲜血四溅。 北孥贵族嘲笑的声音四座响起。 玖月:谢礼榛你快打那只黑熊啊,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区区一只黑熊奈何不了你。 谢礼榛靠在铁笼上,瞳孔里空洞及幽远,不知在想什么。 玖月大声呐喊着,谢礼榛却完全听不见。 黑熊咆哮着扑上,撕咬不止。 玖月急得在玉簪里团团转,发现谢礼榛衣衫都染红了,还紧紧护着簪子。 猛一抬头,玖月只见那黑熊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 情急之下,玖月从玉簪中抽出身子,要阻止黑熊再次伤害谢礼榛。 与黑熊碰撞,瞬间头晕目眩,只见那黑熊停止了对谢礼榛的攻击,直抱着头发狂。 纳兰莞尔紧张地站起来身,她亲眼看到玖月的魂魄消失在黑熊的体内。 “女儿,是在担心这骁骑大将军。” 北王被纳兰莞尔紧张的神情给诧异到了。 他这女儿平日柔柔弱弱的,被欺负了也会吓得要死,哭哭啼啼的,可这心却是冷冰冰的,跟她母妃一个脾性。 待神志恢复,玖月才发现自己无意进了黑熊身体里。 玖月这下得意了起来,还真是天助她也。 “来,谢礼榛,朝这里打过来。” 玖月举起那肥肥的熊掌,使劲捶着胸前。 可任她捶到肺都要跳出来了,这谢礼榛看都不看那黑熊一眼。 玖月生气地拖着那笨重的熊腰,走向谢礼榛,举起熊掌,一下子把他手中的翡翠玉簪拍飞。 “都什么时候了,看着簪子能活命吗?”玖月恼怒地骂着。 只见谢礼榛眸尾浮起一抹猩红,飞快地扑了过去,饶过黑熊要拿回那躺在笼子里的簪子。 玖月:看来这簪子才能激起谢礼榛的斗志。 玖月扭动着熊腰,一抬脚稳稳地踩在玉簪上。 力道没把握好,把玉簪给踩碎了。 玖月暗道一声糟,该不会日后都要呆在这黑瞎子身体了吧。 玖月满心悲苦,欲哭无泪。她这分明是舍命陪君子! (本章完) 第46章 喝酒可是犯大忌 谢礼榛红了眼,发了疯般扑向黑熊,双手死死抱住熊腿,用尽全力击打黑熊的头脑。 黑熊咆哮,巨掌乱挥,玖月挣脱不开谢礼榛的束缚,头被暴打得发胀。 “好痛,我假死,可不可以别打了。” 玖月被打得身子越来越轻,声音也模糊,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了。 纳兰莞尔盯着那玉簪。这是定情之物?大将军还真是多情之人。 谢礼榛使出浑身力气,奋力一击,玖月被弹出黑熊体外。 玖月魂魄离开,黑熊恢复意识,愤怒地与谢礼榛纠缠成一团,尘土飞扬,鲜血四溅。 北孥贵族喧闹的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注视着铁笼里的一举一动。 黑熊一个翻身,怦然倒地,失去了生机。 谢礼榛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握着那碎成几段的翡翠玉簪。 “来人,将他抬回天牢。”北王下令。 “慢着,父王可是将他赏赐给了女儿,那就应当送回我宫里。”纳兰莞尔出面阻止。 北王犹豫,却也不好言而无信,只好命人将谢礼榛送入纳兰莞尔宫里。 纳兰莞尔望着被抬走的谢礼榛,眼底勾起一道不为人知的悸动。 玖月那一缕魂魄受到撞击被弹回李凤阳体内。 苏府内。 苏子沐望了一眼榻上昏迷之人,微微叹了口气,道:“公主,今年已是完) 第47章 穷人还是富人 玖月酒足饭饱,倚窗而坐,好不惬意。 苏子沐凝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轻笑:“公主刚醒,在府中好生歇息,今日微臣药堂那边还有点事,晚点再过来。” “我与你一同去药堂吧,这待在府中,人都快长霉了。” 玖月雀跃地跳了起来,随在苏子沐身后。 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有一家药铺,门面古朴典雅,匾额上“苏氏药堂”三字。店内靠墙是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面贴满了药名。 苏子沐靠窗的桌旁,正专注地为病人把脉,间或在药方上写下几笔。 伙计们穿梭其间,手持戥子,小心翼翼地抓药、称量、包装,药香弥漫。 店门外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络绎不绝,却不失一丝秩序。 “这药铺生意这么火的,看来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得病。”玖月不仅感叹。 望着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玖月摇了摇头,也不添乱,直接在门外找了个位置舒服地靠着。 玖月刚吃饱,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困意就上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直直地照在头顶上了。 探头一看,苏子沐还在给病人脉诊。 伙计说少爷每月四天休沐都会在药堂给穷人义诊。敢情这是不要钱的,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可为何要义诊,苏大人不累吗?”玖月好奇道。 伙计憨笑,回答:“少爷是为少夫人积善缘,愿她能早日醒过来,承诺了每月都要给穷人义诊。” 玖月瞠目结舌,原来苏子沐这么辛劳竟然是为了她。 玖月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几分羞愧,环顾四周,心里琢磨着找点事做。 瞥了一眼长长队伍,这不是给穷人义诊吗? 队伍里。 为何那钱家当铺的掌柜顶着大腹便便的肚腩在排着队。 还有,那瘦个的老头可是周财主。 玖月越想越不对劲,她明明失忆不记得事了,为何却记得这些人。 仔细回想一番,玖月似乎发现好像只是忘记了自己的事情,这京城里很多人和事,她却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都是来贪便宜的,穷人看不上病不说,这是要累死苏子沐的节奏。 “来人啊。”玖月高喊着。 药铺伙计忙得脚不着地的,见玖月呼喊,不敢怠慢,毕竟这可是少爷心头尖尖的人儿。 “少夫人,有事你吩咐。”药铺里一位老伙计点头哈腰地说道。 玖月指了指她站的地方,又道:“在这里摆个桌案。” 老伙计一脸为难,药铺够忙乎的,这少夫人还要添张桌案在门口,分明是在添堵。 苏子沐抬眸望出门外,吩咐身边的药童,道:“去外面交代一下,这药堂里除了抓药治病,全部听少夫人的。” 老伙计听着药童的话,朝里头看了一眼苏子沐,少爷竟然这般宠溺少夫人,日后得好生侍候着,莫要怠慢了才是。 玖月坐在桌案前,悠哉游哉的样子,宣布着: “苏御医向来秉持着救死扶伤之心,尤其怜悯穷苦百姓。但宫里贵人也需他诊治,精力实在有限。这样吧,本姑娘先代劳筛选一下。若是非穷苦人家,还请劳烦交些诊金预约。若有急症患者,自然优先看诊,还望各位多多理解!” 话音刚落,队伍中膀大腰圆,满身肌肉的男子不满地闹了起来: “你不认识我们,又怎知谁是穷人,谁又是富人。” “屠夫张,你一天卖三头猪,自己说说算穷人还是富人。” 玖月轻描淡写地说着,接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在口里来回翻滚着,发出咕噜的声音。 屠夫张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你这是要预约还是放弃,不过劝你有病早点治,苏御医可不是这么容易能看得上的。” 玖月手中拿了一块木牌来回敲击着桌子。 屠夫张走向玖月,丢了一吊钱,抢了玖月手中的预约木牌:“这预约什么时候?” “你若是想生儿子,那就下次带嫂子一起过来。” 玖月的话刚说出口,屠夫张一脸茫然地盯着玖月。 “今日怕是赶不赢了,就下一次苏御医休沐坐诊时,你是完) 第48章 苏府苏老夫人 苏子沐将玖月送回院子,眼神中满是眷恋,脚步却迟迟不愿挪开。 望着她即将推门而入的身影,他几次欲伸手轻抚她的发梢,却又在半空停住。 最终只是轻轻一叹,低声道:“早些歇息。” “子沐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 玖月转身关门,直接跳上榻,瞬间妙睡。 苏子沐辗转反侧,满脑都是今日公主那他从未曾见过的模样。 月光洒在窗棂,映出斑驳的影子。 他躺在床上,一会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会眼神浮起羞涩,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一夜无眠,苏子沐却精神抖擞,才过卯时便已在玖月厢房中搭平安脉。 玖月脉象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如春日小溪潺潺流淌,节律分明,和缓有致。 苏子沐搭脉片刻,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玖月送苏子沐出府进宫当值,苏府门外刚停稳一辆马车。 马车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沐儿,这是要进宫。” 片刻,从马车下来一位老夫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精致的发髻。 她面容和蔼,眉目舒展,眼角的鱼尾纹藏着岁月的温柔。身着一袭暗纹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丝花纹,虽年岁已高,却依旧贵气逼人。 “见过母亲大人。”苏子沐恭敬朝老夫人行礼。 玖月见了这位老夫人,脑海里闪过疾言厉色的声音:“怀了是何人野种,敢乱我谢家血脉。” 不知为何心里猛然犯怵,玖月害怕地躲在苏子沐身后。 “别怕。”苏子沫牵着玖月的手,宽慰道。 苏老夫人目光柔和地落在苏子沐牵着姑娘的手上,眼中满是温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敛不住,眉眼间尽是欢喜。 这些年媒婆上门说亲,都踩坏了多少门槛,别说牵过姑娘的手,就是连面也不愿意见上一见。 如今倒是主动,苏老夫人能不开心吗? 苏子沐将玖月护在身旁,生怕苏老夫人苛责,道:“这是我母亲大人。” 玖月抬眸,瞥了一眼,见老夫人面容和蔼,宽心不少,福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苏老夫人仔细打量着玖月,见她臀圆玉润,身材丰腴,心中暗想这模样定是好生养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笑笑:“沐儿,啥时候让老身去拜访姑娘高堂,尽快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 玖月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苏子沐。她醒来就在苏府,也不知道父母是何人。 “母亲大人,这事容孩儿下了值再细说。” 苏子沐上了马车去了宫里,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母亲大人是明事理之人,大可安心处之。” 这去宫里的路上,苏子沐满脸忧愁。 李凤阳苏醒完) 第49章 犀利又清澈的目光 玖月见苏子沐神色凝重,便打趣道:“莫非苏公子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怎么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若微臣真的有对不住公主之处,公主可还愿意嫁给微臣?” 玖月微微一愣,眼神平静如水,内心毫无波澜,嘴角轻扬,露出浅浅笑意,既不心动,也无反感。 她淡淡地回应道:“苏子沐,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你救了我,还一直照顾我。即便我恢复记忆,也不会记恨你。” 苏子沐听到玖月的话,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激动得一把将她抱起,原地转了几圈,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说道:“这么说公主是答应嫁给微臣了?” “你快放我下来,转得我头都晕了。” 苏子沐看似柔柔弱弱的,这抱起玖月来可是一点也不费劲。 被拥抱时,玖月能感受到他那精壮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她,满是力量感,让她心中微微安定。 但这种安定感仅此而已。她似乎很久之前就盼着嫁人,如今真的要成婚了,却没了当初的那份喜悦,心中毫无波澜。 苏子沐将玖月放下,趁机在她唇瓣上印下一吻,然后就迅速逃离了厢房。 玖月触摸着柔唇,脑中闪念一片段,曾经有个男子也这般吻过她。 看不清楚那男子的长相,但从身影来看,玖月很确定那人不是苏子沐。 难不成这就是苏子沐隐瞒的事情? 玖月摇了头,将这些过去的记忆晃开,爬上榻,一夜好梦。 苏子沐躺在榻上,指尖轻轻触碰着唇瓣,回味着方才的亲吻,心中满是悸动。 这亲一下的感觉,竟是这世上最令人心动的事情。 随后,他拉起被子,躲了进去。 那初尝甜蜜的滋味,让苏子沐既羞赧又兴奋。 那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不钟情。 侍候苏子沐的奴婢见少爷这副模样,赶紧去向苏老夫人禀报。 三天后,玖月的厢房里堆满了聘礼。 屋内摆满了红绸缎裹着的首饰匣子,里面装着金钗、玉佩、珍珠项链等贵重珍品。角落里还摆放着成对的玉如意、珊瑚树,以及几箱上好的绸缎。 这些聘礼不仅数量众多,而且件件都显得奢华精致,尤其是那一顶凤冠。 精美绝伦的凤冠以金丝编织而成,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和翠绿的翡翠,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流苏垂下,格外耀眼。 玖月手轻抚着那顶凤冠,好像曾经因嫁不出去的遗憾,如今倒是被这凤冠的华光一点点填满。 “喜欢吗,这是母亲大人特地为你所选的。”苏子沐的声音打断了玖月思绪。 苏老夫人待她如亲人般温暖,玖月瞬间感动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双眸模糊。 “怎么还哭上了。”苏子沐更加愧疚了,一把将玖月揽入怀中。 玖月抱着苏子沐,千言万语都难于表达她的感念。 她踮起脚尖,轻轻在苏子沐唇瓣上,蜻蜓点水般。 苏子沐瞳孔撑大,这可是公主主动亲吻他。 玖月温热的柔唇刚抽离。 苏子沐顺手一拉,令一只手扣着玖月后脑勺,俯下脸:“不够。” 四片柔软交缠在一起。 玖月眼眸里勾起一抹迷离,这苏子沐亲起人来,跟他的性子完全不一样,霸道得很。 苏子沐这是在宣告主权,公主就是他的人了,谁也别想抢走。 此刻,屋外传来婢女咳嗽声音,然后道一声:“少爷。” 婢女来传话请少夫人,可这少爷亲得太久,怕老夫人等久,只好尴尬地打断。 苏子沐不悦,终究还是放开了玖月。 望着玖月如朝霞般绯红的脸颊,迷人得很,苏子沐忍不住又要亲下去。 玖月伸出柔夷挡住了苏子沐,娇羞道:“外头想必是母亲大人派人传话。” 苏子沐清冷的声音,不悦道:“何事?” “老夫人请少夫人去前厅量裁嫁衣。” “知道了。” 丫鬟听到少爷回复,撒腿逃离少夫人厢房。 少爷一向待人温润如玉,刚那阴冷的声音,让丫鬟心跳像漏了半拍。 苏子沐用额头抵着玖月的额头,眼中尽是温柔:“去吧,微臣也要进宫了。” 望着苏子沐离开的背影,玖月喊住了他。 “公主有事?” “都快要成亲了,子沐以后别再喊我“微臣”了,直接唤我凤阳就好。” “嗯,凤阳。” 苏子沐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生怕自己忍不住又冲过去抱着她。 苏老夫人将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十五。 商议了几日,苏家尊重玖月的意思,决定不向宫里禀明情况。 苏家以岐黄之术行立于世,苏老夫人也不是爱慕虚荣之人。 苏子沐能寻得携手一生之人,比什么都重要,绝不会想着靠公主飞黄腾达。 玖月一连好几日都被拉着试衣服,原来成亲是件这么繁琐的事情。 宫里,李晋之兰贵人有了身孕,胎动不稳。近日,苏子沐衣不解带地待在太医院候命,直到保胎成功方能出宫。 这事苏子沐倒没半句怨言,他见识过当年玖月生孩子差点要了半条命。因此,他对有孕之人分外怜悯。 这成亲的事宜都安排妥当,玖月也清闲了下来。 苏子沐不在府中,玖月也甚是无聊,于是偷溜出府去赌庄去解解乏。 玖月失忆后,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可赌博的技巧却深深烙印脑海,忘都忘不掉,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一旦染上便难以割舍。 她寻了苏子沐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素色腰带,将身形勾勒得挺拔修长。 乌黑的长发被束于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几分俊逸。她眉眼清秀,却因刻意压低的眉梢,显得冷峻沉稳。 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专注而深邃,不时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男子的潇洒与从容。 玖月行走在宣武门大街上,溜达着就驾轻就熟地找到了盛和地下赌庄的入口,连她自己都感到十分诧异。 待玖月走入赌场,那道犀利又清澈的目光又再次落在她身上,却浑然不知。 (本章完) 第50章 赌性大抵是家学渊源 玖月数着赢得不多的碎银子,走出赌庄,这小赌怡情,见好就收是她一惯秉承的宗旨。 “赢这么一点小碎银,就开心成这样子,真是没出息!” 玖月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大树底下站在一孩童,脸庞稚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讲话的口气却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那孩童身上穿的布料可是上等的云锦,可裁剪手法却不敢恭维,完) 第51章 我真的是你娘亲? 落九天接过玖月的牌,嫌弃地说道:“这都拿的什么牌。” 玖月连忙捂住九天的嘴,低声:“闭嘴,你到底会不会,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牌差。” 落九天没好气地道:“松开,要不你自己打。” 玖月不想连最后一把也没赢,自然地松开了落九天。 说来也是奇怪,这牌面小,又不连贯,压根不成气候,可谁曾想,落九天居然给出完了。 柳笙回过神,才知道被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娃娃给诈了。 真是阴沟里翻船,以为这娃娃手中留着花牌质疑他,谁料是在装腔作势。 玖月瞠目结舌,这也可以赢? 看来今日是她没运气。 柳笙不服气道:“再来。” 落九天缓缓拿起一张牌,故作犹豫,轻声嘀咕:“这张牌,怕是难成气候。” 柳笙这回可不着道,众人也都纷纷出牌。却不知落九天早已暗中布局。 他先用一张低牌试探,引得众人纷纷跟牌,待众人信心满满时,他突然亮出一张看似不起眼的花牌,巧妙地替代了关键数字,瞬间扭转局势。 一连赢了七八把之后,柳笙冷汗涔涔,他竟然猜不透这么小孩子的心思。 落九天赢的银子刚好抵了小院的人头费,还赢回了玖月的钱袋子,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起初,玖月以为落九天说他会赌术不过是童言童语,不料还是个高手。 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长大了那还可得了。 她是在盛和赌场遇见的小孩,难不成这是赌庄掌柜的公子? 玖月看了一眼又觉得不像,这赌庄掌柜可生不出这么精致的人儿。 当玖月收好钱袋子准备问落九天家住哪里时,人已经趴在桌案上睡得沉沉。 她看着小孩秒睡,眼神满是惊奇。 凝望着小脸蛋睫毛一颤一颤的,呢喃:“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好看的?” 玖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背在背上,双手轻轻托住,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美梦。 刚背上肩膀,落九天小手环着玖月的脖颈,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尽是一抹得意。 玖月从后面溜进府中,环顾四周,后院无人,便疾步将孩子抱进厢房。 她轻手轻脚地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随后潦草地梳洗一番,也在榻上躺下。 落九天翻个身依偎在她怀里,不时蹭蹭她的肩膀。 玖月被依偎的动作惊了一下,这孩子怎如此黏人,像城隍庙里的小黄狗似的紧紧蹭着她,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落九天打小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不仅不排斥玖月,反而往她怀里钻,眼神里满是依赖。 翌日清晨。 苏子沐思念玖月多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今日匆匆赶回府,只为见她一面。踏入厢房,落九天映入眼帘。 他身形一怔,那熟悉的眉眼竟让他想起五年前天龙寺中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那家府上的少爷?”苏子沐询问。 玖月坐在窗棂前,抬了抬下巴,问:“问你呢,你哪个府上的。” 落九天不愿搭理苏子沐,不语。 “昨日在大街上捡的,一会送官府去吧。”这落九天就是个少爷脾气,玖月也不顺着他。 苏子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玖月:“落九天。” 闻言,苏子沐瞳孔凝滞,心中隐约感觉到这落九天的身份。 “我这就送去官府,这一夜找不到孩子,怕是家人会担心。” 苏子沐不知为何不愿落九天留下。他与玖月的好事将近,若此时让她知晓孩子之事,怕横生枝节。 “走吧,一会让官府出个告示,寻你家人。”苏子沐伸手牵落九天,却被他甩开。 只道:“本少爷那都不去,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玖月不满地说道:“嘿,落九天,我只答应昨夜当你娘亲,今日可不算。” “这不是你答应,而你实实在在就是我娘亲。” 落九天的话如天空砸下一道闷雷,重重的敲打着苏子沐。 玖月见苏子沐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 她拎着落九天往外走,教训:“快回家,别胡说八道。” “你就是我娘亲,我有证据。” 落九天再怎么深沉也是个五岁的孩子。 他用那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手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册。 “这是我爹画的娘亲的模样,这画册已有上百张,可不是我一夜就能画出来的。” 玖月接过那泛黄纸张,一页页地翻着,好像是画着她以前的过往,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这里头的小人确实长得跟我很像,说不定只是脸像而已。”玖月劝慰着。 “那娘亲尊姓大名。”落九天询问着。 其实玖月失忆,却也只记得名字,毫不隐瞒地告诉落九天:“李凤阳。” 落九天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懿旨,递给玖月。 说道:“这可是太后娘娘给我爹和娘亲赐婚的懿旨。” 玖月接过懿旨,上面确实是李凤阳与落十七赐婚的旨意。 “这人长得一样,名字也相同,娘亲总不能说这是巧合吧。” “原来你接近我,定是早就知道这事,为何现在才说。”玖月愤愤不平的道。 落九天挺直了小脊梁,眼神坚定,振振有辞地说道: “娘亲,孩儿不过是想让您多瞧瞧我的本事,这样您就不会觉得孩儿是个累赘。” 这话一出,玖月心中一震,鼻子酸涩不已。 若是落九天真是她的孩子,那这五年来,她为何没能好好守护他,竟让他生出这般念头,以为是娘亲不要他,落得如此辛酸的境地。 “我真的是你亲娘亲?” 玖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 她虽失去了记忆,但心底总隐隐觉得从未嫁过人。可那懿旨上赫然盖着凤印,分明是铁证如山。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玖月满心困惑,彻底懵了。 苏老夫人听说少夫人带回了一个孩子,便急忙赶来,恰好在门口听到了屋内的一切。 (本章完) 第52章 孩儿带你回家 苏老夫人得知眼前孩子是玖月的骨肉,脸上阴沉了起来。 苏子沐若娶了玖月,这孩子的事迟早会成为苏氏家族中的闲言碎语,影响苏家的名声。 不过这苏老夫人还是很喜欢玖月这丫头的,她不并恼,继续保持着长辈该有的慈祥。 玖月看到苏老夫人进来,轻声解释道:“老夫人,虽有孩子之事,此前我不知晓,但是我骨肉,就定不能抛弃。” 苏老夫人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玖月的手背,宽慰:“听沐儿说你失忆了,自然不知此事,这不怪你。” 苏子沐听到苏老夫人的话,松了口气,还好母亲大人并不责怪公主。 苏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子沐的婚事,关系到苏家的未来,我不能轻易做主。这样吧,我认你为义女,以后你就是苏家人,这孩子也能有个依靠。” “我和爹爹都能照顾娘亲,不需要苏府做依靠。”玖月还没答话,落九天就直接拒绝了苏老夫人。 苏子沐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母亲大人这是不赞成他与公主的婚事? “母亲大人,无论如何,我也要娶凤阳。” 明明还有几日,他便可娶了公主,为何又有变卦? 就跟当年一样,他服了假死药装病,求公主下嫁,却误用量过猛而沉睡不醒。 等他苏醒时,公主已西出和亲,再传来公主消息时,已然是噩耗。 如今公主遭受大难不死,他可以如愿风风光光娶她入苏府,好好护她一辈子。 苏子沐深知母亲大人的顾虑,但他心中自有决断。哪怕天下人耻笑,哪怕家族之人不齿,他也定要娶公主为妻。 “母亲大人,这请帖都发出去了,这门亲事是一定要成的。”苏子沐霸气的回答。 “沐儿,你若违抗懿旨,将会连累整个苏家。”苏老夫人提醒着。 苏子沐又想起当年玖月苦苦哀求求娶她的情形。 苏子沐哼哼冷笑,自言自语道:“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沐儿,你可别吓娘,如今得让公主找着孩子的父亲完婚,给她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孩子才好行走于世间。” 苏老夫人的话,让苏子沐吃味地说道:“小孩,你阿爹也不是你亲阿爹,你娘亲不能嫁给他。” 玖月:“?” 玖月:难道苏子沐早就知道她生过孩子,却为何不嫌弃,却反而还要娶她? 苏子沐娶不了公主,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落十七。 “你胡说,不是我亲阿爹,怎么会有太后娘娘的懿旨。”落九天不满争辩。 “有懿旨并不一定你是亲阿爹。” 苏子沐不知为何自己要同一个五岁般大小的孩子争吵,大抵就是因为他的出现,破坏了他与公主的婚事。 “那你说说我亲阿爹是谁?”落九天反问。 苏子沐话到嘴边又噎了下去,这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他还真不知道是谁的? 当年被谢府赶了出来,孩子应该也不是谢将军的。 这也为难住苏子沐了。 “苏大人心仪我娘亲,恨不得阻止我娘亲与我父亲团圆,就故意说我不是阿爹的儿子。” 落九天起身,拉起玖月,径直往门外走去,“娘亲,我们走,孩儿带你回家。” 家? 是啊,玖月若不能嫁给苏子沐,那在苏府就如寄人篱下。 这会她有孩子,还有一个未见过面的丈夫,那个应该是她的家吧。 玖月消失五年,这落十七含辛茹苦带大落九天,想必也是个好人。 “落九天,娘亲与苏老夫人告个别。” 玖月缓缓朝苏老夫人跪下,深深磕了个头,语气诚恳: “老夫人,凤阳虽不能成为苏家儿媳,但您待我如亲生女儿,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苏老夫人将玖月扶起身,老泪纵横,她何尝不想,这可是沐儿二十年来完) 第53章 南胥最幸福的女人 玖月硬着头皮,闭着眼睛,纵身一跃,当她等着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时,感觉有人抱住她。 睁开眼睛,玖月看到银色的面具出现在眼前。 “孩儿见过阿爹。” 玖月躺在落十七怀里,看着落九天恭敬地跪了下来行礼。 落九天在外人面前可傲慢无礼了,可对他这阿爹倒是恭敬得很。 “出去浪了一天,还记得回来。” “阿爹错怪孩儿,孩儿这是去找娘亲了,不然阿爹现在怎么会有娘亲抱抱。” 落十七借着宫里烛火的微光,看清楚怀中之人的脸庞。 瞳孔中满是震惊,脱口喊道:“公主。” “你见过那个公主回宫要钻狗洞的。” 玖月早知道落九天要回宫里,她断然不会跟着回来。 她心里总觉得很久之前就与宫里不再往来了。 “你是落十七?” “公主不记得属下了。” 落十七很诧异玖月为何这么问。 落九天插话:“阿爹有所不知,娘亲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就你话多。” 玖月转而佯装抱怨道:“我可是被你儿子拐回来的,本来是要嫁给苏大御医当少夫人的,这下可全泡汤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落十七抽回手臂,将玖月放下,单膝下跪:“属下不敢僭越。” “僭越?落十七,这懿旨不都给我两人赐婚了吗?” 玖月质疑落十七,又道:“而且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 落九天一直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两人交谈,落十七不知如何开口说出真相。 毕竟,若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孩子难免会在心里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落十七日日夜夜盼着公主能回宫,于是咬咬紧牙关,缄默不言。 随即,面具下唇角一勾,绽放出晦涩的笑意。 玖月出声打断落十七思绪,道:“这,我们今晚住哪里?” 这下倒是把落十七给难住了。 当玖月出现在藏书阁中,那一排排书架后,安置了一张竹榻,被褥简单、干净而整洁。 竹榻旁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桌案,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案上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俊逸洒脱,令人赏心悦目。 玖月虽不太能明白文章的含义,只是觉得这字写得极好。 “这么小就如此出色,少不了你阿爹的功劳,也夸你用功。” 落十七身为暗卫,身边不方便带着孩子,落九天小的时候寄在城里,养到三岁时才接回宫中。 落九天生性孤静,三岁起识字就待在藏书阁里看书,从来不让落十七操心。 落十七以为公主会责怪他,让九天在藏书阁中为寝,连处像样的厢房都没有。没想到公主不但不责骂,还夸他。 因为在玖月的认知里,这藏书阁可比她模糊记忆中住的地方强上许多。 玖月内心既然不想当公主,昭阳殿回不得,打算在藏书阁住了下来。 可落九天的竹榻实在太小,不到半夜,玖月就滚下了榻。 没了睡意,玖月唤落十七出来喝酒。 为了不惊扰九天,落十七将玖月带上屋顶,那银色面具下满眼都是愧疚。 落十七垂首忏悔:他连一个像样的家,都不能给自己心仪的女人和孩子。 “这完) 第54章 唱曲儿给大人解闷 玖月豪气地点了两碗招牌馄饨,热气腾腾的粗瓷碗往桌上一搁,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 落九天执箸的手顿了顿——藏书阁长大的他,吃惯的是御厨精制的金丝燕窝羹、雕成牡丹的虾饺,眼前这碗市井吃食实在朴素得过分。馄饨皮略厚,馅料也寻常,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将每一个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见底。 “好吃吗?”玖月咬着勺子问。 落九天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尚可。” “娘亲想起来,隔壁街还有羊腰子汤,要不要去试试。” 落九天一听是腰子,脸色突变。 “孩儿还要回宫,跟着皇子们一起听夫子上课。” 这落十七在宫里凑请了太后,说是暗影卫新选的苗子,要打小陪读,于是落九天成了太子伴读。 玖月只好点头:“上课重要些。” 当两人来到城墙根时,那茂盛的树木后冲出一群黑衣人,戴着面罩,看不清楚长相。 玖月护住落九天,往墙角处一步步后退。 “你们可知这里是皇宫,我一喊,暗影卫就会出来。”玖月虚张声势。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皇宫偏院,比冷宫还荒芜的地方,就算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笑着,一个箭步朝着落九天而来。 左右擒拿手一出,却未曾料想,竟抓不住那孩子。 落九天除了伴读之外,还跟着落十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平常人近不了他身子。 艺高人胆大,这也是为何落十七任由他自由进出皇宫的原因。 三四黑衣人见状不妙,一起围攻了上来。 落九天身形灵动,一会爬树,一会钻进树丛,那群黑衣人拿他无可奈何。 玖月站在一旁拍手叫好,她儿子这么厉害,当然得炫耀一下。 突然,一匕首架在玖月脖子上,高喊:“小子,你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就见不到你娘。”持着匕首的黑衣人威胁着。 落九天被要挟,只好从树丛中走出来,毫不畏惧地说道:“放开我娘亲,你们抓我便是。” 黑衣人拿出缰绳将落九天捆绑上,才放心松开玖月。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要救人,让宰相大人林佑知去幽州城。” 玖月看着一群黑衣人带走落九天,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不但没保护好儿子,还拖后腿了。 玖月: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为何不直接找宰相大人,抓她儿子作甚? 玖月也顾不了有何恩怨,救人要紧。 回到藏书阁后,玖月在桌案上给落十七留下一封书信,说明自己前往幽州城救人的打算,便匆匆出了宫。她直奔宰相府,却扑了个空——经打听才知,这位宰相大人竟不务正业,跑到天龙寺“修行“去了。 “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真是岂有此理!”玖月气得直跺脚。更令人愤慨的是,宰相不仅自己躲清闲,还把整座天龙寺都据为己有。如今寺门重兵把守,寻常百姓莫说进香礼佛,就连靠近山门都要被驱赶。 连日来,玖月像只困兽般在天龙寺外围打转。青石台阶被她踏得发亮,守门侍卫的面孔都已认熟。她盘算着:总得先混进去见到宰相,至于如何说服救人车到山前必有路,见了面再随机应变便是。 天龙寺的戒备森严得令人绝望。整整三日,除了那辆每日运送泔水的破旧板车,连只飞鸟都难以越过那高耸的寺墙。 玖月蹲在树梢上,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落九天生死未卜,每一刻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完) 第55章 她失忆了? 玖月一个激灵,笑笑:“大人,刚刚被鞭子打得吃痛,没发挥好,这要是放我下来,哼得比现在好。” 林佑知:大人? 李凤阳这是连认都不想认他吗? “好,那你就下来哼,若是哼不好,这鞭子可照样吃。” 玖月身子一颤,为了儿子只能豁出去了。 “一捣富贵,二捣谷米成仓,三捣金玉满堂……” 玖月刚哼了两句,林佑知心烦意乱地喊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哼也罢。” “大人,要不给给你讲乐子,能不能别给我上鞭子。” 玖月也不知怎样哄眼前这冷冰冰的大人,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一试。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佑知看玖月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似乎不认识他。 “他们喊你宰相大人,我自然知道你是谁。” 玖月觉得这宰相大人是不是病坏了,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本相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我们有见过吗?”林佑知自己都觉得问得有点可笑。 玖月突然想起她是凤阳公主的身份,怎么突然忘记这事了,若是攀个关系,是不是求人办事,也就容易些了。 “我是李凤阳,只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宰相大人在宫里应该见过我对不对,我不是坏人。” 林佑知:她失忆了? 玖月跟乌龟似的伸出脖子,将脸让林佑知瞧得仔细,一股馊味从她身上飘了出来,连侍卫统领都嫌弃地捂住鼻子。 玖月难堪地又缩了回来,尴尬地说道:“有点味道,我不是故意的。” 林佑知见她背上的衣服破成一条条,那血肉与布条揉在一起,心中一揪。 他跨步向前,解开她手腕上的缰绳,避开伤口,横抱起她。 “大人,脏。”玖月担心污了宰相大人一身干净衣衫,身子缩了一下。 “你不想背上伤痛就别动。”林佑知命令着。 那跪在地上的一众侍卫看傻了眼。 宰相大人向来不近女色,他们守卫多年,见过漂亮的女子献身的多了,也没见过大人正眼看过。 这姑娘到底什么吸引了宰相大人? 侍卫统领越想越不对,身子颤颤发抖,心跳好像漏了半拍。 玖月双手环抱着林佑知,目不转睛地盯着,问:“大人为何要抱民女。” “本相突然觉得那曲好听,想快点回禅房听曲。”林佑知心里发虚地说着。 玖月怔怔望着他,这张脸分明陌生,可被他抱在怀中时,心底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曾在何处见过。 “本相的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林佑知走在佛门重地,抱着一女子,还这么被盯着,有点不自在。 “哦,不是,是宰相大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民女想多看两眼,若是出了这寺门,怕是不会有什么机会再相见。” 林佑知指尖一紧,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无名火,她竟想走?五年前不告而别,如今又要从他眼前消失? 他心中不悦,将玖月丢在厢房的青石板上。 玖月吃痛地揉了下臀部,道:“大人下次丢人之前,麻烦告知一声,民女好有个心里准备。” “唱曲吧,唱得本相开心了有赏,唱不好那就以擅闯治罪。” 林佑知虽然生气,但见到她,心中的烦闷消散不少。 玖月一听有赏,机会来了,起身跪直,问:“大人,是不是赏什么都行。” “嗯,本相一言九鼎。”林佑知眸尾划过一抹不为人知的探究。 玖月两眼冒出金光,这求宰相大人救她儿子有希望了。 林佑知:李凤阳失忆了,又为何会来天龙寺? 玖月跪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唱,又被林佑知打断: “本相突然又不想听这个了,换一个吧。” 玖月哼哼一笑:“大人,民女也只会这一曲。” “本相问你什么,你就答,答好了,一样有赏。” 这聊天简单多了,玖月拍腿一笑,开心地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人若是开心了,一定要打赏民女。” 林佑知见她还跪在地上,道:“起来,坐着回话。” 玖月找了个蒲垫,坐在林佑知腿边。 林佑知端起茶碗,用盖子抹去上面的茶叶,不急不慢地问:“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那次宣武门相见后,谢礼榛被他请了一道圣旨去了边关,后来听说李凤阳被赶出将军府,林佑知再也没她的消息。 “听苏大人说,我昏迷了,他治了五年,民女才醒来不过数日。” 玖月的话,让林佑知端着茶碗的手停顿在半空。 林佑知:她竟是昏迷躲在苏府五年,难怪一直都寻不到她的踪迹,难不成腹中的孩子是苏子沐的? “那孩子……“林佑知指节发白,嗓音刻意放轻,“可是苏子沐的?“ 玖月正喝着老管家给的茶,听林佑知这么一说,呛了一口,咳了起来。 “孩子不是苏大人的。”玖月咳着解释着。 林佑知诧异了,被将军府赶出来,孩子也不是苏家的,正思索着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时间忘记了玖月背上的伤,林佑知自然伸手去拍她的背,缓解她的咳嗽。 这一触摸,玖月倒吸了一口气,哭着笑脸比划着:“大人,我这呛一下就好了,你这拍我背比咳还难受。” 林佑知看着手掌中都是血,一把将她拉起,摁在蒲垫上,动手准备上药。 玖月:“?” 宰相大人这是要给她上药? “怎敢劳烦大人,我自己来就行。”玖月难为情地捂住自己的脸。 “想要赏赐就别废话。” 玖月被拿捏,不敢多言,动手褪掉那与皮肉糅合在一起的外衣,方便上药。 那白色的肚兜遮掩不住胸前那曾经留下的剑伤。 林佑知目光凝固,呢喃:“这伤口还在,那两夜的人真的是她!” 眉宇间的川字瞬间舒张开来,林佑知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趴着,本相给你上药。” “哦。”玖月应声,顺势趴在林佑知的腿上。 她发丝间的药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息,林佑知呼吸一滞。 强忍着心中那股悸动,林佑知纤长的手指取了一块膏药,抹上那伤口。 那冰冰凉的膏药,从林佑知的指尖穿透她的肌肤,玖月那背上火辣的痛疼瞬间消失。 “那孩子不是苏子沐的,又是何人的?” 林佑知心里有些期盼等待着玖月的答案。 (本章完) 第56章 本相缺个研墨的 玖月随口一说:“我失忆,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应该是落十七的吧。“ 林佑知握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你自己都不知道,又为何说是落十七的。“ “落十七养我儿子五年,还给他取名为落九天,胜似亲生。“玖月拢了拢散开的衣襟。 “落十七是暗影卫,护主是本分。“林佑知将狼毫重重搁在砚台上,溅起的墨点染黑了袖口。 玖月突然跪伏在地,素白的额头抵在青砖上:“求大人救我儿子一命。“ 衣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林佑知猛地背过身去,喉结滚动了几下,“坐好说话。“ 待玖月整理好衣衫,将落九天被掳之事细细道来。 “藏书阁?“林佑知瞳孔微缩。他幼时也是在藏书阁长大,这才成就南胥完) 第57章 苏子沐的痴缠 凝望着玖月远去的身影,林佑知重重地摔了手中的翡翠玉茶盏。 连老管家都吓得战战兢兢的,宰相大人运筹帷幄,性子从来都不曾急过。 看来这公主是住进大人的心里去了。 “大人莫要生气伤了身子才是。”老管家劝慰着。 林佑知面色阴沉。 老管家又道:“大人素来欣赏公主这豪爽性情,苏家于她有恩,她若弃之不顾,大人自然看不上眼;既如此,大人何不亲自过去看看……” 老管家此言,恰似当头棒喝,惊醒了林佑知。“备车,本相去苏府。” 林佑知急切道。望着林佑知匆匆离去的背影,老管家轻叹一声,心道:这公主,怕是成了大人的软肋了。 苏府内。 玖月望着苏子沐纤瘦的背影,还有如刀削一样深陷的脸颊。 为何才短短几日不见,人竟然还能憔悴成这般。 苏子沐见了玖月,连忙奔了过来,那身姿如纸片般单薄,随时都会摔倒似的。 玖月连忙迎上前,搀扶着苏子沐。 苏子沐顺势将玖月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娇嗔地说着:“公主,别丢下微臣。” “苏大人病成这样,为何不宣太医院会诊。” 林佑知的声音在苏府的院子中响起。 苏子沐先是诧异,礼不可废,随后下跪:“下官见过宰相大人。” “苏大人身子抱恙,不必多礼。”林佑知亲手将苏子沐扶起身,顺势让他坐在榻边。 苏子沐惊恐,连忙说道:“宰相大人这是折煞下官了。” “苏御医救了本相府中之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点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苏子沐瞳孔中闪过一抹诧异,府中之人? “公主何时成了宰相大人府中之人?”苏子沐忍不住问。 “只是暂时借住而已。”玖月解释。 林佑知补充:“公主答应留在宰相府侍候研墨。” 苏子沐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那眼底空洞加绝望,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苏老夫人连忙拿出金针封住肺部天府、中府、云门、列缺几大穴位,人才缓了过来。 “沐儿,你怎么这么看不开。”苏老夫人说什么都难以解开苏子沐心结。 转而求玖月:“公主,你帮老身劝劝沐儿,求你了。” “母亲大人,孩儿没事,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同公主说。” 苏子沐话语中不带一丝温度,苏老夫人更加担忧了。 责怪地捶着自己的胸口,“都怪我,一定要为了面子,拆散这桩婚事,害了沐儿。” 苏老夫人见宰相大人出现在苏府时,她心里已经清楚苏子沐没有机会了。 玖月拍了拍苏老夫人的手背,轻声说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苏大人有事的。” 苏老夫人把院子里所有下人都撤走,厢房里只剩苏子沐、玖月和林佑知三人。 苏子沐本欲令林佑知暂避,然宰相大人全然无意退去,官高位显,苏子沐亦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猛然一个起身,苏子沐跪在玖月面前,哭诉着: “公主,你招了我吧,子沐护着公主,不必留在宰相府中。” 这一跪着实把玖月吓了一跳,解释着:“九天被抓,宰相大人答应救人,本公主自愿侍候大人报恩。” 苏子沐却紧紧抱着玖月膝盖不肯撒手。 林佑知颇有些小觑苏子沐,暗忖这男女欢喜之事,岂能强求。 “苏大人,有些事,当适可而止。”林佑知言辞间满是轻蔑之意。 自从苏府取消了婚事后,苏子沐像丢了魂,满心满脑都是公主的身影,挥之不去。 林佑知眼眸中燃起一股怒火,在风池穴劈了一张掌,苏子沐晕了过去。 “大人……”玖月紧张地看着苏子沐。 “只不过是打晕了他,免得纠缠你。” 玖月满眼都是苏子沐,林佑知一气之下拂袖转身离开苏府。 玖月将苏子沐扶起放在榻上,捋了捋薄被。 苏子沐眼神迷离渐渐清醒。 “公主要离开子沐?”苏子沐猛抓着玖月的手,生怕她离开。 “本公主有个孩子,不可令苏府蒙羞。” 苏子沐听到玖月的话,猛地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在乎!若苏府容不下你,我靠医术也能养活你和落九天。” 玖月被苏子沐如此在乎自己的话深深触动,感动不已。 “子沐,你还有老夫人,整个苏氏旁支都仰仗着你,你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玖月郑重地说道。 这番话直击苏子沐的心里,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和子沐已然不能在一起了,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释怀呢?”玖月满心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开口向苏子沐询问。 苏子沐知道他这样做,只顾自己,没有考虑母亲大人,也没顾及公主处境,可他心里真的很难受,他真不能失去公主。 “公主不要赶我走,只要让微臣待在公主身边就好。” 苏子沐的卑微,让玖月更加揪心,不忍地说道:“爱而不得,本公主不忍心看子沐活得这般痛苦。” “只要待公主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公主又何知子沐不是幸福呢?” 玖月扶起苏子沐,抬眸看着那满天星辰般黑玉眸,不忍再拒绝他。 “公主,能再亲亲微臣吗?” 苏子沐鼓起勇气,却只是垂下眼眸,他知道公主眼中怕是再也容不下他了。 玖月深知苏子沐是自己的心病。她明日就要离开去幽州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了南胥。 如今能让苏子沐燃起活下去的希望,玖月也顾不了那么多世俗的礼义廉耻了。 她只希望苏子沐能好好活着,毕竟,他可是这五年内劳心费力救醒她的恩人。 玖月的唇瓣慢慢靠近苏子沐的鼻息。 苏子沐唇角感受到一抹温热,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跳瞬间加速。他双手轻轻搭在玖月的斜肩上,缓缓迎合上那两片柔软。 忘情时,苏子沐将玖月推倒在榻上,一路吻了下去,顺着来到白皙颈脖,那外袍被他拉扯下来。 玖月摁住子沐的手想拒绝,转念一想,若是拒绝,又害怕他多想。 松开了手,玖月闭上双眼,身子微微颤抖着。 苏子沐感受到玖月的紧张,又轻轻合上外袍,继续缠上那红唇。 “公主。”苏子沐停下动作,抱着玖月。 玖月:“子沐可是有话说?” “你跟宰相大人是不是已经那个……”苏子沐害怕知道,但又忍不住问。 玖月慌忙解释道:“宰相大人素来谨言慎行,并非子沐所想那般。” 苏子沐听闻此言,松了口气。宰相大人向来不近女色,当年公主倾慕多年,亦未曾得其青眼,想来确是自己多虑了。 (本章完) 第58章 大人为何这般生气 夜深更漏,宰相府内。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林佑知侧脸如刀削般凌厉。 他背对着玖月站在窗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大人……”玖月拢了拢半湿的衣襟,指尖在床沿不安地蜷缩。 林佑知没有回头,声音里凝着冰碴:“还知道要回来,他碰你哪里了?” 玖月怔了怔,随即苦笑:“就如大人在苏府所见…” “本相要你亲口说。”他突然转身,玄色官袍在烛光下泛起暗纹,每一步都踏得玖月心跳加速。直到那双锦靴停在她脚尖前三寸,清冽的沉香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玖月仰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喉间发紧:“不过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林佑知的手臂如铁铸般箍着她,却小心避开了她背上的伤处。 锦被翻浪间,她陷进柔软的衾枕,而宰相大人单膝抵在床沿,官袍下摆铺开如墨莲。 “这里吗?”微凉的指尖点上她颈侧红痕。 玖月睫毛轻颤看着,不知宰相大人为何这般生气。 “还是这里?”拇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窗外突然传来更鼓声,林佑知动作一顿。 他猛地直起身,官袍翻飞间已退到三尺之外,又是那个端方自持的南胥完) 第59章 宰相大人也会撒娇 车帘重重落下的瞬间,玖月猛地挣开林佑知禁锢,缩到车厢最角落。 她扯下案几上的梅花,狠狠掷在他脚边:“大人满意了?” 林佑知盯着滚到锦垫上的残梅,喉结动了动。 方才在雪地里强撑的威仪此刻碎了一地,连声音都哑了三分:“你竟敢撕本相调令,还是为了苏子沐。” “那又如何?”玖月冷笑,“若不是为了救出我儿落九天,本公主至于沦为你的玩物。” “闭嘴!”他突然扑过来捂住她的嘴,掌心却带着轻颤。 两人鼻尖几乎相贴,玖月看见他眼底猩红的血丝,“你知道本相多大容忍才把永戍边疆改成三年为期?” 玖月瞳孔微缩。她突然想起昨夜外间窸窣的声响,原来那不是批阅公文,是他在灯下反复修改调令。 “大人,你……”她刚开口,唇瓣擦过他掌心。 林佑知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却趁机将她困在车厢夹角。 玄色官袍裹着沉香的味道笼罩下来,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她耳垂:“叫我名字。” 玖月别过脸:“宰相大人这是要僭越。” “佑知。”他忽然含住她耳珠轻咬,声音混着湿热吐息,“像你昨夜在榻上那样唤我。” 玖月气得去推他胸口,指尖却陷入一片温热,这人急着下车,竟连大氅都没拢紧,单薄中衣被雪水浸得半透。 她触电般缩回手:“你你活该冻死!” “冻死也好。”林佑知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睫毛垂落投下阴影,“反正公主心里装着苏御医,就是没地方装……” 话音戛然而止。南胥完) 第60章 身陷黑风寨 马车本是走着官道,行至不久,不知不觉转入小道前行,马车改方向时,林佑知半寐的眼睑突然张开,唇角微微上勾,眼角勾起一抹冷厉。 穿过一片密林时,只见前方的树影中,几个黑影悄然闪动。 从道路两旁的树后、草丛中,冲出了七八个蒙面歹徒。 为首的蒙面歹徒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沉重的鬼头刀,他恶狠狠地喝道:“男的杀了,女的绑回去当压寨夫人。” 林佑知坐在马车内,一动未动,生怕吵醒玖月。 马车外,林佑知近身侍卫身形一转,剑锋斜挑,刺向一名歹徒的肩头。那歹徒挥刀来挡,却被剑势一引,刀剑相交。 剑锋与鬼头刀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为首歹徒的身体被震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他迅速转身稳住了身形。 侍卫眼中寒芒一闪,剑势如虹,直指歹徒头目咽喉,心中一惊,人已被砍断一只手臂,嚎嚎大叫。 见状,其余歹徒从背后偷袭而来,架不住人数众多,侍卫瞬间被团团包围。 马车被歹徒虏获,林佑知无动于衷,反而更在意有没有吵醒他怀里的人,手轻轻搭在玖月后背,满眼溺爱。 山路崎岖不平,马车轱辘压在石头上,一个颠簸,玖月被惊醒。 “大人,这幽州城到了。” 林佑知还未来得及应答,只听见马车外一阵喧闹。 “把值钱的东西都搬屋里。” 有歹徒掀开马车帘子,一眼见到玖月,兴奋地喊道:“这里有个小娘子,长得不赖,今晚让老大开心开心。” 在歹徒的催促下,林佑知扶着玖月下了马车。 随后,歹徒把林佑知关入牢房中,玖月被带到厢房中。 须臾,厢房门被推开,出现一男子。 “原来凤阳公主还真的是宰相大人的心头娇。” 玖月回过身,看了一眼,问:“你认识我。” 谭瑞麟诧异地道:“你不记得本尊了?” “是不记得了。”玖月也不多寒暄,直接反问:“你为何要抓我们。” “为的是羞辱林佑知。” 谭瑞麟将玖月揽入怀中,温润吐着气息,玩味地说道:“你还是这张脸比清离那张苦瓜脸好看。” 玖月不知谭瑞麟说什么,就这样被拉着到了牢房。 林佑知幽静地坐的牢房中,哪怕在这阴暗的地牢中,他看上去如一道皎洁的月光,不染一丝尘埃。 歹徒搬了张太师椅放在正中,谭瑞麟顺势坐了下身,手一拉,玖月一滑,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林佑知张开眼眸,口中迸出一个一个音节:“师弟这么做,可有考虑过能承受得住本相的雷霆之怒。” 他眼眸中划过一抹阴冷,那冷意仿佛是从千年寒潭中浸染而出,带着深邃而幽寒的气息,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凝结成冰。 玖月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着,一动也动不了。 谭瑞麟指尖抚摸过玖月脸颊,眉眼里挤出了花,道:“怎么,就这样宰相大人就受不了。” 谭瑞麟摇了摇头:“师兄,你变了,之前在幽州城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宣武门谢瑞琪假公主身份被揭穿后,林佑知将幽州城收为囊中之物,囚禁他兄妹俩人。 谢瑞麟本是认命待在汝南城,林佑知却封了他所有的财产,让他沦为下等民,在县衙当起书吏苦差。 谢瑞琪不知如何说服幽州城八百里外黑风寨首领许彪,甘为她所用。 许彪命人将谢瑞麟从汝南城捞了出来,已经在黑风寨等候多时,只为守株待兔,等着林佑知出现。 谢瑞麟本是念在同门师兄弟份上,不愿意再多生是非,可这汝南城生活太清苦,逼得他不得不反。 汝南城兵权早已不在汝南候纪明手中,谢瑞麟只好选择与黑风寨合作。 谭瑞麟此次本是想要逼林佑知把他家产如数还给他,却撞上了凤阳公主一道同行,顺便气气他那师兄解解气。 果然,师兄喜欢的人还真是凤阳公主。 谭瑞麟就摸了两下,林佑知就开始抓狂了。 “师兄,我记得当时用狗链拉着的时候,你还欢喜得很。” 谭瑞麟一把将玖月推倒,双腿跪在了地上,一抬脚直接踩在那柔肩上。 玖月背上的脊梁骨摩擦发出响声。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佑知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轻得像雪落:“你碰她一下……“ 突然暴起挣断镣铐,铁链碎片擦过谭瑞麟脸颊,“本相屠你满门。“ 谭瑞麟不但没松,反而踩得更用劲。 玖月哼都不哼一句,咬紧牙关,唇角渗出血。 “公主,痛吗?”谭瑞麟俯身亲一口在玖月的脸上。 随后看了一眼林佑知,此刻那猩红的眼睛,犹如一只猛兽。 “公主,痛就喊出来,宰相大人才会心疼。” 谭瑞麟下脚更沉,他就是想看林佑知发狂起来的样子。 只可惜,当时幽州城时,这凤阳公主捧着清离一张脸,激发不起林佑知的愤怒,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凤阳公主却不是很配合,一句痛苦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谭瑞麟要让凤阳叫出声,他师兄越是难受,他就越有成就感。毕竟这么多年还从未曾有过任何人和事进入过师兄的心里。 谭瑞麟拎起玖月衣领,直接将头撞击在太师椅上,奉劝着: “乖,痛就喊出来,宰相大人就会来救你。” 玖月被撞了两下,额头上一股热流顺势而下,挂着眼睑上,又垂落在唇角边,一股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痛疼还没缓过来,谭瑞麟这个疯子,又来撞了三下。 玖月眼前金色星星不停转动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梦里,她被装进了猪笼,挂在宣武门上。 莫名一阵心绞痛,只见她又跪在那里,苦苦哀求着苏子沐娶她。 苏子沐消失,玖月又转身求着林佑知。 只听见那浑厚的嗓音:“若这腹中孩子是本相的,那本相宁愿浸猪笼,也不会娶你这般女子……” 头好痛,心更痛。 那记忆入潮水般拥入玖月脑海中,又化成泪水滑落过脸颊,沁过柔唇,又咸又苦。 (本章完) 第61章 公主不见了 幽州城,城主府内。 红色罗帐里,粗腰圆膀的男子跟一头白猪一样,赤裸裸的。 谭瑞琪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那肥头大耳的男子正是黑风寨首领许彪。 “寨里抓了那南胥的宰相了,本首领是来兑现城主许的承诺的。” 许彪满脸横肉,猥琐得很:“城主可真是个妖精,让人好生念想。” 谭瑞琪本是想反抗,可这是她给黑风寨许彪的承诺,好在林佑知被抓,心里窃喜,一闭眼就当被猪拱了。 许彪爬了向谭瑞琪,那红色罗帐摇摇晃晃,房里温度不断攀升。 谭瑞琪瞳孔里倒影着许彪的扭动的身形,她无可奈何笑着,可那笑只是浮在表面,那深处却是埋着一把刀。 约莫半个时辰。 谭瑞琪暗卫站在门外,听着房内的声音,不好直接进入,轻轻唤道:“城主。” “进来吧。” 那女暗卫犹豫片刻,推开门,抬起脚走了进去,低着头,不敢直视。 许彪本想在那女暗卫面前炫技一番,可心有余力不足,倒在一头。 谭瑞琪蹙眉瞥了一眼,雷声大的鼾声响了起来,她顿时觉得胸口一阵恶心,怎么会跟只猪…… “没用的东西。”谭瑞琪发怒道。 暗卫以为是冒犯了城主,头趴得更低,道:“属下该死。” “不是说你,何事?” “黑风寨被林佑知破了,尊主被俘虏。” 暗卫的话让谭瑞琪更加狂怒:“为何不早来报。” 她就这样白白被许彪给吃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只猪已经没用了,砍了拖出去丢了。” 谭瑞琪的话刚落,暗卫毫不手软,一剑下去,人还未清醒,已身首异处。 那血喷在红色罗幔上,更加惹眼。 而许彪刚被抬走,谢瑞琪则被刘前锋士兵团团围住。 黑风寨的匪徒已经被折回的刘前锋来个瓮中抓鳖全部擒获,谢瑞麟也被绑着跪着。 刘前锋救主来迟,战战兢兢地跪在宰相大人面前。 林佑知一脸担忧地看着榻上昏迷的玖月。 “刘前锋为何晚来了半个时辰。” 刘前锋本要开口解释,他按命令收编了幽州城守将,然后杀个回马枪再北上。 可出幽州城时,与许彪正面撞上,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绕路避开,这才晚了半个时辰。 可刘前锋转念一想,宰相大人的脾性是不喜寻借口,这迟了就是迟了。 刘前锋叩头道:“末将甘愿领罚。” 他本是不愿拉下面子主动示好,当李凤阳受伤昏迷,他本是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顷刻间也如洪水般泻了下来。 只要她醒来,林佑知定要亲口告诉她:他心仪她—— 林佑知又开口问道:“落九天可有找到。” “回大人,小公子就在城主府内,一切无恙。” “李凤阳你可有听到,九天没事,你不是要醒过来去见他吗?” 玖月眼睑下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这微小的动作,瞒不住她已经清醒,却不愿醒来。 见玖月还是一动不动,林佑知下令: “四十军棍,下去受罚吧。” 若是可以,林佑知真想也给自己四十军棍。 玖月被谢瑞麟撞击头部,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当年林佑知是如何羞辱她,不愿出手相救。 玖月当年承诺过要报骁骑大将军救命之恩,可如今身陷囹圄不知脱险与否,生死未卜,可笑的是她竟痴迷在林佑知的柔情之中。 落九天既然无性命之忧,落十七自然会寻到他,将他带回南胥, 玖月要想办法寻机会逃离林佑知身边,去北孥救出谢礼榛。 马车外,战马嘶叫着,好像要离开。 “大人,末将这就前往北孥。” 玖月听着马车外一切动静,这跟着刘前锋去北孥是个好机会。 趁着林佑知去了寨内与谢瑞麟说话。 玖月偷偷溜出厢房悄然躲进了装辎重的马车里,将麻布一盖,离开了黑风寨。 “谢瑞麟,本相给你机会改过自新你不要,偏偏来送死。” “师兄,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伤了我们同门之谊。” “你跟她不能比。” “师兄说得对,一个女儿而已,弃之敝履。” 林佑知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直接抵着喉结: “她是本相女人,你侮辱她,如同侮辱师兄。” “师兄饶命,我也只是一时贪玩,没想着师兄会喜欢女子。” 林佑知一步步靠近。 谢瑞麟越加紧张,口齿打架:“我错了,你别生气,女人师弟百花楼有得是,师兄随便挑,当是师弟将功折罪。” “师兄别这样……” 谢瑞麟被侍卫按在地上,手腕和脚踝被死死扣住。 林佑知手中软剑寒光一闪,寒芒刺目,剧痛传来,鲜血喷涌而出。 手脚筋挑断,武功尽失,谭瑞麟发出凄厉的惨叫。 “大人。” “说……” 门外侍卫来报,林佑知的声音冷到极致。 侍卫身子微微一颤,看着林佑知手中的冷剑上血迹斑斑,全身发颤地道: “公主不见了。” 林佑知回手又将剑抵在谢瑞麟颈脖上,咆哮着:“你做了什么?” 林佑知低语:“警告过你,这雷霆之怒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派人去幽州城,还有汝南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公主。” 林佑知盯着空荡荡的马车,突然低笑出声:“好很好。” 指尖摩挲着掌心中的花瓣,却在无人处突然一拳砸向车壁,“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佑知望着车辕边上被踩折的梅花枝,那是她为他折的,这般弃之不顾,他哼笑一声,嘲笑自己如同这梅枝,自诩孤冷,却早已为她甘堕红尘。 此刻的玖月躺在车里,已经快行至北关。 她趁着刘前锋稍作休息时,从马车上翻了下来,躲进一处草丛中。 玖月不能与刘前锋同行太久,若是被发现了,林佑知很快就会知道她的行踪。 这去北孥,需要准备辆马车,还有些干粮。 待队伍走远,只剩一道虚影时,玖月抬起步伐,往前面的镇子走去。 边关小镇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商队驼铃阵阵,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派繁华景象。 玖月掏出身上仅有的玉佩,这还是苏老夫人给她下聘的彩礼,当时觉得好看就带在了身上。 拿着玉佩,玖月走入一家当铺,苏家给的彩礼果然不凡,这玉就当了一百两银子。 玖月跨出当铺,一道熟悉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小镇上。 (本章完) 第62章 只有本相才能护着她 苏子沐俯身在药材铺前仔细挑选着药材。 他双手轻捻草药,凑近鼻尖嗅闻,不时用手指捻碎叶片查看成色,认真筛选每一味药材,随后把选中的药材交给药徒。 玖月一愣,苏子沐这么快也到了边关。 再次见到苏子沐时,玖月心情有点复杂。当年,他也曾经将她拒之门外,后来却也救了她一命。 玖月叹了口长长的气,心中也就不再记恨苏子沐了。 她转身欲去前面市集寻马车,却被苏子沐喊住:“公主。” 玖月刚回过身,苏子沐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抱着。 “公主,这是来寻我的吗?”听得出苏子沐声音激动。 玖月面色尴尬,她确实是过来寻人的,但却是来寻大将军的。 苏子沐扶着玖月肩膀,语气温柔,道:“公主怎么受伤了。” “微臣先带公主去寻个客栈梳洗、上药。” 苏子见玖月额头上的伤,血迹已经干裂,体贴在客栈里安排了洗漱的上房。 玖月躺在辎重木车上两天,确实一身灰泥,也没拒绝。 客栈厢房内,暖雾升腾,木桶盛满温水,花瓣漂浮其上。映照出玖月的面容,宁静而柔软。 玖月换了一身素衣,坐在铜镜前。 苏子沐敲着门,隔着门问:“公主,微臣来给你上药。” “进来吧。”玖月清脆的嗓音传了出门。 苏子沐推开门,随后轻步走近。 “苏子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这伤已经不痛了。” 玖月已经穿戴整齐,秀发也已经挽了一半。 苏子沐打开药箱,取出药瓶,轻轻挑开血痂,涂抹着药膏。 “虽是小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玖月透过镜子,看着苏子沐,她几次话到嘴边又噎住。 苏子沐已经是太医院院吏,自然会察言观色,见玖月有心事,开口道: “公主可是有话要同微臣说。” 玖月颔首点头,也不迂回,直接开始说道:“我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苏子沐拿着梳子的手一怔,停滞在半空中。 随即露出迷人的笑容,有点勉强地问:“公主这是想起什么。” “在宣武门求苏大人求娶,大人看不上我。” 苏子沐慌张了,连忙牵起玖月的手,猛摇头,解释:“公主这是误会了,微臣只是没认出公主。” “不怪你,连南胥完) 第63章 救出谢礼榛 公主一般不会前往封地居住,而是由专人管理,封地的赋税归公主所有。 纳兰莞尔封地在木邑县,这本是南胥的属地,当年以嫁妆送给了萧太后孪生妹妹。 莞尔本是住在北孥皇宫,本是为了谢礼榛这个特殊的奴隶,才出了宫回了封地。 玖月打听了纳兰莞尔的位置,驾着车前往木邑县。 刚到公主府,门口一大群北孥士兵守着,门外络绎不绝地往府内送物品。 玖月混入下人的队伍中进了公主府,才知道纳兰莞尔是要和亲去西氓,这些物品都是宫里给准备的嫁妆。 “是你!” 纳兰莞尔被关在厢房内,见到玖月完) 第64章 又西出和亲 晨光熹微,木邑县公主府内婢女忙成一片。 玖月坐在铜镜前,凝望着镜子里的人儿。轻挽青丝,银簪斜插,身着红绸嫁衣,脂粉轻点,朱砂眉间,胭脂浅抹。这番景象似曾相识,复杂情绪在眸中流转。 她还是逃不掉西出和亲西氓的命运,玖月长长地叹了口气,任由婢女扶她起身上了凤辇。 木邑县城门大开。 和亲的车队缓缓驶出,宫女太监垂首而立,护卫们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夹道相送的百姓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玖月喊道:“停车。” 玖月下了凤辇朝纳兰清歌走近,福身行礼:“莞尔还以为皇姐不会来,正念着让下人将地契送去都城。” “妹妹这一去可能永无相见之日,姐姐身体再不舒适,也是要过来见见的。” 纳兰清歌虚伪得很,装得一副不舍的样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玖月手里的锦盒。 “妹妹这可是地契。” 见纳兰清歌急不可耐,玖月干脆将锦盒递了过去。 “那姐姐就笑纳了,多谢妹妹。” 纳兰清歌拿到地契,扭头就走,只顾着打开锦盒,转身就忘记了纳兰莞尔这个妹妹。 玖月摇了摇头,呢喃着:“这宫里的人还真是凉薄。” 又踏西行之路,玖月下令和亲队绕着幽州城外行走。她担心在幽州城遇见林佑知不知所措,这一绕行得行上五六个时辰才能抵达下一站客栈落脚。 此刻,车马暂歇于幽州城外,侍卫们擦拭着额角的汗珠,马匹低头啃食着道旁的野草。 玖月下了凤辇,坐在茶摊上休息,马车颠簸,整个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一道玄色身影自幽州城门疾步而出,正要往北孥疾行,却在转身刹那瞥见了官道旁的车队。 那人脚步猛然一顿,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恰好落在玖月侧脸上,眼神中带着质疑,脚尖却毫不犹豫一转,随后跟上了车队。 绕行幽州城,西行路途遥远,山川险阻,风沙漫天,道路崎岖颠簸,玖月看着这地形,怕是藏匿盗匪,吩咐护送护卫警惕着。 忽闻一声呼哨,山匪如潮水般涌出,手持刀剑,凶神恶煞。 护卫们持剑迎接上前,刀光剑影间,顷刻间与山匪混在一起激烈搏斗。 都是公主府里平日里守府的护卫,不是长期作战盗匪的对手,死伤一大片,节节败退到凤辇周边,死死护着。 盗匪骤然杀出,护卫们奋勇抵抗,但寡不敌众,拼到最后,整个和亲队只剩下凤辇。 公主凤辇被团团围住,玖月惊恐中带着愤怒,这西氓王跟她简直就是八字相冲,两次和亲都死在路上。 那道黑影始终紧握长剑,目光锁定凤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本可转身离去,却在听见玖月惊呼的瞬间,眼底犹豫化为决绝。 当盗匪长枪刺入凤辇那一刻,那黑影跃身而起,飞驰而至,瞬间冲入匪群。他左冲右突,剑锋所到之处,匪徒纷纷倒地。 盗匪如乌云般涌来,那黑影见势不妙,飞身上了凤辇,掳起玖月朝沙漠顿去。 “莫要追,前面是死亡沙漠,金银财帛都在,快回山寨,这风暴马上就要过来了。” 盗匪们在抢劫和亲车队得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玖月都听到那远处传来高声叫喊着声。 “兄弟们,这次咱们发财了!” 众匪徒们围成一圈,又蹦又跳,嘴里大声喊着:“哈哈,这么多宝贝,够咱们吃喝玩乐好一阵子啦!” 玖月抬眸的刹那,银色面具折射出刺目光芒。她瞳孔骤缩,喉间哽住。 “落十七……”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吞没。 盗匪人多势众,不能硬碰硬,落十七打算躲在死亡沙漠边缘,等匪徒离开再出来,可人算不如天算。 落十七刚带着玖月才踏入沙漠,狂风怒吼,刹那间,天地一片混沌,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落十七挽起斗篷,将两人盖上,嘴里喊了一句:“属下僭越了。” 说着,在一块凸起的石头边上趴了下来。 玖月被护在身下,明显感觉落十七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他的气息也越加沉重。 一伸手,将那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责骂:“都快没气了,还带着这破面具。” 落十七呼吸顺畅了不少,连忙侧过脸,将好的一面留给玖月。 “你这样久了,脖子会不会歪。”玖月嘲笑地说道。 斗篷外风呼呼的,落十七面露难色,唇角渗出一丝血:“公主,属下怕是撑不太久,若风小了,你就找机会爬出去。” 玖月后悔刚刚嘲笑落十七,原来他在用内力护着,身上的黄沙怕是已经埋了好几丈深了。 玖月开始慌了,双手握住落十七的脸,“你再坚持一下,风可能很快就过去了。” 落十七抿嘴笑了笑:“死前能还能看见公主真好。” 玖月抚摸落十七的手不停颤抖,胡言乱语地宽慰着:“本公主在,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跟本公主说,一定赏赐给你。” “公主,你能亲一下微臣吗?”这是落十七快死才敢说出的话。 玖月压根没心思去震惊,也不去想落十七是不是喜欢她。 她现在只想给落十七希望,让他活下去。 玖月的指尖划过他染血的下颌,颤抖的唇贴上他干裂的嘴角。 这不是赏赐,而是濒死时抓住浮木的本能。“活下去……”她的泪混着沙粒坠入两人交缠的呼吸中。 落十七眼光迷离地喊着:“公主。” 玖月心道一声糟,这空气越来越少了,落十七怕是要昏迷了。 沙暴过后的沙漠重归寂静。 玖月炽热的吻几乎耗尽斗篷下最后一丝空气。落十七瞳孔骤然收缩,在即将窒息的瞬间,抱着怀中人冲出黄沙的掩埋。 炽烈的阳光照耀着这片沙海。万里晴空下,连绵的沙丘勾勒出风的形状。 当最后一缕沙尘从发间滑落,落十七凝视着玖月被阳光镀金的睫毛。他喉结微动,终是难抑情动,再次俯身攫取那两瓣柔软。 玖月的手抵在落十七胸前,指尖微微蜷缩,似要推开,却又迟疑。 她想起方才生死一线,是他拼了命将她从黄沙中救出。心尖一软,松开了手臂力度,指尖转而攀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 落十七猛地松开她,踉跄后退两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留她温度的唇。 他想跪地请罪,却见她别过脸去,耳尖绯红如烧。“属下……僭越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公主,九天还在幽州城等着你,属下这就带你回去。” 原来是落九天让落十七去北孥寻娘亲,玖月才刚好遇上落十七被救。 (本章完) 第65章 谢礼榛中毒 谢礼榛行至北关的路上醒来,盯着纳兰莞尔,冷冷道:“你不是她。” 在天牢时,谢礼榛能感觉到救他之人是李凤阳。 虽然差不多一样的脸,可那性子不一样。 李凤阳热情、勇敢、毫无公主架势,看似平平常常,却忍不住让人想靠近。 北孥公主性子凉薄,有着公主骄纵陋习。 谢礼榛起身下马车,他要去寻李凤阳。 “将军此举,势必会引起北王和西氓王注意,说不定还会杀了李凤阳。” 闻言,谢礼榛走了一段后,停下脚步。 纳兰莞尔的话不无道理,此刻去寻凤阳并非明智之举。 这里离北关军营不远,谢礼榛打算先回军中,做好万全之策再行救人。 刚走了两步,谢礼榛猛然吐了一口血。 纳兰莞尔瞳孔一缩,连忙跳下车扶住谢礼榛,抬起他手腕一看,肉眼可见般,一条黑蚯蚓似的东西藏在手臂下的血脉之中。 “父王竟然给你下蛇蛊。” 难怪谢礼榛被救,北王一点也不着急,原来着蛇蛊只要三天不服解药,人就会全身噬痛而自缢而亡。 谢礼榛强忍着疼痛,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 纳兰莞尔连忙寻了一处客栈先住了下来。才刚一进厢房,谢礼榛痛得直接在地上打滚。 谢礼榛伸手把桌案上的茶壶打破,拿着陶片,打算自刎。 他深知这种如万只虫噬咬着身体,人越到后面越失去意识,不知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不如趁还有意识了结自己。 纳兰莞尔连忙抢过那陶片,喊道:“将军不必执着去死,本公主能解毒。” 谢礼榛双手抓着纳兰莞尔的手,嘴里艰难地说道:“在下先谢过公主。” 纳兰莞尔将谢礼榛扶上床,宽慰着:“解毒前先服一味药,你先忍一忍,本公主让店伙计去准备。” 谢礼榛紧揪着床单,唇齿惨白,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纳兰莞尔佩服着大将军的毅力,若换作普通人,早就抓狂了。 走出厢房,纳兰莞尔吩咐店伙计:“准备一桶热水,还有一把短匕,另外还有……” 纳兰莞尔说得很小声,羞赧地掏出五十两白银,那店伙计唇角一勾,道: “贵人,小人一会都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解毒要在热水里泡着,还有喝下这药。” 谢礼榛没有怀疑,一口喝下药,走进屏风后,坐入浴桶中。 纳兰莞尔透过屏风,看着那精壮腰身,不免脸红了起来。 北孥巫师的蛇蛊也叫情人蛊。 本是皇室用于控制宫中嫔妃,后来被北王用于控制对他不忠之人。 公主们也常偷来控制男宠,所以这蛊毒纳兰莞尔自然是认识的。 此蛊无解,只有不断服药得于缓解。 纳兰莞尔早些年间问过巫师,得知蛇蛊不能解,但能转嫁另外一个人身上。 而移蛊必须是男女之间,在血液沸腾之时,蛊虫才会游动,借此才引入另外一人体内。书中记载这血液沸腾需阴阳交合。 莞尔完) 第66章 落九天身世真相大白 不幸中的万幸,刚好苏子沐这位大医正在北关边陲。 当苏子沐完) 第67章 给本公主画个像 幽州城内。 玖月再次踏入城中,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城规整肃、秩序井然。 街道上统一规划了流动商贩位置,摊主不再为争地盘而大打出手,货物摆放整齐,行人穿梭其间,却不再嘈杂混乱。 原本斑驳的城砖被新砖替换,城墙上箭垛修缮一新。 城门处,守卫换上了崭新铠甲,进出城检查更加严格,城防稳固而安心。 城中惠民医馆和学堂多了,百姓们不仅能看得起病,孩子们也能读书识字。 玖月迷惑地问道:“这是换了新城主了?” 落十七点了点头,道:“属下,带公主去见新城主。” 玖月拍了拍落十七的肩膀,佩服道:“行啊,落十七,连城主你都认识。” 刚跨入城主府,玖月完) 第68章 不过是嘴硬罢了 落十七弹跳起身,转身背对这玖月,紧张道:“属下僭越。” 玖月哼哼一笑,从背下掏出小册子,津津乐道:“真是有色心却没色胆。” 玖月正准备继续欣赏的小册子那美貌的画像。 猛然册子被抽开,刚毅的味道扑鼻而来,还没反应过来,那四片柔软交缠在一起。 玖月猛地推开他,指尖抵住自己发麻的唇:“落十七,你——” 他倏然跪地,铠甲砸出沉闷声响,低垂的眼中挣扎与渴望交织:“属下……罪该万死。” 沉默片刻,喉结滚动间,声音哑得不成调:“可若公主允准,属下愿以命换这一瞬逾矩……哪怕此后万劫不复。” 玖月心道该死,定是沙漠中那句“活下去的甜头”让他误会了。 可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又想起他多年忠诚,一时竟不忍说破,只得轻叹:“落十七,那日……”玖月话还未出口,落九天出现在门外。 “阿爹、娘亲,孩儿能进来吗?” “进来吧。” 玖月见到九天,开心询问:“我儿可是忙完了。” “孩儿刚看完六房簿,准备要去歇息。” 九天这年纪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在处理城中之事,顿时心中生出一抹愧疚。 玖月笑笑:“我儿不如今夜与娘亲一起就寝。” “娘亲要与阿爹同寝,孩儿先告退。” 落九天识趣离开,走出门外时,一直喊着:“阿爹快抱娘亲去就寝。” “嗯!” 落十七在公主面前毕恭毕敬,在九天面前倒是一脸严肃。 暗影卫自小训练也是这般严厉,落十七也用同样的方法管束九天,这也是为何九天比同龄孩子更加自律。 落九天一直在门外等着阿爹抱娘亲。 落十七有点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抱本公主去就寝。” 落十七听着公主下令,心中窃喜。 玖月不忍让九天伤心,只好让落十七更加误会了。 两人躺在榻上,落九天则贴心地把房门给关上。 落十七弹跳起身,单膝下跪在榻边,正要开口,只听见门外传来稚嫩的嗓音: “你们守好,若阿爹娘亲有事,立马禀告给本城主。” 玖月扶额,真是人小鬼大。 玖月指了指屏风外的小榻:“今夜睡这儿。” 落十七僵如磐石,指节捏得泛白:“公主,属下……不敢。” “这是命令。”他最终和衣躺到榻上,背对玖月绷紧脊背,仿佛稍一松懈便会坠入深渊。 应许是今日舟车劳顿,很快,榻上传来公主微弱的酣鼾声。 落十七轻轻踱步坐在榻前,深深望了一眼。目光温柔如水,满是宠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间尽是欢喜。只是静静看着她,也心满意足。 “落十七,你是不是喜欢本公主。” 玖月梦里还惦记着这让落十七误会的事情。 公主梦呓,落十七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浮起少年般的羞涩,双手扶着下巴趴在榻前,就这样盯着玖月。 “公主可是有梦到属下了。” 幽州城的早晨,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两辆马车披着雾气驶入城主府中。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一抹淡淡晨曦悄然洒在琉璃瓦上。 各种奇花异草在晨露的滋润下,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 林佑知身着青衫,露珠沾湿了他的衣角,微风拂过他那湿润的发丝,有种破碎的美。 他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仍马不停蹄地奔赴幽州城。平日里仪态端庄的宰相大人,此刻也因这急切而略显失态。 这幽州城主虽是落九天,但百姓都知道整座城都是南胥的宰相大人,自然林佑知自由行走于城主府中,无人敢拦。 当玖月的房门打开,出来迎接的是落十七时,林佑知一脸阴沉。 他大步跨进屋内,目光扫过屏风外的小榻——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指尖掐进掌心,冷笑一声:“公主的侍卫,倒是忠心到连寝房都要守着?” 落十七面具下的目光在林佑知清贵衣袍上一掠而过,无声退至阴影中。 宰相大人如霁月清风,而他连站在公主身旁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玖月被惊醒,尚未回神便被他一把扣住手腕:“落十七为何在你房中?” 他日夜兼程赶着去西氓救人,后暗探来报她在幽州城,一刻也不耽搁地赶来,却撞见日思夜思的女人房中有其他男子。 林佑知该是生气,轻咬了她的唇瓣,气息裹挟着熟悉的沉香,让她恍惚间沉溺,可唇齿交缠时,脑中骤然闪过浸猪笼那日的刺骨冷水与讥笑。 她猛地推开他,指尖发抖,“本公主的闺房之事,宰相大人未免管得有点太宽了吧。” 林佑知指尖捏起榻边一缕不属于玖月的发丝,嗓音冰凉:“公主的闺房之事,本相自然无权过问。但若涉及南胥禁卫军纪律……” 他忽然逼近她:“落十七夜宿公主寝殿,按律当鞭三十。公主要护短?”林佑知按捺的怒火瞬间蹭上头,直接一个俯身,狂亲了下去。 玖月双手抵着林佑知,反抗着。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林佑知见死不救,让她受尽屈辱和折磨,玖月不会原谅。 可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听使唤似的,一步步沦陷,林佑知熟悉的味道诱惑着她。 玖月不知不觉双手攀爬在林佑知的颈脖之上,随之略带闷哼一声,满足的气息回荡在床帐之内。 林佑知眼眸爬上一丝惊喜和得意,顺势而下。 玖月脑中闪过那浸猪笼的那些种种不堪,一下子推开林佑知,一甩手给了一巴掌,“离本公主远点。” 玖月起身慌乱穿好外袍,直接夺门而出。 城主府大堂内。 看见宰相大人脸上那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众人忍着不笑,实属不易。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遥不可攀的宰相大人吗? 这大将军一点面子也不留,直接捧腹大笑,这让众人更加难受。 “本将军还以为宰相大人是天上谪仙,不会被凡尘所玷污,今日倒有几分烟火气。” 谢礼榛的话让林佑知更加来气。 林佑知气这李凤阳不知好歹,他堂堂南胥完) 第69章 这是你的杰作? 城主府后院。 “李凤阳,你为何将我让给二公主。”谢礼榛没好气地质疑着。 “这不是让,是为了把将军救出天牢。” “本将军宁愿死也不承情。” “那为何你没死,倒是二公主有事了。” “她是一厢情愿。”谢礼榛怒吼着,榻上昏迷的莞尔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听见了这话。 “既然将军不喜欢,本公主就带走她,她答应我救的将军,我不能知恩不报。”玖月命人将莞尔送进她厢房中。 谢礼榛心情复杂,自言自语:“本将军又没说不报恩。” 日子转瞬即逝,昨日还是夏花烂漫,今朝已秋意渐浓。 苏子沐每日会给纳兰莞尔请脉。 玖月却无意从苏子沐口中得知落九天的生辰,心生愧色,她这做娘亲的连儿子的生辰都不知晓。 于是,玖月在城主府操办起了家宴,为九天庆生。 玖月请了所有人,唯独除了林佑知。 府内热闹非凡,厅堂张灯结彩,桌上摆满了精致糕点、鲜果佳肴,香气四溢。 玖月举杯道:“今日我儿六岁,娘亲不想你成什么大器,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话音刚落,林佑知不请自来。 “宰相大人,本公主好像没请你。”玖月一点面子也不给。 “九天是本相孩子,自然要给他送份生辰礼。” 玖月震惊,林佑知是如何知道落九天是他的骨肉的? “娘亲,宰相大人真的是孩儿阿父吗?” 玖月不忍欺骗九天,点头“嗯”了一声表示承认。 随后慌忙解释:“养你长大的是你阿爹。” “孩儿知晓。” 玖月有时真的怀疑九天不像是六岁的孩子。 只见他走近落十七,恭敬磕头跪下,道:“养育之恩大于天,孩儿以茶代酒敬阿爹。” 落十七只不过是个暗卫,却能拥有如此出色的孩子,心里甜滋滋的。 “九天不必多礼,能做你阿爹,也是我的福分。” 落九天转了个方向,朝谢礼榛磕头:“多谢大将军当年救命之恩。” “臭小子,我可没救你。”谢礼榛有点诧异。 “听娘亲说当年你救了身怀六甲的她,才有今日的九天。” “是个懂事的孩子,这酒本将军喝了,可惜你没能喝上我与你娘亲的喜酒。” “不可惜,我娘若嫁良缘,九天定有喜酒喝。” 谢礼榛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怼得无言以对。 “苏大人,这一杯茶敬你,医治了我娘亲五年。”说着,九天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一杯,九天递给林佑知:“这一杯敬阿父,给了我生命还有天赋异禀。” 这一刻,众人明白了过来,落九天六岁就治理幽州城,不就是小时候的林佑知翻版吗? 林佑知六岁就受父命,治理了匪患堪忧的偏远县衙,十二岁入朝为相。 “这茶也喝了,礼也送了,宰相大人日理万机的,要不就先回吧。”玖月下了逐客令。 林佑知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地离开了后院。 厅堂内烛火摇曳,厅堂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佑知离开,玖月不知心中为何烦闷得很,连着几杯酒下肚,整个人晕晕乎乎了起来。 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三个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发泄地说道:“不是本公主说你们……” 玖月打了个酒嗝,借酒壮胆,抱怨道:“……话说当年,本公恨不得你们三个,有个人跟李晋之说娶我,这样就不用西出和亲了。” “可是,你们一个都没有求亲,害我西出,就在这幽州城差点丢了性命……” “现在我孩儿都这般大了,你们三个凑着来,这不是给本公主添堵吗?” 玖月的一番话让苏子沐无地自容。 “只要你肯嫁,本将军就敢娶公主。”谢礼榛不愧是行伍出身,说话做事只往前冲。 “那二公主呢?” “本将军不曾心仪她,给她些银子打发了便是了。”谢礼榛这话说出口时,都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啪”厅堂里传来一阵响声。 玖月循声望了过去,莞尔听了大将军的话,整个人跌倒在地。 纳兰莞尔被厅堂喧嚷声吵醒,不知何时出现,恰好听到了谢礼榛这一番话。 玖月一下子酒气消了一大半,连忙奔过去,将莞尔扶起,牵着坐在食案边,还贴心地为她披上外袍。 “夜凉,你刚醒,别着凉了。” 纳兰莞尔闻着一阵酒气还有掺杂着肉的味道,胸口一阵恶心。 苏子沐连忙上前,在桌案上放了脉枕,将丝帕盖在莞尔手腕上搭脉。 “六脉滑数,尺脉尤甚,喜脉,只是这身子虚弱,需好好调养。” 苏子沐话音刚落,玖月酒气全散,震惊地问道:“谢礼榛这是你的杰作?” 谢礼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语,表示默认。 “你混账啊,莞尔都怀了你骨肉,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要娶我。” “我,不是,不知道……”谢礼榛更加难堪了。 “苏大人,有堕胎药吗?” 纳兰莞尔声音孱弱,却让苏子沐想起当年在昭阳殿,公主求过他要堕胎药。 “不许堕,这可是本将军骨肉。”谢礼榛硬气起来。 “这孩子与你无关。” “你敢堕,本将军就……” “就怎样,杀了我吗?那现在动手就好了。” 面对莞尔一脸决绝,谢礼榛心揪了一下。 “谢礼榛你不要学林佑知那么混蛋。”玖月打抱不平地说着。 “本将军没有……”谢礼榛真是说话不动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天拉着莞尔的手,问:“你与我娘亲如此之像,我喊你姨娘可好。” 莞尔看着九天那好看得不得了的小脸蛋,点了点头。 “那姨娘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了。” 玖月欣慰,九天不经意间,让莞尔打消了堕胎的念头。 谢礼榛感激地看了落九天一眼。 “九天从小待在阿爹身边,深知阿爹的重要。” 谢礼榛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却被玖月下了逐客令。 须臾,整个后院厅堂里,只剩玖月姐妹俩人,还有落九天。 “娘亲心中可有选好阿爹还是阿父?” 落九天今日才知林佑知是自己阿父,之前他一直撮合着娘亲和阿爹,事情有变,当然得问清楚娘亲。 “娘亲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玖月心情有点复杂。 莞尔低着头,淡声闻道:“凤阳可有心仪谢礼榛?” 玖月笑了笑,碰了一下莞尔:“看来二公主还是很在乎大将军的嘛。” “凤阳莫要取笑我,心仪是一回事,莞尔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将军。” ——谢礼榛这回怕是有苦头吃了。 (本章完) 第70章 金蝉脱壳之计 谢礼榛伏在案前,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谢将军不用在本相这里唉声叹气的,昨夜不还嚣张得很吗。” “宰相大人,我们同为沦落人,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 “不能,本相与你不是一路人,公主早晚有天会主动与本相和好。” 林佑知初开灵智起,这中原大陆四国加一城,无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实在想不到凤阳有何理由不喜欢他。 谢礼榛轻蔑地看了林佑知一眼,鼻子哼哧:“宰相大人,你别后悔就成。” 本是想找林佑知这南胥完) 第71章 城主府踏青之日 山林之中,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马蹄声,那是城主府狩猎的身影。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猎犬在前方飞奔,追逐着惊起的野兔和獐鹿。 谢礼榛弯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正中猎物,这射猎对他如毛毛细雨,掀不起波澜。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铺开锦毯,摆着美酒佳肴,玖月带着纳兰莞尔席地而坐。 玖月对这狩猎压根不感兴趣,若是此时有几个筛盅赌上几把比这有趣得多。 纳兰莞尔焦虑地看着谢礼榛的身影来回穿梭的竹林之中,眼底尽是担忧。 “他可是大将军,狩猎队对他可是小菜一碟,无须多虑。” 玖月劝说着,纳兰莞尔才稍作安心。 二公主就是豆腐心刀子嘴,嘴上说着不原谅谢礼榛,一颗心早就扑了过去。 这也难怪情窦初开,又初为人妻的,加上谢礼榛刚毅俊朗的气质,纳兰莞尔很难不心动。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玖月只等着好戏上演,懒洋洋地将两只玉臂抬过肩膀,枕在头下,抬眸望着那湛蓝的天空。 “舒坦。”玖月使劲吸了吸林中竹子的清香。 林佑知此刻也悄然跟了过来,看到玖月两只玉臂赤裸裸的露在外面,去毫不在乎。 那黑沉的脸透着韫怒:“毫无正形。” 林佑知回想起这公主养面首戏群臣的不堪过往,本性难改,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不知道又是要勾引那个男子,不知廉耻。” 林佑知自言自语,又转念一想,苏子沐都巴不得成她入幕之宾,她无须如此,亦是公主性子不拘小节。 可是已经走出了林子,林佑知那高傲的心作祟,不愿再回头,索性回了城主府。 玖月闭眼半寐,不出半炷香,侍卫匆匆来报,大将军遇刺落马,性命堪忧。 纳兰莞尔脸色大变,起身朝着那林中深处疾步而去。 玖月唇角一勾,看来很快可以吃席喝酒了。 纳兰莞尔出现在谢礼榛身边,落十七识趣地将所有暗卫撤离,又不是看戏,不宜这么多人围观。 千算万算,算差了纳兰莞尔过于激动,动了胎气,肚子绞痛,这把大家弄得手忙脚乱。 谢礼榛抱起往马车上走,苏子沐连忙施针稳住胎气,暗卫都撤走了,落十七负责赶车。 这一番操作,众人把玖月忘记在林子中了。 “喂,本公主还在这里呢。” 玖月抬步打算走回城主府,又回头看着几案上摆满的吃食,这浪费了多可惜。 将铺在草丛上的麻布一收,把吃食全部紧紧包裹,扛上肩膀。刚走两步,玖月面前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里。” 玖月看着眼前的谭瑞琪,身后还跟着两个肥腰肉脸的男子。 “本城主特地带两个男人给你好好享受,你不是想嫁人吗,侍候好了,他们说不定会娶了你。” 玖月脑袋空白,压根来不及想,转身就逃。 肩上的吃食太重了,玖月的速度慢了不少,好在那两人过于肥厚,跑得不快。 玖月闯入密林中,里面荆棘横布,试图挡住那两彪汉硕大体型,反倒裙摆被荆棘勾住,拖缓了步伐。 那歹人掏出腰间砍刀,披荆斩棘,速度快得很。 谭瑞琪紧随其后,摇曳助力着:“快,抓到她,就是你们的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仇恨,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还有哥哥也被林佑知伤成了废人,这仇定是要讨回来。 动不了林佑知,只能怪李凤阳命不好了,谁让她入了宰相大人的眼。 穿过荆棘,前面是一断崖,玖月望着下面涛涛河水,有点头晕,进退两难。 “两位壮士,放了本公主,银子、美人,一切都好说。”玖月违心地笑着。 “我们兄弟俩才不会被你骗,你是公主,放你回去,我们那能有好果子吃。” “哥哥,别跟她废话,抓回去给我们生孩子。”其中一男子撇着嘴说道。 玖月扶额,这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却不好哄骗。 想着被两头猪拱了,不如一头撞死,在临死前,玖月脑里想到的是林佑知,这辈子能与这他这般风光霁月男子,此生幸也…… 玖月甩了甩脑壳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事,太丢人了,脸色浮上一层粉色。 两兄弟见那粉扑扑的脸蛋,更加欣喜,一步步逼近。 玖月抱着那包袱吃食,一步步后退。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玖月故意拖延时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落十七能回来救她。 谭瑞琪脸色变得扭曲了起来,她眼中迸出恐惧。 “他们都欺负我。”说着,疯言疯语:“我就用他们的刀杀了,统统杀了……” 随即狂笑起来,“快快,把她抓起来。” 玖月无语,谭瑞琪这是疯了。 面对那两兄弟逼近,玖月抱紧包袱,眼睛一闭,准备跳崖,还好拿了些吃食,黄泉路上不会做饿死鬼。 纵身往下跳的一瞬间,有东西拉着她,抬头一看,真的是落十七。 玖月委屈喊着:“落十七,你来了。” “公主把包袱扔了。” “什么?”玖月还没反应过来,落十七一个内劲击退两兄弟,也因太沉重,两人双双坠落崖底。 “美人没了。”两兄弟坐在崖边嚎哭了起来。 谭瑞琪见状,悄然走近,用尽全力,打算杀人灭口,将两兄弟推下山崖。 奈何两人坐在山崖边如两头豕,纹丝不动。 回过头,看见谭瑞琪,弟弟拍手叫好:“这美人也不错。” 哥哥起身扛起谭瑞琪,往林子里去,喊着:“弟弟,走,生孩子去。” 无论谭瑞琪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禁锢。 山崖峭壁。玖月下坠中,使劲拍打着落十七:“你干嘛一起赴死。” “属下愿随公主一同赴死。” 都这个时候了,埋怨也上不去,玖月庆幸的是,有个人陪她,这黄泉路上不孤单。 她将脸埋在落十七胸膛,等待砸入河水中。 风在耳边呼啸,山崖壁上嶙峋的怪石如狰狞的鬼魅,从眼前飞速掠过。只觉身体猛地一沉,坠入一片冰凉之中。 玖月本能地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胸口如被重锤击中,疼痛难忍。 (本章完) 第72章 落十七的表白 玖月喘不上气时,一道人影靠近她,附上她双唇,给她渡了一口气。 水流湍急,将两人裹挟着向前冲去,如同落叶,在河中翻滚、沉浮,玖月渐渐失去了意识。 落十七将玖月紧紧护在怀中,任河水冲流而下,腰背猛地撞上一块巨石,身体剧痛。 两人被冲到一处浅滩,搁浅在乱石与水草间。落十七受了内伤,禁不住疼痛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玖月艰难地睁开眼,满目是模糊的天光与水影,耳畔是河水的呜咽声。 她四肢酸软无力,吃力地将半浸在水中的身体支撑了起来:“落十七。” 在水草暗藏中,玖月拉出受伤的落十七,环顾四周,背着人朝山洞走去。 玖月将落十七安置在洞里,趁天色还有余光,连忙出洞去寻些柴薪,运气还没那么坏,装着吃食的包袱也被河水冲了下来。 抱着柴薪,拎着包袱高兴回到洞中,幸好她是乞丐,生火,烤衣服,烤食物都不在话下。 那包裹食物是一张大麻布毯子,城主府的布匹质量就是好,被河石拉了几道丝,却见不着一处破口。 玖月先将毯子烤干,再褪去落十七身上的湿衣服,让他躺在毯子上,这样舒服些。 当衣服褪去时,玖月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妥,那脸颊火辣辣的,不好意侧过脸背上若隐若现蛟龙图腾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玖月甩了甩头,都这时候了,怎么有心思想看人家身子。 “清醒些,别祸害落十七,他可是还未娶妻。” 玖月身子背对着落十七,开始给他烤干衣物。 落十七身子暖和起来,腰上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他扭动一下腰身,这痛感怕是骨头裂了。 猛然想起李凤阳,慌张地喊道:“公主。” 玖月转过身,笑笑:“醒了。” 落十七松了口气,往身上一看,衣不蔽体,惊恐喊道:“公主,属下的衣服呢。”身体蜷缩着,脸颊红到了耳根。 “在烤呢,马上就干。” “怎敢污公主的手。” 拿起落十七衣物,摸了一圈,“还好,干得七七八八了,凑合能穿。” 落十七见玖月毫不忌讳地触摸他贴身衣物,脸更加滚烫了。 玖月怕落十七不好意思,将衣物扔了过去。 落十去刚抬起脚穿裤子时,一阵眩晕,身子往后倒去,眼前一片黑暗,身子像烫蹄子的铁板似的滚烫。 玖月连忙翻找着包袱,里面有苏子沐给踏青准备的消暑药,滋润丸等。 这瓶瓶罐罐的,也记不得功效了,只要能退热就行,玖月全部倒入落十七口中。 随后用绢帕沾着凉水擦拭着全身降温,折腾了一炷香时间,落十七还算争气,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玖月看着落十七脚踝上的伤口,应该是被石头刮破,在河水中浸泡才会发烧。 若不是他用身子紧紧护着她,以他的身手也不会吃这些苦头。 玖月在洞口处寻了些治伤的草药在口中嚼碎了敷在伤口,短小青草虽看不起眼,关键时刻可以救命,这些都是老乞丐教她的。 一阵冰凉倾入落十七体内,伤口痛感减轻,却周身发抖了起来。 “冷。”落十七缩成了一团。 玖月心里发虚,刚才一时心急,怕是消暑药吃多了。 把衣服全部盖在落十七身上,还多添了几把柴火,也驱除不了身上的冰寒。 玖月见落十七嘴唇发紫,后槽牙打架,索性直接一躺,给他送暖。 落十七模糊意识中有块暖玉,贴了过去。 被温热的身体抱着,玖月有点害羞,但随之一想,落十七都能舍命跳崖救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煎熬。 这点名节又算得了什么?而且……她未婚生子,已经没名节可言。 玖月躺在落十七怀中睡着。 睡梦中有点热,玖月迷糊地翻了个身,耳边却响起:“公主别动。” 玖月猛睁开眼,一张熟悉脸庞出现在眼前,连忙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松了口气。 可身下却一股炙热传来,玖月瞳孔睁大看着落十七。 “公主,属下……”落十七欲言又止。 “人没事就好。”玖月正要起身,被落十七从背后环抱着。 落十七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嘶哑:“公主……可否允属下僭越这一回?” 他忽然惊醒般松开她,踉跄后退:“不,属下该死——” “本公主乃不洁之人,并非十七良人。”玖月有自知之明。 “属下心里只有公主。”落十七怕离开这山洞,他再也没勇气说出这话。 玖月指尖无意识揪紧衣角:“落十七,我这样的人……”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心跳震耳欲聋:“这里很久以前就装了公主。”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落十七一直保护她,还帮她把儿子养这么大……她恢复记忆来,想起在将军府被驱赶,苏府族人的歧视,林佑知又对她忽冷忽热,唯独落十七面前才能活得自在。 “公主,嫁给我。”玖月盯着那双炙热的眼神,一时间错愕了,若这话是林佑知说的,该又多好。 玖月觉得可笑,惦念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辈子若能嫁给落十七安然度过也是极好,而且九天也很喜欢这个阿爹。 玖月莞尔点了点头,炙热气息覆盖了上来,彷如喷发的熔浆般,将她融化。 她竟不知落十七对她的情感这般炙热。 落十七不想再等,夜长梦多,他此刻就想让公主成为他的人,严丝无缝的温热贴在一起。 玖月此刻也是极愿意携十七的手相伴到老,准备迎接汹涌澎湃的热情。 玖月突然抵住他胸膛:“等等!” 落十七瞬间僵住,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不知是忍痛还是克制情动。 她颤抖着抚上他腰侧:“你的伤……我们不该……”看着玖月一脸担忧,落十七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属下是不是很没用。” “来日方长。” 落十七双眼冒金光,“公主的意思是还愿意要我。” “等你身子养好,我们就完婚。” “公主此话当真。” “比金子还真。” 落十七高兴地在玖月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好好睡觉,明天就去城里找大夫,治好伤再回幽州城。” “嗯。” 落十七应了一声,将玖月抱得更紧。 玖月扶额,感受着身下那炙热,落十七这样能睡得着吗? 摇了摇头,也不拒绝,随他高兴。果然,落十七一夜无眠。 晨曦微露,玖月看着落十七那乌黑的眼圈,扑哧笑出声来。 落十七腰上有伤,全身衣服都是玖月服侍穿戴好的。 “属下怎敢让公主侍候。” 玖月不想与这榆木脑袋争执,随便揶揄一句:“本公主这是学习怎样侍候夫君。” 落十七嘴角勾上了眉尾,乐开了花。 (本章完) 第73章 被东夷王看上 玖月搀扶着落十七来到城里,才发现他们顺河而下,已经来到了东夷国地界。 落十七竟然很熟悉着东夷国,进入医馆正骨前,在拐角处换了一张银色面具。 这面具只有半边脸,露出了落十七那俊美的一侧,引来不少小娘子驻足观望。 “你看那公子多俊朗,不知那家的,可有说亲。” “快找人打听一下,让媒婆去走动走动。”这半张脸可让东夷小娘子忙活了起来。 “属下不认识她们……”落十七担心玖月生气,连忙解释道。 “本公主也没说你认识她们,日后不许属下相称。” 玖月想了想,又道:“你就以十七自称可好。” “十七是暗影卫的编号,属下有名字。” 玖月吃惊,问:“可以啊,藏得够深的,这么多年本公主竟然不知道你名字。” “属下是暗影卫自然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快说说,你叫什么?” “落夙。” “这名字真好听。” 闻言,落十七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 东夷城待了半月,落十七腰伤愈合,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对于习武之人恢复得快些。 玖月收拾好行囊,两人准备回幽州城。 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玖月买了些干粮,刚转身就见一骑黑马朝着她而来。 “闪开,不长眼的东西。”一马鞭落了下来。 玖月下意识伸手挡在面前,迟迟不见鞭子落下。 抬起头,那骑马之人已经连人带马跌落。 “你是何人,竟敢冒犯本王爷。” 那自称王爷之人,起身捡起马鞭又朝落十七甩了过来。 落十七毫不客气,身手灵活避开,三招又将那王爷给撂倒。 顷刻,东夷的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围观的百姓纷纷退后三尺,背后谈论着:“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东夷人,竟敢得罪宸王。” 落十七看着眼前的男子,口中呢喃:“宸王?这老王爷去世了?” 宸王一声令下,侍卫围攻了上来,可不一会全部趴倒在地。 宸王慌张,拿出令牌交给属下,吩咐:“去将城防守兵调过来,本王今天要弄死这人。” “有种别走,你给本王等着。”宸王怕人跑了,叫嚣着。 落十七也要没走的意思,他倒是要看看这宸王是不是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有兵符,能调令军中守卫。 不到一炷香,东夷守将出现在闹市街道上,恭敬行礼:“末将救驾来迟,宸王恕罪。” “这是反贼,尔等速速给本王拿下,打入天牢。” 落十七退后一步,他不愿与这守将正面冲突,行伍之人不同于护卫,定当全力以赴,以命相搏。 不愿见他们白白丢了性命,落十七拉起玖月转身离开。 “想走,晚了。” 城防守将一长缨枪带着呼啸风声从身后袭来,落十七身形一闪,躲开了一枪。 “无陛下之命,你们竟敢擅自出兵。”落十七言语带着厉色棒喝着。 “陛下来了,也管不着,这兵权在本王爷手里。” 宸王的话让落十七吃惊,老王爷不在了,按兵权应归还陛下,为何会落在这小王爷手中,拥兵自重。 落十七本不想惹事,可这宸王咄咄相逼,不得不出手,不到一炷香,守将受伤一大半。 玖月见落十七挂了彩,张嘴就骂:“你在这繁华街道上纵马伤人,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有你这样的王爷,实乃东夷之不幸。” “你竟敢骂本王爷。” “骂你又怎样,还赶快滚蛋,信不信本公主踏平你这东夷。”玖月装腔作势着,只盼能吓走这宸王。 “你是南胥细作,今日一个也走不了。” 宸王虽说是草包了点,但还是有点眼力劲的。 中原四国,就属南胥和东夷人民的穿着服饰大同小异,以丝帛麻布为主,北孥和西氓多以皮毛入衣。 东夷本与南胥在国力上势均力敌,可十年前一场宫变,让东夷日渐衰弱,这宸王面对劲敌,自然是不会放过。 眼前这男子怕是不好对付,宸王又吩咐属下去调令城外一支守军过来。力量悬殊,落十七猝不及防地遭到偷袭,守城将领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腰背之处。 他那尚未痊愈的脊骨瞬间发出令人揪心的扭动声响,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落十七单膝跪着,不让自己弯下了腰,身体微微颤抖。 失去平衡的一刻,玖月从前面环抱住了落十七,托住平衡才不至于往前倾倒。 凝望一地躺着嚎叫的士兵,城外还不断涌进守兵,玖月知道今日宸王不抓住他们誓不罢休,怕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就在宸王手下要捆绑时,城中来了另外一队人马,看着鱼纹图案,像是皇宫御林军。 “宸王大动干戈调动这么多兵力入城,难不成是想逼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玖月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众百姓纷纷下跪:“皇上万福。” 倒是宸王动用了兵符惊动了东夷王。 玖月没想到的是,东夷王竟然是女子。 她身着华美的龙袍,绣着金丝盘绕的九龙,威严而尊贵。头戴九龙四凤冠,凤眼微挑,眉如远山含翠,朱唇轻启间尽显从容。 东夷王说话的语气,一听就与宸王就不是一路,玖月眼珠子一转,这保命的机会来了。 玖月跪下,磕头行了使臣之礼,这还是林佑知教她的。 “南胥李凤阳拜见东夷王。本公主受皇兄之命,携诚意而来。愿以此次会面为契机,与东夷永结同心,缔结深厚邦谊,携手开创两国长久和平、繁荣昌盛之新局,共谱佳话。” 东夷王瞥了一眼玖月,眼眸毫无温度,道:“朕并不想与南胥较好,也烦请使臣转告李晋之,无须再派人踏入东夷,否则杀来使。” 玖月一怔。 “来人,送南胥使臣出城。” 玖月松了口气,连忙扶起落十七,跨步往城外走去。 “等等。” 东夷王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玖月脚步停滞,心暗道一声不好,女人善变,怕是反悔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声声踩在玖月心里,咕咚咕咚的响。 东夷王出现在眼前,压根也不看玖月一眼,直勾勾地盯着落十七。 落十七别过脸,玖月一头雾水,这东夷王是看上了? (本章完) 第74章 落十七身世 玖月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东夷王视线:“陛下若要联姻……。” 落十七猛地攥住她手腕,面具下传来牙齿摩擦声:“走!”那一句“本公主可以和亲东夷……”硬生生被压在了她的嘴边。 玖月凝望着落十七侧脸,看着不似是开玩笑,可宸王睚眦必报,若今日不求东夷王相助,怕是走不出这东夷城。 就在左右为难之时,东夷王突然跪在面前。 玖月吓得拉着落十七连忙后退一步,下巴和眼珠子都快被惊吓掉了。 “东夷王不必行此大礼……” 玖月话还未落下,只听见一声:“梦儿叩见皇兄。” 话音落下,玖月想着要在地上找下巴和眼珠子了。 “皇……兄……”玖月不可置信地拉着落十七的衣襟,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十七反手将玖月的手握紧,拉着人往前走,“东夷王认错人了。” “皇兄就这么忍心离开,看着东夷兵权落入宸王这不学无术之人手中,看着东夷灭亡吗?” 闻言,落十七停下了脚步。 东夷王见落十七心软了,连忙又道:“老宸王担心梦儿女子为政,日后东夷落入外姓人手里,特将兵权一分为二,若皇兄回来,便可一统东夷政权。” “坐这个位置上,这该是东夷王操心的事情,与在下无关。” 落十七抬起脚步径直往前走去。 东夷王大喊:“是不是南胥妖女威胁你。” 说话间,东夷王斜着眼看着玖月,带着仇视。 玖月用手指了指自己,不满地说道:“本公主怎么可能是妖女。” “来人把这女子押入大牢。” 东夷王看得出她皇兄很在乎身边女子,只要留下此女,落夙就不走了。 御林军围了上来,玖月连忙躲在落十七身后。 “落梦,你敢动她!”落十七情节之下,喊了东夷王的名字。 “哥哥肯叫梦儿名字了。” 一旁宸王慌了,颤颤地喊道:“皇上不会是想设计这一出戏收回本王兵权吧,随便找个男人就敢说是大王子。” 落梦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拔开落十七衣服。 围观的大姑娘小娘子的都娇羞低着头,还不时抬着眼偷偷瞄着,落十七那身材可是养眼得很。 这东夷王怎么比她还不守规矩,光天化日之下就拔衣服…… 不对,玖月盯着落十七的背,光溜溜的,她明明记得有个蛟龙图腾的啊。 随即,落梦接过婢女拿来的一杯温水,往落十七背上一泼,露出蛟龙图腾。 “东夷渔民为多,供奉龙王,除了东夷王,有谁敢纹此图腾。” 落十七沉默闭眼,再缓缓睁开,眼神从暗卫的温顺转为帝王的凌厉,随后冷声对宸王:“十年不见,宸王连孤的脸都认不得了?” 落十七轻轻回眸,刹那间,一束柔和的光线洒落,恰好打在他那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清冷而耀眼的光芒。 面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俊朗无俦,眉眼冷峻,透出一种高冷而孤傲的气质。 他周身仿佛散发着一种蛟龙飞天般的磅礴气势,威严而强大,令人不敢直视。 玖月看呆了,落十七真的是东夷的王? 落十七此刻的气场也变了,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暗卫。 他转身朝着宸王喊道:“多谢宸王保管兵符多年,孤回来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落梦,还不去收兵符。” 御林军收到落梦命令,一个跨步过去,取回兵符。 落梦收起兵符,大呼一声:“摆驾回宫。” 独留宸王愣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就是出来骑个马,怎么就把兵符给弄没了。 马车内,玖月摩挲着落十七腰间的绷带:“还疼么?” 他摇头,却在她指尖划过时肌肉紧绷。 “说谎。”她轻笑,“暗影卫第一条戒律是什么?” “永不欺主。” “那你刚才……” “属下……”他明白公主所指,“早已忘记东夷人,自然不算欺瞒公主。” 落十七攥紧玖月的手,嗓音低哑:“属下以暗卫身份更容易亲近公主……如今若是回了东夷,怕是与南诏相离太遥远。” 玖月质问:“这不是你隐瞒身世的理由?”,他苦笑:“若早知是东夷皇子,南胥皇室岂会容我活到今日?更遑论……护你周全。” 落十七担心公主不愿留在东夷,连忙解释道:“这兵权已经给交回皇室,十七这就带公主回南胥。” “南诏公主,东夷偌大一个国,梦儿实在管不了,你帮我劝劝皇兄留下别离开,好吗?”落梦懂得拿捏玖月就能留下落十七。 “皇兄登基后,梦儿给你们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落梦这句话倒是说进了落十七的心坎里去了。 玖月见眼前女子不过及冠之年,就要挡起一国之重任,心有不忍,微微拉扯着落十七的袖子。 “落夙,要不先暂时留下,你也不忍见到满目疮痍的东夷,这里需要你。” 落十七毕竟身上流淌着东夷的血液,做不到铁石心肠视而不见,低声道:“公主,先委屈你在东夷住上几日,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带你回南诏。” “这住皇宫,又不是当乞丐,有啥好委屈的。” 落凤见这公主讲话挺有意思的,没有公主的架子,倒也刮目相看,难怪皇兄会看上她。 落十七心疼地将玖月拉入怀里,在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落梦瞳孔撑大,眼前这含情脉脉之人真的是她皇兄吗? 十年前。 东夷皇宫宫变,丽贵妃撺掇御林军将领逼宫,皇兄大杀四方,那眼神比手中的剑还冷。 丽贵妃走投无路,用落梦要挟放她出宫,皇兄那双玉眸冷得凝成冰,就这么看着丽贵妃在寝宫内放火,与落梦同归于尽。 落梦以为要死了,没想到皇兄冲进火海救她,烧了半张脸。 对敌人对自己都狠的落夙,竟然也有多情的一面。 落梦被藏书阁内,落夙去城外调回老宸王的兵力肃清乱党。 老宸王回宫主持了公道,皇兄被余党袭击失踪,为了维护皇室血统,只好将落梦推上了皇位。 落梦等了皇兄十年,老宸王临终前交待,把兵权一半留在宸王府,等着大皇子回宫。 可不曾料想,老宸王之子草包一个,滥用兵权,把东夷国搞得乌烟瘴气。 “宸王不学无术”,落十七冷笑一声:“他父亲老宸王尚算枭雄,可惜养出个蠢货。”语气熟稔。 不过宸王闹这一出,倒是机缘巧合,让落梦能与她皇兄相遇。 第75章 会打酱油了没? 朱红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 入东夷皇宫已有半月,落十七忙着登基的事情,暂时顾不上她。 玖月坐在寝宫内,心情有点复杂。 落十七现在可不是普通的暗卫了,她不能嫁给他,他可是一国之君。 若是让她入宫做个秀女美人啥的,玖月也不想困在宫里。 玖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突然,温暖的臂膀从身后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还不断的摩擦着。 娇嗔道:“公主,落夙的腰已经好了。” 玖月扶额,这落十七成了东夷王之后,这说话动作也变得十分大胆。 “伤筋动骨一百天,皇上还是要养足时日。”玖月揶揄着。 “公主不信,可以试试,真的好了。” 玖月有点难为情,这事是能试的吗? 落十七说着,俯身欺了上来,两人很快缠在了一起。 玖月本想抗拒一下,可落十七霸道得很,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仍然保留意识把持着,她打心底不愿留在这宫里生活。 南胥皇宫里多的是李晋之弃之如敝履的后宫嫔妃,李凤阳在南胥可是连四品官家都嫌弃的,嫁不出去的公主。 若是让东夷朝堂百官知晓凤阳公主的过往,这入冷宫是早晚的事情。 落十七吻到情深时,一把将玖月抱起,走向榻上。 “这是白天,不太好……”落十七成了东夷王,玖月反而不知如何拒绝。 “可落夙不想等了。”落十七犹如喷发的岩浆,那滚烫在玖月身上肆虐而行,无法阻挡。 玖月反抗不了,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宸王作乱,在西城集结兵力。” 落十七迅速起了身,轻柔地朝玖月说了一句:“在宫里等我。” 玖月点了点。 望着落十七离开的背影,玖月长长松了口气。再往下看,身上早已衣不蔽体。 落十七当年失忆流落南胥,等恢复记忆时,他本是打算回东夷,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后来又抚养了九天多年,他再也没想过回东夷。 再次回到东夷时,他并不想恢复大皇子的身份,因为在南胥公主先后被将军府和苏府退婚,皆因她未婚生子。 若为东夷王,那朝中的老家伙定会拿这些说事。 可后来转念一想,落十七要让她风风光光成为皇后,不能委屈公主,何惧朝中威压,大不了这皇帝不做。 如今落十七刚登基,好不容易闲暇能与公主独自相处,这宸王又作妖。 出城御敌,剿除宸王。 落十七这一走,又是一月。 追随老宸王勇士多,宸王登高一呼,倒戈了不少将士。 奈何落十七再骁勇,也双拳难敌四腿,这城守了足月,城中百姓叫苦连连,怕是也不顾血统,欲打开城门迎接宸王为王。 玖月早在十天前悄悄写了信带到幽州城,让落九天过来救他阿爹。 落九天虽然才六岁,玖月从来没有小看过他,反而觉得他定能扭转乾坤。 今日宫里侍卫来报,说是皇上同意宸王画地为王,与东夷王日月同辉。 玖月虽不懂谋略,但老乞丐同他说过,“这人得到甜头,欲望就越大。” 她也顾不得这是在东夷,披了斗篷,骑着马出了宫,登上了城墙。阻止道:“不可打开城门,即是叛党必诛之。” 落十七诧异玖月出现,垂首低眸:“公主是不是觉得落夙很没用。” “十个手指有长短,落夙觉得那个没用?” “大不了一死,决不能让那草包看轻了去。” 落十七只想平息了这战事,带公主回幽州城过安稳日子,这东夷谁想要就拿去好了。 可看见公主那玉眸里的勇敢,落十七点了点头,决定与宸王周旋到底,以他的功夫定能护她周全。 城下,宸王已经集结了人马,来势汹汹,想必是最后一击。 “落夙,快束手就擒,打开城门,留你全尸。” 那将领呐喊着,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如今的宸王怕也只是这是手握兵权将领的傀儡。 玖月呸了一句:“你也配让东夷王出手。” “怎么让个女人出来说话,这东夷王不会做了缩头乌龟吧。”那将领的话,让城下将士捧腹大笑起来。 落十七也不恼,他抿嘴一笑,看着玖月那对骂那将士的模样,倒是一番乐趣。 “女人又怎么了,打你这只狗还用不上本公主,东夷王儿子自会收拾你们。”玖月放狠话说道。 “东夷王儿子,会打酱油了没,不会还穿开裆裤吧。” 高个的士兵话才落,一支带着凤鸣的羽箭呼啸而来,穿透他的右眼。 玖月远远望去,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匹战马,立在那攻城的矩阵后。 除了落九天,还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玖月在空气中与林佑知四目交汇,眼神故意避开,这一幕尽收落十七眼里。 “儿子,娘亲在这里,你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那将士被箭伤,放出狠话,“你这奶娃娃,老子一会烹了你。” 话音刚落,只见后方沙尘滚滚,又响起铁骑兵刃撞击的金属声,待尘埃落定,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十万大军。 落九天骑马无所畏惧地靠近城门,犹入无人之境。 “见过娘亲、阿爹,孩儿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落九天靠近城墙,在马上躬身行礼。 “来了就好。” 玖月呵呵笑着,看上去面不改色的,可双脚却已发软。 又一将领见不过六岁孩童,拔起刀骑着马冲了过来,口中喊道:“挟持了这娃,不信他们不乖乖就范。” 那将领才不行不过十步,两道羽箭一前一后飞梭了过来,瞬间穿透心脏。 落十七手握着长弓,与林佑知遥望,眼里全是震惊:如此远的距离,弓箭力道不减一分,且射中心脏,宰相大人藏得可真深。 林佑知那一箭是行伍之人都能看出其门道,宸王的士兵不由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了路。 林佑知全身上下气息充满了王者之威,他缓缓走向城门,后面跟着一排排铁骑,声音轻而冷,问:“这还要打吗?” “唰”一声,宸王的士兵规整地丢下兵器,犹如下令般整齐。 昔日暗卫摇身一变为皇帝,还有这南胥第一人的宰相大人又双出现。 玖月心塞得不知所措。 第76章 继任太子之位 夜幕低垂,皇宫内灯火辉煌。 落十七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落在玖月身上,见她一心扑在林佑知身上,随即扭头道: “多谢宰相大人出手相助,若是不急,可多留东夷几日,喝杯孤与皇后的喜酒再回南胥也不迟。” 玖月落座后,一心想着林佑知为何来东夷,听到落十七的话,猛一下回过神。 林佑知抬眸看一眼玖月,强忍着韫怒,这喜新厌旧的女人? “阿爹这是要娶娘亲了。” 坐在玖月身边的落九天,倒是高兴得很,道:“娘亲终于可以嫁人了。” “你这臭小子,这话说得像你娘亲嫁不出去似的。” 林佑知神色寡淡,看不出喜还是怒,道: “南胥太后身子有恙,十分惦念公主,成亲之事,本相觉得倒是不急。” 玖月虽不是真的凤阳公主,但她用了公主的身子,太后这般宠爱她,听闻太后身子抱恙,也不由紧张起来,问: “苏御医可有回京替太后诊治?” “太医说是思念过度,想念公主和世子。”林佑知的话句句挫心。 玖月抬眸,与落十七四目相视,声音很轻:“本公主想回南胥探望太后。” “东夷王不日将携孩儿与皇后一同回南胥探亲。” 落十七这是在向林佑知示威,孩子和女人都是他东夷王的。 “东夷王与公主未成婚,去南胥恐有不妥。” “这事稍后孤与公主再行商议,宰相舟车劳顿,不妨早些歇下。” 落十七举杯对林佑知笑道:“宰相助东夷平乱,孤当重谢。不过……公主近日身子抱恙,不宜久坐。”随后起身,以休养为由带玖月离席,维持表面礼节。 大殿原本一阵喧闹,随着东夷王离开,宴席宾客也络绎离开。 落梦闻出了火药味,起身赔笑,随后给林佑知安排了寝宫。 “九天给姑姑跪安。” 落梦瞥了一眼落九天,眉宇之间几乎与南胥宰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喊皇兄为“阿爹”,这倒是件趣事。 “九天不必多礼。” 望着林佑知的离去的身影,落梦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南胥宰相大人心思深沉,眼底全是凤阳公主,盼皇兄自求多福了。 玖月寝宫内。 落十七卸下那股硬气,装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公主忍心丢下落夙吗?” 东夷国朝纲不稳,落十七此刻脱不开身,却又不愿公主与宰相大人回南胥。 玖月正犹豫如何回答落十七,门外响起九天的声音。 “孩儿给娘亲请安来了。” 九天跨入寝殿,见到落十七,恭敬地行礼:“孩儿见过阿爹。” “我儿怎么还未歇下。”玖月满脸宠溺地看着落九天。 “阿父说孩儿多日未见娘亲,唯恐感情疏远,让孩儿过来陪陪娘亲。” 落十七一脸阴沉,这宰相的心思昭然若揭,故意不让他与公主单独相处。 “幽州城打理得如何?” 此前,落十七会指点课业和武艺,如今九天已经打理一城,他便不过问,今日见了倒随口问了问幽州城之事。 他精于武艺,不善权谋,虽为东夷王,治理一国恐不及九天,或借机讨教。 “有阿父相助,幽州百业兴隆,商贾云集,货殖丰盈,此城之盛,冠绝一方。” 玖月夸赞落九天厉害。 落十七瞳孔中泛出精光,摆出九五之尊架势,道:“我儿九天听令。” “九天在此。”不知落十七何意,但落九天还是恭敬下跪。 “父王将东夷之位传给你,择日写入宗谱,刺上龙腾,我儿定当以百姓之幸为先,扬我东夷。” 玖月心中犹如砸入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落十七是疯了吗?九天并非他亲手骨肉。 “孩儿承受不起。”九天心里清楚皇位自古传血脉,他不敢贸然接受。 “父王是过于着急了些,我儿可先继任太子之位。”落十七仔细琢磨,他也刚登基,这立马传位遭朝中非议,迂回先立太子。 落九天看了一眼玖月,得到应允后,才叩头谢恩:“儿臣接旨。” “我儿也不必忧心,你姓落,是阿爹孩儿。”玖月这话提醒着,养育之恩不可忘。 “孩儿谨遵娘亲教诲。” “明日孤就安排礼部侍郎准备入宗谱及刺身仪式。” 落十七心中落下一块大石,九天治理东夷,能者居之。 他只想好好陪在公主身边,护她一辈子。 可自从林佑知来了东夷,落十七总能透过潋滟玉眸看到那片乌云。 为了讨公主欢心,落十七可是费尽心思。 “东夷酥山、乌梅饮,夏日可解暑,公主快尝尝。” 公主向来喜欢喝酒,落十七想着这乌梅饮定会喜欢。 “似酒又没酒那么浓烈,甚合本公主意,” “公主喜欢东夷,不如留下来,可好。”玖月拿着乌梅饮的手停滞在半空,眼眸划过一抹筹措。 此前她是要嫁给落十七,不知为何此时却有点犹豫,她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本公主只是回南胥看太后。”玖月顿觉有些口是心非。 落十七眼眸划过落寂,唇角勉强露出笑意:“孤让绣娘准备了东夷衣裳。” 这若回南胥探亲,怎样也得穿东夷的服饰,这是向南诏宣示凤阳公主是他东夷之人。 刚让绣娘端上东夷特有的蚕丝罗裙,殿外太监掩在门后道:“陛下,礼部侍郎和太子殿下等着告社稷入宗谱。” “知道了。” 落十七本是想让公主一起参加祭告仪式,可朝中反对,只因未行皇后大典,非皇室之人,不可入社稷宗堂。 “公主试试衣裳,孤去去就回。”玖月应了声,落十七离开了寝殿。 这仪式玖月不喜,自然不在乎,倒是完) 第77章 凤阳公主的抉择 夜幕低垂,宫灯初上。 玖月换上了东夷绣娘送来的蚕丝罗裙。轻薄的衣料贴着肌肤,凉意沁人,可她的心却乱如麻。 林佑知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心,搅碎了这些时日勉强维持的平静。 婢女端来冰镇的梅子酒,她接过饮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娘娘,这罗裙可还合身?”婢女轻声问道。 玖月低头看了看,罗裙轻薄,隐约透出肌肤,她微微蹙眉:“这衣裳……是否太过轻薄了些?” 婢女垂首答道:“回娘娘,这是落梦公主特意吩咐的,说是东夷夏日的常服。” 玖月心中了然——落梦是怕她与林佑知旧情复燃,故意让她穿成这样,好叫落十七更亲近她。可这心思,反倒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正想换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梅子酒可送来了?”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无人应答。 玖月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林佑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大人怎么来了?” 林佑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半晌,他才开口,嗓音低沉:“落十七让你穿成这样?” 玖月抿唇,还未答话,他已逼近一步,手指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他把你当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南胥的公主,还是他东夷王随意摆弄的玩物?” 玖月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抬眸直视他:“大人是以什么身份过问?” 林佑知眸色一暗,手指微微收紧:“你说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玖月别过脸,声音轻却坚定:“本公主与东夷王的婚事,不劳宰相大人费心。” 林佑知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公主颈上的痕迹,又作何解释?” 玖月一僵,昨夜落十七不舍她回南诏,伤心下吻了她,留下的红痕还未消退,此刻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她耳根发烫,却强撑着冷笑:“大人既然看不上本公主,又何必在意这些?” 林佑知盯着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颈侧的红痕,嗓音低哑:“我何时说过……看不上你?” 玖月呼吸一滞。 他的指腹温热,触碰的瞬间,她几乎要站不稳。可下一刻,殿外传来婢女的脚步声—— “娘娘,陛下派人来问,您可要一同用晚膳?” 玖月猛地回神,抽回手后退一步,声音微颤:“告诉陛下,本公主稍后便去。” 婢女应声退下。 殿内再次只剩他们二人。 林佑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公主怕什么?怕落十七知道,你与我……” “林佑知!”玖月打断他,眼中终于浮起怒意,“你到底想怎样?” 他静默一瞬,忽然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让玖月浑身紧绷。 “我想怎样?”他低声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玖月怔住。 愿意吗? 她曾以为,与落十七共度余生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林佑知的出现,却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犹豫。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佑知看着她挣扎的神色,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罢了。”他淡淡道,“明日我便启程回南胥。” 玖月心头猛地一空。 他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背对着她道:“太后病重,是实情。她一直念着你……若你还有心,便回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玖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角。 梅子酒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酸涩难言。 夜深,玖月辗转难眠。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燥意。 远处,林佑知的寝殿还亮着灯。 她望着那一点光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如果今夜不去见他,或许此生,再无机会。 她咬咬牙,终究还是抓起斗篷,悄然出了门。 林佑知的寝殿内,烛火摇曳。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玖月站在门口,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明日真的要走?” 林佑知放下书卷,静静看着她:“公主希望本相留下?” 玖月攥紧斗篷边缘,指尖微微发颤。半晌,她低声道:“太后……真的病了吗?” 林佑知眸光微动,起身走向她:“你若不信,何不亲自回去看看?” 玖月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深邃如墨,映着烛火,像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她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林佑知……”她轻声唤他,像是叹息,“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你说呢?” 玖月闭了闭眼,终于放任自己靠进他怀里。 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让她莫名安心。 “我该拿你怎么办……”她低喃。 林佑知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搂住,嗓音沙哑:“跟我回南胥。” 玖月没有回答。可这一夜,她终究没有离开。 翌日,天光微亮。 玖月悄然回到自己的寝殿,刚推开门,便见落十七坐在榻边,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公主昨夜去了哪里?”他轻声问。 玖月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如常:“睡不着,去花园走了走。” 落十七静静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是吗?”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领——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褶皱,像是被人紧紧攥过。 玖月呼吸微滞。 落十七收回手,语气平静:“林佑知三日后回南胥。” 玖月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嗯。” 落十七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玖月。”他低声道,“你若想走,我不会拦你。” 玖月僵住。 “但若你留下……”他收紧手臂,声音微哑,“我必不负你。” 玖月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 窗外,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的心,却像是悬在了半空,始终无法落下。 (本章完) 第78章 本相亦可提亲 幽州城驻军三天后开拔,玖月随林佑知回南胥探望太后。 落十七出现在车队时,林佑知微微不悦,那天他本是去问公主为何答应让九天继承东夷太子之位。 可见了公主后,林佑知犯了糊涂,竟把这事给忘记了。 “九天不是东夷王骨血,东夷王不怕这皇位不保。”林佑知言语中尽是嘲讽。 “九天姓落。”落十七一句话把林佑知怼得一脸驼色。 玖月掀开马车藤帘,两大身影挤满了整个车厢,氛围也不太对劲。 “本公主坐另外一辆马车吧。” “上来。”林佑知声音冷厉。 玖月转开的身子又扭了回来。 落十七体贴地将手伸了过去,扶着玖月上车,自然将人安坐在自己身边。 “南胥乃礼仪之邦,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东夷王入乡随俗,不可乱了礼节。” 玖月:“?” 男女授受不亲?说得轻巧!她为他生下孩子,至今连个名分都没有,现在倒在意起这些虚礼来了。 玖月狠狠瞪了林佑知一眼,丝毫没有要离开落十七身边的意思。 “公主似乎忘了些东西在本相这里。” 林佑知云淡风轻地说着,唇角还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玖月想起昨夜留宿他房中,走得太急,竟将兜衣遗落在那儿。此刻她心中懊恼——明知林佑知心里没有她,为何还是情难自禁,一头栽了进去,如今反倒落下把柄。 玖月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落十七,发现他正竖直耳朵听着。 落十七对她一片真心,若知道她心里装着林佑知,只怕要伤透心了。 玖月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子,端正的坐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 落十七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公主为何这般畏惧宰相? 东夷王不禁怀疑,是否自己还不够强大,竟让公主在宰相面前如此战战兢兢。 “公主别怕,孤会护着你。” 闻言,玖月心中如淌过一丝甘泉,心里甜甜的。 “她是南胥公主,自有本相护着,就不劳烦东夷王一个外人了。” “宰相大人,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玖月见不惯林佑知这爱挑刺恶习。 “本相若不说,岂不是会灭了南胥的威风,倒是让人看了笑话,笑我南胥无男子,用得着东夷来守护。” 林佑知句句在理,压根听不出他是在意凤阳公主,反而让玖月认定林佑知这是厌恶她,对她百般刁难。 玖月只好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怕被宰相听了去,又一番教训。 窗外蝉鸣阵阵,微风拂面。 行至边睡小镇,百姓抱薪造饭,菜香飘逸,酒香扑鼻。 玖月肚子里馋虫被勾起,咽了咽口涎,拔开窗幔,一直盯着街边吃食。 “本相累了,先找个食坊用膳。”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牵马至棚房旁。 穷山僻壤的地方,连个像样酒肆都没有,林佑知本是不愿在此稍作休整的,但为了李凤阳,他还是叫停了车队。 众人在路边食坊落座。 “老板,来两斤顺风,再来一斤烧刀子。” “会点这道菜的,一看客官就是道上的。” 店伙计拉长笑脸与玖月热乎着。 “何为顺风?”落十七身为暗卫多年,也不知道这为何物? “顺风就是……” 玖月话还未说完,店伙计端着肉食上了桌。 林佑知看着陶盆里一片片猪耳朵,嫌弃地快要将桌子掀翻,连落十七也一脸厌恶之色。 “快吃,这脆而嫩滑。” “豕耳下贱,本相不喜……” 话才到嘴边,玖月已经撩起一筷子放入林佑知碗中。 “老板,来两斤牛肉。”出门在外,虽不比宫里,落十七想着还是给公主吃点好的。 “这……”店伙计露出为难之色。 “一看你们就不是道上行走之人,上好的肉一般不是卖给达官贵人,就是好一点的酒肆食坊给包圆了,这种摊子能吃上最好的就是顺风耳。” 店伙计见有人帮忙打圆场,连忙夸赞:“姑娘一看就是走江湖的女侠,连这门路都知晓。” 伙计这话一出,玖月仿佛被犀利的目光给罩住了。 林佑知:公主是如何知晓江湖规矩的? 落十七:“……” 玖月端起烧刀子喝两口壮胆,心中跳个不停,这两人该不会怀疑她不是真正的公主了吧。 她必须谨言慎行——这冒名顶替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眼前这两位贵人爱的不过是她这层身份,谁会真心喜欢一个乞丐?若身份败露,只怕会死无全尸。 可一口烧刀子进口,原形毕露:“好酒。” 玖月不自觉地拿起一块豕耳大口哚肉,吧唧吧唧的嚼着脆耳骨,发出享受的声音:“啧啧,真是人间美味。” 林佑知痴痴地看着,她是如何活得这般恣意洒脱的,哪怕幽州城死过,被丢去西氓,还被下了猪笼。 玖月抬头看见桌上两人都盯着她看,这林佑知碗里的豕耳都不曾动过。在汝南城时,他也跟个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若是不喜吃豕耳,尝尝这野菜。”林佑知不吃食,玖月不好独食,只好投喂落十七。 落十七张口接下玖月筷子夹的野菜。 “好吃吗?” “嗯,公主给孤夹的都好吃。”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吃才香!” 落十七满脸的幸福,看着林佑知眼中,一肚子闷气。 林佑知不爽两人你侬我侬的,生气道:“本相也要吃野菜。” 玖月径直喝酒,完全没有理会到林佑知投来的眼色。 林佑知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玖月,轻描淡写地说着: “公主是不是记性不好,忘了还有东西在本相……” 玖月呛了一口酒,连忙夹起一大筷子野菜。 林佑知望着她呛红的眼角,喉头动了动。他想替她拍背,却被落十七抢了先。 落十七一路与林佑知明争暗斗,此刻为公主轻抚后背时,才惊觉她竟身着东夷服饰。 他心头一喜,柔声道:“公主穿东夷的衣裳甚是好看。不知喜欢什么样的嫁衣?孤回宫后命绣娘多备几套样式供你挑选。” 林佑知则抬起手抓住玖月柔夷,怒斥:“无婚书,亲都没提,就谈嫁衣,不知廉耻。” “大人,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公主这是何意?” “本公主记得大人曾经说过,若腹中孩儿是你的,宁愿浸猪笼。” 林佑知:“本相那是……” “大人那是薄情寡义。”玖月被林佑知气得不行,不对她负责任就算了,还阻止她另觅良缘。 玖月拎起酒壶,气恼地离开食案,往马车走去。 林佑知嘴里呢喃:“若公主愿意……本相亦可亲自向南胥王提亲。” 玖月走得太急,压根没有听到林佑知说的话。 第79章 一城为聘礼 太寿宫,金丝绒帘轻垂,绣屏风上凤凰栩栩如生。 玖月跨入阔别已久的太后寝宫,萧太后卧在榻上,容颜略显苍老。 “凤儿给母后请安。”玖月行跪拜礼。 “凤儿许久未归,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哀家了。”萧太后抱怨着。 “凤儿不孝。” “凤儿这是怪哀家这么多年来都未能给你寻门好的亲事。” “凤儿不怪母后,生在天家,这亲事本就是用来稳固江山的,由不得己。” 萧太后见公主如此见地,心中甚是欣慰。 在此之前,玖月其实也甚是不悦,自从遇见纳兰莞尔,知晓萧家权势很大,也落得和亲的悲惨命运,自然就释怀了。 “东夷王给你皇兄呈了邦交帖子,求娶凤阳公主和亲东夷,可你皇兄说有愧与你,不愿你再流落他乡。” “母后,凤儿和亲东夷,为南胥添个盟友也是极好的。” “若凤儿愿意嫁,哀家这就找你皇兄商量。” “多谢母后。” 玖月见了萧太后,圆了一桩心愿,此番去东夷,怕有生之年难于相见。 昭阳殿内。 宫灯如珠,映照着锦屏流苏。殿外花木扶疏,白玉栏杆环绕。 那曾经栓着她的狗链还挂在院落中生出的铁锈,当年吩咐下人不要清理,为的是提醒她人生无常,及时行乐。 一道人影隐藏在暗处,看着玖月盯着铁链,眼神中尽是愧疚。 风过庭间,空气中飘散着龙涎香的味道,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离开了昭阳殿。 “东夷王如今已不是暗卫,擅自出入后宫怕是不妥。” “宰相大人一个外男深夜进入后宫,这难道不也是僭越了。” “公主曾经下过令,本相可自由进出昭阳殿而无须通报。” “今日不同往日了,孤已经呈贴,公主很快要嫁入东夷,请宰相大人自重。” “公主能不能嫁入东夷这事不一定能成,劝东夷王不要高兴得太早。” “本王以一城为聘,南胥皇帝是不会拒绝孤的。” 林佑知:“不过区区一城而已。” “宰相大人这是能拿出什么诚意与孤相比?” 落十七一脸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皇宫御道上,浑厚而低沉。 “宰相大人不必为孤和亲一事忧心,好好等着喝上一杯喜酒便是。” 落十七走近,用手拍了拍林佑知的肩膀。 林佑知身上气场很强,一副生人勿近,哪怕面对东夷王一国之君,不输分毫反而还强上几分。 “这一城怕是南胥看不上。”林佑知眸尾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得意。 落十七心里咯噔了一下,宰相大人向来运筹帷幄,此次求亲怕会有波折。 无非就是割城让地,落十七已经做好了舍弃三城的准备。他倒要看看林佑知怎么说服李晋之舍弃唾手可得的疆土。 林佑知从中作梗,和亲之事李晋之一直压着不议,对外则是宣布,凤阳公主待价而沽,聘礼高者可得。 玖月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林晋之的养心殿。 “天家,天家,天生来就六亲寡淡,和亲是嫁人,又不是卖女儿,李晋之还有没有点良心。” 玖月这话一出,南宫玥立马捂住她的嘴。 “公主慎言,这可是诛九族大罪。” 玖月拉开南宫玥的手,继续骂道:“那把李晋之一起诛了。” “公主你可别吓唬小人了。”柳笙四处张望着,生怕这话叫人给听了去。 “好啦好啦,本公主来你们小院是过来快活的,别提那些扫兴的事情。” 玖月知道和亲东夷的亲事被搁置了,李晋之禁止她与东夷国的人来往,她只好来南风小院喝酒快活。 “来喝酒,今朝有酒,就快活地过。” 南宫玥:“公主可有想听的曲子,奴为你弹奏。” “过来坐,本公主看着你这张脸就很快活了,不用弹曲。” 南宫玥迎来送往的忙乎一整天,讨个生活不易,玖月不愿他再费力弹曲,便打趣地说着。 这话倒是听到了南宫玥的心坎里。 “公主回来只顾来南风小院,这心里到底有没有微臣。” 玖月抬起迷离双眼寻着声音望去,见苏子沐伫立在门外。 本是被林佑知送去边陲三年,可太后身体抱恙,李晋之则宣他回京。 “苏御医,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下一同喝酒。” 玖月招呼着,苏子沐毫不客气地坐在公主另外一侧,像个吃醋的小娘子。 “你们犯不着为本公主吃醋,我是真心当你们做朋友。” 苏子沐:“公主,微臣……” “苏御医,本公主不愿看你伤心,你能不能也当我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种。” 苏子沐不甘心,别过脸,不再理会玖月。 “这就生气了?” 玖月端起酒壶,道:“本公主惹苏御医生气了,自罚三壶。” 苏子沐接过酒壶,埋怨:“这酒喝了,一会还不是要让本御医给你醒酒,若是吐了,还要给你收拾,这为难人,不叫赔礼道歉。” “那苏御医说怎么办?” “这落大人都能以一城为聘求娶,那公主为何不也给我们机会,心仪公主的男子都可以拿出自己的诚意为聘,公主若看中了我们的诚意,抛绣球择之。” 苏子沐的建议虽是荒唐,但也让南宫玥两眼泛金光,这么说有可能他也有机会博一下。 “好,那本公主明日就去同皇兄请旨。” 抛绣球不是玖月本意,她在乎的是苏子沐和南宫玥的情义,要化解他们两人爱而不得怨念。 玖月:“本公主可说好了,若本公主选了自己心仪的男子,你们可不许寻死觅活的,就此放手,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这点输赢微臣还是有担当的。”苏子沐不知哪来的自信。 玖月略有担忧,回过头一看,南宫玥眼中也跃跃欲试。 玖月:这到底是得罪天上哪位神仙了,之前百般求着,无一人肯娶,现在倒好,排着队求娶,她却一个都嫁不了。 “喝酒。”玖月摇晃脑袋,不愿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却在此时,南风小院里闯进苏氏药铺的小厮。 “大人,不好了,将军夫人早产,出血过多,四处找你去将军府救人。” 玖月一愣,纳兰莞尔这是要生了? 看来这趟回南胥还给赶上了。 玖月二话不说,拉起苏子沐,步伐踉跄地走出南风小院,朝将军府奔去。 第80章 齐人之福 玖月跨入将军府后院,谢礼榛不停地在院子中来来回回地走着,见着苏子沐连忙上前,“苏大人救救莞尔。” 苏子沐不多言,跨步进了厢房,独留谢礼榛和玖月在院子里。 “将军不必忧心,有苏御医在,莞尔不会有事的。” 谢礼榛听了玖月宽慰,心里平静不少。 看着那与莞尔一样的脸庞,却有种说不出别样,谢礼榛心里有点复杂。 “听闻公主要和亲东夷。” 虽说谢礼榛迎娶的是纳兰莞尔,但眼前女子才是他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她要和亲东夷,难免有点失落。 “大将军是征战四方,本公主走南闯北,不是西出就是东流,寻常闺阁女子还羡慕不来。”玖月自我嘲讽。 “可本将军觉得公主似乎更喜欢南胥。” “纳兰莞尔也喜欢北孥,为了将军不也来了南胥。” “公主喜欢落十七。” 闻言,玖月低下头,随后轻轻地说道:“嗯,不讨厌。” 谢礼榛:“公主这是什么回答,不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 “明明就是一回事?” “公主对本将军是不是也不讨厌,可若是喜欢就不会拱手相让了。” 玖月扭头看了一眼谢礼榛,他那黑玉眸里划过一抹遗憾。 玖月用身子撞了一下谢礼榛,打趣:“别一副小怨妇的样子,搞得好像本公主抛弃你似的。” “竟敢说本将军是怨妇。”谢礼榛一只手掌掐着玖月后颈,惩罚着。 “本公主不敢了,求将军高抬贵手。” 谢礼榛与公主这般相处,甚是悦心,可她终究还是会离开。 “若公主心里半分有我,本将军定将你绑在身边。”谢礼榛失魂落魄垂下眉。 “那莞尔怎么办。” “本将军定也会好好对她。” 玖月使劲打了谢礼榛一拳,骂道:“好你个谢礼榛,还真想齐人之福。” “公主心里没我,本将军没那个命。” “本公主与将军是过命之交,两肋插刀的那种。” “那宰相大人呢,公主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谢礼榛直勾勾盯着玖月,她却半天也答不上话。 “嘿,将军没事提他干嘛。” “宰相大人喜欢公主。” 谢礼榛看得出林佑知是真心在乎公主。 “他才不会喜欢我,处处跟我作对,本公主好不容易能嫁人了,他百般阻挠,你说气不气人。” 玖月一肚子气:“不提扫兴的事情,一会将军要当爹了,等着高兴呢。” 谢礼榛摇了摇头,轻叹息:“宰相大人向来处事果断,怎么在儿女情长上如此这般优柔寡断,这心上人若嫁他人,怕是要急红了眼。” 玖月在院落里待了半天,婆子丫鬟进进出出好多回,血水一盆盆往外端,却听不见莞尔的声音。 谢礼榛更加坐不住了,他上战场都没那么紧张。 玖月推开门走进厢房,只见苏子沐跪坐榻前,额头渗出珠大的汗滴,纳兰莞尔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 “夫人怎么也唤不醒,这大人和小孩恐怕只能保一个。”稳婆连忙跪下回话。 “啪啪……”玖月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扇了莞尔两个耳光。 稳婆丫鬟不明状况,跪了一地。 苏子沐抬起双眸诧异地盯着玖月,不知她为何要打人。 “你给我醒来,别一副娇滴滴的样子,他可是本公主最敬重的男人,你若是不争气,只保小的,他的下半辈子……” 玖月贴着莞尔的耳垂边:“本公主来守。” 苏子沐:将军对公主有恩,果然公主心里的人是将军。 苏子沐一惊,手中的金针落在人中穴上。 纳兰莞尔一个吸气,醒了过来。 “醒了就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玖月无语,这公主也实在太娇气了,当年她血都流干了,还躺在天龙寺外…… 一说起这事,玖月心里来气,这林佑知不可原谅。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林佑知上书谏阻凤阳公主和亲之事获准后,便亲自挂帅出征。他所率领的是幽州城募集的兵马,自然不受李晋之节制。 此刻,人在北关,一身白色战袍,如雪般洁白,戴着半截面具,遮住眉眼,只露出高挺鼻梁下的薄唇,透出坚毅。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宛如天神降临,令人望而生畏,又不禁心生倾慕。 与北孥王交战,半月不足,连攻下数城,不出三日便可取下都城。 却在此时,北孥派出来使,北孥王愿投降,归顺林佑知。 “看来比本相想得还要快些,这北孥王还真是不堪一击。”林佑知狭长凤眸划过一抹轻蔑。 “传口谕,即日起这幽州城和北孥城,由九天接管。” 林佑知步入北孥宫殿,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脚步声音踏在北孥王心脏跳动的节奏上。 “北王还算识趣,避免了这北孥城血流成河。” 北孥王微微抬头望着那顷长的身影,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可见长相惊艳。 北孥王:此人未曾听闻,武功、兵法、权谋皆为上者,那气魄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请庇佑北孥子民。”北孥王如今手下败将,自然懂得进退。 “这是自然。” “北孥王听令。” 林佑知有些不耐烦,这些开疆辟土的事情他向来不屑,只因提亲,需要些城池下聘。 北孥王磕头:“北王在此。” “北孥王封为王候,还是继续当你的王,只不过北孥之事需呈奏九天殿下。” 东夷王能给他儿子一城,林佑知也能给得起,哪怕是整个中原。 北孥王身子微微一颤,激动又不解。 激动的是不仅没有国破家亡,他还是北孥的王。 不解的事,这宰相大人为何不杀他,眼底划过一抹探究,带着一丝狡黠。 “北孥王带着幽州九殿下的手谕去一趟西氓,劝西氓王归顺,可保百姓丰衣足食,若不降兵刃相见。” “北王谨遵旨意,定不辱命。” 林佑知穿着一身洁白的战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北孥皇宫,步伐略微显得急促。 李晋之承诺一月后才将凤阳公主和亲东夷,他必须在此之前赶回南胥。 第81章 以己为聘 南胥城,南风小院内,热闹非凡。 凤阳公主的招亲大会如期举行,满院宾客熙攘,聘礼堆积如山。 传闻东夷王以割让一城为聘礼,圣上迫于形势应允,竟同意以抛绣球这般荒唐的方式选婿。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事竟定在了南风小院这等风月之地。 京中权贵闻风而动,纷纷携重礼而来——毕竟,若能尚公主,便是平步青云。 院中高台旁,一座通体赤红的珊瑚树被抬了进来,珍珠玛瑙缀满枝头,熠熠生辉。众人惊叹:“佘家不愧是京城首富,竟舍得如此手笔!” “可佘家不是只有三位娘子吗?何来男丁求亲?” 议论声中,佘大娘子款款而入。她素衣淡妆,乌发高挽,眉目如画,举止端庄得令人侧目。 柳笙尖着嗓子唱礼:“佘家献红珊瑚一尊——!” 紧接着,各家聘礼一一呈上,直到—— “南风小院南宫玥,以己为聘。” 满堂哗然。 南宫玥一袭月白长衫,玉带束腰,风姿卓然。他眉眼如画,唇若点朱,立于庭中,如谪仙临世,引得众人屏息。 雅间内,佘大娘子猛地攥紧衣袖,目光灼灼。 楼阁上,玖月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怎么,公主心动了?”乔玉嗑着瓜子,揶揄道。 “南宫玥不愧京城第一美男,但……”玖月轻叹,“他不该困在这里。” 老乞丐眯眼一笑:“那佘大娘子不错,家底厚,性子稳,配得上他。” 乔玉挑眉:“我去探探?” 玖月点头:“若她真心,便成全他们。” 乔玉晃到佘大娘子跟前,故作随意道:“佘三娘子前些日子还折辱南宫公子,不知大娘子也有此意?” 佘大娘子摇头,目光坚定:“乔姐姐误会,本娘子绝无此意,南宫公子琴艺绝世,心性高洁,不该因出身被轻贱。” “哦?”乔玉似笑非笑,“若非娘子今日携聘礼而来,可是为了南宫公子?” 佘大娘子耳尖微红,却坦然道:“若能得他相伴,是本娘子的福气。” 乔玉眯眼:“可佘家会答应?” “我已得祖母首肯。”她取出一纸婚书,字迹鲜红,印鉴赫然。 乔玉挑眉:这姑娘,竟是有备而来。 厢房内,南宫玥正抚琴,指尖流淌出淡淡的怅惘。 乔玉推门而入,直截了当:“佘大娘子想让你入赘佘家。” 南宫玥指尖一顿,抬眸:“……什么?” 如不是乔玉于他有恩,南宫玥此刻便要赶人了。 “乔姐姐是知我有心仪之人,何故又来戏言?”南宫玥压下手中琴弦。 “大娘子可是带了婚书,聘礼是佘家半数的产业。”乔玉抱臂,“若应了,往后便是自由身,不仅不必再屈居人下,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南宫玥沉默良久,苦笑:“可我对她并无情意。” “那又如何?”乔玉嗤笑,“你以为佘大娘子为何能出现,别辜负了公主一番心意。” 他指尖猛地一颤。 “公主要去和亲了。”乔玉语气冷了下来,“你若真为她好,就别让公主临走还替你操心。” 南宫玥闭了闭眼,终于低声道:“……好。” 翌日,佘家马车停在南风小院外。 南宫玥一袭素袍,腰间玉佩已换成佘家的信物。临行前,他回头望向高楼。 玖月站在阑干边,静静望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南宫玥忽然转身,朝她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如旧: “殿下,此去佘府,玥虽入赘,但只要小人还活着,南风小院便一直在。他日您若回南胥,这里永远有酒等您。” 玖月一怔,随即莞尔:“好,本公主定会回来喝南风小院的陈年花雕。” 佘大娘子站在马车旁,闻言并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虽是皇室许了她佘家官商之权,但此刻看着南宫玥的侧脸,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柔软。 这男子,当真绝色,却也重情。 马车缓缓驶离南风小院。 车厢内,南宫玥垂眸不语,佘大娘子亦不催促。良久,她轻声道:“南宫公子,若你不愿,这婚事可作罢。” 他抬眸,有些讶异。 她笑了笑:“我虽倾慕公子,却不愿强求。只是……祖母既已应允,佘家必不会亏待你。” 南宫玥看着她,忽而问道:“大娘子为何选我?” 佘大娘子指尖轻抚袖口绣纹,低声道:“初见公子抚琴时,我便想,这般人物,不该埋没风尘。”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叹:“既如此,玥愿与娘子……相敬如宾。” 她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心跳忽快了一拍。 这男子,当真如传言般,令人见之忘俗。 夜深似墨,玖月踏出南风小院时,忽见一药童跌撞而来,玉冠歪斜,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那小童扑通跪地,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救命!我家大人大人他在宣武门……” “宣武门?”玖月瞳孔骤缩。 三日前苏子沐献计招亲时,那双总含着药香的手还在准备着招亲聘礼,可在南风小院没见着他人影,竟是跑宣武门去了。 如今南宫玥找到好归宿,她也要上心将苏子沐安置妥当。可这耿直苏御医跑去宣武门又是唱的那一出。 宣武门箭楼飞檐下,苏子沐的素袍被夜风鼓荡如招魂幡。 见公主走来,苏子沐忽如断线傀儡般折腰而跪,素袍“哗“地铺开三尺青砖。 “臣罪该死。”他喉结滚动,“那日在宣武门拒婚,是微臣知错了,宣武门拒绝公主,不求原谅,但求公主让微臣留在你身边。” 那声音在空中颤抖,随时都可能会在宣武门上消失。 “苏子沐,你给本公主下来。” “公主若不答应,微臣就从这跳下去。” 玖月袖中婚书倏地攥紧——那药王谷嫡女的庚帖还带着温香,她原想为他许配个好女子,不料这痴人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不情愿接受才如此相逼。 “苏子沐,你过来……” 话音未落,黑影倏至。身后一道强大的力量将她禁锢,鼻子上被一块布紧紧捂着,一股刺激味道入鼻。 苏子沐如离弦之箭扑来,却在触及她衣角刹也被身后黑衣人拽住, 眼前一片漆黑前,玖月听到哽咽:“公主……” 第1章 重生成了嫡长公主 玖月拖着沉重的眼皮,眼睛无论怎么使劲都睁不开。 昨夜,她记得只不过是想劝阻宣武门哄抢食物的流民,却不留心被踩得只剩下一口气。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哼哼一笑,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打抱不平了。 玖月用尽全力挤出一条眼缝,时下左右无人。 只有窗户透进一缕晨曦,她望着微光发呆。 脖子上像是被人勒过,还带着一丝痛意,昨夜的窒息感仍在骨髓里颤栗。 老天爷这是让她活过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却被锦被上繁复的龙凤刺绣刺得瞳孔一缩。 这不是宣武门! 指尖掐进掌心,疼痛真实得可怕。 她强压惊慌,目光扫过雕花床柱、琉璃宫灯,最后落在自己白皙如玉的手上。 她这是在哪里? “公主……你,你醒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玖月抬头,不知何时进来一位衣着华美的婢女,正紧张地望着她,口中唤着“公主”。 玖月怔住了。 那婢女神色异常,连忙朝门外喊道:“快传苏御医!” 御医? 玖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故作镇定道:“就、就脖子有点痛,一点小伤而已。” 话音落,玖月直接跳下床,蹦了两下,强装出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昨夜三尺白绫上吊,今早宫里都忙乎着准备发丧,没曾想活过来了,公主却管这叫小伤? 长公主忍不了痛,刮破手指都能把太医院闹得人仰马翻的。 眼前之人还是南胥的凤阳公主吗? 玖月这一跳,呆愣了。 她瞧见案上,那铜镜中之人,长长睫毛,乌黑大眼睛,粉嫩柔唇,像是画中走出的人儿,好看极了。 玖月抬起白皙柔嫩双手,摸着那非常娇嫩、细腻,轻轻一吹都可能破的脸蛋,就是脸色有点苍白。 她手轻轻抬起,缓缓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问:“我是公主?” “你是凤阳公主,我是你的贴身婢女喜儿。” “喜、喜儿?”她故意将婢女名字喊得含糊,脖子上有伤,声音嘶哑难受。 “本宫……本公主的茶呢?” 宫中贵人自称“本宫”,但公主该称“本公主”。若喜儿纠正,便说明她露了破绽;若顺从…… 喜儿手里端着药碗,“公主伤了嗓子,得用药润着,茶先不能喝。” 见喜儿淡定,玖月暗自松了口气。 玖月垂眸掩住眼底的精光——既然喜儿未起疑,索性装到底。 “本公主头还有点痛,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 她重活在公主身上,真的公主难道在宣武门她那乞丐身子里? “苏御医,你快给公主诊脉。”喜儿言语中略显急促。 此时,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拎着药箱走了进来,俯身行礼:“微臣苏子沐,见过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玖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子沐将脉枕放在桌案上,抬眸示意她伸手。 玖月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直打鼓:若御医诊脉发现魂不对体,她岂不是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她悄悄将手缩进袖中,强作镇定道:“本公主说了没事……” 玖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苏……大人!” “微臣在。”苏子沐眉头微蹙。 凤阳公主平日骄纵跋扈,今日却如此反常,莫非又在打什么主意? 苏子沐低眉顺目地跪在殿中,面上恭敬,指尖却使劲摩挲着药箱上的铜扣。 搭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十年寒窗苦读的医德训诫在心头翻滚,又强迫自己舒展开来。 可当目光触及榻上之人时,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长公主养面首戏群臣,群臣恨不能送这妖女和亲,逼皇帝下旨。 她以上吊自杀要挟,不料意外失足,昨夜唤苏子沐进宫时,已回天乏术。 天色方晓,苏子沐正欲赶往宣武门救治昨日踩踏之伤的流民,方踏出宫门数步,忽闻身后急唤,侍从气喘追来,道是公主殿下竟又还阳复生。 若当真回天乏术,倒省得她再祸害朝纲。 苏子沐这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在喉间,化作唇边一抹恭敬的弧度:“微臣这就为公主请脉。” 见他执意要诊,玖月急中生智道:“听说苏御医要去宣武门救治百姓?救人如救火,不必在此耽搁!” 玖月盘思着要去宣武门,若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或许还能救那些流民……。 苏子沐一怔,抬眸深深看向她。 凤阳公主向来视百姓如草芥,今日怎会关心起流民的死活? “苏大人。”玖月见苏子沐发愣,又唤了一声。 “公主请吩咐。” 果然,这凤阳公主又要作妖了,苏子沫等着看她作恶。 玖月睁大眼睛,语气诚恳,“若方便,可否带上本公主一同前去?本公主也能帮忙。” 苏子沐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还是那个骄纵蛮横的凤阳公主吗? 玖月见他迟疑,索性拉起他的袖子往外走:“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刚迈两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朝前栽去。 苏子沐眉头一皱,本能地侧身抬手——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又猛地僵住。 这骄纵公主向来装腔作势,谁知是不是故意投怀送抱? 但若真摔出个好歹,太医院上下都得遭殃。 电光火石间,他终究还是伸手一拦,任由玖月重重撞进他臂弯里,自己却绷直了脊背,连衣袍都透着抗拒。 她就这样撞进苏子沐怀中,看着那星辰般的黑眸,玖月下意识低头,忽觉不妥,又强撑着扬起下巴。 “苏大人恕罪,本公主不是有意撞你的。“那声音似远还近,却透着十二分的诚挚。 苏子沐:她这是在道歉? 喜儿:公主竟然会道歉? “与微臣共乘一车,怕有损公主名节。” 凤阳公主一向恶惯了,苏子沐自然是不会信她。 玖月完全听不出苏子沐的疏离,还自觉昂起头,豪气干云地说道:“能与苏大医一同去救人,实乃三生有幸。” 她学着江湖人的架势抱拳:“苏大医,请!” 有那么一瞬间,苏子沐几乎怀疑眼前人不是公主。 欢迎宝子看文,无金手指,多cp,多男痴情都洁,主打一个感情拉扯。 (本章完) 第2章 携着小倌出宫 玖月迈过朱漆门槛的瞬间,整座皇城的辉煌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鎏金柱映着朝阳,琉璃瓦流淌着碎金,连汉白玉阶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下意识攥紧门框,指甲在雕花木纹上刮出细痕,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竟能进宫。 这皇宫是极好的,可玖月呆久了些,看着像囚金丝雀的笼子,摇了摇头,还是玖爷的丐帮窝棚更自在些。 一阵穿堂风掠过,带着脂粉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笙提着衣摆跪在阶前,翘起的尾指:“公主,南宫公子服了鹤顶红!” “鹤顶红?”玖月心头猛跳。这毒她熟,宣武门每年都有为情所困的姑娘吞这个。 听见这话,苏子沐指尖一顿,在铜锁上划出刺耳鸣响。 “微臣告退。”他行礼时袍角翻飞,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站住!”玖月横跨一步拦住去路,抓着苏子沐衣襟,“苏御医见死不救?” “太医不诊风月病症。”他嘴角噙着冰碴似的笑。 “公主若实在心急,不妨亲自用嘴把毒吸出来。” 竹叶沙沙作响间,玖月猝然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鄙夷。 那不是对将死之人的冷漠,而是看娼妓般的嫌恶。 “医者父母心……”她话音未落,苏子沐已甩袖离去,徒留她的手僵在半空。 柳笙的嗓音适时插进来:“公主若怜惜南宫公子……” “带路。”玖月脚尖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 “喜儿,这些公子是本公主什么人?” 喜儿跟在身侧,猛然抬眸与玖月对视,眸尾勾起一抹愕然。 玖月哭丧着小脸,却忽地哼笑一声:“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喜儿暗道原来公主是失忆了,难怪不记得了。 “是公主……养在偏殿的小倌。“喜儿欲言又止。 原来是替公主的面首诊治,难怪苏御医没好脸色。 玖月:“这是养了多少?” 喜儿:“加上个月新晋的亦有十位之多。” 玖月脚下一绊,差点从九阶玉台上滚下去。好个凤阳公主,玩得比话本子里吸人精气的妖精还野! 檐角铜铃叮当,惊飞几只白翎雀。 喜儿又补充:“公主养他们,不过是为了气宰相大人。” 玖月眼眸一亮,原来凤阳公主还是个多情种。 玖月挑眉:“又何至于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作践自己。” 偏殿的湘妃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踏入偏殿,竹林间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公子看开些……”柳笙刚开口,那人突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玖月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那人穿着月白色长衫,青丝随风轻扬,额前碎发散落,疏离中透着几分潇洒。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见公主对他垂涎三尺,南宫玥脸色骤沉。 那夜她醉酒撕他衣裳,污言秽语辱他,如今竟装得若无其事? 玖月直截了当:“为何服毒?可是不愿待在宫里?” 南宫玥抬眸,凤尾微红:“公主何必假惺惺?我们为何进宫,您心知肚明。” 玖月苦笑:“宫里吃穿不愁,何必寻短见?” 南宫玥指尖一勾,衣带松散,露出胸膛上刺目的红痕:“公主当真不知?” 玖月呼吸一滞。 喜儿绞着帕子低声道:“公主曾说,林相既嫌您骄纵,您便偏要养一群比他更傲的公子,叫他日日看着生气” 南宫玥身上活像被利爪撕破的画卷。更骇人的是脖颈处青紫指印,分明是被人掐时挣扎留下的。 玖月愕然后退半步,喜儿急忙附耳道:“您那夜醉酒,说南宫公子与林相眉眼相似,偏要将他雕琢成更耀眼的明珠” 话音未落,玖月已臊得耳根发烫——原主竟将人当作替身肆意折辱,她平白担了这恶名。 玖月扶额:“先前是本公主轻薄了你,向公子赔个不是。” 南宫玥原以为会等来一顿鞭子,却不想竟是道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瓶,一时忘了讥讽。 嚣张跋扈的凤阳公主,竟会道歉? “你身上的毒……”玖月毫不迂回地问道。 她惦记着要去宣武门换回自己,好了结原主这乱七八糟的事情。 南宫玥指尖捏着个青瓷瓶,突然轻笑出声:“瓶里是蜂蜜。不过是想看看,若没了这张与林相相似的脸,公主会发狂成什么样子。” “你竟敢骗本公主?”玖月瞪大眼睛。 南宫玥纤细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衣襟拉好。 这是该有多痛恨原主,“既不想留,你们离开便是,不必如此。” 竹影忽然剧烈摇晃,十来个少年从四面八方涌来。 “公主,这气你是南宫玥一人所为,可别赶奴走。” 有抱住她腿哭嚎的,有扯着她袖子表忠心的。最壮实的那个竟开始解腰带:“奴愿现在就侍寝” “都给本公主起来。”玖月头痛。 “想留的留下便是,想走的一会本公主自会带出宫。” 玖月压根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把人给放了。 “多谢公主!”想出宫的小倌们感激涕零地磕着头。 南宫玥更是一愣,这公主为何转性放他们自由? 当初可是煞费苦心安了由头,说他们与林相有三分相似,有辱当朝宰相,派了御林军将他们抓进了宫。 公主还天天逼他们在养心殿门外弹曲吸引林相注意,可笑的是,宰相大人未曾看她一眼。 南宫玥还未回宫神,公主銮已经驾驶出了宫门。 玖月正扒着车窗数沿街的包子铺,忽觉颈后一凉。回头正对上南宫玥的视线,他手中折扇‘咔’地一收。 他声音比扇骨还冷,“南风小院停车。” 玖月却眼睛一亮:“可是京城那家南风小院?他家陈年花雕……” “公主连这都知道?”扇骨在手中骤然下压三分,“看来那晚装醉撕我衣裳时,脑子清醒得很。” 玖月顿时蔫了,原来是酒后乱性才误认成林相! 她偷瞄南宫玥修长的手指,如此这般绝色,难不成林相比这还绝美? “公主不会是后悔了吧?”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她视线。 南宫玥眼神瞬间结冰,生怕这公主出尔反尔。 车帘被掀起,南宫玥纵身跃出时,其余小倌也紧随着鱼贯而出。 (本章完) 第3章 宣武门寻人 玖月戴上喜儿备好的帷帽,趁无人注意,悄悄溜出城门,直奔城外城隍庙。庙内香案上躺着个闭目半寐的老者——正是玖爷。 “老乞丐,嘘,玖爷。” 庙中人多眼杂,玖月躲在庙外的窗棂上轻轻唤着那老者。 玖爷早年本是读书人,因屡试不完) 第4章 想救人?跟本公主来 老乞丐临别时的话犹在耳边,宣武门之乱要了她小命,就算老乞丐不交待,玖月也会出手揪出背后之人。 回了宫,玖月径自走向养心殿,圣上下了朝后都在养心殿批改奏折。 殿前玉阶之上,遥遥望见一袭身影长跪。那人身量极是魁伟,便是跪着,竟也与玖月站立时比肩而立。 走近一看,刚毅的脸庞,高挺鼻梁,就像是拿刀雕出来般。 玖月提起裙角,碎步靠近门口的太监总管,问:“公公,那跪着的是何人?” 那大太监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诧异的眼光落在玖月身上。 -凤阳公主之前吵着若宰相大人出了家,不肯娶她,那骁骑大将军也可将就,如今这谢将军就在眼前,何故又装不认识? “公主又拿老奴开玩笑,那不就是骁骑大将军谢礼榛。” 太监总管压低声音:“为了骁骑营杨副将的事,已在殿前跪了两个时辰了。圣上震怒,说他御下不严,杨副将的佩刀在宣武门刺客尸首上,人证物证俱在。” 玖月闻言,目光落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原来如此。 “皇兄在吗?”玖月朝太监总管问道。 “回公主,圣上在批阅奏折,如若没什么要紧……” 话未尽,玖月鼓起勇气,修一下跨入殿内。 玖月大步跨进殿门,抬眼就撞见御案后那张俊脸——啧,这皇帝长得倒比画上的还好看。 她心里那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皇兄万福~您再不理我,凤阳可要学您案上的镇纸——长在这儿。” 老乞丐交待过,这宫里的规矩不能坏,可这兄妹间太拘束,反倒多见外。 埋在奏折的眼睛从玖月进来,抬都没抬一眼,直到她往御案上一坐,猛然抬起眼瞥了一目。 李晋之冷声启唇:“有事速奏,休在此碍朕眼目。”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皇兄吗?” 李晋之抬眸与玖月相视,却在她眼中看不出半分虚伪,瞳孔中透着清澈。 “听闻昭阳殿遣散了南风小倌。” 今早暗卫来报,李晋之依旧不信,如今见了这凤阳公主,倒是好奇她为何突然转性? “嗯,他们不愿意,便放了。”玖月说得云淡风轻的。 “这又是要请旨要哪位青年才俊?” -这是李凤阳一向的作风,欲擒故纵。 玖月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李晋之打断:“可别忘了你是要西出和亲之人。” 玖月扶额。 玖月:回来和亲,还真不如逃之夭夭。 “宣武门之乱本公主若是立了功,是否可以赦免不用去和亲。” 李晋之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李凤阳。 心想:朝臣不告御状就欣慰了,还指望她能立功? 李晋之指尖轻叩御案,似笑非笑:“和亲事关两国盟约,朕若轻易松口,朝堂岂非儿戏?不过……” 他瞥向玖月,“若你能在半年内让四品以上官员自愿求娶,朕便准你留下,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此话当真?” 玖月趴在御案前两眼泛光地看着李晋之。 玖月:不就找个男的成亲,这有何难的? “朕金口玉言。” “好,成交。” 玖月一时忘形,哼哼笑道:“皇兄就等着凤阳的好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李晋之有点恍惚,他似乎感觉眼前的凤阳不太一样。 好像——多了点——亲人间的温情。 这是李晋之从来未曾感受过的平常百姓家的兄妹情。 玖月欣喜,一蹦一跳走出养心殿。 李晋之望着她蹦跳离去的背影,突然将朱砂笔掷于案上——这凤阳何时学会以功要挟朕了? 玖月径直朝那跪着的大将军走去。 这人身上煞气太重,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戾气。 在离他三尺前,玖月蹲了下身。 谢礼榛一双犀利的眼眸,如浸寒潭般阴寒。 玖月搓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缓缓开口道: “大将军就是把这青石板给跪破,也洗脱不了骁骑营杨副将被栽赃陷害的罪名。” 谢礼榛身子一怔,抬眸对视。 -这凤阳公主为何如此笃定杨副将是被栽赃陷害的,难不成她有证据? 杨大勇是谢礼榛副将,追随他出生入死多年,有勇无谋,宣武门之乱可是造反,谢礼榛断然不信他会谋逆。 可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向杨大勇,谢礼榛不仅救不下这杨副将,恐怕也会受其牵连。 谢礼榛只能用军功和交出兵权,求圣上饶过杨大勇一命。 玖月靴尖踢了踢谢礼榛膝盖:“将军若再跪下去,杨大勇的脑袋就要挂城门了。” 见他猛然抬头,才歪头一笑:“想救人?跟本公主来。” 谢礼榛眸光骤冷——这草包公主何时会管军中死活? 莫不是新设的圈套? 可秋后问斩的朱批就压在龙案上,只剩最后三日… 他指节捏得发白,终是缓缓起身,嗓音里压着刀锋般的警惕:“公主若敢戏耍本将军——” 话未说完,玖月已头也不回地朝宫门走去,背影竟透着一丝罕见的果决。 谢礼榛狠狠咬住后槽牙。罢了,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这一遭。 回头仰视了一眼,玖月顿惊,跪着的时候就知道这大将军身形高大,可没想到才与他肩膀齐平。 “将军身上可带有匕首?” “公主这是何意?本将军即便是带了匕首,对皇上也绝无二心。” 凤阳公主臭名昭着,谢礼榛并非不知,一时救人心切才跟着她出宫,此刻心中嘲笑自己愚蠢,病急乱投医,竟然信了这草包公主。 玖月趁谢礼榛不留意,眼疾手快拔出他靴子里的匕首,一个转身投入他怀中。 谢礼榛顺势夺过匕首,正好不偏不倚架在玖月脖子上。 “别动,就这样挟持本公主。” 这一招玖月协助官府办差时常用,抓了偷鸡摸狗盗贼,也能讨点赏钱。 宫中暗影卫鸣哨响起,檐角寒光一闪,三柄长刀已横在谢礼榛面前。 为首的暗影卫低喝:“将军三思!” 谢礼榛冷笑一声,匕首在玖月颈间压重一分,呵斥:“退下!” 暗影卫身形一滞,终是侧身让了半步。 “将军,别为难我们,放开公主。” “以将军武功可否能脱下一套夜行衣。”玖月俯在谢礼榛怀里低声地问道。 谢礼榛倒要看看这公主究竟意欲何为? 他且配合着,单手持着短匕,一手揽住玖月腰身,一疾身如蛟龙冲天,三招解开了一暗影卫的夜行衣,裹在胸前,纵身一跃,冲出了皇宫。 玖月双手紧紧环抱着谢礼榛颈脖,眼底闪过惊艳。 -不愧是南胥大将军! 出了宫,玖月身手利索套上暗影卫的夜行衣。 谢礼榛盯着玖月利落的动作,眉头紧锁——这刁蛮公主何时学了这等身手? “你不是公主?你到底是何人?” 见谢礼榛起了疑心,玖月扬起下巴:“本公主如假包换!要不要验验腰牌?” 玖月掏出腰牌摔在他胸口,欲盖弥彰地说道:“大将军若不想以身相许报恩……也不必如此诬蔑。” 闻言,谢礼榛鼻子扑哧一声,吼道:“少打本将军主意。” 谢礼榛脸色阴沉。 -凤阳公主豢养面首,好男色。 这等好色之人,胸无大志,如何能救得了杨副将? (本章完) 第5章 将军这是在笑? 盛和地下赌庄外,小乞丐朝玖月点了点头。 得到丐帮的暗号,玖月粲然一笑:“来个瓮中抓鳖。” 谢礼榛手持短匕架在玖月脖子上,缓缓地走进赌场。 宫里那一行暗卫也追踪了过来,跟着进了赌庄。 玖月环顾一圈,在赌场中央,看到了那一夜宣武门掀起大乱之人。 那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当时就是他推了一下,玖月才倒地,随后死于暴乱。 赌场内的喧嚣戛然而止,暗卫们动作利落地将刀疤男子及其同伙捆缚,押向大理寺。 玖月仍被谢礼榛‘挟持’,一路哭嚎着:“不关我大哥的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引得路人侧目。 刀疤男子被推搡着前行,心中惊疑不定——这女子分明在宣武门乱中见过,可究竟是哪路人马?他暗自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帮中有这号人物。” 大理寺大牢。 玖月盘着腿坐在刑房中嚎叫着。 谢礼榛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玖月完全不在乎谢礼榛的眼光,狱卒抽墙一鞭,她便配合哀嚎。 刀疤男子关在玖月隔壁的牢房中,听着玖月凄惨叫声。 一炷香后,玖月抢过谢礼榛的匕首,将身上的衣服划出几道口子。 谢礼榛瞥一眼那衣服口子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连忙垂着眉眼侧过脸。 -凤阳公主果真不知廉耻。 玖月捣鼓半天,随后她的声音很轻地在谢礼榛身边响起: “谢将军,戏演得逼真才能勾出那背后的王八。” 谢礼榛抬眸,玖月身上衣衫已残破不堪,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怎样,像动过大刑的吗?” 谢礼榛凝望着玖月一双乌黑的瞳孔,才发现她这是用胭脂和鱼胶伪造的假用刑,为的是杀鸡儆猴。 瞥见玖月狡黠的眼神,心想:公主如何深谙这些江湖伎俩,倒也有几分聪明。 一手抡起腰带,谢礼榛把玖月往隔壁牢房里一推,看在刀疤男子眼里,勾起一抹恐惧。 刀疤男隔着栅栏盯着玖月,她衣衫凌乱,却仍一副义气模样,嘴里喊着:“大哥别怕。” 他眉头紧锁——宣武门那夜混乱,死伤无数,这女子若真是自己人,为何毫无印象?可若不是,她又为何拼命护他?莫非……是官府设的局?” “幕后之人是谁?”谢礼榛毫无半分迂回。 “这事我大哥一点也不知情,你们问了也是白问。” 狱卒又将玖月从牢房里又拖了出去,厉吼:“让你嘴硬。” 只听见刑房里传来一声嘶吼,渐渐,玖月声音弱了下去。 随后狱卒抬出一把千斤重的流星锤,上面血迹斑斑。 刀疤男见之,双腿发麻,连忙下跪:“我交代,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若有半句假话,本将军让你生不如死。” 谢礼榛眼底迸出怒火,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要陷害骁骑营? “是北孥可汗,他说只要我掀起宣武门之乱,就把马队还给我。” 玖月:原来此人是马匪,她真是大意才丢了小命。 “北孥可汗可还真是一箭双雕。” 谢礼榛话才说完,人已消失在大牢中,带着口供连夜进了宫。 玖月揉着被撞痛的身子,爬起身抱怨:“这大将军还真是过河拆桥。” 刀疤男子见玖月走出牢房,毫发无伤,恍若大悟,唾骂:“你竟敢诓骗我。” “诓你又如何?”被害死在宣武门,玖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玖月大仇得报,懒得与此人纠缠,她要立马回宫,这立了功,得要赏赐。 养心殿一阵摔茶盏瓷碎声,又一阵狂吼:“北孥大汗好计谋,不仅能让朕失一大将,又可趁机出兵。” 玖月探头望了望养心殿,跪了一地的太监、婢女,谢礼榛在皇上面前,身后跟着一人,应该是杨大勇。 玖月跪着悄悄爬进养心殿,与杨大勇并跪,侧眸相视一眼。 杨大勇长得大络腮胡,眉眼与城隍爷有三分相似。 这成亲就是搭伙过日子,玖月压根不在乎模样,只要不让她去西氓就成。 “杨副将——” 玖月欲开口问问杨副将乃几品官阶,却惊动了李晋之。 李晋之见玖月衣不蔽体,一肚子闷气,全倒她身上。 “朕告诉你,杨副将正六品,若是无四品男子提亲,李凤阳你必须西出和亲。” 谢礼榛本想说两句好话:宣武门之乱乃凤阳公主立功,可见皇上心情不佳,又止口不言。 玖月狠狠瞪了一眼谢礼榛,恼怒:“臭谢礼榛,过河拆桥。” 她骂他“臭谢礼榛”时,他非但不怒,反觉比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鲜活。 玖月从养心殿出来,一路咒骂着大将军。 喜儿宽慰道:“公主莫要生气,伤了身子,只要公主招亲,不怕招不来驸马。” 闻言,玖月眼眸一亮,欣喜:“明日本公主就去宣武门找个媒婆说亲。” 喜儿:“?” -那有堂堂公主上门说亲的? 谢礼榛从养心殿走出时,望着昭阳殿方向,那身影已然走远。 -心道:凤阳公主也没那么不堪,她救了骁骑营,待明日本将军求圣上赦免她去西氓受苦,权当报恩。 翌日清晨,将军府。 “将军一向军革戎衣,今日何故穿得如此儒雅。” 将军府老管家侍候谢礼榛穿上一袭月白色的素衣,好奇地询问。 “本将军今日要去办件重要的事情,穿军装杀气太重。” 谢礼榛垂眸整了整衣袖,昨夜凤阳公主假戏真做的机敏、牢中忍痛演戏的果决,还有骂他臭谢礼榛时的灵动,全都浮现在眼前,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自己都未察觉这一抹笑意。 老管家:将军这是在笑? 谢礼榛因杀气重鲜少这般,老管家见状暗自欣喜。 窗棂外微风拂过,谢礼榛那心头尖似乎长出了什么,而不自知。 “府里可有女子金钗首饰?”谢礼榛走出门外,又回头问了一句。 “回将军,老夫人房中倒是有些,不过都是些老款式。” 老管家大喜,这将军终于开窍了,定是有心仪姑娘,可不能将就。 “万福楼里近日上了些新款,将军可去选件称心的。”老管家给出了主意。 “甚好,本将军那就先去一趟万福楼。” 一身衣炔飘飘素衣,骑马倒是不便。 谢礼榛坐上马车,去万福楼挑件玉簪作为谢礼,再进宫请圣上赦免和亲。 经过南风小院门前,不知发生何事,围满了百姓,堵住了谢礼榛进宫的路。 凤阳公主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本章完) 第6章 报一粥之恩 南宫玥纵马疾驰至人群前,翻身下马时把将一女子护在身后,衣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显是一路奔波赶来。 中年夫妇带着一群刁民,正拿着猪笼,拖拽着那名女子。 玖月刚好出宫去城隍庙寻老乞丐说宣武门之事,半道却撞见了这热闹。 被南宫玥护着的女子,玖玥见过。 她是梓里巷乔家嫡女乔玉,人美心善,玖玥幼时乞讨,还受过她一粥之恩。 乔家夫人走得早,乔老爷续弦娶了姨娘,对乔玉不待见。 乔姨娘早命人在梓里巷散布谣言,说乔玉常夜赴南风馆。 今日更买通地痞混在人群中高喊:“上月十五,我亲眼见这小姐从馆里溜出来!” 看今日这架势,乔玉怕是躲不过了。 “未婚先孕,要浸猪笼,你的奸夫到底是谁?” 乔姨娘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纷纷朝乔玉扔菜叶子。 “她是被我强迫的,有什么刑罚就冲我来。”南宫玥护着乔玉。 乔玉死死护住腹部,泪落如珠:“南宫公子清白之身,莫要污了他……这孩子、这孩子是他用命换来的……” 玖月恍然——原来南宫玥甘愿出宫,竟是为了乔玉。 “世风日下,良家妇女逛南风馆,暗结珠胎。”人群里一妇人不满,朝南宫玥砸了一个鸡蛋。 “把他们都沉河底。” 百姓呼声越来越大,乔姨娘一个眼色,众人动起手将乔玉和南宫玥推进猪笼。 玖月自嘲一笑:“这下,本公主的恶名怕是更甚了。” 南宫玥出了宫,生死荣辱本是与玖月再无瓜葛,可若救乔玉报一粥之恩,与南风小倌之间恐怕是说不清了。 -罢了,这名声比不了这一尸三命值钱。 “放开他们。” 玖月在宫里待了些时日,这公主的脾性模仿得有模有样,这架势霸气不少。 连乔姨娘不由一惊,扭头看向玖月,疾言厉色:“小姑娘,劝你少管闲事。” 凤阳公主容貌出众、超逸绝尘,乔姨娘的相好看在眼里,顿然心花怒放。 乔姨娘相好带着色眯眯的眼光打量着玖月,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欲要触摸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公主在上,不得无理。”南宫玥一声咆哮。 -公主? 百姓们诧异眼光纷纷落在玖月身上。 玖月一把扯过南宫玥的衣领,指尖抵住他下颌迫其抬头,冷笑:“本公主的人,轮得到你们喊打喊杀?” 玖月扬袖挡在南宫玥身前,指尖轻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凌厉扫向众人。 “即是本公主的人,那他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本公主也认下,你们可有不满?” 百姓面面相觑,也有胆子大的,带头起了一句:“早听闻凤阳公主荒淫无度,果然如此。” 谢礼榛静坐马车里,耳闻着百姓对凤阳公主的指责。 唇角一勾,哼一声:“本性难改,倒是本将军看走了眼,看来这皇宫也不必去了。” 谢礼榛将手中水色极好的翡翠簪子装入袖兜里,朝车夫喊了一声:“回府!” 玖月回头看了一眼那离开的马车,有种错觉看到了谢礼榛。 她未多想,上前扶起瘫坐的乔玉。 “本公主邀请玥公子进宫弹曲下棋,何来荒淫无度?” 玖月眼眸勾起一道厉色,盯着乔姨娘头皮发麻。 “这乔小姐女大当嫁,南宫公子男大当婚,何来奸夫一说?”玖月反驳。 “可这未婚先育,始终于理不合。”乔姨娘据理力争。 “自古婚姻自当有媒妁之言。”众人附和。 玖月怒瞪,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面对众人呵责,玖月缓缓说道:“本公主把南宫公子请进宫误了婚事,你们这是要怪罪本公主?” “这么说是公主横插一刀,误了一桩大好的婚事,我们错怪了乔小姐。” “乔小姐知书达礼,不会做出道德败坏之事,想来应是公主惹的祸。” 人群中窸窸窣窣低语,却听得真切。 玖月:又多了横刀夺爱骂名,别说四品了,这回怕寻常百姓都不敢娶她。 待众人散去。 玖月踏进南风小院里,手捧着茶碗,轻轻刮着水面上的茶叶。 往日来这听曲,就只能趴在窗棂上。 今时倒是能喝上一盏茶,却如鲠在喉。 南宫玥跪在她面前,连磕三个响头,恭敬道:“多谢公主出手相救。” 玖月抬眸与南宫玥对了一眼。 -在昭阳宫偏殿,南宫玥一副傲骨与她作对,如今却肯低头服软,可见对乔玉一片真情。 “本公主救的是乔玉,若你辜负她,定不饶恕。”玖月替乔玉撑腰。 却见乔玉连忙上前,跪着说道:“公主,民女腹中孩儿并非南宫公子的,他是为了救我,而谎称乃我男人。” 玖月诧异回眸瞥了一眼南宫玥,问:“为何要这么做?今日若无本公主出面相救,你极有可能会丧命。” “小人初到京城,那年大雪,多亏了乔小姐施粥,才得于活到今天,这份恩情就是抵上一命也不为过。”南宫玥字字诛心。 玖月回想起那一年大寒,粮食欠收,乔小姐竟然拿出府中所有的粮食施粥。 那一碗粥不仅南宫玥活了下来,也救活了城隍庙一帮乞丐。 -这难道就是老乞丐说的善有善报,乔小姐结善缘,救了她一命。 “乔姐姐腹中孩儿是谁的?可是有男子轻薄你。” 乔玉见玖月唤她“姐姐”,受宠若惊,连忙下跪,道:“姐姐二字不敢当,怕辱了公主身份。” “乔姐姐,你我不必见外,本公主一向嫉恶如仇,定会为你打抱不平。” 玖月只顾愤愤不平,倒是把公主身份忘得一干二净。 “民女腹中孩子乃心仪之人骨肉,他已战死沙场,只留下这点血脉,恳请公主让孩子平安诞世。” 玖月:原来这乔玉有孕另有隐情。 一个为报恩以命相救,一个身怀南胥铁血将士骨血,玖月不过就是损点名声,这人她还真救对了。 闹了这么一出,玖月招亲一事只能暂缓了。 事毕,玖月回了宫,刚踏入宫门,忽见养心殿方向一顶青缎官轿缓缓离去。 轿帘微动,隐约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指,正漫不经心拨弄着一串佛珠。 她还未进昭阳殿,太监总管半路拦着宣旨,望着那轿子说道:“那是……宰相大人的轿子。” 玖月被召,移步养心殿,刚跪下行礼,一摞奏折硬生生砸在她肩膀上。 “你自己看看,这奏折是怎么写你在南风小院不堪之举的。”李晋之疾言厉色。 玖月直立起身,却无意看见养心殿一旁静静坐着一美男子,缄默不言。 男子面庞俊美,双眸冷淡,透着一股清冷绝尘的气息,不像凡尘中人,这长相一眼就能让女子动心。 玖月身子一怔,瞳孔中燃起两团星光,此人该不会就是凤阳公主心仪之人-宰相大人林佑知吧? (本章完) 第7章 本公主是个挡箭牌 金銮殿门前,玖月被罚跪两个时辰。 南风小院一事,朝臣纷纷上疏弹劾。 玖月心知,李晋之此举,不过为堵众臣悠悠之口。 昔在丐帮时,玖月屡生事端。老丐为护其周全,常当众罚跪。 初时,玖月深以为耻,每每不服。后知其良苦用心,方欣然受之。“ 李晋之望着殿外跪得笔直的玖月,眉头微蹙。 往日她早该哭闹着找太后,今日却连腰都不曾弯一下,倒像是…心甘情愿? “林爱卿当真对凤阳不曾动过半点心?” 林佑知乃南胥重臣,更是权臣,李晋之求之不得能他与天家成为亲戚。 “不曾。”林佑知连敷衍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李晋之试探道:“林爱卿既对凤阳无心,为何今日主动请缨去昭阳殿?” 林佑知垂眸:“微臣只是奉旨商议和亲之事。” 李晋之望着大殿外,“凤阳今日竟未缠着林相?” 林佑知指节无意识叩过案几——她甚至未如往常那般,在奏折堆里偷偷塞进绣了并蒂莲的帕子。 昭阳殿内。 玖月刚被宫人搀回昭阳殿,便见苏子沐已捧着药箱候在廊下——想来是皇帝早吩咐过的。 她挽起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膝盖那肌肤太娇嫩,被磨破了一大片。 连喜儿都惊掉下巴,平日公主可不会伤这么大一片口子。 苏子沐指尖一顿,公主从前摔破点皮便要闹得满宫皆知,如今膝盖血肉模糊却咬牙不吭声。 这副模样,竟让他想起少时在药王谷见过的倔强山鹿。“ “苏大人,你与宰相大人熟悉吗?”玖月开口打听着。 “不熟悉,林大人鲜少与其他大臣私下来往。” 果然,这宰相大人定是难相处,玖月心中毅然放弃宰相大人,哪怕凤阳公主心仪,也不能吊死在这棵树上。 咝——药粉沾上伤口的瞬间,玖月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子沐抬头,恰见她眼角泪光一闪而逝,却还强撑着笑: “这药……倒是提神。”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她在宣武门也是这样,明明被热粥烫红了手背,还硬把最后半碗让给瘸腿老丐。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朝伤口轻轻吹气,却在闻到她衣襟上淡淡的茉莉香时骤然清醒,连退三步跪地:“微臣僭越!” 玖月却伸手虚扶了他一把:“本公主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指尖将触未触,苏子沐却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手。 “苏御医耳根这么红,该不会是心悦本公主。”玖月口无遮拦地说着。 “公主慎言!”苏子沐骤然起身,袖中药瓶磕碰出清脆一响。。 “南宫玥之事本公主错怪了你,苏御医者仁心,大人可愿接受本公主追求。” 五品晋升四品,不过高一品,若苏子沐愿意娶她,想来也会拼尽全力升官。 “微臣不愿。”苏子沐啪一下跪在地上。 “苏大人请起。既不愿,本公主绝不勉强。” 苏子沐偷偷瞥了一眼,公主今日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苏大人用的是什么灵丹妙药,本公主这会一点也不觉得痛了。” 玖月眼睫毛一颤一颤地凝望着苏子沐。 “止血化瘀生肌,加了点冰片,微臣再给公主多用点药。” “多谢苏大人。” “可以了。” 玖月猛地缩回腿,却扯到伤处,‘嘶’了一声。 苏子沐下意识伸手去扶,又在触及她肌肤前僵住,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指尖在掌心轻轻摩挲,那缕若有似无的药香缠在指间,昭阳殿的熏香竟压不住这苦涩的气息。 “喜儿,那株百年人参,拿出来给苏大人。” 喜儿:“公主,那可是太后赏赐的,宫里就仅此一棵。” 苏子沐一怔。 他捧着人参锦盒的手微微发抖,这是救命的珍宝,公主却随手赠他。她究竟是不知此物贵重,还是……对他有其他的意思? 缓缓启口,不可置信地说道:“公主,这是让微臣以身相许?” 玖月扑哧笑出声来,笑嘻嘻地盯着苏子沐红到耳根的脸颊。 “苏大人要是愿意,整个公主府都是你的。” 苏子沐耳尖通红,声音却冷硬如铁:“公主若再戏言,微臣便用黄连入药。” “都说了你不愿意,本公主不会为难你,这人参不是为了要你身子的,是给你救人的。”玖月郑重其事地解释。 苏子沐躬身告退,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 他分明该庆幸公主未再纠缠,为何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沉得透不过气? 望着苏子沐离去的身影,玖月深深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缠着的纱布,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布料,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施恩不图报,真心换真心”。 可如今,她贵为公主,却连一个五品御医都留不住, “喜儿,本公主怎么嫁出去就这么难呢?” “那是他们没眼光,喜儿觉得以公主的美色,只有林相能配得上。” 林佑知? 玖月摇了摇头,那双眸冰若寒潭,那颗心怕是捂不热,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玖月正揉着膝盖,“这朝中可还有品阶高的青年才俊愿意娶本公主的?” 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喜儿探头张望,惊呼:“是宰相大人的轿辇!” 林佑知:“自然是有的。” 玖月朝那带有磁性的声音望去,一道顷长的身影迈着高冷的步伐,走了进来。 “见过林大人。” 喜儿先是一惊,后抿嘴一笑,行了礼离开了厢房。 公主下令,只要是林大人可不通报,自由来去昭阳殿。 可这么久以来,林大人从未来过昭阳殿,这贸然就来了,公主有希望了。 “见过公主。”林佑知声音依旧清冷。 “林大人刚说有愿意娶本公主的,望告知。” 玖月眼睛一亮,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林佑知:“汝南侯与女子私定终身,却苦于祖制。若公主愿意下嫁,他便可借‘尚公主’之名破例纳平妻。” 玖月眯眼:“所以本公主是块挡箭牌?” 眼眸一亮,这宰相大人说的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管它呢,只要不去西氓,嫁给乞丐她也愿意。 “……好。“玖月指尖掐进掌心,抬眸一笑,“本公主嫁便是。“ 殿门将合时,一缕茉莉香追出来,是凤阳公主惯用的头油。 从前她总故意凑近,熏得林佑知整日袖染花香,惹得李晋之暗笑。 如今这香气却只浮在门槛,再不肯多越一步。 林佑知转身时,袖中露出一角密信。 (本章完) 第8章 花开两面生 养心殿内。 林佑知垂着眉眼,轻嗅茶香。 “宰相大人就这样把凤阳嫁了,太后娘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李晋之眼底划过一抹忧色。 “若是换作之前,定然是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太后会答应的。” 李晋之凝望着林佑知笃定的神情,问:“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只是微臣的直觉。” 那天公主不吵不闹地罚跪在金銮殿外两个时辰,林佑知察觉李凤阳变了。 “凤阳与朕虽不是一母同胞,她好歹是太后心头宝贝,得罪了太后,朕这后宫怕是不安宁。”李晋之提醒着。 “皇上不必忧心,一切有臣在。” 李晋之嫉妒地看了林佑知一眼,那绝美而又冰冷外表下,智慧过人,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 这林佑知早已经绝立于世俗之外,无欲无求。 若不是这朝中出了大事,李晋之还请不出带发修行的林佑知。 翌日。 宫里谣言满天飞,曲折委婉的宫廷回廊上,围着成群的宫女太监。 “听闻公主看上苏御医。” “公主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不仅送了百年人参,还愿意将整个公主府拱手相赠。” “这么好的事情,我要是苏大人定是立马跪下来谢恩。” “那你们可猜错了,苏御医拒绝了公主。” “这苏大人也太过迂腐了,俗话都说识务者则为俊杰。” “这公主泼天的富贵,就不知道会落在哪位大人身上?” 昨日玖月与苏子沐的话不胫而走,几个刚进宫的小太监行走在宫中谈论起来。 就在此时,一人出现在宫中,听到宫里流言蜚语,唇角扬起一抹难于掩饰的得意。 此人正是汝南候纪明,正在养心殿觐见。 “臣愿娶公主,望陛下成全。”汝南侯纪明跪在养心殿中。 “这事朕需要先与太后商议,纪爱卿先回吧。” 纪明走出养心殿,唇角一歪,心道:寻了个娶平妻的借口,纳了公主,他大事可成。 林佑知垂眸理了理袖口,指腹抚过那丝暗纹:“鱼上钩了。” 原来太监们的闲言碎语,婢子们添油加醋。这流言皆出自林佑知之笔,每一步都落在他算准的檐角。 日落染红了大半个太寿宫,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洒满了夕阳。 那凤椅卧榻上坐着贵气逼人的萧太后。 她重重盖上茶碗,狠厉地说道:“这皇帝也不同哀家商量,就把凤阳下嫁给这有光有爵位没有实权的汝南候。” “太后娘娘,凤儿看这汝南候就挺好的。” 玖月见宫里还有为她撑腰的,感动得坐在萧太后膝下,卖力地捶着腿。 “若不嫁给汝南候,太后娘娘可有法子赦免凤儿不去西氓和亲吗?”玖月道出无奈。 “这不去和亲,朝堂上怕是……”萧太后左右为难。 西去和亲,事关国运。若凤阳得婿,自不必远行。 可叹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太后纵有怜惜,终究要以江山为重。 玖月婚事,怕是只有下嫁汝南侯这一条路可走。 “凤儿若是受了委屈就与那姓纪的和离,回昭阳殿住一辈子便是。” 玖月眼前一亮,萧太后这一招金蝉脱壳实在是高明。 “落十七。”萧太后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空而将,悄无声息。 “你日后就是公主的贴身暗卫,护她周全。” 萧太后把贴身侍卫送给她。 玖月眼眸里感动得布满了泪花,迷了双眼,鼻子酸酸,道:“谢太后。” 凤阳为何这般嚣张跋扈,还不是因为有这么一位宠她上天的太后娘娘。 昭阳殿天空上,宝蓝色的天幕闪烁着繁星。 玖月躺在院子中,眼不带眨地望着那夜空。 “这昭阳殿的星空,与城隍庙的也没什么不同。” 望了一会,她无趣得很。 要是在城隍庙,这会儿小乞丐们早围着老乞丐,叽叽喳喳说白天的趣事了。老丐呢,准又在念叨他那套说了八百遍的老故事。 庙破烂,却比这气派的昭阳殿乐得多。 猛然间,玖月眸尾猛地勾起一道不为人知的玩味,“落十七。” 太后娘娘说这暗卫会时刻护在周身,她倒要看看这么晚了,是不是还在“贴身”保护。 一眨眼,一道影子出现在玖月面前。 “公主,属下在。” 玖月凝视着眼前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好奇伸手要摘下面具,却被一双大手握住了柔夷,却注意到他掌心有层薄茧,和城隍庙里耍刀的老乞丐一模一样。 “你这手…”她突然抓住他手腕翻转,“也讨过饭?” 落十七猛地抽回手,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公主,没有太后的允许,面具不可摘。” 嗯,这落十七怎么倒像是太后派来监视她的。 玖月上下打量落十七,他怀中鼓鼓的,似乎藏着什么。 “太后说面具不能摘,有没有说不能碰。” 玖月伸手触摸着落十七的胸膛,见他又想躲闪,喊道:“不许动。” 落十七听令,身形挺拔地一动不动。 玖月趁机把手探入落十七怀里,摸出一本手掌大的册子。 “公主……” 落十七没拦住,玖月已经翻开画册。里面全是凤阳公主的日常画像,画得跟真人似的。 玖月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她偷偷去见老乞丐的事也被画下来,交给萧太后可怎么好? “这画册真要交给太后?” 见落十七不答,玖月不满:“是不是连本公主打哈欠都要画?” “属下只画看见的。” “看你还敢不敢画本公主。”玖月突然扯掉面具。 落十七急忙遮挡,可那半张烧伤的脸已无处可藏。 那张脸花开两面生,一半佛来一半魔。 她心中一颤,这公主当得,何尝不也是半面锦绣半面虱。 玖月指尖一颤,银面具“当啷“坠地。 “对不起,”她嗓音忽轻,“本公主就想知道,连这你也要画下来交给太后么?” “公主,把面具还给属下。” 落十七侧过那半张扭曲的脸,连眼睛也被受了伤,眼珠子发白。 玖月鬼使神差抚上那凹凸不平的肌肤,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丐帮冬日里溃烂冻疮的小乞丐们。 “很疼吧?”她声音轻得像在问镜中人。 落十七瞳孔骤缩,三年来,这是完) 第9章 公主是要招他为驸马? 昭阳殿屋顶勾栏下,一道人影躺在勾梁之上,边上放着那一片银色面具。 落十七伸手摸着那烧毁的半张脸,连他快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为何公主却不惧怕?那眼底分明清澈得看不出一丝嫌弃之意。 落十七指尖微顿,似在回忆细节,随即笔走龙蛇,转眼便将方才的情景勾勒于纸上,暗卫的敏锐与画技早已刻入本能。 指腹掠过纸页簌簌轻响,他另取一册新簿。墨痕游走间,凤阳公主的轮廓已跃然纸上,墨迹微干,便合上册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一抹晨曦笼罩着太寿宫。 “凤儿给太后娘娘请安。” 玖月不知萧太后为何要安排暗卫监视她,但转念一想,若太后真起疑心,大可召她问话,何须暗中观察? 或许……太后有所筹谋? 玖月陪着萧太后用早膳,这太后宫里的厨子手艺一绝,吃得她肚子鼓鼓的。 萧太后见凤阳吃得津津有味,也胃口大开,吃了一小碗粥。 “吩咐下去,今日早膳御厨有赏。” 玖月咂舌,看来御厨巴不得她常来用膳。 园里春色正浓,萧太后用了早膳后去换行装,打算去逛逛御花园。 趁四下无人,玖月翻着桌案上的书籍。果然,昨夜的小册子已然在萧太后的寝宫里。 不仅是昭阳殿里的日常,连养心殿里林佑知喝茶,她被罚跪的画面也都了然于目。 玖月唇角上扬,册子上唯独不见她昨夜轻薄落十七的画面。 逛完御花园,玖月独自骑着马出了宫。 出了城,一片小树林中,玖月勒马,唤道:“落十七。” 一道身影从树上落了下来。 玖月心头一震,落十七一路尾随,她竟浑然未觉。 “昨夜的画,为何没画完?”她眯起眼睛。 “属下所见,皆已落笔。”落十七垂首应答。 玖月忽地抬手,指尖勾住他面具下缘,往伤疤那侧轻轻一挑: “这半边……当真看不见?” 喉结微滚,落十七声音发紧:“……是。” 闻言,玖月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愈发明艳,如此,便好办多了。 玖月突然掐住落十七的咽喉:“你每夜向太后汇报时,可曾画过……本公主是如何碰你的?” 落十七沉默片刻:“属下只画所见之事。” 玖月指尖轻触面具边缘,掠过那被遮掩的伤疤:“这一侧,你可看不见吧?” 落十七心下了然,公主这是要他非礼勿视,非命勿录。 玖月扬鞭一指:“落十七,上马!带本公主去城隍庙。” 落十七单膝点地:“属下岂敢逾矩。” 玖月俯身凑近,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戏谑,“你敢违抗本公主命令。” 落十七翻鞍上马,肩背绷如铁石,却在公主故意后仰时不得不伸手一托,指尖刚触及她腰封便急撤,反被玖月抓住手腕按在自己腰间。 一缕茉莉幽香钻入面具,沁入肺腑,激得他呼吸一滞,落十七强稳住气息驾着马。 玖月握着落十七宽厚的手掌,下了马,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灼烧他的皮肤。 落十七骤然绷紧脊背,这是从未有过的危险。 作为暗卫,他该警惕所有触碰;可此刻,他竟贪恋这一瞬的温度。 玖月唇角一扬,大步走进城隍庙中。 “丫头真要嫁去汝南?”老乞丐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地上。 玖月撇撇嘴:“好歹比嫁去西氓强点儿。” “强?”老乞丐突然凑近,酒气混着馊味扑面而来 “城东的王麻子昨儿半夜跑了,说是南边招工给双倍工钱。” 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有人在南边看见他手拿着汝南城兵服!” 玖月心里“咯噔”一下,招工要穿兵服? “岂有此理。”老乞丐突然抄起破碗砸向墙角,“老侯爷当年多忠心的一个人,他儿子现在竟敢…竟敢…” 气得直哆嗦,后半句愣是没说出来。 这门亲事本是救命稻草,谁知竟牵连谋逆。 玖月前脚刚踏出城隍庙,玖爷后脚便揪住几个年轻乞丐的衣领,压低声音道:“去汝南盯着,可不能让丫头有任何闪失” 回宫路上,玖月攥着缰绳,只觉得那红墙金瓦越发像座囚笼。 “落十七,”她忽然开口,“骑慢些。” 马蹄声渐缓,玖月垂眸,盯着自己晃动的裙角,这亲事退了是死,不退也是死,难不成真要她剃了头去做姑子? “落十七,”她忽地抬眸,“你是几品官?” “回公主,属下无品无阶。” 玖月冷笑:“若你是四品官,本公主便向太后讨了你做驸马,总好过嫁去汝南送死。” 落十七:公主的意思是招他为驸马? 他虽损一目,却仍是萧太后手中最利的刀。曾有统领之位虚席以待,他却甘愿隐于暗处…… 落十七沉默如玉,玖月忽地扬眉一笑:“管他明日作甚……” 她拽住他袖口往前一扯,“走!陪本公主喝酒去!” 宫里的金丝雀食再精,到底不如野雀痛快。今日她偏要撕了这公主皮囊,做回那个偷酒喝的小乞丐。 横竖凤阳公主荒唐惯了,就算传到太后耳朵里,那又怎样。 南风小院。 往日里,花厅品茗论道,笑声、琴声、吟唱声交织在一起。 今日,玖月刚跨入院子,远远就听到一妇人咆哮如雷: “呸,南宫公子这心里定是想,三娘是癞蛤蟆吃天鹅肉,那又怎样,三娘有的是钱,今天还真的就要吃你这天鹅肉。” 清风小院老鸨公见了凤阳公主,紧着小碎步趋前迎接。 “公主,这是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这南宫玥送出宫,就不许本公主来看他了?” “公主大驾光临,小院蓬荜生辉,可这南宫公子正忙着……” 老鸨公就是不暗示,玖玥也听出来南宫玥有麻烦。 玖月悄然走进花厅,只见南宫玥跪在青石板上,半裸着身子。 京城女富豪佘三娘,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划过那白皙胸膛,眼底闪过一抹馋涎欲滴。 南宫玥指尖紧攥腰带,骨节发白。他本可宁折不弯,但瞥见身后小倌们哀求的目光,终是闭眼松开了手,傲骨终究抵不过软肋。 “把裤子脱了,三娘考虑留下南风小院地皮,你们这些小倌都有营生可活,若南风小院今日关门,你们这群无根浮萍,离了京城连苟活都是奢望!” 玖月:原来是被佘三娘拿捏了。 若是有人拿城隍庙相逼,她怕也是这般委曲求全。 南宫玥余光扫向角落,那个曾为他挡下醉客殴打的小倌正瑟瑟发抖。他闭了闭眼,十指缓缓松开。 手指轻轻一勾,那腰带一滑,露出精细腰身。 (本章完) 第10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玖月凤眸微眯,目光如丝般缠绕在南宫玥那截若隐若现的腰身上。玉带半解,罗衫轻褪,倒真是个养眼的好景致。 这人自然是要救的。 好歹也曾是她昭阳殿里的人,这般美景,多看几眼再救也不迟。 南宫玥倏然抬眸,恰与玖月四目相接。那眼底似寒潭映月,清冷中带着几分警惕。 南宫玥:这凤阳公主何时来的? 玖月朱唇轻启,故意拖长了声调:“本公主闲来无事,特来瞧瞧你。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却带着说不尽的暧昧。 佘三娘连个虚礼都懒得做,冷笑道:“凤阳公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衣裳是他自个儿脱的,可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本公主来得可真是时候。” 玖月广袖一拂,施施然落座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养了这么些时日,倒叫三娘先饱了眼福。” 佘三娘手中茶盏突然一滑,“啪”地碎了一地。几乎同时,南风小院外脚步声杂沓,眨眼间涌入十余名持棍府丁。 “凤阳公主,”佘三娘面色阴沉,“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要来坏我的好事?” 她仗着佘家富可敌国,又见玖月只带了个影卫,竟起了杀心。这荒淫无度的公主若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想必也没人会深究。 府丁们一拥而上,玖月“哎呀”一声躲到落十七身后:“落十七!” 落十七剑未出鞘,只一掌横推,劲风过处,府丁如秋叶般纷纷倒地。 玖月瞪圆了杏眼,抚掌笑道:“啧啧,落十七,你这功夫越发俊了。” 说着从落十七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冲佘三娘挑眉一笑:“三娘,今日这南风小院,本公主罩定了。” 佘三娘以手扶额,暗恼这草包公主坏她好事。 她本打算借着地契之事将南宫玥逼入绝境,她可是对南宫玥垂涎三尺已久,这次可是得到南宫玥的好机会。若被这口无遮拦的公主传出去…… “本公主上回醉酒想看他身子。” 玖月突然朝佘三娘竖起拇指,“他宁可服毒也不从。三娘好手段,竟能让他乖乖就范。” 佘三娘轻蔑一笑:“那是公主用错了法子。” “哦?”玖月歪着头,“那三娘说说,你让他脱他便脱,本公主让他脱,他就要死要活的?” “公主误会了。”佘三娘急忙撇清,“南宫公子自愿解衣,不过是为了续租地契。” 玖月眼珠一转,突然拍案道:“既然如此,三娘不如将这地契卖与本公主。咱们把酒言欢,赏舞取乐,岂不快活?” 佘三娘面露难色,“这地契乃祖上所传” 玖月直接打断:“正因是祖产,更该早些脱手。若叫你家祖宗知道这地方养着小倌,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骂你不孝。” 她凑近佘三娘,压低声音道:“本公主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不介意再多一座南风小院。待我买下,让他们统统脱了,请三娘一饱眼福如何?” 南宫玥抬眸,眼眸一凝。 佘三娘不自觉地瞥向南宫玥。但见那半敞的衣襟下,如玉肌肤若隐若现,手不自觉绞着那锦帕,如猫挠般,心痒难耐。 “……三千两。”她咬牙道。 玖月“蹭“地跳起来:“本公主俸禄都被皇帝哥哥断了,一千两如何?” 见佘三娘不答,她又笑道:“两千两!大不了……让南宫玥先脱给你看。” 南宫玥脸色阴沉。 落十七的指节“咔”地一响。 佘三娘呼吸急促,终是点头:“……成交。” 玖月心中暗嗤:这佘三娘,当真应了那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银票递出时,玖月心头都在滴血,这可是她留着逃婚的体己钱。 佘三娘从袖中取出泛黄地契,拇指重重按在官印上:“公主验清楚,这可是正经官契。” 玖月嗤笑一声,从腰间取出银票晃了晃:“急什么?” 两人目光交锋间,玖月突然出手,银票甩出的同时已将地契夺过。 佘三娘忙着点验银票。 玖月忽将地契推向南宫玥:“你来看看。” 南宫玥怔了怔,垂首细看,一缕鬓发滑落肩头。他伸出修长手指虚点某处:“官印龟钮纹路是九道没错。” 佘三娘直勾勾盯着南宫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玖月却突然变脸:“老鸨,送客!再去请个郎中,给公子们好好查查身子。” 佘三娘勃然大怒:“李凤阳!你过河拆桥!” 她捏碎茶盏,鲜血染红鎏金护甲却浑然不觉。 “公主好手段。”她阴森一笑, “两千两银子佘家输得起,只是……”指尖轻敲案几,“南风小院的日常用度,可都攥在佘家手里。“ 南宫玥眸光骤冷。 玖月把玩地契,笑吟吟道:“三娘这是要断人活路?” “岂敢。”佘三娘福身行礼,眼底却淬着毒,“明日开始,佘家商铺概不接待南风小院的人——自然包括公主您。” 说完甩袖而去,珠翠碰撞声里尽是怨毒。 玖月吐舌扮了个鬼脸:“三娘慢走,不送啦!” 玖月冷哼一声:“满京城又不只有佘家有商铺。” 待佘三娘愤然离去,南宫玥整衣起身,眸若寒星:“公主是要草民在此宽衣,还是……进屋再脱?” 玖月一怔,随即摆手笑道:“你若肯娶本公主,进屋脱也无妨。既然娶不了,就穿好衣裳,过来陪本公主喝酒。” 南宫玥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被她这直白之言刺中了心事。 玖月已拉着落十七坐下,将地契“啪“地拍在案上:“拿去,这破院子归你。” 南宫玥垂眸:“草民不敢。“ “怕什么?又不要你卖身。”玖月仰头灌下一杯酒,“日后遇见乞丐,记得赏口饭就成。” 酒过三巡,玖月忽然凑近南宫玥,带着几分醉意问道:“你…可有想过要娶本公主?” 南宫玥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她衣襟间萦绕的酒香。他望着她眼底摇曳的烛光,恍如那年江南烟雨里,偶然瞥见的一枝探出墙头的海棠——明知不该驻足,却偏生移不开眼。 “公主醉了。”他抬手要收走酒杯,却在收回时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南宫玥,”她眯着醉眼轻笑,“你的手好凉。” “铿”的一声,落十七的剑鞘重重磕在了桌角。 (本章完) 第11章 原来是个会演戏的 清风小院新换了主人,那老鸨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忙不迭取出窖藏多年的梨花白,恭恭敬敬奉上。酒坛泥封一开,满室皆香。 玖月已饮了半壶,醉眼乜斜,忽地拍案笑道:“南宫玥,往后本公主来你这小院吃酒,可不许收银子!“ “自然不敢收。“南宫玥低眉顺目,又为她斟满一盏琥珀色的酒液。 “公主不能再喝了。“ 这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刀子,惊得南宫玥举壶的手悬在半空。 抬眼望去,只见银面具在灯下泛着寒光。 “你凭什么管我?“玖月醉态可掬。 忽然倾身凑近那面具,吐气如兰:“除非……你做我驸马。“ 落十七身形微滞:“公主醉了。“ 南宫玥指尖微颤,茶盏险些脱手,心下暗惊:此人莫非就是公主日日念叨的那位宰相大人?可转念一想,若真是林相,何故终日以面具遮面?怕是公主身边新来的影卫也未可知…… 玖月面上酡红,心里却雪亮。刚老乞丐传密信写得明白,汝南侯私招的兵卒都藏在商队里,那些“嫁妆箱“装的尽是玄铁打造的兵器。 她指节轻叩桌沿,想起幼时老乞丐教她辨认军械的旧事。玄铁骰子?不过是小儿把戏。 明日必定要南下汝南城一探究竟,此刻却只想借酒浇愁。索性仰头又饮尽一杯,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南宫玥,不如你去考个功名……“她醉醺醺地扯着对方衣袖,“待你当了四品官……“ 话音未落,人已伏案,青丝散落如瀑。 落十七抱拳道:“时辰不早,该送公主回宫了。“ “偏不回!“玖月耍起性子,将酒盏掷在地上,碎瓷四溅。 “若误了宫禁,太后娘娘责罚。“落十七语气又沉三分。 玖月心知肚明,若不回去,明日太寿宫的案头必定又多几本参她的折子。 眼珠一转,忽然娇声道:“本公主腿软,你背我。“ “……属下冒犯了。“ 落十七将她负在背上,径自出了南风小院,连句告辞都欠奉。 玖月贴着那宽阔的背脊,恍惚想起十岁那年,老乞丐背她逃出火场时哼的俚曲。那是北疆流民的小调,绝非宫中嬷嬷所教。 她下意识用北疆方言哼了半句,又猛地咬住舌尖,真公主怎会这些乡野俚曲? 直到颈侧传来均匀呼吸,落十七才将人送回昭阳殿。 月色如水,无人看见银面具下的耳尖,早已红得滴血。 次日晌午,玖月方醒。宿醉未消,头痛欲裂。 她取出老乞丐的密信又看一遍,白纸黑字写着:“汝南侯私通西戎,兵器已藏于嫁妆车队“。 马车行至城南,玖月掀帘四顾:“落十七没跟来?“ “公主忘了?“喜儿低声道,“昨日太后召他回太寿宫有要事。“ 玖月指尖一紧。原想借影卫之力查证,如今只能亲入虎穴。 行至汝南城,她假意逛绸缎庄,却闪身进了隔壁赌坊,密信提过此处是侯府暗桩。 “买定离手!“庄家骰盅刚落,玖月突然拍案:“盅底有磁石!“ 话音刚落,四周地痞已围了上来。她被追了两条街,堵进死胡同。双手紧握短匕,面上却嬉皮笑脸:“刚只是个误会,请各位爷高抬贵手。“ “误会?“为首的地痞狞笑,“晚了!“ 就在钢刀将落时,三道银镖破空而来,将刀刃钉在墙上。力道之大,竟连带削下地痞半个手掌。 抬头只见月下素衣翻飞,那人腰间螭纹玉坠晃得人眼花。 “滚。“这声音比月光还冷。 待看清来人,玖月一个箭步冲上前,拳头如雨点般砸在那人胸膛:“好你个林佑知!明知汝南侯要造反,还让本公主去送死!“ 宰相大人不躲不闪,广袖一振,地痞们顿时作鸟兽散。他拾起骰子,指尖摩挲过磁石裂痕:“玄铁……谭家早年以赌坊为幌,私运军械。公主可知微臣为何亲至?“ 玖月瞳孔骤缩。玄铁乃军械所用,寻常赌坊怎会有? “微臣奉命查案月余。“若非涉及谭瑞麟,他本不必亲自现身。 林佑知指尖轻转骰子,“今日见公主故意惊蛇,倒省了引蛇出洞的功夫。“ “所以林相是把本公主当诱饵?“ “今晨探子截获封信。“林佑知似笑非笑地展开一封信笺,“公主写给太后的密信,说要亲自查证谋反?“ 玖月盯着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大人与皇兄合起伙来诓本公主!“ 林佑知忽然逼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公主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要么继续闹脾气误了大事,要么……陪本相演完这出请君入瓮。“ 玖月大骂:“好你个林佑知!这是公报私仇!“转身就要走,却被拎着后领拽回来。 “公主现在还不能走。“ “你放开!否则本公主回去就告到太后跟前!“ 林佑知不为所动,直接将人押回驿站。玖月阴着脸坐在厢房里,听他冷声道:“明日就去汝南侯府见你未来夫君。“ “本公主不去!“ 林佑知挑眉——这凤阳公主何时变得这般有主见? 这凤阳公主似乎变了,以前只要林佑知说东,她决不会往西。 林佑知忽从怀中取出绢帛:“皇上密旨,借婚事查证谋反,事成赦免和亲。“ “这圣旨没盖印,不作数!“ “若皇上食言……“林佑知淡淡道,“本相自会负责。“ “立字据为证!“ 毕竟她前几日才诓了佘三娘,怕这林佑知也会过河拆桥。 原以为这公主是个草包,见她这般精明,林佑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待墨迹干透,玖月将字据仔细收好,挑眉问道:“说吧,要本公主做什么?“ 林佑知执盏浅啜,茶香氤氲间淡淡道:“一日光景,足够微臣搜罗罪证。公主但请周旋即可。“ “仅此而已?“玖月朱唇微启,将信将疑。 次日,玖月涂着夸张的胭脂迈进侯府,娇声嚷道:“这假山甚合本公主心意!“ 林佑知瞥见她做作姿态,唇角微扬——原是个会演戏的,本相倒是小看她了。 (本章完) 第12章 要的是赢你一回 纪纪明一路疾驰回府,额角沁着细汗,甫一踏入厅堂,便见玖月顶着张浓妆艳抹的花脸。 他喉头一哽,强压下眼底嫌恶,拱手作揖道:“汝南侯纪明,拜见公主,见过大人。“ 林佑知略一颔首,广袖垂落如云。 “都快是一家人了,侯爷何必多礼。“ 玖月眼波流转,朝着纪明抛去个媚眼,胭脂晕开的眼角活像只花狐狸。 纪明指节发白,生生将“有辱斯文“四字咽了回去。 “侯爷这是嫌弃本公主?“玖月忽地凑近,香粉味熏得纪明后退半步。 “微臣不敢。“纪明僵着身子,活似根绷紧的弓弦。 玖月以袖掩面,却从指缝里偷觑:“本公主朝思暮想盼着见侯爷,侯爷心里可莫要只惦记着那平妻的妹妹……“ 纪明扶额暗叹:这凤阳公主尚未过门就醋海生波,成何体统? “侯爷难道不愿与本公主单独相处?“ 纪明额角青筋直跳,心中暗骂:未出阁的姑娘家,怎的这般不知羞耻 纪明身子微微僵硬,只得寻个托词:“微臣今日尚有军务在身……“ 眼见僵持不下,玖月忽然扭头:“宰相大人,您不是说侯爷最是怜香惜玉?“ “铛——“林佑知屈指轻叩茶盖,青瓷脆响惊得纪明心头一凛。 他偷偷瞥了两眼,暗忖:这二人突然造访汝南,莫非…… 纪明眸中寒光一闪,暗自思量:但凡瞧出破绽,定要当场了结这二人,断不可误了大事。 公主恕罪。“纪明突然堆起笑脸,“微臣忽然想起今日并无要务,不如陪公主游览汝南,略尽地主之谊?“ “甚好!“玖月抚掌娇笑,临行前朝林佑知递了个眼色。 行至万宝楼前,玖月仰望着鎏金匾额。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竟比京城的万福楼还要气派三分。 忽觉袖口一沉,却是个小乞丐塞来块碎石。 “哪来的腌臜货!“纪明抬脚欲踹,那小乞儿却似泥鳅般钻入巷弄。 玖月摩挲着石上歪斜的“逃“字,忽听得二楼传来辘辘轮响。 抬眼望去,但见纪明推着辆檀木轮椅,其上端坐着个锦衣公子。 虽不及林佑知清雅如竹,却也是琼枝玉树般的人物。 “尊主,此女便是随林相同来之人。“纪明躬身时,后颈渗出冷汗。 那贵气男子虽不及林佑知,长得也是绝美的,能与南宫玥媲美。 “本尊这师兄啊……“ 谭瑞麟抚过轮椅扶手,嗤笑一声,“当年论策,他连赢本尊十二局,最后一局我以《九章算术》设局,他却当众拆穿,说我‘慧极必伤’。“ 那日之后,谭瑞麟急火攻心,这双腿便再站不起来了。 “如今倒要看看,是谁先折了锋芒!“ 瑞麟眼尾轻扫玖月脸上狐狸样的妆容,摇头轻叹:“师兄这择人的眼光……“ 话未说完,唇边已浮起三分讥诮。 玖月柳眉倒竖:“放肆!本公主国色天香,岂是你这庸俗之人懂欣赏的。“ 她广袖一甩,珠钗乱颤,嘟着小嘴:“分明是有眼无珠!“ “聒噪。“谭瑞麟一拂袖,“押去与本尊那师兄关在一起。“ 精钢打造的囚室里,林佑知正在破解珍珑棋局。黑子在他指尖翻转,映得骨节愈发苍白。 “大人!“玖月敲着铁栏,“你师弟怕不是有癔症?关人用这般阵仗。“ 林佑知落子无声:“公主何出此言?“ “就咱们俩,值得用精钢笼子?“玖月忽然凑近,“除非……“她长睫忽闪,“他是怕你这师兄手段了得,轻易就给逃了。“ 棋盘上白子握在手中被拽得紧。林佑知想起春闱放榜那日,少年谭瑞麟摔碎玉枰时也是这般偏执。 “公主多虑了。“他垂眸掩去情绪,“本相不过阶下囚。“ “林佑知,“玖月忽地凑近,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定然有脱身之法,是不是?“ “哦?“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公主何以见得?“ 黑子“嗒“地落在星位,恰如他此刻深不可测的心思。 玖月信手从陶罐中掬起一把白玉棋子,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 “堂堂宰相身陷囹圄,却还有闲情逸致摆弄棋局……“ 玖月倏然倾身向前,素手翻飞间,白玉棋子如珠落玉盘般倾泻满案。 “若教那尊主瞧见大人这般轻慢……“ 她指尖轻点散落的棋局,朱唇微启,“这同门之谊,怕是要凉透了呢。“ 林佑知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李凤阳何时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烛火摇曳间,他恍惚觉得眼前人眉眼生动得陌生。 “公主多虑了。“林佑知垂眸掩去眼底波澜,“本相一时不察,才着了道。“ 玖月忽掩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宰相大人这戏演得……” 抿嘴一笑:”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呢。“ 玖月忽将棋子哗啦推乱:“大人,你师弟要的是赢你一回,而不是真的想谋朝篡位。“ 话音未落,玖月自己先惊住。 林佑知猛然抬首。眼前人分明顶着李凤阳的脸,可那狡黠灵动的神态…… 玖月倏然噤声,心头一紧:莫不是在这林相跟前,露了假公主的破绽? 林佑知凝睇着玖月轻颤的长睫,眼底忽而漾开笑意:“那依公主之见?“ “本公主倒有个主意……“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照掠过林佑知骤然收紧的下颌。 她忽然用扇尖轻挑他下颌,“若教那尊主瞧见你为我神魂颠倒……“ 尾音化作一声轻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终于胜了你一局?“ 林佑知指节一顿。当年谭瑞麟双腿残废时,他曾答应师傅护师弟周全。如今谭家卷入谋逆,若再因自己逼得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玖月急急拽住林佑知的袖角,仰面道:“是谋逆大罪要紧,还是这美人计紧要,大人心中自有分晓。“ 她指尖在宰相掌心轻划,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林佑知眸光微转,与玖月视线相接,唇畔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赞许之意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本章完) 第13章 本公主这是头一遭 玖月倏地扯开林佑知衣领,锁骨处一道浅疤如月牙。 林佑知身形猛然一僵,猛地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三年前秋猎大人替本公主挡了一箭,为此箭伤卧床半月。若那尊主师弟知晓大人这旧伤……“这旧伤也是玖月闲谈时,喜儿无意提及原主的旧事。 林佑知唇线紧绷,眼底浮起三分讥诮。心爱之人?就凭李凤阳? “林佑知!“玖月拍案而起,“眼下除了本公主,谁还配做宰相大人的红颜?“ 棋盘上白子被震得乱跳。林佑知凝视那错落的棋子。玖月瞪了林佑知一眼,生气地说道。 林佑知眼底的厌恶之色,压也压不住。 玖月广袖一展,作无奈状:“大人若觉着是本公主占便宜……“ 话音未落,素手轻扬,将满把棋子哗啦啦洒向棋盘,“那便作罢。“ 白玉棋子四散蹦跳,恰似碎玉乱琼。 林佑知凝目望着那局被搅乱的珍珑,白子零落—— 恍见当年春闱放榜日,谭瑞麟摔碎了玉佩。“为何我永远差你一步?“少年含泪的诘问犹在耳畔。 这汝南城情势如同这盘棋,只有起兵才能快刀斩乱麻。 可他却不敢保证能在起兵后保全谭瑞麟。 李凤阳这看似不着调的计谋,说不定还真能行得通。 “请公主赐教。“他忽然开口,声音凉如秋水。 “林佑知,你可想好了,别勉强。”玖月提醒着。 “本相能忍辱负重。”林佑知语气从容。 玖月倾身向前,指尖轻触他唇瓣:“若那尊主瞧见此处被我染指……“ 温热的呼吸拂过林佑知耳际,“您说,他是要江山,还是要看您俯首认输?“ “本相……“林佑知喉结微动,“下不了口。“ 林佑知凝眸望着眼前人,忆起昔日李凤阳种种劣行,骄纵跋扈、欺压宫人,行止令人齿冷。而今虽近在咫尺,心底仍不免生出几分嫌恶之意。 话音未落,玖月已啄上他的唇。 一触即分,却惊得林佑知瞳孔骤缩,宫中贵女岂会这般孟浪? 眼前人睫羽轻颤的模样,倒像极了……他蓦地想起密报中“李代桃僵”四字。 “宰相大人不是说要忍辱负重么?“玖月舔了舔唇,自己也吓了一跳。 林佑知指腹擦过唇角:“公主这般熟稔,倒像是惯犯。“ “胡说!“玖月双颊绯红,“本公主……本公主这是头一遭!“ 林佑知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讶色,冷声道:“公主休要巧言令色。”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本公主敢作敢当。”玖月纤手往心口一拍,振得珠钗乱颤。 “若再犯,休怪本相将你发配西氓。”林佑知言语中带着阴厉。 他平生未尝与女子这般亲近,方才唇齿相触,只觉温软似三月新棉,酥麻之感自唇畔蔓延,竟是说不出的异样滋味。 玖月心知李晋之素来倚重林相,真的做得出来大义灭亲,将她发配西氓…… 思及此,她慌忙以纤指掩住方才轻薄过宰相大人的朱唇,活似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玖月倏然展颜,眼角眉梢俱是狡黠:“大人且宽心,待汝南事毕,本公主自会昭告天下——“她故意拖长声调,纤指绕着鬓边青丝。 “道是凤阳公主色胆包天,强占了当朝宰相的清白,横竖……“玖月朱唇轻启。 她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三分自嘲,“本公主这荒唐名声,也不差这一桩。“ 林佑知唇畔掠过一丝寒霜般的笑意,这孽缘,当真是始料未及。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窗棂。玖月腹中忽然“咕噜“一响。 林佑知眼角闪过一丝嫌弃之色,却还是让守卫传晚膳。 虽为阶下囚,谭瑞麟定不会怠慢了他 待鱼汤上桌,玖月活像只偷腥的猫儿。她捧碗啜饮鱼汤,满足地眯起眼。 宫中食不言寝不语,她却偏要咂出声响,从前和老乞丐分食一碗肉汤时,谁吃得响,谁便能多捞一片肉。 林佑知眉头紧蹙,低声呵斥:“食不语。” “这汝南城的鱼真是鲜美,你快尝尝。” “别,鱼肉腥,本相……”一筷子鱼肉已落进他碗中。 他用手捂着鼻子,这谭瑞麟怎么办事的,明知他不喜鱼腥。 林佑知掩鼻侧身,却见玖月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的模样,哪有半分公主仪态? 他忽然怔住,宫中嬷嬷最重规矩,怎会教养出这般…… “大人怎的不吃?“玖月嘴角还沾着汤渍。 “不饿。“ 这些当官的,是不知道饿的滋味。 想起从前与老乞丐分食的光景,那一粒米都金贵得很。 玖月珍而重之将盘中菜肴吃得干干净净,她方慵懒倚在榻上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吟到半途,却打了个哈欠, “大人,该就寝了。“ “公主自重。“一道冷厉的声音砸了过来, 玖月却已滚进床榻里侧,嘟囔道:“不同榻而眠,这戏如何做得真?“ 玖月又嘟囔道:“本公主只占这榻边三分地,断不敢轻薄大人。“ 环顾四周,厢房内除却这张雕花榻,竟再无其他卧处。 林佑知蹙眉踟躇片刻,终是拂袖近前。 “约法三章——“他指尖在锦衾上虚划一线,“以此为界,不得……“ 话音未落,便被榻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打断。 林佑知怔然,倒显得自己枉作小人了。 终是和衣卧下,方一沾枕—— 玖月一个翻身,四肢像章鱼似的趴在林佑知身上。 她无意识蹭了蹭他胸口,嘟囔道:“老乞丐,明日多讨半只烧鸡……“ 林佑知眸中怒意翻涌,正欲发作,却听得枕畔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他眉心一蹙,这李凤阳竟当真酣睡如婴?汝南侯府危机四伏,她倒睡得这般踏实,莫非 他指尖鬼使神差般探向她耳后,并无易容痕迹。正要收手,忽见袖中滑出一角黄纸。 月光下,黄纸上赫然印着丐帮暗记。林佑知眸色骤深,指腹摩挲着纸缘,忽地轻笑出声。 宰相眼底暗潮翻涌,“……有趣。“ (本章完) 第14章 该不会假戏真做 玖月睁开双眼,见林佑知还在沉睡,悄悄地爬起了身。 林佑知在睡梦中忽觉颈侧气息拂过,多年权谋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骤然睁眼。 朦胧视线中,一道人影俯身贴近他的咽喉——是刺客?! 他未及思索,右手已钳住对方脖颈,翻身将人狠狠压制。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熟悉的嗓音带着颤意:“大人……是我! 玖月挣扎时扯住他的衣襟,林佑知猝不及防被拉拽,重心前倾。 电光石火间,他急转手腕想撑住床榻,却误按到散落的锦被,整个人重重砸下,唇瓣相触的刹那,两人俱是一僵。 这气息与他梦中故宅院落的金桂重叠,恍惚间,他鬼使神差地轻抿了一下那柔软的唇。 随即猛然惊醒:自己在做什么?! 玖月捂着唇角:“林佑知,不是我偷亲你的。” 他起身后刻意背对玖月整理衣袍,指节发白;瞥见铜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难道是迷香作祟。 林佑知向来心静如水,可今日却因一个意外失控至此。 他下意识瞥向角落的香炉,试图将一切归咎于迷情香。然而炉中灰烬冷清,显然昨夜并未燃香。 那冷清的香炉让他更加烦躁,索性闭目凝神,将那些异样的悸动强行压下。 万宝楼内。 谭瑞麟一袭暗金色锦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松柏的枝叶,听罢侍从的禀报,手中剪刀微微一顿。 “同榻而眠?” 他垂眸轻笑,声音如淬了冰的薄刃,“林佑知竟会容忍旁人近身……倒是稀奇。” 侍从伏地不敢抬头:“今晨二人还……唇齿相缠。” 谭瑞麟沉默片刻,忽然捻起一片松叶在指腹摩挲,眼底暗芒浮动:“原来如此。” 他松开手,任由叶片飘落,“这世间能乱他心智的,竟是个小公主。” 他转身望向窗外,语气轻缓似自语:“师兄也会软肋?” 侍从正欲退下,却听谭瑞麟忽然道:“传纪明来。” 片刻后,纪明躬身入内。 谭瑞麟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听闻凤阳公主天真烂漫,最易被真心打动。” 他指尖划过盆景的枝干,“汝南侯风度翩翩,若倾心相待,公主必定会……” 纪明一怔:“尊主的意思是……” “本尊只要结果。” 谭瑞麟终于侧目,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比如公主心甘情愿与你三日后成婚。” 待纪明离去,谭瑞麟凝视被修剪得近乎完美的松柏,忽然一刀剪断新生的嫩枝。 “师兄,”他低喃,“你筑的堤坝,溃于蚁穴了。” 望着纪明离开的背影,谭瑞麟一想到林佑知失去挚爱痛不欲生的样子,唇角不由上扬而不自知。 汝南候府,后院厢房。 玖月透过窗棂看着门外守卫更换,眼底勾起一抹笑意。 “大人,我们俩昨夜同榻之事,估计已经传入你师弟耳中,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玖月继续道:“一会本公主会假意相中汝南候,你只需摆出痛失所爱的模样,谭瑞麟定会信以为真。“ 林佑知眸光一沉,冷声道:“本相自有分寸。“ 玖月对上他疏离的眼神,心中暗叹:林佑知这般冷淡,这戏能演得成吗? 此时,纪明带着万宝楼的奇珍异宝踏入后院。 他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暗藏锋芒:“微臣斗胆请公主垂怜。昨日万宝楼有贼人作乱,为护公主周全,才不得已将您安置于此。这些珍宝,权当是微臣的赔罪之礼。“ 玖月故作天真:“侯爷有心了。“ 纪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愈发恭敬:“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微臣愿以十里红妆迎娶公主,风风光光入主汝南候府。“ 林佑知骤然起身,袖袍一挥,声音冷厉:“荒谬!无太后手谕,公主不得成婚。此乃国法,汝南候莫非想抗旨不遵?“ 纪明笑容一僵,随即低头掩饰眼中阴鸷:“宰相大人言重了。微臣对公主一片赤诚,愿即刻上书太后,求她老人家成全。“ 玖月连忙打圆场:“侯爷如此盛情,本公主岂能辜负?三日后良辰吉日甚好,就依侯爷所言在汝南城完婚。“ 纪明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公主果然明事理。那这三日,本候定会派人好生准备,绝不会委屈了公主。“ 林佑知一步挡在玖月身前,目光如刃:“侯爷莫要忘了,公主金枝玉叶,婚事岂能如此仓促?还需从长计议。“ 纪明冷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宰相大人,此事可是您亲口应允的。如今这般阻拦,莫非是……舍不得?“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玖月悄悄拽了拽林佑知的衣袖。 “候爷先下去,待本相与公主商议再答复。” 待纪明悻悻离去。 玖月蹙眉指向林佑知:“戏演错了!你该是拦不住本公主下嫁,痛彻心扉才对。” 话音未落,却见林佑知倏然转身,袖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他背对着她,指骨死死扣住腰间玉坠,青白的脉络在掌心蜿蜒,仿佛要将那枚温润的玉碾碎。 玖月怔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怒意还是……? “本相不会因爱痛不欲生,”他声音沉得发哑,“谭瑞麟更不会信这等拙劣戏码。”可这话倒像在说服自己。 真是荒唐,他林佑知竟会为一句虚假的婚约失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整理衣袍,可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刻意。 玖月眯起眼,忽然凑近他:“林佑知,你该不会是“ 她故意拖长语调,指尖点在他紧绷的肩头,“假戏真做了吧?“ 林佑知猛地拂开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荒唐!“ 窗外蝉鸣刺耳,林佑知终于颓然闭眼,嗓音低哑:“……换种法子吧。“他攥紧的指节泛白,“本相……配合不了。“ 玖月愣住,随即笑得狡黠:“原来宰相大人也会口是心非。 “她轻叹一声,语气忽然柔软,“可若你开口,我便不嫁。“ 林佑知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却仍冷声道:“这公主……不会又寻借口打本相的主意吧。 (本章完) 第15章 公主可会多看一眼 候府主厅内。 “侯爷,宰相大人横在中间,尊主交代要娶公主的事怕是有些棘手。” 纪明瞥了一眼身边的总管,将手中的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随手砸碎那青绿细腻的瓷盏。 “谁坏了尊主的好事,就把他……” 纪明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总管笑了笑意会,脚尖一转,离开了主厅。 入夜,汝南城下起了雨,水珠顺着琉璃瓦滚落,敲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作响。 玖月睡着后,总是不自觉地往林佑知怀里钻,无意识的依偎中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林佑知起初有些僵硬,但渐渐习惯了这份温暖。 林佑知从前竟然不知李凤阳长得也是极好的,精致容颜如诗如画,朱唇不点而红,眼眸轻闭。 他温润的气息,拂过她额前几缕发丝,静静的她更添几分淡雅。 雨夜微凉,怀里的人儿不由缩了一下身子。 林佑知抬起手臂,将玖月揽入怀中。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似乎有惊愕闪过。 林佑知此举僭越,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舍得松开手臂。 夜幕沉沉,雨如珠帘般倾斜而下,庭院中雨声中掺杂着脚步声。 林佑知耳廓一动,不舍地将手臂从玖月身上抽离。 厢房的玄铁笼被拉开,几道黑影跃身而入。 林佑知袖子中滑落三寸短匕,迎上黑影。 刺客剑锋本欲刺向玖月咽喉,却在最后一寸陡然转向林佑知——分明是故意逼他反应。 林佑知转身看了一眼,依旧睡得安稳的李凤阳,那唇角勾了一下,仿佛在嘲笑她这般心大。 刺客招招致命,但派人刺杀不似谭瑞麟的作风。 在这汝南城,谭瑞麟一手遮天,有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 敌众我寡,林佑知退了两步,靠在床榻边上,动静太大,吵醒了玖月。 剑光刺来的瞬间,玖月被惊醒,朦胧中只见寒芒直逼林佑知。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扑了过去。 刺客的剑本欲刺向玖月咽喉,林佑知猛然将她推开,身体暴露给了刺客。 玖月见状,抓起枕头挡在他身前,剑尖却穿透软枕,直入她心口。 剑锋穿透枕芯的棉絮玖,月闷哼一声,鲜血顷刻染红衣襟。 林佑知愣了一瞬,眼底猩红骤起,内劲如狂涛般震开黑衣人。 他接住她下滑的身子,掌心触及温热血迹时,那句‘为什么’卡在喉间。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赴死,更未想过这人会是李凤阳 玖月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只是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他未抬眸,声线压得极低,却让雨夜更添三分凛冽:“让谭瑞麟滚来见我。“ 黑衣人踉跄退散,消失在雨帘之中。 烛火摇曳,风中夹雨,似乎随时都能把火芯浇灭。 “尊主,老夫用银针封穴,再用百年人参吊着命,暂时无性命之忧。” 谭瑞麟瞥了一眼头发略微凌乱的林佑知,眼底透着一股杀气。 他从未见师兄如此,声音有点颤抖,朝神医问道:“如何救醒公主?” “南胥皇宫苏御医乃金针封穴传人,只要把心口血管用金针封住,再佐以汤药和外敷,定能苏醒。” 谭瑞麟看了一眼那愚蠢至极的纪明,怒吼道:“还不快去请苏御医。” 林佑知双眸如深不见底的幽潭,顷长的身影伫立在榻边,怔怔地望着玖月那苍白的脸。 谭瑞麟心想:师兄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了凤阳公主? 他狐疑地打量着李凤阳,眼底多了一道迷蒙。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后天晴。 厢房内除了躺在榻上的玖月,只剩林佑知和谭瑞麟。 “师弟打算何时收手?” 林佑知一丝发垂于额前,看似松弛,那不带温度的话语,却让谭瑞琪感到全身紧绷。 “师兄何出此言?”谭瑞麟强忍紧张,脸色堆起笑容。 “师弟不会觉得本相进汝南城前没有任何准备吧?” 林佑知指尖轻抚腰间螭纹玉坠,冷光流转间,语气森然。 “这螭纹玉坠乃调令南胥三军的信物,师弟不妨派人去城外看看,如今驻扎的,是谁的旗。” 谭瑞麟顿了一下,果然他这师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佑知目光流转,一直盯着床榻上的玖月,眉头紧蹙。 这细微的表情尽收谭瑞麟眼里。 这比起夺林佑知在乎的南胥,不如抢他的女人,更能重伤他。 谭瑞麟眼底浮起得意之色,语气客套:“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大动干戈。” “没空与你在此逶迤,让神医跟着,本相要带公主回京医治。” 林佑知想到派人去请苏子沫,一来一回怕是贻误病情,不如直接回京。 “一切听师兄吩咐。” 谭瑞麟在万宝楼传唤了傅神医。 “神医,本尊的腿还有多久可痊愈?” “回尊主,半月即可行走自如,此间不可断针,此伤乃当年因为宰相急火攻心所造成,若中断治疗恐经脉逆行……这是老夫为何不能耗费心神为公主下金针的原因。 “那本尊就一同上京,神医只要行针护住公主心脉即可。” “老夫领命。” 汝南城。 两辆镶嵌着精美的金色花纹豪华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城。 车厢奢华,仍难避免颠簸,马车碾过碎石,玖月在颠簸中蹙眉。 林佑知揽住她,傅神医下针止痛。 谭瑞麟合上书:“她撑得住?“ “宰相护着,无碍。“ 闻言,谭瑞麟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傅神医。 忽然嗤笑:“师兄倒是尽心。” 既杀不了,不如夺之。若论讨女子欢心,他谭瑞麟何曾输过? 盛京宫门开启时,谭瑞麟转向竹林深处的宅院。 白玉径上嵌着南海鲛珠,一步一星辉;琉璃瓦下汉白玉回廊,风过如天籁。廊柱以整块紫檀雕成,纹路间填满金粉。 两侧夜明珠竟按北斗之序排列,每一颗皆抵得上一座边关城池的岁贡。 他抚过一颗明珠,指尖掠过其下暗藏的玄机,轻轻一触,整条回廊便泛起幽蓝萤火,映得他眉眼如淬了金箔。 他低笑一声,“这般陈设,不知公主可会多看一眼?” (本章完) 第16章 青灯古佛那比得上美酒赌局 林佑知抱着玖月入宫,夜风掠过时,他下意识将披风往她肩上拢了拢,又在她无意识的呢喃中僵住动作,自嘲般低语:“……真是疯了。” 玖月睁开眼,熟悉有陌生的床幔映入眼帘。 她侧眸,苏子沐蹲在床榻一侧正给她上药。 她垂眸,眼下一片白花花的肌肤,只有一件肚兜,还被拉开了一小半,露出一片雪肤。 她笑笑:“苏御医看了本公主的身子,那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凤阳本来生得丽质,身子更是诱人,苏子沐控制心神诊治,却被玖月的话刺激,脸颊顿时发烫,瞬间烧到耳根。 厢房的屏风外,伫立一顷长身影,脸色阴沉。 林佑知:她喜欢之人是苏子沐? 指节因攥紧而发白,他想起汝南城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如今却对旁人言笑晏晏。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冷笑一声,径直离去,宫人们跪伏两侧,只当是宰相惯常的冷肃。 苏子沐笑笑:“公主莫要拿微臣打趣,这医者眼中不分男女。” 此刻只要苏子沐点头答应,玖月厚着脸皮也要去金銮殿前,跪着求李晋之准了婚事,她就有理由堵住朝臣的嘴,不去西氓和亲。 “看来苏大人是真不愿娶本公主。” 话音落,苏子沐抬眸瞥了一眼床榻上之人。 这凤阳公主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五品御医,只不过是找个男人出嫁,不用去西氓而已。 “微臣给公主用了上好的祛疤膏,公主不必忧心。“苏子沐收起药箱,神色疏离,“公主金枝玉叶,微臣不敢高攀。医者治病救人,本分而已。“ “无所谓了,反正都嫁不出去。” 玖月此刻能理解老乞丐一直都担心她嫁不出去的心情了。 这当乞丐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可这公主嫁不出去就要西出和亲。 翌日,苏子沐上了金銮殿早朝议事。 太医院一般不参与议事,宣武门流民安顿救治之事,苏子沐被宣了上朝。 “回禀陛下,北孥制造宣武门事件,又开始集结三军,想必有所谋划。”兵部侍郎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上。 礼部侍郎又道:“北孥若来犯,谢将军一人足于应付,可若西氓趁乱也插足,怕是应接不暇,应当早些让公主出使西氓。” “不知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可愿与天家结亲,若是朝中青年才俊无人迎娶公主,朕便下旨让凤阳西出。” 苏子沐攥紧袖中的手:她若真有意,他拼了前程也愿争一回。可如今她只为拒婚……罢了,五品之身,何必徒增难堪。 谢礼榛:那李凤阳为何不向圣上提她心仪之人是南宫玥。 林知佑:李凤阳看上的苏子沐为何不站出来请旨,想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朝中大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公主骄纵奢淫,怕是无人敢娶。” 李晋之一脸阴沉,这皇家脸面都给李凤阳丢光了。 “一月后凤阳公主西出和亲,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李晋之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苏子沐本欲禀报流民安置之事,却见朝堂纷乱如市井,终是沉默离去。 昭阳殿内。 玖月一脸委屈看着给她脉诊的苏子沐。 “苏大人,本公主一个月之后西出和亲,你真的见死不救?” 苏子沐凝望着那双乌黑的瞳孔,指尖微微一颤,终是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公主,微臣官阶低微,若贸然求娶,恐连累您沦为笑柄……“ “苏大人,你真的不愿娶我吗?” 玖月拉低姿态,时间紧迫,能求一个是一个。 “公主,微臣只是五品。” “本公主可以让太后娘娘装病,你治好了,破格提一品阶。” 苏子沐苦笑:“公主,升官选拔不可儿戏。” 玖月见苏子沐一脸为难之色,也不再强求。 老乞丐说过己不欲勿施于人。 月落星移。 玖月躺了一整天,怎么也睡不着,一道身影出现在昭阳宫。 “落十七……” 玖月从榻上起身,一个疾步上前,重重打了一拳在他身上。 “你这是什么贴身保护,本公主差点在汝南城丢了小命。” “属下该死,请公主责罚。”落十七闪了一下身子,双膝跪下。 玖月见他跪得干脆,胸口那股闷气突然泄了一半。 “说说你去哪里了?“ 落十七身形微僵,背脊的鞭伤隐隐作痛。那日因僭越之罪被萧太后责罚,才未能护她去汝南城。 落十七起身,面具下的唇色因失血仍显苍白。 “太后娘娘安排其他暗卫保护公主。” 玖月听着落十七答非所问,顺着话问:“为何换人?” “属下相貌丑陋。”落十七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玖月:“?” 玖月:“你是不是也嫌弃,不愿意待在本公主身边。” 落十七眸尾微不可闻抽动了一下。 “属下不敢。” “那本公主不计较你的相貌,你也别嫌弃我名声不好。” 玖月见落十七出现,原本绷紧的肩膀倏地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毫不顾忌地拉起落十七的手。 “走,你用轻功带本公主出宫喝酒。” 落十七手被触碰,脊背的鞭伤骤然刺痛,提醒他那日的刑罚,萧太后冷声警告:“若再与公主有半分逾矩,便不只是鞭刑了。” 他猛地缩回手,玖月的手僵在半空。 那缩回的手像一根刺,扎得她指尖发麻。方才的欣喜骤然冷却,她攥紧袖口,暗骂自己竟忘了身份,一个连朝臣都避之不及的公主,凭什么指望暗卫亲近? 落十七脊背上的皮开肉绽的鞭伤提醒着他,不能与公主有肢体接触。 垂首低眸,解释:“公主,太后另外安排了暗卫。” 玖月暗道一声糟,莫非太后察觉我言行异常? “是谁?让他出来见见本公主。”玖月欲故技重施,把这暗卫策反为自己人。 “公主无危险,暗卫不会现身。” 玖月听落十七这话,心中来气,连暗卫都嫌弃她。 “太后既然换了暗卫,你为何今夜来昭阳殿?” “属下……” 落十七怔了,他关了数日,不知为何一出来便想着来昭阳殿。 “属下是来告知公主,暗卫换人了而已。”落十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本公主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玖月别过脸去,声音刻意压得平淡,不想勉强人。 可话一出口,喉头却有些发哽。她分明听见落十七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在犹豫,这让她心底又冒出一点可笑的期待。 “公主……”落十七欲言又止。 “还有事?”玖月有点生气。 “属下告退。”落十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昭阳殿内,独留玖月一人。 “喜儿,京城可有尼姑庵?本公主宁可出家也不和亲!” 话一出口,她又自嘲摇头,青灯古佛哪比得上美酒赌局? 这蠢事,怕是林佑知那呆子才做得出来。 (本章完) 第17章 斗胆借用苏御医 一夜辗转反侧,玖月醒来时已是晌午。 她心情欠佳,便出了宫,去了南风小院。 “公主大驾光临,有失……” 老鸨公笑脸相迎,被玖月打断。 “行了,本公主又不是外人,无须那么客套,随意些就好。” 老鸨公道:“公主来一壶花雕解解乏。” “甚好,正合本公主意。” 玖月寻了个雅座,才落座,扫了一眼花厅,问:“南宫玥呢?” “乔姑娘临盆,玥公子刚去乔府了。” “乔姐姐不是还未足月?”玖月记得上次见到乔月好像才七个月不到。 “昨日摔了一跤,痛了一天一夜还生不出来,也是命苦之人。”老鸨公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抬起腿直往宫里赶,这未足月早产怕是要把血流干,得请苏子沐用金针止血。 玖月进了宫,去了一趟太医院,听闻苏子沐被皇帝召进养心殿。 不赶巧,苏子沐正给养心殿里浑身是血的男子医治。 玖月诧异,这是何人?能在养心殿治伤。 除了李晋之,谢礼榛顷长身姿伫立在养心殿一侧。 玖月扑通一下,跪在李晋之面前,连磕三个响头:“凤阳斗胆借用苏御医!“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她想起乔玉雪天给乞丐施粥的背影。若连她这好人都护不住,公主的尊荣又有何用?。 李晋之斜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凤阳。 “不许胡闹,人命关天,现在不是你垂涎苏御医的时候。”李晋之当头棒喝。 这凤阳公主真有这么不堪吗? 苏子沐:这公主不会趁他救人有功,请旨升官四品,然后逼他为驸马吧? 谢礼榛:她不是有南宫玥了,为何还要霸占苏子沐,这胃口不小。 “皇帝哥哥,凤阳借苏御医不是为了一己之欲,也是为了救人。”玖月心急如焚,不停地磕头。 谢礼榛冷眼旁观,却见玖月额前已磕出一片红痕,发髻散乱,全然不似平日骄矜模样。他指尖微动,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公主竟能为他人卑微至此? “肖成乃骁骑营精锐,如今伤势危重,岂能因一妇人耽误救治?“ 李晋之冷声道,目光扫过肖成惨白的脸色。 玖月急道:“可乔姐姐血流不止,再拖下去必死无疑!而这位好汉伤虽重,生命却无碍。” 李晋之蹙眉:这李凤阳在京城里没认识几个人,到底是何人,能让趾高气昂的公主连磕响头求医? 李晋之与李凤阳四目相对,那清澈瞳孔不像说谎。 又问:“你所救何人?” “京城梓里巷乔家大小姐乔玉,摔了一跤,七个月早产,请苏大人为她金针封穴止血。” 话音刚落,谢礼榛便嘲讽了起来。 “这事应该让南宫玥去想办法才是,公主何必操这个心。” 玖月一股怒气冲上天灵盖,跳起身直冲谢礼榛身旁。 她手指戳着谢礼榛胸膛,大骂:“大将军不知情就别乱说话。” 谢礼榛握住玖月在他胸口前的手,说道:“本将军那天在南风小院门前,清清楚楚听那小倌承认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玖月:那天她还以为看走眼,原来谢礼榛真的也在。 “大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南宫玥是为了保住乔姐姐性命,这乔家大小姐怀的可是你骁骑营已故将士的骨肉。” 话音未落,躺在担架上的男子突然剧烈颤抖,染血的绷带下传来一声嘶哑的闷哼。 他艰难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喉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乔…玉…“ 躺在担架上的男子吃力爬起身,跪在谢礼榛面前。 “将军,京城梓里巷乔玉怀的是属下的骨肉。” 那男子跪着,哭着呢喃:“我肖成有孩子了。” 谢礼榛身形一僵,耳畔嗡鸣。肖成沙哑的哭声如钝刀剐过胸膛,他蓦地想起那日南风小院外,自己曾讥讽玖月“多管闲事”,如今字字皆成讽刺。 肖成连磕几个响头:“将军,末将性命可不要,求你先救救我妻儿。” 谢礼榛和玖月齐刷刷低头看着那哭得悲戚戚的肖成。 玖月登时有了底气,挣开谢礼榛握着她的手,毫不客气地重重捶打了几拳。 那几拳不痛不痒,谢礼榛也不躲。 玖月生气道:“若不是本公主当初护着他们二人,如今你爱将与妻儿早就天人永隔了。” 谢礼榛:难不成真的错怪她了? 李晋之目光中或有一丝怪异,这骁骑大将军何时与凤阳这般亲密? “皇上,微臣先出宫救人要紧。”苏子沐打断李晋之思绪。 李晋之回过神,才点头,玖月已经端起药箱往外跑。 玖月担心苏子沐柔柔弱弱的,提着药箱怕是跑不快。 从宫外奔回来,又去了一趟太医院,这会刚走两步,玖月顿时步伐沉重。 这凤阳公主还真是娇生惯养的,才这点脚力。 谢礼榛瞥见玖月踉跄的脚步,裙摆沾满尘土,方才的怒火早已化作懊悔。他一把夺过药箱,喉结滚动:“……逞什么能。” 玖月望了一眼那高大魁梧的谢礼榛,没好气道:“本公主娇生惯养,不妨一块背上。” 谢礼榛二话不说,单手一拉,玖月趴在了那宽厚的背上。 那身段让玖月恐高,双手紧紧箍着谢礼榛颈脖。 谢礼榛唇角上扬,眼底勾起一抹不为人知的喜色。 玖月本是赌气开玩笑,没想到谢礼榛还真背她。 算了,救人如救火。 乔家大院内,丫鬟们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厢房内,苏子沫替乔玉行针。 玖月紧紧握着乔玉的手,呼唤着: “乔姐姐,肖成回来了,只要熬过这关,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苏子沐明显感觉到昏迷的乔玉微弱的触动。 从前,他认识的公主,从不会把普通的人命放在眼里,更不会去这般上心救一个人。 可现在,她不仅求他救人,还帮忙将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变了,不再是苏子沐所认识的李凤阳。 苏子沐多看了玖月一眼,手中针微微一顿。 厢房内,丫鬟婆子忙得脚不着地。 庭院外,谢礼榛端坐在石凳上,南宫玥恭敬地立在一侧。 南宫玥从眉眼中的煞气,不难猜出眼前之人乃骁骑大将军谢礼榛。 谢礼榛目光流转,从头到脚打量着南宫玥。 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波流转,唇色淡红似朝霞,青色长衫素净,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更显其清雅之气。 这容貌也只有林佑知能与之媲美,难怪能入得了李凤阳的眼。 谢礼榛想起玖月伏在他背上时急促的呼吸。 再开口时,语气已不自觉地缓了三分:“你与公主……究竟是何关系?” 南宫玥一怔,身子微微颤抖,连忙下跪,答:“将军误会,公主总是嘴上说着荒诞之词,却是守身如玉。于乔姑娘之事……实为保全名节,才假托孩子是在下的。她腹中骨肉,确是肖成将军的遗孤。” 顷刻,谢礼榛紧蹙的眉头舒张开来,眼底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悦色。 (本章完) 第18章 麻风病的阴谋 将军府。 谢礼榛安置好肖成,回到府中时已是圆月当空。 “将军,肖副将潜伏北孥敌营带回布防图,还喜得麟儿真是可喜可贺。” 老管家侍候谢礼榛沐浴,见将军心情不错,多说了两句。 “上次那翡翠玉簪可有扔了。” 谢礼榛的心此刻像猫抓挠一般,莫名想起那玉簪。 老管家不知谢礼榛何意,从善如流地跪了下来:“老奴该死,一会就去处理了那簪子。” “不用了,一会取来给本将军。” 老管家抬眸瞥了一眼,这将军又在笑了。 将军自幼淡漠,对女子之物从不挂心,唯独与公主相关时,总露出这般反常神情。 东方微露鱼肚白,晨曦透过薄雾,洒下柔和的光晕。 玖月趴在窗棂上发呆,她下个月初就要西出和亲了,还没寻到能娶她的青年才俊。 这太后娘娘换了暗卫,玖月不能贸然去找老乞丐商量。 玖月从袖兜里掏出字据看了一眼,这是在汝南城时,林佑知亲手写的。 可她没能寻得纪明的罪证,这如同一张废纸,逼不了林佑知对她负责。 昭阳殿外,响起一片嘈杂声,打断了玖月思绪。 “柳笙求见公主。“ 玖月走出殿门,见柳笙带着小倌们跪了一地。 “有事?” “公主,你是不是讨厌我们了,为何都不来偏殿。” 玖月一愣,她以为这些小倌只要养着就行,可没想到他们却把她当主人了。 瞥了一眼,跪了一地俊美男子,玖月眼底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在自我嘲笑。 若是他们其中一人能娶她为妻该有多好。 “你们当中可有人考过功名?“玖月试探问道。 众人摇头。 柳笙答:“小人中过秀才。” “只是秀才。”玖月失望地重复着。 下个月初她就要西出了,现在考功名及完) 第19章 翡翠绿玉簪 苏子沐跪在养心殿,言语中带着一丝焦急,“宫里要燃上艾绒,陛下也要用艾草泡身。” 李晋之微微颔首,吩咐:“这事吩咐太医院去做便是,苏爱卿尽快去看看谢将军,这北孥或趁南胥混乱发兵,谢将军这时不可有半点差池。” 玖月闯入养心殿,跪道:“皇帝哥哥,宣武门百姓也染上了麻风病,也需要医治。” 李晋之闻言,眉头瞬间皱成川字,没想到京城坊间会传染这么快。 “苏大人尽管去诊治谢将军,宣武门本相自会安排太医院去诊治。” 顺着声音,玖月抬眸望去,林佑知此刻跨入养心殿,犹如一道神光。 有林佑知这南胥完) 第20章 瘟疫躲着走 鸡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草木上挂着昨夜的雨珠。 玖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惊愕。 怎么回事? 昨夜明明都发烫了,为何今晨却一点都没发病。 玖月又伸手探了谢礼榛的,竟然这么快就退烧了,定是苏子沐的药太好了。 这将军都痊愈了,她可还怎么染病。 玖月起身松了下筋骨,昨夜忙乎一夜,腰都硬直了。 她得快些去宣武门,这万一苏子沐把人都治好了就没机会了。 不幸中的万幸,南宫玥被传染了。 玖月一脸坏笑,机会又来了。 有了谢礼榛的经验,玖月这回学聪明了。 她紧紧抱着南宫玥,这样病气就能快些过到她身上。 南宫玥受宠若惊,气息微弱道:“公主不可,这样病气会过给你。” 玖月心里发虚地说道:“不必多言,治病重要。” 南宫玥此刻整个人如浸入寒潭,全身发冷,玖月身上的温度让他不由蜷缩在她怀中。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公主日夜照料病患的侧影,与从前轻浮的模样判若两人,心底某处悄然松动。 公主身上淡淡的艾草的体香格外沁入南宫玥心扉。 南宫玥脸颊埋在玖月白皙颈窝之中,微微摩挲着,像极了玖月小时候养的一只小黄狗。 玖月不由自主地也蹭了两下南宫玥的脸庞。 南宫玥心田如沐浴和煦阳光般温暖。 他之前不是一直很讨厌公主轻薄的吗?为何此刻他心里却是想着公主若这样一直宠着他就好了。 风吹落了将军府一地木棉花。 谢礼榛从美梦中醒来,撑起身子,见屋子里空荡荡的。 公主人呢? 难不成昨夜他做梦了?还做了那样一场春梦。 “将军醒了,这可多亏公主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夜。” 老管家进屋看见谢礼榛醒来,松了一口气。 “公主昨日来过?”谢礼榛心情复杂地问着。 他怕她来过,那昨夜狼狈的样子怕吓着她;又怕她不出现,那根簪子也不曾戴在头上,对他的心意也是虚幻一场。 “来过,来过,带着将军送的簪子过来的。”老管家笑不拢嘴。 “簪子不是我送的。”谢礼榛自言自语道。 -这李凤阳知晓那簪子是他要送给她的吗? 谢礼榛从榻上起身,喊道:“老管家给本将军更衣。”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这大病初愈如抽丝,不可外出染了风寒。”老管家劝阻着。 谢礼榛要去宣武门去告诉李凤阳,戴上那玉簪就要做他女人,而且她看了他身子毁了他清白,就要对他负责。 一袭白衣素裹,玉树临风,那脸上刚结痂的疤痕丝毫不影响谢礼榛身上霸气凌然。 谢礼榛一脸期盼地出现在疠人坊。 当他目光看向那白麻布隔断前时,瞬间瞳孔凝固成霜,全身如冰雕般伫立,一动不动,双目如炬直勾勾盯着玖月发髻上玉簪。 南宫玥余光扫过,瞳孔中出现谢礼榛身影。 谢礼榛这种眼神在南风小院,南宫玥见多了,这可是吃醋争宠。 -这大将军喜欢凤阳公主。 以前,南宫玥压根不在乎凤阳公主会喜欢谁,只要不轻薄他便好。 如今,南宫玥却心里害怕其他的男人将她抢走。 南宫玥双手紧紧抱着玖月腰身,语气中带着娇嗔:“这玉簪之前可没见过公主戴过,可是心仪之人送的。” “捡的,这玉簪太好看,本公主就戴上了。”玖月也不隐瞒。 “那公主可有心仪我?“南宫玥害羞垂下头。 玖月一愣,随即暗自苦笑,若在平日,她定要调笑两句,可如今她只盼病气缠身,南宫玥娶不了她,哪敢招惹这情债? 她敷衍道:“捡的簪子罢了,你且安心养病。” 谢礼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玖月发髻上的玉簪,指节捏得发白。 他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拂袖而去,背影如裹着寒霜。 南宫玥望着谢礼榛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矛盾。 南宫玥不想凤阳公主被大将军抢走,可只有谢礼榛娶她,才能免去西出和亲之苦。 玖月心想着南宫玥病得说胡话了,将人平躺在榻上,连忙起身,丢下一句话:“本公主去给你端药,好好躺着别动。” 这病患越来越多,底子差的病情越来越加重,医署人手不足,玖月亲自动手煎药。 苏子沐看着玖月亲手熬药,又亲自一口一口喂服南宫玥,心中浮起莫名情愫。 这公主竟然放下身段去照顾人? 苏子沐耳边又想起凤阳公主哀求之言:“苏御医可愿意娶本公主。” 他长长深吸一口气,若得此贤惠之妻,夫复何求! 苏子沐的手被药罐烫了一下,回过神来,他刚刚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会冒出要娶凤阳公主的念头。 麻风病席卷京城半月有余。 玖月亲力亲为,在流民中照顾病人。坊间盛传,凤阳公主心怀天下,慈悲为怀,犹如圣母。 玖月哭笑不得,她才不要这华而不实的美名,她要染麻风病,可这瘟疫见了她躲着走似的。 这场浩劫,在半月内戛然而止。 玖月回了昭阳殿大睡三天,精神抖擞;可离西出和亲的日子不足半月,她又垂头丧气了起来。 金銮殿上。 林佑知提名给李晋之,嘉奖太医院,民间医署除了赏金钱之外,还御笔亲书。 玖爷在此次瘟疫中也立功,特许御赐行讨,朝廷还修葺了城隍庙。 玖月在瘟疫中深得百姓赞誉,林佑知本想提出赦免李凤阳西出和亲之提议,可他心中却另有打算。 若李凤阳愿意嫁入宰相府,那凤阳公主便有不去西氓的理由,这对群臣也好有个说辞。 苏子沐功劳大,官升一品,正四品官。 苏子沐手握圣旨,他仿佛都听到凤阳公主在耳边聒噪:这四品官了,可是愿意娶本公主。 这如今他倒是愿意娶她了,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太医院内。 众臣僚都纷纷上去向苏子沐道贺,这御医可不像六部把握重要权力能官居三品之上。御医能官升四品乃天大殊荣。 苏子沐端坐在桌案边,沉思片刻,打开右手边小柜子,伸手拿出通体瓷白的小瓶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将药丸掰开两瓣,苏子沐吞下半颗,瞳孔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痛下决心,又吞下另外半颗黑色药丸。 半炷香后,只闻太医院里沸沸扬扬的嘈杂。 “苏御医昏过去了……” (本章完) 第21章 可以抱抱微臣吗? 苏子沐晕厥的消息不胫而走,昭阳殿自然也听闻了。 这病来得突然,未查出病因不好贸然行走送出宫。 玖月不顾众人反对将苏子沐接入昭阳殿养病。 这苏子沐救了乔姐姐,于情于理玖月都要多加照拂。 令苏子沐没想到的是,一时心急,用药过猛,昏迷了两日才苏醒了过来。 这是宫廷中用于逃生的假死药,苏家世代秘传之药,苏子沐还未曾尝试过。 夜凉如水,宫廷内一片寂静。宫墙内的长廊上,宫女们手持宫灯,脚步轻盈,远处的宫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公主,微臣这是在哪?” 玖月扶苏子沐起身靠榻栏上坐直,忙着解释:“这是昭阳殿,本公主发誓可没轻薄你。” 苏子沐:“……” 苏子沐扶额,他此刻恨不得公主轻薄他。 “苏子沐,你晕厥了好久,是不是染上了麻风病?” 玖月只恨这病为何不是传染给她。 苏子沐见玖月一脸惋惜,心中暗喜。 “微臣知道自己的身体,这病无碍,就是有点冷。”苏子沐心里发虚地说道。 过了寒食节,榻上的厚棉被都被喜儿收起来了,只剩一张薄被。 “本公主这就让喜儿去拿棉被。” 玖月正要起身,苏子沐喊住了她, “公主可以抱抱微臣吗?就像抱着南宫玥那样。” 玖月:“?” 这苏子沐不是一向都讨厌她养面首,还痛恨轻薄吗? 玖月伸手探在苏子沐额头上,该不会是病糊涂了。 “微臣清醒得很,就是有点冷。” 苏子沐抬眸,与玖月四目相对,那黑色瞳孔中的柔情浸出水来。 玖月提醒:“这可是你说的,别日后清醒了,又要骂本公主轻薄了你。” 苏子沐此举僭越了,但连日来公主在宣武门护住百姓,放下身段亲力亲为,早已让他心生倾慕。此刻他欲开口求娶,话到嘴边却怕唐突,只盼这片刻亲近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玖月本想戏谑一句‘抱了可要负责’,却见苏子沐苍白的唇紧抿着,眼中尽是认真,一时竟不忍调侃。 他靠在床榻上,病容楚楚,眼神微微迷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玖月忍不住心生怜惜,不敢胡言乱语,生怕中伤了苏子沐,毕竟他可是救了乔姐姐,还有宣武门流民的大功臣。 玖月褪下靴子,爬上榻,从后面环抱着苏子沐的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扑鼻而来。 “苏子沐,你身上的草药味好香。” 玖月忘形地将脸凑在苏子沐白皙的脖子上轻轻又嗅了一番。 肌肤亲密接触,一道电流直窜苏子沐天灵盖,喘息声越来越沉重。 “微臣还担心公主不会喜欢这味道。” “喜欢。” 殿外,一道顷长身影伫立的月光之下。 林佑知在养心殿议事耽误了时辰,这才移步昭阳殿。 好在林佑知来昭阳殿自由进出无须通报,这才不顾夜色如漆,也要问问李凤阳愿不愿意进宰相府,他可保下她不西出和亲。 夜风将殿内低语送入耳中,林佑知脚步一顿,袖中手指缓缓收拢,面上却仍如月色般清冷。 玖月察觉有人,起身下了榻。 苏子沐拉着玖月,气息有点急促:“公主别离开,微臣有话要说。” “本公主去去就来。”玖月拍了拍苏子沐手背,朝他莞尔一笑。 转身离开一刻,苏子沐喊道:“微臣想求娶……” 后面的话未说出口,苏子沐又晕厥了过去。 玖月摇了摇头,折回床榻,替苏子沐盖好被子。 “这般虚弱,定是病糊涂了,起来别怪本公主抱了你才是。” 玖月唠叨着走出殿外,庭院中空无一人。 她明明听到声响,难不成是暗影卫的动静 说起来,玖月至今还不知道太后娘娘派了谁暗卫。 为了避免身份被揭穿,她连在宣武门救治流民时,都没与老乞丐搭话。 宫门御道上,一小太监掌灯小碎步跟在林佑知身侧。 这寒食节都过了,宫道上却寒意阵阵,小太监不禁打了个寒颤。 齐总管安排太监们为宰相大人掌灯,大太监们都躲着,把他给推了出来。 宫道这般阴冷,难不成是闹鬼,大太监们才都不敢出来。 小太监抬眸凝望一眼林佑知,不由惊叹。 这神仙般的宰相大人在此,怕是蛇神牛鬼都不敢靠近。 小太监送林佑知上了马车,他回望着宫道深深,心跳加快了起来。 这回没有宰相这神仙大人在身侧,怕是不妙,小太监闭上眼睛,卯着劲加快步伐。 不对劲,怎么现在又没那么冷了? 林佑知上了马车,喊道:“回天龙寺,除了皇上,其他人本相一律不见。” 昭阳殿内。 苏子沐晕厥后再也没苏醒, 玖月请了太医院御医会诊多日也不奏效。 后宫纷纷传言,这苏御医都病成这样了,凤阳公主还行房事,吸了阳气,这苏大人才醒不过了。 太医院御医们只好凑请圣上,又将苏子沐领了回去。 临近西出和亲日子,萧太后本想求情,念在宣武门功德上,赦免凤阳西出和亲之事。 可这悠悠众口难堵,萧太后只好忍痛割爱,开始张罗着西出的仪仗队和嫁妆。这是娘家人给凤阳公主远嫁的底气。 南风小院忽传宫信。 南宫玥展信,见是玖月诀别之言,登时色变,直奔将军府。及至门前,扑通跪地,高呼:“求见谢将军!“ 老管家闻声出来,劝退:“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急事求见,将军于半月前回了边关骁骑营。” 南宫玥身子一瘫,欲哭无泪,责骂自己:“是我害了公主。” 脚步一深一浅,步伐不稳地走回南风小院。 天龙寺外。 带着银色面具的落十七已经跪了三天。 “快走吧,宰相大人是不会见你的。”天龙寺主持又出来劝退落十七。 那夜,落十七匿于暗处,眼见苏大人与公主举止亲昵,竟觉胸腔内翻涌着与当朝宰相林佑知如出一辙的酸涩。 他指节发白地攥着佩剑——那林相分明对公主有意,若肯娶了公主,何至于让她远嫁西氓? 公主至今不知,这些年来在暗处护她周全的,从来不是其他暗影卫。当年萧太后凤目微垂:“若要留在她身边,永世不得现形。“ 此刻更漏声声,他望着寺庙的梆子灯,忽忆起三年前。太后命人送来营防卫统领的委任状时…若当时接了那四品官印… (本章完) 第22章 西出和亲仪仗队 阳光洒在和亲仪仗队上,金光闪闪。 仪仗队前方,是身着锦衣的仪仗官,手持长戟,步伐整齐,目光如炬,威风凛凛地开道。 随后,是装饰华丽的凤辇,凤辇上镶嵌着珍珠、玛瑙等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凤辇内,玖月身着盛装,头戴凤冠,珠翠环绕,她微微掀起帘子,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凤辇两侧,宫女们手捧着妆奁、香炉等,小心翼翼地跟随。 再往后,是载满陪嫁物品的马车,马车上的物品堆积如山,琳琅满目,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从古董字画到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和亲仪仗队气势恢宏,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南宫玥挤在人群中,远眺着凤辇中的玖月,眼底充满了愧疚。 行数日至幽州地界,仪仗队在此休整过夜。 幽州乃东西南北纵横交错枢纽,北达孥,西为氓,东至夷。过了今夜,南胥的和亲队伍则往西去。 幽州城,虽仅是一座孤城,却富可敌国,向来是四不管的特殊存在。正是独特的地位,以及它所蕴含的巨大财富,让四国皆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染指。 据说幽州城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其盛名远播,令人神往。 玖月此次来到幽州,早就心痒难耐,急切地盼望着能一睹这繁华盛景。 刚入夜,喜儿出门放风,玖月便迫不及待地从客栈溜了出来,独自闲逛在街头,准备好好领略一番幽州的热闹与风采。 牌楼两侧,各色招牌高高挂起,“天下完) 第23章 这是变脸了? 迎着风的大火烧得太快,一切都来不及挽救。 玖月失了魂似地一直走着。 脑海一片混乱,两个声音一直在她耳里吵闹个不停。 玖月:李凤阳已死,你不再是公主,可以回城隍庙做个快乐的乞丐。 玖月:你虽不是公主,可喜儿和仪仗队上百人死得不明不白,你内心能安吗? 玖月六神无主时,百花楼老鸨急冲冲朝她走来,语气略显急促: “清离姑娘这是去哪了,祁妈妈可是派人找了你一宿。” 清离姑娘? 玖月诧异地看一眼老鸨。 “清离姑娘受了惊吓,先送姑娘回楼里。” 祁妈妈一声令下,两个婢女上前,扶着玖月朝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厢房内,桌案铜镜前。 清离那张芙蓉般的娇颜,柳叶般弯弯的秀眉,活脱脱地映照在其中。 玖月:“?” -这是又换魂了? 玖月低头看着身上的绫罗绸缎,这分明还是离开南胥时穿的衣裳。 舔一下唇角,口齿间还残留着烤肉的孜然味。 怎么回事? -这是变脸了? 玖月曾听老乞丐提过,有种蛊将人面容更换,难不成她这是中了蛊毒了?“ “动作麻利点,快些给清离姑娘梳妆,尊主马上到。”祁妈妈大嗓门打断玖月思绪。 玖月:她现在是青楼女子,是要侍候恩客吗? 身旁的婢女见玖月愁眉苦脸,询问:“以往姑娘只要听说尊主来,都是喜上眉梢,为何今日却闷闷不乐。” “可能太久不见,就不那么喜欢了吧。”玖月随便找了个理由。 婢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玖月。 “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惊得下巴似要落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昨夜摔了一跤,脑袋有些晕,不太记得事。”玖月心里发虚。 “奴是喜鹊,专门侍候姑娘。” “喜鹊。”玖月呢喃着,不知不觉想起了喜儿,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她一定要查出那背后纵火的真凶。 “喜鹊侍候姑娘沐浴,身上一股孜然味,怕弗了尊主兴致。” 玖月连忙喊住喜鹊:“不用了,就这样见尊主便好。” 她又不懂怎么侍候男人,这尊主离得远远的更好。 玖月被祁妈妈拖着来到前厅。 芝兰玉树身影的男子伫立在一盆兰花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那男子顷刻间回过身。 玖月惊觉地喊道:“谭瑞麟?” 她刚还想着怎么侍候恩客,原来是汝南城尊主,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而且还能相助她查出纵火凶犯。 一时想起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凤阳公主。 玖月本能地抬手,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她攥紧袖口,垂首福身:“奴家昨夜磕伤了头,许多事记不清了……尊主恕罪。”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险些跌倒,顺势扶住谭瑞麟的手臂,指尖却暗中发力,试探他腿伤是否痊愈。 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随意:“尊主,你的腿好了。” 谭瑞麟脸色阴沉,瞥了一眼玖月身后的祁妈妈。 祁妈妈扑通跪下,随后伸手拽着玖月裙摆,小声喊道:“姑娘快跪下。” 玖月摆了摆手,笑笑,解释道:“我与尊主是旧识,无须多礼。” 祁妈妈跪着瑟瑟发抖,抱怨:这姑娘怎么就疯了,这要连累大家遭殃了。 “来人,让她清醒清醒,懂得什么是规矩。” 谭瑞麟实在容忍不了玖月这般德行,直接下令。 前厅里热闹了起来,抬凳子的,拿板子的,挤满了人。 玖月稀里糊涂就被架了起来,摁压在长凳之上。 这架势不用问都知道是要吃板子,玖月当乞丐时,常常协助公差办案,出入衙门,这打板子见多了,这还倒是完) 第24章 一模一样的脸 玖月在废墟间缓缓踱步,灰烬在她脚下簌簌作响。 她弯腰拨弄着焦黑的木梁,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远处,谭瑞麟眯起眼睛凝视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低声自语:“她到底在找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人,真的还是百花楼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清离吗? 记忆中,每次他来幽州,清离总是殷勤备至。几度云雨之后,那女子更是将他奉若神明。如今想来,她竟能将真实面目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都未曾察觉分毫。 “尊主。“一道黑影悄然而至,单膝跪地,“南胥国宰相两日后抵达幽州。“ 谭瑞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百花楼安排一下,两日后本尊要设宴款待贵客。“ 百花楼内 玖月思来想去,始终猜不透究竟是何人会对和亲队伍下此毒手。心中烦闷无处排解,她索性在楼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低楼层的姑娘们迎来送往,莺声燕语不绝于耳。玖月一个不慎,竟撞见了某位姑娘与恩客的旖旎之事,顿时面红耳赤,羞赧难当。她慌忙转身,沿着楼梯疾步而上,想要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谁知慌乱之中,她竟不知不觉闯入了百花楼的完) 第25章 这脸又变回来了? 待谭瑞麟带走假公主,玖月连忙靠上林佑知。 “宰相大人,快离开,这里有危险。” “你是何人?” “先别问那么多了,先离开这里。” “不说清楚,本相不会走,凤阳还在百花楼。” 玖月灵机一动,从袖兜里掏出字据,解释:“就是公主交代让大人先走,她自有脱身之计。” 林佑知打开字据,这确实是他在汝南城时写给凤阳公主的。 玖月紧巴地盯着,生怕林佑知不相信,不愿意离开。 “告诉凤阳,本相在悦来客栈等她。” 林佑知喝下那杯酒,也感觉不妙,匆匆留下话,直接从八楼窗棂上纵身一跃,消失在月色之中。 望着离去的背影,玖月松了口气,踱步回清离房中,徜徉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当她走几步,脸上扯裂般痛起来,这感觉? 难不成又要换脸了? 玖月趁四下无人,悄然出了百花楼,她不能让谭瑞麟发现清离这张脸是假的。 她这是又要变成什么样子? 玖月只想找个废弃庭院,不愿让人看见她那可怕的换脸,可肌肉扯裂的痛让她举步维艰。 路过悦来客栈时,玖月想起林佑知住在这里,诓他为凤阳开间上房先暂时缓一下,她实在痛得走不动了, 玖月摸着来到林佑知厢房敲门,房间里传来一阵茶具破碎的声音。 这是刺客追过来了? 玖月来不及多想,撞开了门。 林佑知凌乱的发丝贴在那猩红的眼角处。 他粗重,猩红的眼角微微抽动,却在看清玖月脸的瞬间僵住了身形。 他指尖一颤,猛地别过脸去,嗓音沙哑:“……出去。“ “你中毒了?“玖月察觉他气息紊乱,下意识上前一步。 门被内力轰然闭合,林佑知却后退抵住桌沿,指节捏得发白:“走。“ 玖月未及反应,忽被他拽住手腕按在榻上。 他掌心滚烫,目光却死死盯着她被扯乱的外袍,胸前那里有一道旧疤。 玖月抬眸时,正对上林佑知黑玉眸,映照出凤阳的脸。 这脸又是变回来了? 他指尖抚过她耳际,却在触碰的刹那骤然收紧手指,喉结滚动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玖月一怔,却见他已阖眼压下所有情绪,唯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息肌散药力发作,林佑知梦见一只猛虎关在笼子里使劲挣扎着,突然嚎叫一声,挣脱束缚,迎接雨露的洗礼。 百花楼。 谭瑞麟一手拉过假公主,将她压在墙壁上,勾起下巴,问:“你是谁?” “哥,放开我。” “谭瑞琪,怎么是你?” “哥,你怎么回事,该不会也是喜欢上李凤阳了吧?” “我的事你少管,你想干嘛?” “妹妹我只要林佑知,你的事我懒得管。” “客栈的火不会是你干的吧?” “我堂堂幽州城主,杀几个人又怎么了?” “谭瑞琪,你糊涂,这事若林佑知知道了,定不会饶过你。” “那就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 谭瑞麟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 苏子沐再次见到李凤阳那张脸时,激动声音哽咽:“公主,微臣以为你……” “苏御医要把脉就快点,本公主没时间叙旧。” 闻言,苏子沐一怔,这公主怎么好像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刁钻任性的。 多看了两眼,苏子沐还是不敢相信。 “看什么看,快点啊。”林佑知中的肌息散马上要发作,谭瑞琪能不心急吗? 苏子沐:他心仪的那个公主不见了! “公主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苏子沐紧蹙眉头,他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谭瑞琪起身,道:“苏御医想不出来,回去慢慢想便是。” 谭瑞麟紧跟着离开,一手抓住谭瑞琪,问:“你吃药换脸了?” “再高明的易容术也骗不了林佑知,只有变脸。”谭瑞琪解释。 “这药弄不好会要你的命。”谭瑞麟提醒着。 “哥哥不是巴望着我死,这幽州城就是你的了。” “别胡说,我对你这破城不感兴趣。” 谭瑞麟生气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林佑知不是那么好骗的,你好自为之。” 李凤阳是谭瑞琪冒充的,这抢林佑知女人的计划失败。 谭瑞麟恼怒之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墨色中。 谭瑞琪再次回到八楼时,早已不见林佑知的身影。 悦来客栈天字客房。 玖月睁开眼时,强忍着下身痛楚爬起身。 她伸手触碰着铜镜里那张清离的脸庞,呢喃:“怎么又变成清离了?” 玖月连忙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裳穿戴好,悄然离开。 在找到解药之前,现在还不能说出她是李凤阳的秘密,以免打草惊蛇。 玖月刚回到清离房中,门被人踢开,谭瑞琪闯了进屋。 “公主有事?” 玖月从谭瑞琪眼中的怒火,猜出是她给林佑知下的媚药,这煮熟的鸭子飞走,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宰相大人呢?”谭瑞琪问玖月要人。 “大人说去找公主,清离便回来了。” 这一夜,谭瑞琪掘地三尺,翻遍了整个百花楼,也没找到林佑知。 玖月浑身酸软地蜷在榻上,刚合眼便被破门声惊醒。 昨夜初次翻云覆雨,林佑知只顾宣泄药物,她稍一动弹便骨头生痛。 “谁——“她还未撑起身子,谭瑞麟的紫靴已碾上她的脊背。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的脆响,她疼得咬破嘴唇,血腥味漫了满口。 谭瑞麟俯身拽起她散乱的长发,逼她仰头:“清离姑娘昨夜‘辛劳’,本尊主特来犒赏。“ 玖月咽下痛呼,扯出个虚浮的笑:“尊主说笑了……奴婢不过是旧伤发作。“她试图遮掩颈侧红痕。 “这都日上三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清离姑娘昨夜接客了。”谭瑞麟语气中尽是讽刺。 接客? 玖月小声呢喃:“昨夜应该也算是接客吧。” “你的恩客呢?别穿起裤子不认账,让他把银子交给祁妈妈。”谭瑞麟不差那三瓜枣两的,只是想羞辱玖月。 可这玖月也确实是接了客,昨夜中的肌息散若无男子缓解,今日必定七孔流血而亡。 谭瑞麟一大早来百花楼不是想知道恩客是谁,而是这清离骗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谭瑞麟的靴尖抵住她喉骨,稍一用力便能碾碎呼吸。 她透过血色模糊的视线,看见林佑知执起假公主的手,那指尖蔻丹艳红如毒蝎。 玖月沉默不语,若此刻揭露假公主,这换脸荒唐之事,谁会信? (本章完) 第26章 有人愿意娶你,就放过你。 谭瑞麟把苏子沐也请来了。 戏台上生旦净末丑热闹非凡,而苏子沐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假凤阳身上。 林佑知看假李凤阳的眼眸简直像浸泡在蜜糖中。 谭瑞麟扶额。 林佑知是动情了,是难得的动情。 可他却不能下手抢了那假的李凤阳。 若是让谭瑞琪抛弃林佑知,那更是不可能。 谭瑞麟越想越来气,那只紫色的靴子力道加重了三分。 玖月瞧出了端倪,欲哭无泪。 -同是假公主,可为何偏偏这两位爷就瞧不上她。 “你就算是把眼珠子瞧掉了,林佑知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谭瑞麟想起被骗,心中来气,口中迸出一道冷言冷语: “今晚就让很多男人侍候你,他们之中若有人愿意娶你,本尊就放过你。” 玖月无奈笑笑:“尊主,我真的没骗你,这宰相大人露水之恩,早已忘记了也不足为奇。” “本尊主那师兄向来言而有信,连字据都立就不会食言,定然是你撒了谎。” “尊主,这床笫之事,迷糊之时写的东西,不可当真。”玖月有点心虚。 谭瑞麟斜眼瞧了瞧,道:“哦,能令林佑知迷糊,立下字据,看来本事不小,那今晚看看你本事,只要愿意娶你,本尊决不食言。” “不,不是……” 玖月无言以对,她苦啊,身为公主都嫁不出去,这都沦落风尘了,又有谁愿意娶她。 谭瑞麟又拖起她,走向林佑知。 玖月对上林佑知目光。 “离本相远些。”林佑知冷声道,却在她靠近时嗅到一丝熟悉的茉莉香,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指纹。 一旁的谭瑞琪面色骤冷,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潮。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当众勾引她的男人。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萧佑知,纤纤玉指轻扯他的衣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佑知哥哥,她这般模样……令凤儿心中不适。“ 那语调婉转,却字字带刺。 谭瑞琪将脸埋在林佑知胸膛中,那狭长的凤眸,朝玖月狠狠地瞪了一眼。 “谭瑞麟,你这玩闺房之趣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谭瑞麟瞬间觉得玖月让他在林佑知面前矮了一大截,不爽地朝她脊背上猛踩着,呵斥着:“还不走,赖在这里丢人现眼。” 玖月咬紧牙关,忍着脊背上传来的痛,抬眸狠狠瞪了林佑知一眼。 苏子沐倒是心善,开口解围:“尊主,这女子也着实可怜,不如就放过她吧。” 谭瑞麟把腿从玖月脊背上挪走。 玖月倒吸了一口气,朝苏子沐投去感谢的眼神。 “苏御医,若你做她今晚的男人,本尊主可以考虑饶了她。” 谭瑞麟话一出,林佑知饶有兴致地盯着苏子沐,他当着李凤阳的面怕是不会答应的与其他女子有染的。 而面对玖月苦苦哀求,这倒让苏子沐为难了。 “姑娘,这南胥律法,官员不得狎娼。”苏子沐的话说的很轻。 玖月心却如一块大石头砸下。 “苏大人不必拘谨,这是幽州城,不是南胥。”林佑知故意拆台。 玖月闻言一怔,抬眼望向这位素来刻薄的宰相,没想到他竟会替自己解围,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感激——看来林佑知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苏子沐神色黯然,见那位假凤阳公主自始至终都未正眼瞧他,心中苦涩更甚。转头看向玖月时,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只得勉强扯出个笑容,点头应和。 玖月生怕谭瑞麟没瞧见,连忙喊道:“尊主,苏大人点头,你看见了吗?” “本尊主没瞎,快滚。”谭瑞麟没好气道。 玖月爬起身,冲谭瑞麟笑笑。 “还有事?”谭瑞麟一脸不耐烦。 “尊主赏口酒喝呗。” 玖月高兴,只要今夜侍奉的完) 第27章 变脸之术百思不得其解 这撕裂的痛感,这感觉,难道又要变脸了? 玖月大喜,若这脸变回来,那苏子沐定然会相信她所说的话。 玖月却低估了这撕裂的痛,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发。 直到痛楚消失,苏子沐依旧背对着她。 玖月缓缓吐了口气,她知道变回李凤阳的脸了。 “苏大人,你转过身看一眼,就会娶我了。”玖月胸有成竹地说着。 不料,苏子沐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厢房,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在下是不会娶姑娘的,后会无期。” 厢房内,独剩玖月瘫坐在地上。 玖月嗤笑,嘲笑自己无数次开口求苏子沐娶她。 不知何时,林佑知闯了进来。 “凤阳,你怎么在这里,本相找了你好半天了。” 玖月望着林佑知一脸担忧,那眼眸瞬间布满了泪花。 一滴泪珠滑落在林佑知手背上。 林佑知惊愕:她怎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玖月想起今日在戏台,他连句好话都不为她说,怎么可能会为她担心。 她现在动一下都能隐约感受到脊背那骨头缝里传来的痛。 玖月眼底的泪花转为怒火,猛一下起身,咬上林佑知的颈脖。 林佑知身子微僵,颈间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悦来客栈那一夜。 他本该推开她,手却鬼使神差扣住了她的后脑,随即又被这失控惊到,猛地将人按在榻上,用情欲掩盖慌乱:“既敢招惹,就别怨本相。” 玖月唇下慢慢轻柔起来,林佑知闷哼一声,吐了口长长的气,那脑海中挥之不去悦来客栈那一晚的记忆。 林佑知抱起玖月直往床榻上去,他顾不上这是在百花楼,他现在就要好好痛爱她,抚平她的委屈。 片刻,厢房内温度升起,弥留一片旖旎。 楼甬道外,祁妈妈呵斥着:“你们怎么还杵在这里,尊主不是让你们好好侍候姑娘吗?” “妈妈可是错怪我们了,都快一整夜了,那位大人还没出来。”蹲在甬道里其中一名男子委屈地说着。 祁妈妈咋舌,暗道:这苏大人可真是猛啊。 “我们还用进去吗?”又一男子问祁妈妈。 “都散了吧,今晚用不着你们了。” 祁妈妈话落,甬道鱼贯而出十多个男丁。 厢房内还让喜鹊送水,从来没有恩客这般体贴。 祁妈妈笑了笑,看来这清离姑娘为了让自己能嫁出去,还真是使了浑身解数。 林佑知抱着昏沉入睡的玖月,在耳边低语呢喃:“这胸口的剑伤留下的疤痕,颜色怎么还这般深,太医院怎么办事的,祛疤膏怎么没用上。” 玖月梦呓,翻个身钻进林佑知怀中。 林佑知唇角上扬,一夜好梦。 百花楼九层,一地的碎瓷片。在瓷片上,跪了一地的暗卫。 谭瑞琪用手扫下花架上唯一的花瓶,愤怒道: “谁把肌息散下在本城主的酒里,化解了体内蚀髓蛊的药效,这脸还要几个时辰才能变回李凤阳。” “城主恕罪。”一暗卫全身瑟瑟发抖地跪着。 “拉下去剁了喂狗。”谭瑞琪凛冽的眼神迸出一道寒光。 “城主饶命,属下不知这肌息散是要下给男的,这就去重新下过……” 谭瑞琪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似乎想起什么,又问道:“林佑知人呢?” “宰相大人正在百花楼里疯了似的找城主。”另外一黑衣人小心翼翼回答。 “这小别胜新婚,就让他找找也好,本城主要恢复这张脸还需要些时辰。” 谭瑞琪眸尾掩不住得意,这高不可攀的林佑知还不一样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玖月在换回清离脸前逃离了厢房,她隐约感觉喝了下药的酒就会变回“李凤阳”。 可为何云雨之欢后又变回清离,这变脸之术,玖月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大清早,玖月便跪在花厅内等着受罚——昨夜无人答应娶她。 祁妈妈长长叹了口气,百花楼里姑娘侍候男子一夜是常有的事,可也不见那个能把姑娘娶回家。 这清离姑娘不知怎么得罪了尊主,怕是一会不知要吃什么苦头了。 谭瑞麟踏着晨露而来,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他的玄色锦靴已迈入百花楼门槛。 花厅内,玖月仍保持着跪姿,听见脚步声蓦地抬头,正对上谭瑞麟居高临下扫来的目光。 “就这点本事?”他薄唇轻启,语气里淬着冰碴似的讥诮,连腰间玉佩流苏都随着冷笑轻轻晃动。 “愿赌服输,尊主处罚吧。”玖月想着缩头不过一死,又何必惧怕。 这倔强的性子倒是勾起谭瑞麟的注意。 “还没想好怎么让你痛不欲生,本尊主今日要随师兄回南胥,先随本尊回盛京,后面再想法子慢慢折磨你。” 谭瑞麟笑声回荡在花厅里,那声音未散,玖月已被装入囚车里。 以为在宫里当公主太久了坐不习惯囚车,玖月出了幽州城没几日,就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也不怎么吃喝。 谭瑞麟本想一路折磨她,可每次去囚车时,玖月总是睡着的,哪怕用冷水浇头,也昏睡不醒。 几次三番下来,谭瑞麟顿觉索然无味,也就放过了玖月。 这行了数日,到了南胥时,玖月醒了过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谭瑞麟有种被骗的感觉。 随后,马车驶入瑞园,京城偏郊竹林后的豪宅。 玖月坐在囚车上赞不绝口:“别说昭阳殿了,就连皇上的养心殿都比不上尊主这里好看。” 谭瑞麟下颌微扬,眼底浮起几分得色。 玖月却不会因为奉承两句而好过,她还被当成狗一样,栓在谭瑞麟厢房外的石柱上。 谭瑞麟前脚刚回到园子,傅神医后脚就来了。 “尊主,这过了针灸时日已有半月有余,老夫立马为你下针,可能要有点苦头吃了。” 傅神医不安地看了谭瑞麟一眼。 “尽管放马过来,这点痛本尊主能忍着了。” 傅神医招手,七八个大汉鱼贯而入,将谭瑞麟的手脚摁住。 玖月探着头看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呸,你也有今天。” 随着傅神医把谭瑞麟的膝盖扎成刺猬,那嚎叫声就像杀猪似的。 “你们再不松开本尊主,等我好了,定会杀了你们泄恨。” 话落,几个大汉惊得如鸟兽散。 只听傅神医叫喊着:“你们都别走啊。” “尊主,你千万得忍着,否则将前功尽弃。”傅神医抬起袖子抹着额头渗出的汗水。 谭瑞麟直呼:“把针拔了,本尊主不治了。” 傅神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劝说着:“还有一炷香时间,尊主再忍忍。” “你拔了针,治不好本尊主不会怪你的。” 见傅神医迟迟不动,谭瑞麟急了,下狠话:“傅神医若现在不拔针,别怪本尊主翻脸不认人。” “等等。”傅神医刚要拔针,门外一声吼。 谭瑞麟看着玖月拖着铁链缓缓逼近,瞳孔骤然紧缩。 铁链在青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下意识身子后仰:“你要做什么?“ 玖月突然轻笑一声,腕间铁链哗啦作响。 “此刻就算尊主喊破喉咙……”猛地攥紧铁链向前一拽,“这院子里也不会有人敢进来。” 那膝盖的针在玖月胁迫下,是一根也没拔。 (本章完) 第28章 老乞丐的送葬队 傅神医从厢房走出时,看了一眼蹲在庭院里戴着狗链的玖月,拱手作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我都这样了,也不在乎再得罪他,反倒是见他吃痛,本姑娘更开心。” 玖月朝傅神医作揖,不再多言。 傅神医意会,转身离开。 玖月拖着链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悠哉地躺着。 谭瑞麟苏醒,惊慌地下榻蹦跶两下,还好这腿无恙,抬眸望向院中蜷缩在犄角旮旯里的身影。 “去把那女人放了,给她找个破地方,别在本尊主这里碍眼。”谭瑞麟心中莫名有些悲悯。 玖月被安置在后院打杂,谭瑞麟虽不再过问,她寻机会与街上的乞丐传递消息。 哪怕只是塞一张字条,也能多一分逃出去的希望。 两个月后,终于轮到玖月一同出街采买。 这可把玖月乐坏了,只要在街上遇到乞丐,她就可以找到玖爷,想办法逃出瑞园。 可今日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连个小乞丐的身影都不曾看见。 玖月左顾右盼着,因为下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来。 当她推着木车路过宣武门时,城外送葬队伍浩浩荡荡。 这队伍清一色乞丐,头戴着孝帽,腰系麻绳,走在最前面的手持引魂幡,紧随其后的小乞丐抱着灵牌。 当玖月的目光落在那块灵牌上,看到上面赫然写着老乞丐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呼啸而至的马被横穿城门的送葬队给截下,那骑马之人不得不勒紧马缰。 其中一女子扬起马缰朝乞丐们挥去,“这群蝼蚁也敢拦本公主去路。” 在鞭子落下时,玖月紧紧的抓住了马缰,眼神中带着狠厉。 “你竟敢反抗,找死。” 谭瑞琪挥手,一道身影持剑直朝玖月而来。 玖月定睛一瞧,那人戴着银色面具,情急之下喊出声:“落十七。” 落十七一怔,收回剑气,面具下神情略微恍惚。 公主从幽州城回来后,再也没喊过他落十七,天天不是蠢货就是废物地喊他。 眼前这女人他确定不曾见过,这一声落十七却如此的熟悉。 “废物……” 谭瑞琪见落十七迟迟没有动作,直接一鞭子甩向玖月。 玖月挨了一鞭,衣服被带钩的鞭子拉破,渗出一道血痕。 她吃痛地咬紧牙关,跪下道:“死者为大,求公主让灵车先行。” 玖月泪眼婆娑地望着那黑得发亮的楠木棺材,还好她在西出和亲时,给老乞丐留下一笔钱。若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此时的她会更加懊恼自己的不孝。 谭瑞琪又抽了一鞭,道:“大胆刁民,竟敢冲撞本公主。” 玖月转身,准备应下这一鞭。 久久不见下鞭,只见谭瑞麟手中的长剑截下这一鞭,笑笑:“她好歹也是我瑞园之人,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 谭瑞琪不依不饶,转身朝林佑知哭诉:“佑知哥哥,你看他。” 林佑知眼眸中如浸泡在寒潭中生冷,声音更冷:“既然公主想先行,就让他们让让。” 谭瑞琪有林佑知做靠山,变本加厉,夺回鞭子又朝玖月甩去。 玖月身形一动,硬生生抓住那鞭子,手用力一扯,将谭瑞琪拉下了马。 那鞭子一卷,直接勒住谭瑞琪的脖子,威胁着:“让送葬队先走。” “量你也不敢把本公主怎样。”谭瑞琪肆无忌惮地仰着头说道。 随后,她朝落十七发话:“废物,还不快杀了那群臭乞丐。” 落十七不敢违抗,拔起剑,一道剑气闪过,死了好几个乞丐。 乞丐们惊恐,纷纷往后退。 “杀光他们,统统都给本公主去死。”谭瑞琪发狂。 落十七又再次挥剑,乞丐们下跪求饶:“我们让路,请公主饶命”。 谭瑞琪杀得眼红,大笑:“废物,一个不留。” 玖月将马缰勒紧,俯在谭瑞琪耳边,轻轻说道: “我是伤不了你,可你这换脸的假公主,若是宰相大人知道了,你看他会不会饶过你。” 谭瑞琪瞳孔中瞬间布满了惊恐,大喊道:“废物,住手。” 落十七收回剑气,不解地看着谭瑞琪。 玖月:“让送葬队先走。” 谭瑞琪摆了摆手,乞丐们小心翼翼地捡起引魂幡,抬着棺材疾步离开。 玖月松开谭瑞琪,原地跪下,朝那远去的送葬队连着磕头。 谭瑞琪狐疑的目光落在玖月身上。 -这女子是如何知晓她换脸之事,除非她是真正的…… 谭瑞琪瞳孔中生出极致恐惧,若是如此,此女子留不得。 夺回鞭子,谭瑞琪用尽全力,朝玖月鞭打去。 玖月悲伤过度,这一鞭子打得她猛地喷了一口血。 “够了。”谭瑞麟喝止住了接下来的另外一鞭。 玖月双眼迷离,倒地晕厥了过去。 有了谭瑞麟护着,谭瑞琪不再动手。 苏子沐陪着公主出宫围猎,因为不受待见,一直默默地跟在马队后。 直到此刻,玖月晕厥才走出马队。 这姑娘毕竟与苏子沐有过一面之缘,不可见死不救。 苏子沐替玖月把了脉,又喂服了一颗药,才缓缓起身,朝谭瑞麟说道:“这姑娘已有两个月身孕。” 谭瑞麟:怀孕了? 谭瑞麟脸色阴沉,这楼子里的姑娘,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一脸嫌弃地说道:“用车拉回去,别在这里丢人显眼。” 谭瑞琪见她哥哥一脸鄙夷,就知道这是楼子里姑娘。 当年换脸时,谭瑞琪没有要了李凤阳的命,而是吩咐侍卫将她丢在乞丐窝里,这蚀髓蛊完) 第29章 决定说出实情 木车经过南风小院。 “公主。”一娃娃牙牙学语的喊着。 玖月瞳孔中出现了稚嫩孩童正伸手要让她抱抱。 抱着孩童的妇人连忙拉回那双小手,惊慌地捂住孩子的嘴:“孩子别乱叫,不是公主。” 玖月看清那妇人的脸。 -原来是乔玉啊。 这日子过得真快,那早产的孩子都会说话了。 木车一直前行,那孩童挣开乔玉捂住嘴巴的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公主。” 那刚长乳牙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那“公主”二字却格外清晰。 乔玉怕惹祸上身,连忙带着孩子回了府。 当年凤阳公主救下乔玉母子,为了报答公主恩情,便将公主的画像挂着佛堂供着,还天天教导孩子这是公主,乔家的救命恩人。 可不知为何这孩子见了刚才的女子,便一直喊着公主。 现在的公主已经不是当年那心善的李凤阳,手段残忍,得罪她的都没好下场。 之前大臣们还会上奏逼着公主出使和亲,现在有了宰相大人撑腰,这朝中大臣大气都不敢哼一个。 乔玉怀疑:常言道孩童天眼未合,能瞧见大人所不能见之物,莫非那女子是…… 乔玉摇了摇头,甩开脑中那不可思议的想法。 昭阳殿。 “派人去瑞园传信,让清离侍候我哥起居饮食。”谭瑞琪吩咐着黑衣女子。 “城主不担心她拆穿吗?”黑衣女子不解地问道。 “这没证据,否则她早就揭发本城主了,杀她时机未到,先让谭瑞麟折磨她。” 谭瑞琪涂着蔻丹的手不断捋着发髻,一脸欣赏道: “本城主一向觉得这凤阳公主姿色平庸,原来这气质是要配上这皇宫的贵气才能显出来,这张脸还真是越看越喜欢。” 瑞园内。 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院子角落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玖月端着热茶走进厢房,抬眸未批。“ 余光瞥在那胸口,洁白一片。 那剑伤呢?哪怕是用祛疤膏,也会留下淡淡的痕迹,可这胸口却白皙得不像受过伤。 “凤阳皮肤吹弹可破,可是用了祛疤膏。”林佑知开口试探道。 “本公主天生丽质,才不会用哪些膏药。” 说着,谭瑞琪那红色蔻丹的指甲的手抚摸上林佑知胸膛。 “接下来让佑知哥哥更喜欢。” 谭瑞琪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击碎了林佑知所有的欲望。 他推开谭瑞琪,坐直身子,拢了拢外袍,声音清冷道:“本相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些事。” 林佑知突然明白,他为何无故来瑞园,似乎是有意避开李凤阳的纠缠。 这李凤阳变得他有点看不透,现在的她心如铁石,从不知怜悯为何物。在她眼中,人命如草芥。 她变得更之前不太一样。 望着林佑知匆匆离开的身影,谭瑞琪一气之下砸了厢房中所有的物什。 “本城主就不信,还吃不定你林佑知。” (本章完) 第30章 被囚昭阳殿 谭瑞琪将玖月带回了宫。 昭阳殿,庭院里花朵小巧而精致,花瓣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气清新淡雅。 一切还是如往日般美好,可玖月早已物是人非,她又像狗一样被栓在庭院内。 “外面那狗东西照看好了,特别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有闪失。” 谭瑞琪阴厉的声音从殿内传到玖月耳里。 玖月:假公主这是要拿她腹中的孩子做什么? 须臾,苏子沐拎着药箱悠然踱步进了昭阳殿,那身影依旧清瘦单薄。 苏子沐见到玖月被当狗一样栓在院子中,先是一怔,随后释然,叹了口气,事不关己地走进殿内。 “微臣给公主请平安脉。”苏子沐跪在大理石上。 苏子沐上次给公主把脉时,明显有中毒迹象,这太医院负责宫里贵人身子调理,他这又是过来诊脉,好找出解药。 “不用了,本公主好得很,苏御医费心了。” 谭瑞琪生怕苏子沐查出什么,直接下了逐客令:“苏医生若无传召,就不用过来请脉了。” 公主讳疾忌医,苏子沐也不好多说。中医讲究治未病,如今只能等毒发作再另想他法。 苏子沐走出庭院,脚下滚来一块小石头。 顺着石头方向,苏子沐与玖月四目在空气中相视。 玖月不作声,朝苏子沐招手,伸出手腕,示意也要把脉。 苏子沐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医者仁心,念在孕妇的面子上,他还是向玖月走了过去。 刚蹲下身,耳边轻语声:“苏大人可有堕胎药。” 苏子沐脸色阴沉,不悦:“姑娘若洁身自好,就不会如今这般。” 玖月被苏子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两夜她若是拼命抵抗,确实就不会这般,可分明就是很享受,才自作自受。 孩子是无辜的,玖月也很想生下来,可若是被那假公主拿来大做文章,就别让孩子遭罪。 苏子沐搭了个脉,然后说道:“孩子脉搏很强,会是个男孩,好好生下来便是。” 说完,起身径直离开昭阳殿。 “不,不是问是男是女……”玖月傻眼了。 入夜,万籁俱静。 玖月将袖子和裤腿挽得高高的,把狗链子挂在树上,避免发出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拉伸动作,然后开始蹦跳了起来。没有堕胎药,她学着楼子里的姑娘,这样跳也能掉胎。 一道人影闪现在屋顶上,玖月定睛一看,是落十七。 一眨眼,那银色的面具出现在面前,白晃晃的剑也架在了玖月的脖子上。 玖月脸上瞬间堆上笑容,用手轻轻推开冰冷的剑刃,道:“十七大人,这刀剑无眼,还是小心为妙。” “公主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闪失。”落十七也不废话。 “我这是多运动,有助于产子。”玖月心里发虚解释着。 “安稳地坐着。”落十七跃上树枝躺着,就这样监视她。 玖月无语,只好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将头埋在手臂上,闻到了身上一股霉酸味,还好怀孕了,这要是来了癸水那就更加臭了。 “十七大人,你知道那天乞丐送葬队最后去了哪里了?” 玖月无聊,主动找落十七攀谈了起来。 这落十七寡言少语的,也不回答。 玖月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若是有一天我死了,能劳烦十七大人将我葬跟那老乞丐在一起吗?” 话音落,那银色面具下,眸眼闪过一道记忆: 落十七记得公主之前有去过城隍庙找那老乞丐,这女子到底是谁? “落十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玖月不知为何委屈得潸然泪下。 这世上与她最亲的老乞丐走了。 她怀了这南胥完) 第31章 蚀髓蛊解药 瑞园内。 谭瑞麟听了玖月计谋,将“公主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匾挂在门外。 消息传入谭瑞琪耳中,她忍不住大骂:“不就是牵了他条狗,何至于还不让本城主入瑞园了。” 林佑知知晓此事后,果然成了瑞园的常客,还小住了些时日。 谭瑞麟沾沾自喜,这林佑知不回宰相府,也不去天龙寺,却天天来他瑞园,定有不可言喻的事情。 微雨拂面,青石板路湿滑,烟雨朦胧。 谭瑞麟泡上一壶好茶,与林佑知雨天对弈。 “师兄,幽州城来了些新的姑娘,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谭瑞麟云淡风轻地说着。 林佑知眼底毫无波澜,不为所动。 谭瑞麟最是讨厌林佑知这般心静如水的样子。 “师兄,你说这幽州城新来的姑娘真奇怪,前两夜是那么的美好,可不知为何后面却索然无味,甚至还有点避而不及。” 谭瑞麟漫不经心的说着,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林佑知。 只见林佑知拿着黑棋的手微微颤抖,眼角闪过一抹紧张。 他师兄这是听到心里去了。 “这男人喜新厌旧常有的事”谭佑麟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又接着自言自语地说着。 闻言,林佑知呢喃着:“真的是喜新厌旧吗?” 林佑知摇了摇头。 若是喜新厌旧,他为何一直缠绕在梦里,无数个夜晚梦魇着。 好像那两夜后,林佑知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谭瑞麟看着林佑知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佩服那狗奴才,只是两句话就让不可一世的师兄心绪不定。 雨过天晴,林佑知回宫议事,谭瑞麟也跟着他的马车一同入了宫,美其名曰去见他那狗奴才。 林佑知也不阻止,只是交代不要闹出人命。 谭瑞麟其实是想进宫问问玖月,可还有激怒或是令林佑知抓狂的妙计。 昭阳殿庭院内,刚一场雨将玖月的发髻打湿,头发凌乱地贴在血迹与泥土混杂的脸颊上。 早已看不清面庞的模样,反倒有点瘆人。 可即使这般,玖月发髻上仍旧带着那翡翠玉簪,不为打扮,只求有天若能逃脱,还能换成银子傍身。 玖月身上太脏,下人们不愿靠近,也才没人抢她这值钱的簪子。 “昨日献计,本尊主有赏。”谭瑞麟一脸嫌弃地看着玖月。 一早下了场雨,这下人也没送吃食,玖月声音孱弱。 谭瑞琪只好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尊主若想听完) 第32章 丝毫没半分李凤阳的影子 谭瑞麟再次出现在昭阳殿。 这么快就复返,玖月猜他定是拿到了解药。 “这完) 第33章 竟然还有男子挺身而出 玖月眼神深邃而犀利。 死了也好,她本也不是公主,也没什么好争的。若是老乞丐还在,她或许还有活着的期盼。 玖月听着那围观的众人吵吵嚷嚷的,实在太烦人。 这要淹就利索点,这种死法也好,至少把她身上那些缠人的虱子给冲走。 当她目光在人群中流转,抬眸间却看见了乔玉和老乞丐站在人群之中。 怎么回事? 老乞丐不是死了吗? 玖月揉了揉眼睛,老乞丐正朝着她呼喊:“丫头。” 老乞丐没有死,她有家人,还有乔玉。 玖月心中一蹙:她不能死。 “大伙一起把她装进猪笼淹死她。” “对,淹死她。” 围观人群高喊着。 玖月为自己辩解:“等等,我是有媒妁之言的,他很快就来,你们再等等,别冲动。” 她嘴上拖延着,心里却犯嘀咕:这得上那找男人娶她,现在的她比乞丐还不如。 玖月抬眸对上谭瑞琪得意的眼神。 此刻,林佑知抬步跨上了看台。 苏子沐拎着药箱也小碎步跟在宰相大人后面。 不用猜都知道是谭瑞琪请他们来看好戏的,就是为了让玖月死得更加难堪。 玖月猛地挣开众人,挺直脊背跪在场地中央,清亮的声音穿透整个看台: “宰相大人可还记得幽州城夜宴后悦来客栈的那一夜?”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却燃着倔强的火。多么讽刺,她此刻竟要借林佑知这薄情人的权势求生。 但若他敢当众认下,她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他伪善的面具,她要活下去,也定要林佑知不好过。 林佑知闻言,眼底深处微微一颤,她怎么知道悦来客栈那一夜? 谭瑞琪柔夷轻轻抚上林佑知手背,轻笑:“那夜是本公主让她转告大人……” 林佑知释然,确实如凤阳所言。这清离姑娘那一夜是拿了凤阳的信让他离开,便知晓了悦来客栈之事。 谭瑞琪唇角一勾,这点伎俩就想让林佑知知道真相,未免太小看幽州城主的本事了。 苏子沐偷看一眼林佑知,摇了摇头,长长叹息。 这姑娘可怜又可笑,场中这么多男子不选,偏偏选一个不靠谱的。 场中之人望向看台,不禁惊叹,这宰相大人长得就像神仙一样。 这姑娘也不看看自己长那样子,不会是想无赖孩子是宰相大人的吧,一阵嘲笑哗然而起。 玖月跪得笔直,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却不弯折脊梁。 汗水混着尘土滚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可她眼神冷硬,像淬了冰。 “林大人,”她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这条命不值钱,希望大人敢做敢当。” 林佑知心中怒意更甚,这女子满口虚言,眼神却冷厉如刀。他索性侧过身去,对她视若无睹。 谭瑞琪抿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大笑而失态。 玖月压根不在乎求人,她现在只要活下去。 看到了老乞丐,她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丫头不要求他们。” 老乞丐和乔玉本是要冲过去救人的,被谭瑞琪的人给拦了下来。 玖月见林佑知无动于衷。 玖月转向苏子沐,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苏大人,若你愿娶我,我必以命相报。今日之恩,他日定当百倍奉还。” 苏子沐心头一震,清离姑娘这是与他谈交易? 猛然,苏子沐想起,曾几何时,也有人求过娶她。 苏子沐恍惚间,素衣清冷的男子走进宣武门。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众人朝那男子纷纷望去,有人认出喊道:“这不是清风小院头魁南宫玥吗?” “这般俊美男子怎么会看上邋遢女子。” 又有人抓着南宫玥把柄,道:“南宫公子是小倌,那有女子逛南风馆,暗结珠胎的。” “对,这得连你一起浸猪笼。” 玖月知道南宫玥是乔玉求他的,可这不是白白搭上性命吗? “我的男人是当官的,才不是小倌,让他走,他才不是我男人。”玖月装做一脸鄙视南宫玥。 “这姑娘是疯了,直接将她淹了。” “那南宫玥要不要淹,他可是承认了。” “奸夫淫妇,按祖宗法得先放在猪笼里挂两天,以儆效尤再淹。” 听这话,玖月朝看台上的谭瑞琪瞪一眼。 不用猜都知道这些煽风点火的百姓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可这下还把南宫玥给搭进来了。 玖月左顾右盼,这宣武门能救下她的,只能堵苏子沐心软。 “苏大人,你医者仁心,难道要见死不救,你也说这是个男孩,好好生下来。” 苏子沐心里一揪,他可以用岐黄之术救人,却不愿用名声去娶个不相干的人。 “不用到处去玷污男子的名声了,按宗法执行。”林佑知实在看不惯玖月为了活命,到处去指认男子。 “林佑知,你今日可以不认我们,若能侥幸活着。他日定让你加倍偿还。” 玖月气得站起身,指着林佑知破骂。 -李凤阳怎会鬼迷心窍,对这般冷心冷性之人动了情?她玖月更是糊涂到做出那等自轻自贱的事来。 “你还以为有谁会来救你。”林佑知声音清冷也不恼怒,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就是被“李凤阳”拉来看一场无聊至极的喧闹,就无缘无故被扣莫须有之罪。 “你敢诬陷本相的,按南胥律法,需打四十大板,念在你有孕在身,不与你一般见识。” 玖月嘲笑声音从背后传来:“若这孩子是宰相大人的,那大人又该受何处罚。” “一派胡言,若这孩子是本相的,那自当也浸猪笼。” “好,今日这话在场之人都听见了,他日宰相大人莫要食言。” 林佑知唇角上扬,他嘲笑自己为何要与这泼妇说那么多话。 正当林佑知要离开时,身材魁梧彪汉的男子闯进人群。 “这孩子是我的。” 林佑知停下脚步,他倒是奇怪,怎会还有男子赶着戴绿帽的。 玖月朝那男子看去,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长得满脸络腮胡的,就跟城隍庙里的城隍爷似的,看着让人发怵。 玖月猛然想起,喊道:“杨大勇。” “是我,姑娘竟然还记得我。”杨大勇摸着脑袋,哈哈大笑。 南宫玥:这男子高大魁梧,一看就是行伍之人,想来定是乔玉求肖成的同僚过来解围的。 “你是何人,别乱戴绿帽子。”众人中有人言语中尽是轻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乃骁骑营副将杨大勇。” 杨大勇确实是受肖成所托过来救人的。 “杨副将,你家里已有妻室,这要在外面养女人,身为南胥副将,那可是罪加一等。” 杨大勇瞪着那说话人一眼,不满说道:“不是说南胥将领的女人就可以救下她,你们怎么又反悔了。” “这么说肚子孩子压根不是你的,你就是受人之托过来救人的。” “就是,她身后男人是谁,为何敢做不敢出来。” 杨大勇被三言两语堵得无言以对。 还是与当年宣武门之乱一样,有勇无谋,两句话就被人给抓了把柄。 谭瑞琪更加得意了,这戏可是越来越精彩。 连林佑知重新回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准备看看到底还有多少男子为她出面。 就这副模样,竟然还有男子挺身而出,林佑知到底还是小看她了。 (本章完) 第34章 这是将军夫人? 众人不能拿杨大勇如何,却动起手,把玖月和南宫玥装进猪笼,还用粗粗的麻绳将猪笼挂在宣武门上。 杨大勇急得团团转,耷拉着脸朝乔玉说道:“嫂子,大勇有负大哥所托,没救下人。” 乔玉知道这宗族里有伤风化之事,就是官府都难插手。 老乞丐凝望着那看台上,深深叹息:“这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不是杨副将你能力挽狂澜的。” “只可惜搭上了南宫公子一命。”老乞丐惋惜。 乔玉更是难过,她本是去求他出手相救,又想到了前车之鉴,便不让南宫玥插手。 谁知南宫玥是个念恩之人,在不知道那女子是凤阳公主身份下,毅然来宣武门相助。 百姓们朝玖月和南宫玥丢着菜叶子。 玖月开口:“对不起,连累你要白白丢性命了。” 南宫玥惊愕,刚才着姑娘一直到处求人娶她,还以为她是个傻子或者是疯子。 现在说话如此清醒,看来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惜折腰罢了。 “无妨,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玖月愕然,南宫玥受乔月之托,却不知道她的身份。 “南宫公子,若我们都能活,你可愿意娶我。”玖月开玩笑地说道。 说是开玩笑,其实玖月也憧憬着,若是能活下去,她就听老乞丐的话,找人嫁了,开开心心的在宣武门过日子。 南宫玥一怔,然后小声说道:“在下已有心仪之人。” 玖月失落,她只不过想试探有没有男子愿意娶她,这老天爷实在太不眷顾她。 林佑知见猪笼挂上城门好一会了,这事情也该结束,不能让百姓一直待在宣武门闹事。 于是开口道:“也不用警示了,直接执法,明日宗族出张告示即可。” 玖月望向林佑知,自言自语:“他多留我一天都不行。” “喂,林佑知,赏杯酒喝呗。” 南宫玥听着玖月大喊,讨要酒喝。 -这姑娘还真是爽朗,不知满是污泥下是怎样一张率性的脸。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喝酒,想都别想。”谭瑞琪呵斥着。 玖月直呼当朝宰相名讳,林佑知当然不会赏酒。 “那可真是遗憾了。” 玖月又朝老乞丐喊道:“上坟时,别忘了给我带一壶。” 老乞丐老泪纵横的,又听玖月交代:“又要费你一口棺材了。” 想到了什么,玖月又说道:“不用买楠木的,白糟蹋了。” 玖月话刚说完,一道洪亮的嗓音喊道: “没有上好的花雕,烧刀子倒是还有二两,要不要来一口。” 玖月朝那声音望去,远远之间那人骑着黑得发亮的马背上。 那马儿的颜色比老乞丐的棺材还要黑亮。 “没想到临死前,谢大将军还能赏口酒喝。” 玖月认出了那马背上之人是谢礼榛。 林佑知狐疑的目光落在玖月身上,这女子怎么会认识骁骑将军。 苏子沐更是诧异,原以为她就是百花楼里失足的姑娘。 苏子沐:难不成这谢将军还曾经是她的恩客。 谢礼榛下了马走进宣武门,仰头望着玖月。 “这宣武门是与你八字犯冲吗?” 谢礼榛完) 第35章 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玖月坐在浴桶里任由着乔玉帮她洗着秀发。 “公主是说你被换了脸?” 玖月点了点头。 “我儿在街上认出那个女子真的是公主。” 玖月再次点了点头。 乔玉连忙跪下:“公主恕罪,若当时认出公主,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乔姐姐快起来,还要感谢你认出了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乔玉被玖月扶起身,不好意思地说道:“公主也救过我。” “那我们就是患难姐妹,日后可不许这般拘礼。”玖月笑笑。 乔玉点头,原来公主一直没变。 “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乔玉开口问。 “乔姐姐,这么大的孩子还能堕胎吗?” 玖月担心这蚀髓蛊会生出的孩子会有问题。 “公主可是被人欺负的?” “没……不算欺负,也是你情我愿之事吧。” 玖月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是因为林佑知压根眼里没有她。 乔玉见公主不愿说出孩子生父,怕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 “一会我把那身衣服拿去烧了,把晦气都烧掉。” 乔玉为玖月梳妆打扮,唠叨着:“公主愈加好看,这胎定是男孩。” “苏子沐也是这么说的。” 玖月一身舒服后,才感觉到腹中胎儿再动。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玖月依旧戴着那翡翠玉簪。 玖月奔着书房去寻谢礼榛。 “昭阳殿那个女的跑了,可知她是何人?”谢礼榛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她是幽州城主谭瑞琪,本公主西出和亲仪仗队上百号人死于大火之中,想必与她有关。” 玖月抬脚跨入书房,不知是不是蚀髓蛊的作用,恢复容貌后,令她愈发精致,谢礼榛一眼便陷了进去。 “本将军这就进宫面圣,彻查此事。” 谢礼榛起身,玖月抓着他的手臂。 “公主有事?”谢礼榛垂眸问道。 “我不想回宫。” 玖月不想回宫里,她只想待在宫外无拘无束地生活。 “公主不必担心,本将军会认下这个孩子的。”谢礼榛体贴地说道。 说到孩子,玖月突然想到:“若见到苏子沐,问问可有堕胎药。” “公主不想要这孩子?” 谢礼榛以为玖月会想留下这孩子,只是担心南宫玥的身份而不愿入宫。 “我还没做好准备要孩子。”玖月实话实说。 “那这南宫玥为何要让公主怀上。”谢礼榛言语中带着愤怒。 玖月:南宫玥? 玖月笑笑:“这孩子不是南宫玥的,将军误会他了。” 谢礼榛皱眉,拔出剑,怒吼:“是谁欺负了你,本将军这就去砍了他。” “若我说的林佑知,你能砍吗?”玖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礼榛闻言,收回剑,坐回桌案边,问:“真是林佑知的?” “嗯,我不想让他知道,将军可要保守秘密。” 玖月含着泪在宣武门求着林佑知时,他却不肯相助,那时她便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满朝都知道李凤阳心仪林佑知,可宰相大人却唯恐避之不及。 谢礼榛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公主强迫宰相大人的。” “才不是,我们在幽州城时被下了药。”玖月为自己辩解。 谢礼榛闻言,心中大喜。 既然公主不喜欢林佑知,而且这是迫不得已才怀的孩子,那这将军夫人李凤阳是当定了。 谢礼榛:“本将军才不会告诉林佑知,你现在可是将军夫人,这腹中的孩子的本将军的。” 玖月:“?” 玖月抬手探上谢礼榛额头,疑惑地问: “将军你没生病吧,之前本公主被压着西出和亲时,也没人肯娶我,这都挺了大肚子还不嫌弃。” 谢礼榛拿下玖月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公主,你头上是翡翠簪子真的是本将军送你的定情之物,只是以为你喜欢的是南风小院的南宫玥,这才离开京城去了边关。” “将军说的可是真的。”玖月开心地抱紧谢礼榛。 原来她不是没人娶,至少大将军是真心愿意娶她的,定情玉簪她也早就收到。 谢礼榛在玖月额头上印下一吻,道:“公主这样相信了吗?” 玖月抬眸看着谢礼榛红得似朝霞的脸颊,哼哼一笑:“将军脸红了。” 谢礼榛不知所措,直接俯身堵上玖月的嘴。 玖月很认真回应着,书房中温度不断攀升。 金銮殿上。 凤阳公主失踪,太后雷霆震怒。 皇帝眉头紧蹙。 林佑知下巴已经看见青色的胡渣,一向克己复礼的宰相大人,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谢礼榛则是一脸春风得意,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听闻谢将军纳了一房妾。”李晋之敲打着。 “启禀陛下,不是妾,是微臣夫人。”谢礼榛纠正。 林佑知狐疑的目光落在谢礼榛身上。 这将军大人口味真重,那么邋遢的女子也能娶回府中当夫人。 谢礼榛眼神中没有半点难堪之色,反而在林佑知面前得意洋洋。 将军府内,玖月在府中百般聊赖,便披着斗篷,出门去南风小院寻乐。 刚跨入南风小倌,老鸨公迎了上来,看见玖月真容,连忙下跪。 弹琴、作诗的小倌看见了,也纷纷跪下,头也不抬。 “这是怎么了,本公主过来看你们,怎么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 玖月找了个雅座独自坐了下来,道:“都快起来吧。” 小院里的客人连忙起身离开,可小倌们依旧跪着。 玖月:这还能不能愉快地喝酒了。 此刻,乔玉与南宫玥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玖月,雀跃地奔了过去:“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我才刚到。”玖月毫无公主架子地抓着乔玉的手。 玖月那精致模样映入南宫玥眼中,又鲜活了起来。 “乔玉,他们怎么都跪着。”玖月不解地问着。 乔玉笑了笑,打趣:“他们是被吓怕了。” 玖月莞尔一笑,心中了然,原来是假公主惹的祸。 “南宫玥,你快让他们起来吧。” 乔玉见南宫玥一动未动,连忙解释:“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就是你在宣武门救的那人。” 南宫玥如一道雷击中,心碎了一地。 (本章完) 第36章 将军是宠妻狂魔 退了朝,谢礼榛请旨去了太医院。 “苏御医,请问可有四五月大堕胎药。” 苏子沐朝谢礼榛看了一眼,果然那姑娘腹中孩子并非大将军的。 “不是你的孩子,为何谢将军要认下,此时为何又来要堕胎药。”苏子沐语气不太友好。 谢礼榛也不恼,笑笑:“她是我心仪之人,那孩子她不想要,本将军便不留,若堕胎对她身子不好,生下来也定会视如己出。” 苏子沐看得出谢礼榛意气风发。 “这么大的孩子确实会很损伤,谢将军留下便好。”苏子沐也并非危言耸听。 谢礼榛躬身作揖:“有劳苏御医给本将军抓些安胎药。” 苏子沐一怔,看得出这将军疼那女子一点也不假。 谢礼榛拎着药出了宫,上了马车,朝管家问:“夫人在哪?” “老奴刚送夫人去了南风小院才过来接的将军。”老管家立身回答。 “去南风小院接夫人一起回府。” “是,将军。” 老管家一脸喜色,他看着将军长大,还从未见他对那个女子如此上心。 南风小院。 玖月以茶代酒敬南宫玥:“这一杯谢谢你挺身而出救我。” 南宫玥没有接话,而是开口说道:“公主那天说的话还可作数。” 玖月:“……” “本公主向来说到做到,可是什么事,说来听听。”玖月拍着胸脯道。 “公主说若还活着,可愿娶……” 南宫玥的话还未说完,被谢礼榛洪亮的嗓音给掩盖。 “夫人可没贪杯吧。” 玖月闻声,连忙雀跃奔过去,双手环抱着谢礼榛,娇嗔道:“人家才没有呢。” 谢礼榛轻轻刮了一下玖月鼻子,娇宠道:“这才乖。” 南宫玥垂眸,他心中万般悔恨,那天明明先去救的人,为何没认出公主。 “改日在府中备下薄酒,请乔姑娘和玥公子赏脸,以谢救我夫人之恩。”谢礼榛客气地说道。 “恩人我自己来谢,本公主要在南风小院摆酒。” 玖月这是想让老乞丐一起喝酒,那将军府高门大户的怕是不合适乞丐出入。 这大将军前脚刚带玖月离开,宫里的御林军闯进了南风小院。 领头的士兵拿出凤阳公主画像,问:“若有见到此女子来报,有赏。” 众人趴在地上默不作声。 柳笙:敢情公主这是奔赴大将军,离宫出走啊。 太寿宫。 落十七跪着听令:“哀家派你去调查一下公主失踪的原因,务必要找回公主。” 出了宫,落十七直接去了城隍庙潜伏。 随后,跟踪着老乞丐玖月来到了南风小院。 今日是玖月设宴请大家吃席,上一次喝酒还是城隍庙里另外一位老乞丐走后,喝的白事酒。 那位乃乞丐中年龄最长者,乞讨多年,早已忘记了名字,故而玖爷在灵牌上写了老乞丐,这才让玖月误会了。 乔玉带着肖成一起出席,有酒喝,当然少不了出力帮忙的杨大勇。 落十七隐藏在屋顶上,当看到玖月挺着肚子,出现在南风小院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昭阳殿外那栓着狗链的女子。 落十七仔细回想,细思极恐,瞳孔里浮起阴翳:“公主竟然被囚在昭阳殿内。” 那宫中另外一位又是何人? 凭直觉,落十七便肯定眼前有身孕的才是真正的公主。 一个人的容貌再相似,性格也是改变不了的,从幽州城回来,哪位冒充公主之人,把下人当蝼蚁,性情大变。 若真有人冒充,定要禀告萧太后,绳之以法。 落十七满脸疑惑,他要亲口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礼榛一直护在玖月身边,落十七丝毫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玖月如厕时,落十七拦住了她。 “在昭阳殿时,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公主。” 被落十七质问,玖月解释地说道:“我就是说了,你会信吗?就算你信,可凭你无官无职,也只会多无辜添多一条人命。” “公主不说,怎知我做不到?”落十七还是怨李凤阳没告诉他。 “本公主就是要些堕胎药,你都做不到,何况是救我。” 玖月转而朝落十七说道:“落十七,你就当看见过我。” “太后之命不可违。”落十七一脸为难。 “我西出和亲已经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活下来,不想再回去。”玖月哀求着。 落十七:“公主这是为难属下。” 玖月:“等大将军娶了本公主,我定会回宫给太后娘娘报喜。” 落十七:“公主这样做不妥。” 玖月委屈地说道:“当公主时嫁不出去,如今挺了个大肚子好不容易有人娶,你忍心看着本公主嫁不出去吗?” 落十七无言以对,他无法开口说出娶她,只好侧了身子,让开了路。 南风小院把酒言欢,热闹一堂,南宫玥却一脸阴郁。 隐在月色中的落十七心里五味杂陈。 身为公主贴身侍卫还在宣武门外伤了她。在昭阳殿被囚他却袖手旁观。 柳笙则端起酒杯卖弄风骚:“将军,你把我们家公主拐走,这日后可就没人疼我们这些可怜之人了。” 老乞丐连忙拉着柳笙,怕谢礼榛不高兴:“将军,你看这孩子喝醉了。” “无妨,这日后本将军夫人来小院里解乏,各位多关照。” 谢礼榛话一出,杨大勇拍案叫好。 “我们将军这是宠妻狂魔,这夫人来逛小倌也乐意。” 南宫玥出口解释:“杨副将有所不知,这南风小院本就是公主的产业,她是我们的主子,常来不足为奇。” “南宫公子不用解释,本将军信得过夫人,她来小院能开心,为何要阻拦。”谢礼榛霸气地说道。 南宫玥猛然间发现,公主选大将军,有夫如此,何其幸事! 乔玉开玩笑道:“那我日后就跟着公主沾光,过来小院喝酒。” 肖成不满地说道:“夫人天天往南风小院跑,给南宫公子送东西,为夫何曾有说过什么?” 南宫玥惶恐,连忙解释:“肖副将,小人只当乔小姐乃救命恩人。” “行了,你们两人之间,本副将还信不过吗?”肖成呵呵大笑,豪干一大碗。 杨大勇喝多了,话也多,问:“公主为何在宣武门落魄成那样子,为何不说出你公主的身份。” 众人都停下手中的酒杯,听说了宣武门的事,但听说归听说,这听公主当面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第37章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乔玉担心勾起玖月伤心之事,打圆场道:“这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玖月豪气地回答:“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咻一下站起身,靠在谢礼榛身旁,侃侃而谈。 “你们有见过这么脏的人,那头发能刮下三层油脂,那虱子比我肚子都肥,还有,还有,那指甲里的泥都能盖房子了。” 柳笙咽了咽口涎,有点被恶心到了。 “快看,我就这么一说,柳笙都恶心了,试问在座的,你们谁相信我是公主。” 谢礼榛望着玖月那俏皮可爱的模样,有趣得很,得此妇,此生足矣。 玖月话锋一转,“可这世上记得你的人,无论你多邋遢,多狼狈,在人群中都能一眼认出你,乔姐姐就是完) 第38章 小门小户不懂礼数 林佑知幻想着那两夜是眼前的李凤阳,那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大人不会希望这孩子是你的,本公主忘记了不知是谁说过,若这孩子是他的,就浸猪笼淹死。” 玖月重重地咬着后面两个字。 “当时为何不说你是李凤阳?”林佑知质问着。 “那假设本公主说了,宰相大人扪心自问,你是会相信光鲜亮丽的人是公主,还是腌臜之人呢?” 林佑知心里犹如砸下一块大石,激起层层波浪,心乱得很。 “哪怕浸猪笼,本相也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林佑知直觉与他共度那两晚的女子定是眼前的李凤阳。 “谢将军答应要娶本公主了,那这孩子自然是将军的。” 林佑知震惊,这谢礼榛是要娶她了吗? 林佑知狂笑,李凤阳是被谢礼榛在宣武门救下的,若是他也会以身相许。 “将军在府中等久了,劳烦宰相大人送本公主回府。” 原来她并没有打算跟他回宫,而是出来嘲笑他。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以什么身份带她回宫呢? 玖月转身离开,林佑知清冷的声音又传来。 “谢礼榛是怎么认出你的。” “本公主头上戴了他送的定情玉簪。” 林佑知愣在原地,她什么时候与谢礼榛好上的,连定情信物都有了。 回头上马车时,将军府的马车出现在宣武门。 谢礼榛从马车上下来,昂首阔步,一副春风得意之色。 “见过宰相大人。”谢礼榛躬身作揖。 林佑知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 “本将军来接夫人回府,就不劳烦宰相大人了。” 谢礼榛这是心虚。 满朝皆知宰相大人乃南胥完) 第39章 第二个冤大头 晨光初照养心殿,金瓦映辉,宫墙静谧,朝霞映照,瑞气盈门。 林佑知端坐桌案前,垂眸略有所思,瞳孔幽深得不见底。 李晋之玉指轻执青瓷杯,微抬下颔,浅抿香茗,风姿绰约,启口道:“今日宰相大人为何这么沉静?” “本相要回天龙寺修佛理,陛下若无事就别来打扰微臣。” 林佑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可李晋之还是忍不住开口挽留:“李凤阳不再缠着宰相大人了,这为何又要躲进寺庙里。” “就是不缠着,心才死了。”林佑知自言自语。 李晋之:“?” 这林佑知不是信誓旦旦说过不会对李凤阳动心吗?为何这般落魄。 “北孥还蠢蠢欲动,南胥还离不开宰相大人。” 李晋之赌他还心怀天下,劝说道。 “微臣拟写了一奏折,让骁骑将军镇守边关三年。” 李晋之闻言,猛然抬眸看着林佑知。 -宰相大人这是假公谋私,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奏折是故意针对大将军的。 “微臣这么多年辅佐陛下,不曾有求过陛下,这奏折就当是嘉奖微臣。” 李晋之:“宰相与大将军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看这事……” 林佑知:“本相心仪已决,请陛下成全。” “这李凤阳尽会闯祸,朕把她召回宫,狠狠地惩罚她,给爱卿解气。” “不必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佑知起身离去,他缓步徐行,衣袂翩然,风姿俊逸,顾盼生辉,宛如谪仙。 李晋之叹息。 这不易动情之人,一旦动情起来,真是要命。 李晋之疑惑的是,李凤阳这胸无半点墨之人,是如何令林佑知如谪仙般的男子心动的? 林佑知前脚刚跨入天龙寺,后脚圣旨送到了将军府上。 谢礼榛拿到圣旨的那一刻,苦笑不得。 皇上命他即日起便赶往边关,三年不得归京。 这手笔摆明了是宰相大人假公济私,分明就是阻止他娶凤阳公主。 圣命难为,宣旨的公公监视着,谢礼榛简单收拾行囊,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 玖月知晓此事,冲进养心殿,一把将圣旨丢在李晋之面前。 “好不容易有个男人娶我,皇帝哥哥这是何意。” 李晋之许久未见,如今见到玖月挺了七个月大的身孕出现,先是一惊。 随而,又觉得这圣旨下得有点草率了。 李凤阳马上临盆,谢礼榛若不娶她,那腹中孩子一出生便是私生子。 可这么大的肚子,哪怕是公主,也不会有男子愿意接盘。 “凤阳,这腹中孩子是谁的,朕可下旨让他与你完婚。”李晋之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 “若这孩子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那皇帝哥哥又当如何?”玖月没好气地说道。 “这……” 李晋之眼珠子转动,有些为难,满朝之中怕是找不出完) 第40章 苏玉作妖 夜色如墨,幽州城的宁静被一声惨叫划破。 谭瑞琪站在城主府的窗棂前,望着远处的灯火,手不断颤抖。她从南胥国仓皇脱逃回幽州。 然而,今晚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皇宫的暗影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府邸。 暗影卫们身手敏捷,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谭瑞琪的寝房。 谭瑞琪身边养了一群死侍,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瞬间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暗影卫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死侍挥剑迎击,剑锋划过,鲜血飞溅。 正当死侍与暗影卫激战正酣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谭瑞琪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耳边回想起她哥哥的话:“不要轻易得罪林佑知,他惹不起。” 宰相大人睚眦必报,派出的御林军包围了幽州城。 谭瑞琪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她咬紧牙关,喊道:“派人去寻尊主。” 顷刻,御林军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城主府,气势汹汹。城主府瞬间尸横遍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谭瑞琪只盼死侍能够拖住御林军,她哥哥能赶得及过来相救。 谭瑞麟赶到之时,偌大的城主府,只剩谭瑞琪一个人,步步后退,惶恐的眼神盯着林佑知。 “宰相大人,念在我们曾经相爱的份上,放过我吧。”谭瑞琪厚着脸皮求饶。 “相爱?”林佑知眼底浮起一抹嫌弃之色,压都压不住。 谭瑞琪能感受到这夏日里如寒冬般刺骨的冷。 “师兄,瑞琪自小喜欢你,她也是一时糊涂,请你放过她。”谭瑞麟出声。 林佑知瞥了一眼,唇微动:“你也折磨过她,本相也会讨要回来。” “冤枉啊,本尊主并不知晓她就是真正的凤阳公主,而且我折磨她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可以。” 谭瑞麟的话如芒刺般刺入林佑知心扉。 当时她被狗链拴住,遭受谭瑞麟的肆意欺凌,而他却始终没有出手相助。 “念在同门师兄弟份上,就饶过我们这一回。” 谭瑞麟这一生都想赢过他师兄,可如今他知道输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先软禁在幽州城府,等本相想好了怎样处置再定夺。” “不,你凭什么夺走幽州城。”谢瑞琪近似疯狂地咆哮着。 “要想活命就闭嘴。” 谭瑞麟太了解林佑知了,这幽州城对他犹如取囊中之物,只是这么多年不染指,是他看不上,亦是顾念情分。 林佑知侧眸,声音很轻,却透着阴厉:“就凭你输了。” “本城主会赢回来的。”谢瑞琪不甘心地说道。 “聒噪,带下去。”林佑知挥一挥手,谭瑞琪被带了下去。 谭瑞麟被谴回了汝南城。 临走时,林佑知留下一句话:“这汝南城若有异样,幽州城主一起陪葬。” 汝南城由谭瑞麟坐镇,这边陲城倒是安定不少,林佑知倒是能唯才是用。 不日后,幽州城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谭瑞琪厢房内。 “城主,他们怎么把你软禁了,苏玉这就救你出去。” 苏玉拔出短刃,寒光一闪。 “本城主是不会离开幽州城的,你替我去办件事情。” 谭瑞琪俯在苏玉耳边,嘀咕了一会。 苏玉微微点头,跪道:“属下定不辱命。” 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谭瑞琪唇角上勾:“林佑知,这幽州城和你,本城主都要。” 南胥将军府。 眨眼数月,玖月腹中已有八个多月,眼看要临盆。 谢老夫人虽不认玖月这个儿媳,但谢家三代单传,这孙子总归是要认的。 晴光初透,花园内繁花似锦,绿叶轻摇,蝴蝶翩跹舞,满园春色惹人醉。 玖月身子越来越重,近日来不方便出门,待着厢房内,赏园中景色。 苏玉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了玖月厢房。人未现,就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 “妹妹,可在。” 苏玉见到坐在窗棂边的玖月,笑颜如花,热络了起来,仿若两人关系很亲密般似的。 “姐姐近日回了乡下一趟,许久未见,可甚是想念妹妹。” “姐姐。”伸手不打笑脸人,玖月礼貌打了声招呼。 “妹妹快来尝尝刚熬好的莲子羹。” 说着,苏玉将莲子羹递给玖月,又道:“快趁热喝。” 玖月下意识闻了闻,倒是一碗再普通的莲子羹,也不好弗了盛情,端着碗吃了两口。 苏玉靠近玖月,笑笑:“这快足月了,能让姐姐摸摸,好沾点妹妹的喜气,这与将军珠联璧合时,也能早日喜得贵子。” 说着,苏玉压也压不住一脸娇羞。 “这可有传信给将军。”苏玉开口问道。 玖月垂眸凝望着那鼓着圆圆的肚皮,若有所思。 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谢礼榛的,且皇上下旨让他三年不得回京,玖月觉得没有传信的必要,反而惹得他心烦。 毕竟那个男子都不愿意娶的妻妾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苏玉一直在玖月身边转悠着,一股似有似无特别的香气弥漫开来。 玖月突然觉得一阵恶心,道:“姐姐香囊中是何香料。” 苏玉连忙取下香囊递给玖月,“不过是乡下不值钱的香料,若妹妹喜欢就留下。” 玖月想解释这个味道她不习惯,可苏玉已经将香囊挂在腰间。 半炷香内,那香囊让玖月有点喘不过气,脸色发白。 无意间,玖月似乎看到苏玉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眼光,似乎有些得意。 “姐姐,这香囊的味道有点呛人。” 玖月动手将香囊取下,这怕是再戴下去可能要被薰至呕吐、晕厥。 苏玉接过香囊,嘟喃道:“本是想着妹妹也是出身小门小户,定是钟情这山野之物。” 叹了口气,苏玉苛责着:“妹妹才没入府多久,就沾染了陋习,嫌弃起此香囊粗鄙。” 玖月拿起蒲扇,散了那味,解释:“妹妹只是不喜这味而已。” “原来如此,那姐姐就不多留了。” 苏玉起身离开,趁玖月不注意,将香囊抛至角落中,带着一抹狡黠,大步走出厢房。 苏玉已离开许久,玖月却总觉得那味道始终没散开。 (本章完) 第41章 明明对她有情 月挂疏桐夜色沉,深宅古巷寂无声。将军府内万籁俱静,远处犬吠更添惊。 玖月额头渗出大颗汗珠,腹如绞痛,痛苦呻吟隐约传入花园中隐藏在暗处落十七的耳中。 落十七顾不得暴露,直接冲入厢房之中,只见玖月身下一片血迹,奄奄一息。 他只好惊动将军里的老管家,随后纵身一跃回宫里去请苏子沐。 老管家做事麻利,府中的稳婆,大夫都早已备好。 “夫人陷入昏迷,这可怎么生孩子。” 两个稳婆慌张地从厢房里跑出来禀告。 老管家:“大夫可有法子将夫人唤醒。” 那老郎中捋了一下胡子,道:“老夫这就在人中下针,先把夫人唤醒。” 那榻上的血细细地渗着,大夫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连下了好几针,这夫人仿若被梦魇般,怎么都唤不醒。 若在耽搁下去,怕是一尸两命。 老郎中拱手作揖道:“老夫学艺不精,管家尽快去请其他大夫。” 老管家瞬间不知所措,这么晚了上哪找大夫,而且这郎中可是京城颇有名的大夫了,又是找哪位才好。 将军府忙得一团乱时,苏子沐拎着药箱,清瘦的身子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府中。 “公主在厢房内,苏御医快进去吧。” 老管家还没反应过来,苏子沐已抬脚走了进厢房。 正要上前一步阻止,带着银色面具之人,剑出鞘三分,架在前面,声音清冷:“有苏医在,管家不必插手。” 落十七掏出令牌表明身份,老管家认出了太寿宫令牌,止住了脚步。 苏子沐再次见到玖月挺了个肚子时,身子不由僵住了。 他也是在来将军府的路上才得知,那被囚禁在昭阳殿之女子才是真正的公主。 在幽州城时,公主变成清离的身份,曾共处一室,还百般求着能娶她,可苏子沐却逃开了,那时公主为何不表明身份。 在昭阳殿时,公主被囚,她只求堕胎药时,为何也不说出公主身份。 在宣武门时,公主跪着苦苦哀求,差点被淹死,他也没有出手相救。 苏子沐啊,你到底还要多少次错过她。 公主身怀六甲时,谢大将军还在边关,这孩子又是何人的。 望着梦魇中的李凤阳,眉头紧蹙,这公主到底受了多少苦。 苏子沐稳住心绪,拔出金针,试图唤醒公主,他还有好多话要问她。 厢房外,苏玉也带着李老夫人出现在后院。 老管家行礼:“见过老夫人。” “不必多礼,可有大夫在里面。”李老夫人声音急切地问道。 “苏御医在。” 李老夫人闻言,心中甚是满意,看来她儿在朝堂地位不低,还派了御医过来诊治。 “让人去传话稳婆,这人有口气能生了,若是保不住,留小弃大。” 李老夫人话刚出,一把寒光的利刃架在脖子上。 “必须保住公主性命。”落十七声音震耳发聩。 “公主?” 李老夫人眼底满是震惊,这可没人告诉过她,里面躺的人是公主。 眼珠子转动,眸光微变,李老夫人似乎明白了。 若是公主,为何皇家不赐婚,而是将人藏在将军府,原来是人家不要的破鞋。 李老夫人越想越来气,她榛儿怎么这么糊涂,要顶着绿帽做冤大头。 “不必用剑指着老身,宫里这欺人太甚,好歹榛儿是二品大将军,吾乃四品诰命,这公主不知怀了是何人野种,敢乱我谢家血脉。” 说着,谢老夫人抖动着拐杖,那地面被震出响声。 “管家,快把这不知何人的弃妇给我轰出去,免得污了将军府。” 苏子沐在厢房内,不停地抹着汗,这公主是中了毒,这毒解不开,人醒不来。 而厢房外正驱赶着她,苏子沐撵针先止血,先保住性命。 “不许诋毁公主。”落十七收起剑,大声呵斥。 “若想人不说,那就得行得正坐得端。”苏玉附和着。 落十七气不过,从怀中掏出懿旨,解释:“公主腹中胎儿乃本侍卫的,又懿旨为证。” 苏玉更是嘴里不饶人地讽刺:“我倒是这公主为何屈尊将军府,原来是与侍卫暗通款曲,连宫里都不没脸回去。” “你……”落十七平日寡言少语,自然说不过苏玉。 “落大人,不必动气,想必公主也不愿寄人篱下,我们先带她离开。” 苏子沐话刚说完,落十七连被子将人一搂背在肩上。 出了将军府,落十七开口问道:“这是要回宫吗?” “公主中的毒,使她魂魄涣散,若不招魂,怕是过不了今夜。” 苏子沐在撵金针时,公主气弱游丝,这是魂离体征兆,哪怕身体再健硕,若不固住魂魄,怕醒来之后,七魂六魄不齐,怕也是痴呆之人。 “一切听苏大人安排。” 落十七打架可以,可这治病生孩子他不擅长,只好寄希望于苏子沐。 玖月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有人在她身子上扎了一下,吐了一口气,身子轻松了不少。 可玖月却发现自己却飘在半空中,她的身体落十七背着。 这是被赶出将军府了? 苏子沐神色有些难为情地问道:“落大人那懿旨是哪来的?” “在下求太后要的。”落十七毫不掩瞒。 “落大人心仪公主吧。”苏子沐吃味地说着。 落十七微微点头,也开口问道:“苏大人也心仪公主,对吗?” 苏子沐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却听到落十七的话后,身子僵硬。 “嗯,在下也心仪她许久。” 两人似乎觉得再不表明心迹,这公主怕是要天人永隔了。 “可现在哪怕是说了,也于事无补”苏子沐眼底露出淡淡的阴郁。 玖月听着马车里两个男人的谈话,她一直叫唤着,他们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一直以为她恨嫁,可才当听到苏子沐与落十七说话,玖月如一道闪电劈中她那虚弱的魂魄。 这两人明明对她有情,为何却不向她表明,枉她孤身一人,西出和亲,遭此一劫。 须臾,苏子沐眼珠子转动一圈,道:“听闻天龙寺主持能招魂,姑且去试试。” 落十七拉着马缰,驾着马飞速朝天龙寺方向驶去。 (本章完) 第42章 紫微垣中帝星 天龙寺近日来有官兵入驻,寺内寺外皆被戒严。 寺门紧闭,门前摆开阵仗,官府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 寺内钟声沉闷,回荡在空寂的殿堂之间,平日的香客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苏子沐跪在寺门外磕头,道:“下官求见宰相大人,劳烦通传。” “苏大人,你还是回去吧,宰相大人下令,哪怕是皇上来了,也不见。” 落十七放下肩膀上的玖月,打算杀进去,被苏子沐拦了下来。 “落大人,不可,这宰相身边高手如云,恐怕见不到主持,便身首异处了。” 玖月:宰相大人还真是她的克星,被他的情敌残害就算了,现在还要落个一尸两命。 “哪怕就是把在下的命都交出去,今日也要把主持带出来。” 落十七将玖月投入苏子沐怀中,交代:“照看好公主,若我与公主都丧命,将我们葬在南山。” 玖月鼻子一酸,有热热的东西滑落了下来。 苏子沐低眸一看,公主在哭,这是在担心落十七吗? 玖月:她和老乞丐的关系一直都隐瞒着,落十七却一直都知道南山那乱坟。 月隐云后,落十七手中一道寒光闪过,夜幕沉沉,不见身形,却听得见那金属碰撞的声音。 巡城卫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枪影如龙,直刺落十七。 落十七身形灵动,瞬间闪避,拔剑还击,剑光如电,划破夜色。 刀光剑影交织,四周尘土飞扬。 落十七剑锋一转,内劲一扫,巡城卫一片哀嚎,倒地一片。 玖月蹲在苏子沐身旁,她魂魄抽离后,天龙寺的打斗看得一清二楚,这落十七太厉害了。 厢房内,小沙弥禀告:“主持,寺外打斗。” “清修之地,宰相大人就不打算出面管管吗?”老和尚一脸无奈。 宰相大人这尊佛来了天龙寺,便难请走。 叹了口气,道:“罢了,老衲出去看看吧。” 巡防卫受伤了不少人,却无性命之忧。 落十七手中的剑滴淌着鲜血,不再出剑,只道:“在下只是来找主持,并无伤人之意,请通融。” 一步步抬腿走上台阶,巡防卫门护着身上的伤,手持着武器,一步步退后,落十七耳廓一动,有杀气,立马挥剑反击。 还是迟了一步,出招之人动作之快,一掌击了过来,落十七口喷鲜血,身子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了下来。 苏子沐大喊:“落十七。” 玖月:落十七小心,虽然听不见。 那出掌之人站稳身形,落十七一看,竟然是林佑知。 随而收剑,躬身作揖:“见过宰相大人。” 落十七心中闪过一抹狐疑,这宰相大人武功如此之深厚,真是深藏不露。 玖月也瞪着,这林佑知这么厉害的,原来汝南城时,他不出手,只是为了护着谭瑞麟。 想起她被谭家两兄妹凌辱,朝着林佑知破骂:“一丘之貉。” 林佑知脊背有点发凉,背过身,砸给落十七一句话:“识趣的就快离开天龙寺,本相既往不咎。” 落十七欲开口力争,身上的衣摆被风拉扯着,似乎阻止他再得罪宰相大人。 玖月那魂魄尽全力阻止着,可落十七轻轻一甩,就将她弹开了。 玖月的魂魄在半空中打了个圈,晕晕乎乎的。 她不放弃,拉开落十七的面具,用手使劲捏着他的那半张佛陀般的脸颊。 落十七一愣,这感觉让他想起了,公主完) 第43章 九分相似的脸 玖月:啥星? 瞎婆婆手在玖月肚子上一划。 老和尚口中的梵音响起。 剧烈的痛直窜天灵盖,玖月忍不住喊了一声:“痛。” “痛就好了,痛就能生了。”瞎婆婆的话回荡在耳边。 可玖月还半个身子浮在半空,为何会感觉到痛。 苏子沐见瞎婆婆眼虽然看不见,但接生动作麻利。 这女人生产,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待在屋内,悄然退出茅屋外,与落十七并排站在一起。 两人比生孩子的玖月还紧张,在院子中来回走动着。 屋内传出瞎婆婆的话音:“别走来走去,快去厨房烧点热水,再准备一把锋利的剪子。” 苏子沐连忙从药箱中拿出剪刀递了进去。 只见玖月躺在榻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在宫里见过无数嫔妃生孩子,可不知为何公主那痛却令苏子沐心里揪得很。 苏子沐实在看不下去,闷着头从茅屋里出来,冲进厨房帮忙落十七烧水。 玖月仅剩的一丝清醒,痛得紧咬牙关,双手紧紧抓住床沿。 痛感阵阵袭来,似有千钧之力撕扯着她的身体,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几近昏厥,却又被一声声催促的呼喊拉回。 令玖月痛苦的不仅是身体的痛,她魂魄好像一点一点被抽空了,那种感觉犹如万劫不复。 老和尚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口中轻声念诵,手中的佛珠缓缓拨动,神情庄重。 口中迸出的佛文金字将玖月魂魄紧紧包裹着,一道道力量将的魂魄拉回体内。 瞎婆婆手中的力道催促着她用力往外退。 随着一道洪亮的哭声响彻山谷,那金光拦腰斩断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 一半金色的魂魄冲入体内。 一半的魂魄脱逃,悄然藏入那发髻中绿色的玉簪之中。 老和尚听到婴儿的哭啼声,随后双手合十,低头念道:“阿弥陀佛。” 瞎婆婆走出茅屋,借着月光朦胧地看了眼前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嘀咕着:“这两人都不是真命天子。” 脚步一深一浅,端着热水走进茅屋之中,自言自语道:“这紫微星临世,这生父不在身边,日后怕是要遭受情劫之苦了。” 老和尚开口说道:“她魂魄分崩离析,要全部回归就要看命定之人与她之间的姻缘际会了。” 苏子沐:“请大师指点一二。” 落十七自然也没听明白这老和尚所说之言。 老和尚:“你俩一人领走母亲,另外一人领走孩儿,好生照顾便是。” 苏子沐与落十七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这孩子如何能离得了母亲。” 老和尚:“这女子三魂失去了一魄,怕是没那么容易苏醒,得辅以针药续命,孩子留在身边也无益处。” 落十七不懂医术,将公主留下让苏子沐照料,带走了那孩童。 天龙寺厢房,烛火微颤,一声婴儿哭啼声传入林佑知耳朵内,心莫名悸动。 苏子沐以未婚妻身份将玖月迎进苏府。 苏家下人沸沸扬扬传开了,少爷带女子回府了。 弹指一瞬间,玖月在苏府躺了三年。苏子沐悉心照料,也未见有起色。 完) 第44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玖月忍不住叫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谁,是谁在哪里?” 二公主听到了声音,摸黑捡起了剑护在了胸前。 又道:“你们是别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们是大姐派来杀我的。” 玖月:这二公主竟然听得见她的声音? “别怕,我不是你大姐派来的,我是来救你的。” 玖月灵机一动,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二公主救出谢礼榛。 “你别骗我,本公主才不会上当。” “你看我们说话这么久,你不是也没事吗?” 二公主想想,这话也在理,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凤阳,跟你一样,是个公主,是南胥国的公主。”玖月毫不隐瞒。 “你又骗人了,南胥国的公主怎么会在北孥。” “若我告诉你,本公主现在只是一缕魂魄,而且还跟你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若不相信,掌灯看看,能不能看见我。” 这是换做谁都不会信,若这二公主能看见她,自然就会信了她的话了。 桌案上的烛台,微弱的烛光照亮眼前,玖月飘在半空的身影映入二公主瞳孔中,随后踉跄地往后倒。 她嘴里牙齿颤抖打架的声音,咯噔咯噔地回响在屋子里,“你是鬼。” “不算是,就是灵魂出窍,回不去身子里而已。” 玖月宽慰道,又问:“你叫什么?为何与我长着同一张脸。” 二公主答非所问,而是疑惑地说道:“我是纳兰莞尔,你真的是南胥国凤阳公主?” “如假包换!”这话一出,玖月心里有点发虚。 “我常听母后提起,南胥国有位凤阳公主。” 纳兰莞尔心中恐惧尽散,脸上漾起和悦之色。 “你母后认识我?”玖月好奇地问道。 “我母后不仅认识你,还认识南胥国萧太后,” 纳兰莞尔的话让玖月更加迷糊了。 “这话从何说起?” “我母后与萧太后乃孪生姐妹,当年和亲来到了北孥,诞下我不久后就病逝了。” 纳兰莞尔垂下眼眸,眉眼上又挂上了伤心。 玖月:难怪这北孥二公主长得与凤阳公主这般相似。 “这大公主为何要害你?”玖月听到刚才的婢女提起大公主,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父王宠我,大姐心里不舒服,总爱找我麻烦。” 纳兰莞尔说着,起身走向桌案,粲然一笑,问:“凤阳为何会灵魂出窍。” 玖月见着莞尔眼神清澈,不像坏人,也不迂回,道:“南胥大将军于我有恩,此次来北孥是为了搭救他的。” 莞尔猛然一怔,不可思议地说道:“以魂救人,凤阳如此大义凛然,令人敬佩。” 玖月心里有些发虚,也不解释,顺着话:“莞尔,可否帮忙救出谢将军?” 北孥与南胥虽敌不两立,但这莞尔好歹也是半个南胥人,但愿她念在南胥血脉上,能相助一臂之力。 “听说,南胥大将军骁勇善战,这次是好不容易才擒获的,莞尔不敢惹怒父王。” 纳兰莞尔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立场不同,若是贸然救人,确实会牵连她受罚。 玖月眼珠子转动,唇角一勾,轻飘飘地俯在莞尔耳边,怂恿道: “大将军一表人才,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若是招为驸马,这日后两国无须兵戎相见。” 莞尔却对玖月之言无动于衷。 玖月苦笑,难道就只有她恨嫁吗?这北孥公主压根都不想嫁人似的。 不过转念一下,若不是被迫和亲,谁会跟悠哉的日子过不去,远离故乡跑去南胥为人妇,匡在后院之中。 玖月不死心,又游说:“莞尔常被大公主欺负,若身边有个厉害的男子保护,就不用害怕了。” 莞尔目光划过一道金光,被玖月捕捉到。 “大将军身体健硕,有八块肌肉,武功高强。”玖月口中称赞着谢礼榛。 莞尔不是很上心,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大将军真有那么好?” “我有验过货,骗你是小狗。” 莞尔诧异看了玖月一眼。 玖月尴尬地解释:“这打仗之人难免受伤,治伤的时候验过……看过。” 莞尔眼底毫无波澜。 玖月一计不成,又再生一计,只要保住谢礼榛性命,无所不用其极。 “莞尔,要不先看一眼,若是不喜欢,那也是大将军命中有此一劫。” 玖月痴痴眼神盯着,莞尔轻叹了口气。 “过几日,是北孥皇宫狩猎日,到时本公主选他为搭档。” “那太好了,谢谢莞尔。” 玖月对谢礼榛的长相还是非常自信的,这准保把二公主迷得神魂颠倒。 -这说来有点奇怪,她将谢礼榛拱手让人,心里也毫无半点心疼,反而觉得只要他活着,所做这一切都是值当的。 很快,狩猎祭祀典礼的日子悄然而至,这是北孥族一年一度极为盛大的节日。 族人们将在这场典礼中狩猎,所获猎物将被用于虔诚地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北孥带来无尽的福祉与庇佑。 可令玖月意想不到的是,狩猎只是北孥身份地位极高的贵族才能参与。 而谢礼榛是二公主认下的奴隶,只配在铁笼里与野兽斗争。 贵族们把酒言欢,把奴隶与野兽撕咬当做看戏,胜出奴隶的主人会得到北王的嘉奖。 玖月汗下,她后悔出了这主意,分明是让谢礼榛难堪。 以谢礼榛的性子,还不如在天牢里吃鞭子更有尊严。 玖月藏在翡翠玉簪中,由谢礼榛将她带到狩猎场。 被俘虏的奴隶们,戴着沉重的脚铐,北孥贵族们坐在席间,豪饮美酒,大口剁肉。 纳兰莞尔也安静地坐在贵妇中,谢礼榛走出来时,她头也没抬一下,整个人百无聊赖的。 看来只有谢礼榛在角斗中获胜,才能让这高傲公主另眼相看。 玖月:大将军,一会就看你大展拳脚了。 可当狩猎场中一块大黑幕被北孥士兵扯下来,眼前出现巨型铁笼。 铁笼中,黑熊巨掌拍打着铁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奴隶们围坐在铁笼周边,那咆哮声震得玖月魂魄飘飘然的。 它双眼赤红,鬃毛竖起,口中白沫飞溅,唾沫星子喷得玖月满脸。 玖月抬起头望着那比谢礼榛还高两个头的黑熊,心道一声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本章完) 第45章 舍命陪君子! 一名奴隶被推入铁笼,与黑熊对视一眼,瑟瑟发抖,脚步都迈不开。 黑熊早已被愤怒点燃,咆哮着扑向奴隶。 奴隶惊恐地后退,无处可逃。 黑熊的巨掌如铁锤般砸向奴隶,瞬间将他击倒在地。 奴隶惨叫一声,鲜血飞溅,黑熊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血痕。奴隶挣扎起身,黑熊毫不留情,再次扑上。 那尖锐的獠牙咬住他的大腿,撕扯着血肉,奴隶痛苦地哀嚎,鲜血染红了整个铁笼。 北孥贵族们却在欢呼,这血腥的角斗是他们最好的娱乐。 奴隶瘫倒在地,奄奄一息,黑熊还在低吼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北王坐在高台之上,挥动着手,士兵将铁笼外的四个奴隶推进了铁笼之中,奴隶被推搡着挤在一起。 奴隶们赤手空拳,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其中一个奴隶大喊:“一起钳制住他,然后袭击眼睛。” 四个奴隶猛的冲了上去,分别抓住那黑熊的手脚,试图控住那庞然大物。 黑熊巨掌一挥,一名奴隶应声倒地,惨叫声在笼中回荡。其他奴隶合力对抗,却毫无招架之力,黑熊的利爪如刀,轻易撕裂他们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铁笼,奴隶们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只剩下黑熊的喘息声。 北王低沉的声音响起:“莞尔,这是你的奴隶,南胥骁骑大将军,看看我儿眼光如何?” 纳兰莞尔还未说话。 大公主那娇媚的嗓音响起:“父王,若是妹妹奴隶也输了,那南边封地也得分一半给女儿。” 纳兰莞尔平静表情激动了起来:“那封地可是南胥给母后的嫁妆。” “那也得愿赌服输。”大公主不依不饶。 “父王,我可没说要与姐姐赌。”纳兰莞尔撒娇地向北王说道。 大公主起身走向纳兰莞尔,贴在耳边上,说:“妹妹若是不赌,那姐姐可不敢保证今夜还会不会又是黑灯瞎火的。” 随后转身朝北王笑笑:“父王,妹妹答应赌那块封地了。” 玖月趴在玉簪里远望着莞尔,看来是被威胁了。 纳兰莞尔还真能忍,这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怎么还不出面请谢礼榛相助。 玖月直勾勾地盯着,她知道纳兰莞尔也在偷瞄着这边。 “父王,若是我的奴隶赢了,就把南胥大将军赏给女儿。” 莞尔的话一出,玖月朝她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可北王却说道:“这男人可不是你这么柔弱的女子能驾驭得了的,若让他跑了,北孥可就麻烦了。” 玖月想着以纳兰莞尔的性子,一定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会坚持。 “我母后有说过,从前,森林里有一只凶猛的狮子,他遇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狮子发誓要抓住那只蝴蝶,每日追着,那锋利的爪子不停的拍打在石头上。日久,狮子锋利的爪子被石头磨平,躺在石头上休憩,蝴蝶最终也愿意停在了狮子的头上。” 玖月也被莞尔这故事给打动了,鼻子酸酸的。 莞尔朝北王说道:“父王只知南胥大将军是只凶猛的狮子,可又怎知女儿不是那只蝴蝶呢?” 北王豪爽大笑:“不愧是我北孥的公主,父王就答应你,若南胥大将军肯为你赢了这黑熊,就将他赏赐给你。” 莞尔福身:“谢父王。” 莞尔眼里沉沉地望着北王,她的故事其实是讲给父王听的。 当年,她母后被北王盛宠,可他父王就是那只狮子,将母后栓得牢牢的,很多次,母后都想逃回南胥。 若父王能听得懂这个故事,把那锋利的光芒收一收,或许她母后就不会抑郁而终。 她母后爱了北王一辈子,临走时父王还怨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纳兰莞尔心中对北王满怀抱怨,认为男人皆是凉薄无情。 谢礼榛紧闭双目,神情决绝,似是宁死不愿沦为北王与他女儿之间的赌注。 即便被囚于铁笼,面对黑熊的凶猛,他岿然不动,早已抱定了赴死的决心。 玖月:“……” 玖月:这究竟是什么荒唐事?明明只要打倒这只黑熊就能活命,谢礼榛为何要如此倔强,偏要唱反调。 黑熊巨掌已如闪电般挥来,谢礼榛被狠狠拍倒在地,黑熊的利爪瞬间撕裂他的肩背,鲜血四溅。 北孥贵族嘲笑的声音四座响起。 玖月:谢礼榛你快打那只黑熊啊,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区区一只黑熊奈何不了你。 谢礼榛靠在铁笼上,瞳孔里空洞及幽远,不知在想什么。 玖月大声呐喊着,谢礼榛却完全听不见。 黑熊咆哮着扑上,撕咬不止。 玖月急得在玉簪里团团转,发现谢礼榛衣衫都染红了,还紧紧护着簪子。 猛一抬头,玖月只见那黑熊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 情急之下,玖月从玉簪中抽出身子,要阻止黑熊再次伤害谢礼榛。 与黑熊碰撞,瞬间头晕目眩,只见那黑熊停止了对谢礼榛的攻击,直抱着头发狂。 纳兰莞尔紧张地站起来身,她亲眼看到玖月的魂魄消失在黑熊的体内。 “女儿,是在担心这骁骑大将军。” 北王被纳兰莞尔紧张的神情给诧异到了。 他这女儿平日柔柔弱弱的,被欺负了也会吓得要死,哭哭啼啼的,可这心却是冷冰冰的,跟她母妃一个脾性。 待神志恢复,玖月才发现自己无意进了黑熊身体里。 玖月这下得意了起来,还真是天助她也。 “来,谢礼榛,朝这里打过来。” 玖月举起那肥肥的熊掌,使劲捶着胸前。 可任她捶到肺都要跳出来了,这谢礼榛看都不看那黑熊一眼。 玖月生气地拖着那笨重的熊腰,走向谢礼榛,举起熊掌,一下子把他手中的翡翠玉簪拍飞。 “都什么时候了,看着簪子能活命吗?”玖月恼怒地骂着。 只见谢礼榛眸尾浮起一抹猩红,飞快地扑了过去,饶过黑熊要拿回那躺在笼子里的簪子。 玖月:看来这簪子才能激起谢礼榛的斗志。 玖月扭动着熊腰,一抬脚稳稳地踩在玉簪上。 力道没把握好,把玉簪给踩碎了。 玖月暗道一声糟,该不会日后都要呆在这黑瞎子身体了吧。 玖月满心悲苦,欲哭无泪。她这分明是舍命陪君子! (本章完) 第46章 喝酒可是犯大忌 谢礼榛红了眼,发了疯般扑向黑熊,双手死死抱住熊腿,用尽全力击打黑熊的头脑。 黑熊咆哮,巨掌乱挥,玖月挣脱不开谢礼榛的束缚,头被暴打得发胀。 “好痛,我假死,可不可以别打了。” 玖月被打得身子越来越轻,声音也模糊,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了。 纳兰莞尔盯着那玉簪。这是定情之物?大将军还真是多情之人。 谢礼榛使出浑身力气,奋力一击,玖月被弹出黑熊体外。 玖月魂魄离开,黑熊恢复意识,愤怒地与谢礼榛纠缠成一团,尘土飞扬,鲜血四溅。 北孥贵族喧闹的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注视着铁笼里的一举一动。 黑熊一个翻身,怦然倒地,失去了生机。 谢礼榛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握着那碎成几段的翡翠玉簪。 “来人,将他抬回天牢。”北王下令。 “慢着,父王可是将他赏赐给了女儿,那就应当送回我宫里。”纳兰莞尔出面阻止。 北王犹豫,却也不好言而无信,只好命人将谢礼榛送入纳兰莞尔宫里。 纳兰莞尔望着被抬走的谢礼榛,眼底勾起一道不为人知的悸动。 玖月那一缕魂魄受到撞击被弹回李凤阳体内。 苏府内。 苏子沐望了一眼榻上昏迷之人,微微叹了口气,道:“公主,今年已是完) 第47章 穷人还是富人 玖月酒足饭饱,倚窗而坐,好不惬意。 苏子沐凝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轻笑:“公主刚醒,在府中好生歇息,今日微臣药堂那边还有点事,晚点再过来。” “我与你一同去药堂吧,这待在府中,人都快长霉了。” 玖月雀跃地跳了起来,随在苏子沐身后。 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有一家药铺,门面古朴典雅,匾额上“苏氏药堂”三字。店内靠墙是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面贴满了药名。 苏子沐靠窗的桌旁,正专注地为病人把脉,间或在药方上写下几笔。 伙计们穿梭其间,手持戥子,小心翼翼地抓药、称量、包装,药香弥漫。 店门外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络绎不绝,却不失一丝秩序。 “这药铺生意这么火的,看来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得病。”玖月不仅感叹。 望着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玖月摇了摇头,也不添乱,直接在门外找了个位置舒服地靠着。 玖月刚吃饱,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困意就上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直直地照在头顶上了。 探头一看,苏子沐还在给病人脉诊。 伙计说少爷每月四天休沐都会在药堂给穷人义诊。敢情这是不要钱的,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可为何要义诊,苏大人不累吗?”玖月好奇道。 伙计憨笑,回答:“少爷是为少夫人积善缘,愿她能早日醒过来,承诺了每月都要给穷人义诊。” 玖月瞠目结舌,原来苏子沐这么辛劳竟然是为了她。 玖月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几分羞愧,环顾四周,心里琢磨着找点事做。 瞥了一眼长长队伍,这不是给穷人义诊吗? 队伍里。 为何那钱家当铺的掌柜顶着大腹便便的肚腩在排着队。 还有,那瘦个的老头可是周财主。 玖月越想越不对劲,她明明失忆不记得事了,为何却记得这些人。 仔细回想一番,玖月似乎发现好像只是忘记了自己的事情,这京城里很多人和事,她却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都是来贪便宜的,穷人看不上病不说,这是要累死苏子沐的节奏。 “来人啊。”玖月高喊着。 药铺伙计忙得脚不着地的,见玖月呼喊,不敢怠慢,毕竟这可是少爷心头尖尖的人儿。 “少夫人,有事你吩咐。”药铺里一位老伙计点头哈腰地说道。 玖月指了指她站的地方,又道:“在这里摆个桌案。” 老伙计一脸为难,药铺够忙乎的,这少夫人还要添张桌案在门口,分明是在添堵。 苏子沐抬眸望出门外,吩咐身边的药童,道:“去外面交代一下,这药堂里除了抓药治病,全部听少夫人的。” 老伙计听着药童的话,朝里头看了一眼苏子沐,少爷竟然这般宠溺少夫人,日后得好生侍候着,莫要怠慢了才是。 玖月坐在桌案前,悠哉游哉的样子,宣布着: “苏御医向来秉持着救死扶伤之心,尤其怜悯穷苦百姓。但宫里贵人也需他诊治,精力实在有限。这样吧,本姑娘先代劳筛选一下。若是非穷苦人家,还请劳烦交些诊金预约。若有急症患者,自然优先看诊,还望各位多多理解!” 话音刚落,队伍中膀大腰圆,满身肌肉的男子不满地闹了起来: “你不认识我们,又怎知谁是穷人,谁又是富人。” “屠夫张,你一天卖三头猪,自己说说算穷人还是富人。” 玖月轻描淡写地说着,接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在口里来回翻滚着,发出咕噜的声音。 屠夫张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你这是要预约还是放弃,不过劝你有病早点治,苏御医可不是这么容易能看得上的。” 玖月手中拿了一块木牌来回敲击着桌子。 屠夫张走向玖月,丢了一吊钱,抢了玖月手中的预约木牌:“这预约什么时候?” “你若是想生儿子,那就下次带嫂子一起过来。” 玖月的话刚说出口,屠夫张一脸茫然地盯着玖月。 “今日怕是赶不赢了,就下一次苏御医休沐坐诊时,你是完) 第48章 苏府苏老夫人 苏子沐将玖月送回院子,眼神中满是眷恋,脚步却迟迟不愿挪开。 望着她即将推门而入的身影,他几次欲伸手轻抚她的发梢,却又在半空停住。 最终只是轻轻一叹,低声道:“早些歇息。” “子沐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 玖月转身关门,直接跳上榻,瞬间妙睡。 苏子沐辗转反侧,满脑都是今日公主那他从未曾见过的模样。 月光洒在窗棂,映出斑驳的影子。 他躺在床上,一会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会眼神浮起羞涩,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一夜无眠,苏子沐却精神抖擞,才过卯时便已在玖月厢房中搭平安脉。 玖月脉象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如春日小溪潺潺流淌,节律分明,和缓有致。 苏子沐搭脉片刻,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玖月送苏子沐出府进宫当值,苏府门外刚停稳一辆马车。 马车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沐儿,这是要进宫。” 片刻,从马车下来一位老夫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精致的发髻。 她面容和蔼,眉目舒展,眼角的鱼尾纹藏着岁月的温柔。身着一袭暗纹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丝花纹,虽年岁已高,却依旧贵气逼人。 “见过母亲大人。”苏子沐恭敬朝老夫人行礼。 玖月见了这位老夫人,脑海里闪过疾言厉色的声音:“怀了是何人野种,敢乱我谢家血脉。” 不知为何心里猛然犯怵,玖月害怕地躲在苏子沐身后。 “别怕。”苏子沫牵着玖月的手,宽慰道。 苏老夫人目光柔和地落在苏子沐牵着姑娘的手上,眼中满是温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敛不住,眉眼间尽是欢喜。 这些年媒婆上门说亲,都踩坏了多少门槛,别说牵过姑娘的手,就是连面也不愿意见上一见。 如今倒是主动,苏老夫人能不开心吗? 苏子沐将玖月护在身旁,生怕苏老夫人苛责,道:“这是我母亲大人。” 玖月抬眸,瞥了一眼,见老夫人面容和蔼,宽心不少,福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苏老夫人仔细打量着玖月,见她臀圆玉润,身材丰腴,心中暗想这模样定是好生养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笑笑:“沐儿,啥时候让老身去拜访姑娘高堂,尽快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 玖月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苏子沐。她醒来就在苏府,也不知道父母是何人。 “母亲大人,这事容孩儿下了值再细说。” 苏子沐上了马车去了宫里,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母亲大人是明事理之人,大可安心处之。” 这去宫里的路上,苏子沐满脸忧愁。 李凤阳苏醒完) 第49章 犀利又清澈的目光 玖月见苏子沐神色凝重,便打趣道:“莫非苏公子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怎么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若微臣真的有对不住公主之处,公主可还愿意嫁给微臣?” 玖月微微一愣,眼神平静如水,内心毫无波澜,嘴角轻扬,露出浅浅笑意,既不心动,也无反感。 她淡淡地回应道:“苏子沐,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你救了我,还一直照顾我。即便我恢复记忆,也不会记恨你。” 苏子沐听到玖月的话,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激动得一把将她抱起,原地转了几圈,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说道:“这么说公主是答应嫁给微臣了?” “你快放我下来,转得我头都晕了。” 苏子沐看似柔柔弱弱的,这抱起玖月来可是一点也不费劲。 被拥抱时,玖月能感受到他那精壮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她,满是力量感,让她心中微微安定。 但这种安定感仅此而已。她似乎很久之前就盼着嫁人,如今真的要成婚了,却没了当初的那份喜悦,心中毫无波澜。 苏子沐将玖月放下,趁机在她唇瓣上印下一吻,然后就迅速逃离了厢房。 玖月触摸着柔唇,脑中闪念一片段,曾经有个男子也这般吻过她。 看不清楚那男子的长相,但从身影来看,玖月很确定那人不是苏子沐。 难不成这就是苏子沐隐瞒的事情? 玖月摇了头,将这些过去的记忆晃开,爬上榻,一夜好梦。 苏子沐躺在榻上,指尖轻轻触碰着唇瓣,回味着方才的亲吻,心中满是悸动。 这亲一下的感觉,竟是这世上最令人心动的事情。 随后,他拉起被子,躲了进去。 那初尝甜蜜的滋味,让苏子沐既羞赧又兴奋。 那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不钟情。 侍候苏子沐的奴婢见少爷这副模样,赶紧去向苏老夫人禀报。 三天后,玖月的厢房里堆满了聘礼。 屋内摆满了红绸缎裹着的首饰匣子,里面装着金钗、玉佩、珍珠项链等贵重珍品。角落里还摆放着成对的玉如意、珊瑚树,以及几箱上好的绸缎。 这些聘礼不仅数量众多,而且件件都显得奢华精致,尤其是那一顶凤冠。 精美绝伦的凤冠以金丝编织而成,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和翠绿的翡翠,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流苏垂下,格外耀眼。 玖月手轻抚着那顶凤冠,好像曾经因嫁不出去的遗憾,如今倒是被这凤冠的华光一点点填满。 “喜欢吗,这是母亲大人特地为你所选的。”苏子沐的声音打断了玖月思绪。 苏老夫人待她如亲人般温暖,玖月瞬间感动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双眸模糊。 “怎么还哭上了。”苏子沐更加愧疚了,一把将玖月揽入怀中。 玖月抱着苏子沐,千言万语都难于表达她的感念。 她踮起脚尖,轻轻在苏子沐唇瓣上,蜻蜓点水般。 苏子沐瞳孔撑大,这可是公主主动亲吻他。 玖月温热的柔唇刚抽离。 苏子沐顺手一拉,令一只手扣着玖月后脑勺,俯下脸:“不够。” 四片柔软交缠在一起。 玖月眼眸里勾起一抹迷离,这苏子沐亲起人来,跟他的性子完全不一样,霸道得很。 苏子沐这是在宣告主权,公主就是他的人了,谁也别想抢走。 此刻,屋外传来婢女咳嗽声音,然后道一声:“少爷。” 婢女来传话请少夫人,可这少爷亲得太久,怕老夫人等久,只好尴尬地打断。 苏子沐不悦,终究还是放开了玖月。 望着玖月如朝霞般绯红的脸颊,迷人得很,苏子沐忍不住又要亲下去。 玖月伸出柔夷挡住了苏子沐,娇羞道:“外头想必是母亲大人派人传话。” 苏子沐清冷的声音,不悦道:“何事?” “老夫人请少夫人去前厅量裁嫁衣。” “知道了。” 丫鬟听到少爷回复,撒腿逃离少夫人厢房。 少爷一向待人温润如玉,刚那阴冷的声音,让丫鬟心跳像漏了半拍。 苏子沐用额头抵着玖月的额头,眼中尽是温柔:“去吧,微臣也要进宫了。” 望着苏子沐离开的背影,玖月喊住了他。 “公主有事?” “都快要成亲了,子沐以后别再喊我“微臣”了,直接唤我凤阳就好。” “嗯,凤阳。” 苏子沐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生怕自己忍不住又冲过去抱着她。 苏老夫人将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十五。 商议了几日,苏家尊重玖月的意思,决定不向宫里禀明情况。 苏家以岐黄之术行立于世,苏老夫人也不是爱慕虚荣之人。 苏子沐能寻得携手一生之人,比什么都重要,绝不会想着靠公主飞黄腾达。 玖月一连好几日都被拉着试衣服,原来成亲是件这么繁琐的事情。 宫里,李晋之兰贵人有了身孕,胎动不稳。近日,苏子沐衣不解带地待在太医院候命,直到保胎成功方能出宫。 这事苏子沐倒没半句怨言,他见识过当年玖月生孩子差点要了半条命。因此,他对有孕之人分外怜悯。 这成亲的事宜都安排妥当,玖月也清闲了下来。 苏子沐不在府中,玖月也甚是无聊,于是偷溜出府去赌庄去解解乏。 玖月失忆后,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可赌博的技巧却深深烙印脑海,忘都忘不掉,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一旦染上便难以割舍。 她寻了苏子沐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素色腰带,将身形勾勒得挺拔修长。 乌黑的长发被束于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几分俊逸。她眉眼清秀,却因刻意压低的眉梢,显得冷峻沉稳。 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专注而深邃,不时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男子的潇洒与从容。 玖月行走在宣武门大街上,溜达着就驾轻就熟地找到了盛和地下赌庄的入口,连她自己都感到十分诧异。 待玖月走入赌场,那道犀利又清澈的目光又再次落在她身上,却浑然不知。 (本章完) 第50章 赌性大抵是家学渊源 玖月数着赢得不多的碎银子,走出赌庄,这小赌怡情,见好就收是她一惯秉承的宗旨。 “赢这么一点小碎银,就开心成这样子,真是没出息!” 玖月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大树底下站在一孩童,脸庞稚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讲话的口气却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那孩童身上穿的布料可是上等的云锦,可裁剪手法却不敢恭维,完) 第51章 我真的是你娘亲? 落九天接过玖月的牌,嫌弃地说道:“这都拿的什么牌。” 玖月连忙捂住九天的嘴,低声:“闭嘴,你到底会不会,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牌差。” 落九天没好气地道:“松开,要不你自己打。” 玖月不想连最后一把也没赢,自然地松开了落九天。 说来也是奇怪,这牌面小,又不连贯,压根不成气候,可谁曾想,落九天居然给出完了。 柳笙回过神,才知道被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娃娃给诈了。 真是阴沟里翻船,以为这娃娃手中留着花牌质疑他,谁料是在装腔作势。 玖月瞠目结舌,这也可以赢? 看来今日是她没运气。 柳笙不服气道:“再来。” 落九天缓缓拿起一张牌,故作犹豫,轻声嘀咕:“这张牌,怕是难成气候。” 柳笙这回可不着道,众人也都纷纷出牌。却不知落九天早已暗中布局。 他先用一张低牌试探,引得众人纷纷跟牌,待众人信心满满时,他突然亮出一张看似不起眼的花牌,巧妙地替代了关键数字,瞬间扭转局势。 一连赢了七八把之后,柳笙冷汗涔涔,他竟然猜不透这么小孩子的心思。 落九天赢的银子刚好抵了小院的人头费,还赢回了玖月的钱袋子,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起初,玖月以为落九天说他会赌术不过是童言童语,不料还是个高手。 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长大了那还可得了。 她是在盛和赌场遇见的小孩,难不成这是赌庄掌柜的公子? 玖月看了一眼又觉得不像,这赌庄掌柜可生不出这么精致的人儿。 当玖月收好钱袋子准备问落九天家住哪里时,人已经趴在桌案上睡得沉沉。 她看着小孩秒睡,眼神满是惊奇。 凝望着小脸蛋睫毛一颤一颤的,呢喃:“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好看的?” 玖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背在背上,双手轻轻托住,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美梦。 刚背上肩膀,落九天小手环着玖月的脖颈,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尽是一抹得意。 玖月从后面溜进府中,环顾四周,后院无人,便疾步将孩子抱进厢房。 她轻手轻脚地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随后潦草地梳洗一番,也在榻上躺下。 落九天翻个身依偎在她怀里,不时蹭蹭她的肩膀。 玖月被依偎的动作惊了一下,这孩子怎如此黏人,像城隍庙里的小黄狗似的紧紧蹭着她,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落九天打小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不仅不排斥玖月,反而往她怀里钻,眼神里满是依赖。 翌日清晨。 苏子沐思念玖月多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今日匆匆赶回府,只为见她一面。踏入厢房,落九天映入眼帘。 他身形一怔,那熟悉的眉眼竟让他想起五年前天龙寺中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那家府上的少爷?”苏子沐询问。 玖月坐在窗棂前,抬了抬下巴,问:“问你呢,你哪个府上的。” 落九天不愿搭理苏子沐,不语。 “昨日在大街上捡的,一会送官府去吧。”这落九天就是个少爷脾气,玖月也不顺着他。 苏子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玖月:“落九天。” 闻言,苏子沐瞳孔凝滞,心中隐约感觉到这落九天的身份。 “我这就送去官府,这一夜找不到孩子,怕是家人会担心。” 苏子沐不知为何不愿落九天留下。他与玖月的好事将近,若此时让她知晓孩子之事,怕横生枝节。 “走吧,一会让官府出个告示,寻你家人。”苏子沐伸手牵落九天,却被他甩开。 只道:“本少爷那都不去,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玖月不满地说道:“嘿,落九天,我只答应昨夜当你娘亲,今日可不算。” “这不是你答应,而你实实在在就是我娘亲。” 落九天的话如天空砸下一道闷雷,重重的敲打着苏子沐。 玖月见苏子沐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 她拎着落九天往外走,教训:“快回家,别胡说八道。” “你就是我娘亲,我有证据。” 落九天再怎么深沉也是个五岁的孩子。 他用那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手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册。 “这是我爹画的娘亲的模样,这画册已有上百张,可不是我一夜就能画出来的。” 玖月接过那泛黄纸张,一页页地翻着,好像是画着她以前的过往,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这里头的小人确实长得跟我很像,说不定只是脸像而已。”玖月劝慰着。 “那娘亲尊姓大名。”落九天询问着。 其实玖月失忆,却也只记得名字,毫不隐瞒地告诉落九天:“李凤阳。” 落九天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懿旨,递给玖月。 说道:“这可是太后娘娘给我爹和娘亲赐婚的懿旨。” 玖月接过懿旨,上面确实是李凤阳与落十七赐婚的旨意。 “这人长得一样,名字也相同,娘亲总不能说这是巧合吧。” “原来你接近我,定是早就知道这事,为何现在才说。”玖月愤愤不平的道。 落九天挺直了小脊梁,眼神坚定,振振有辞地说道: “娘亲,孩儿不过是想让您多瞧瞧我的本事,这样您就不会觉得孩儿是个累赘。” 这话一出,玖月心中一震,鼻子酸涩不已。 若是落九天真是她的孩子,那这五年来,她为何没能好好守护他,竟让他生出这般念头,以为是娘亲不要他,落得如此辛酸的境地。 “我真的是你亲娘亲?” 玖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 她虽失去了记忆,但心底总隐隐觉得从未嫁过人。可那懿旨上赫然盖着凤印,分明是铁证如山。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玖月满心困惑,彻底懵了。 苏老夫人听说少夫人带回了一个孩子,便急忙赶来,恰好在门口听到了屋内的一切。 (本章完) 第52章 孩儿带你回家 苏老夫人得知眼前孩子是玖月的骨肉,脸上阴沉了起来。 苏子沐若娶了玖月,这孩子的事迟早会成为苏氏家族中的闲言碎语,影响苏家的名声。 不过这苏老夫人还是很喜欢玖月这丫头的,她不并恼,继续保持着长辈该有的慈祥。 玖月看到苏老夫人进来,轻声解释道:“老夫人,虽有孩子之事,此前我不知晓,但是我骨肉,就定不能抛弃。” 苏老夫人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玖月的手背,宽慰:“听沐儿说你失忆了,自然不知此事,这不怪你。” 苏子沐听到苏老夫人的话,松了口气,还好母亲大人并不责怪公主。 苏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子沐的婚事,关系到苏家的未来,我不能轻易做主。这样吧,我认你为义女,以后你就是苏家人,这孩子也能有个依靠。” “我和爹爹都能照顾娘亲,不需要苏府做依靠。”玖月还没答话,落九天就直接拒绝了苏老夫人。 苏子沐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母亲大人这是不赞成他与公主的婚事? “母亲大人,无论如何,我也要娶凤阳。” 明明还有几日,他便可娶了公主,为何又有变卦? 就跟当年一样,他服了假死药装病,求公主下嫁,却误用量过猛而沉睡不醒。 等他苏醒时,公主已西出和亲,再传来公主消息时,已然是噩耗。 如今公主遭受大难不死,他可以如愿风风光光娶她入苏府,好好护她一辈子。 苏子沐深知母亲大人的顾虑,但他心中自有决断。哪怕天下人耻笑,哪怕家族之人不齿,他也定要娶公主为妻。 “母亲大人,这请帖都发出去了,这门亲事是一定要成的。”苏子沐霸气的回答。 “沐儿,你若违抗懿旨,将会连累整个苏家。”苏老夫人提醒着。 苏子沐又想起当年玖月苦苦哀求求娶她的情形。 苏子沐哼哼冷笑,自言自语道:“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沐儿,你可别吓娘,如今得让公主找着孩子的父亲完婚,给她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孩子才好行走于世间。” 苏老夫人的话,让苏子沐吃味地说道:“小孩,你阿爹也不是你亲阿爹,你娘亲不能嫁给他。” 玖月:“?” 玖月:难道苏子沐早就知道她生过孩子,却为何不嫌弃,却反而还要娶她? 苏子沐娶不了公主,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落十七。 “你胡说,不是我亲阿爹,怎么会有太后娘娘的懿旨。”落九天不满争辩。 “有懿旨并不一定你是亲阿爹。” 苏子沐不知为何自己要同一个五岁般大小的孩子争吵,大抵就是因为他的出现,破坏了他与公主的婚事。 “那你说说我亲阿爹是谁?”落九天反问。 苏子沐话到嘴边又噎了下去,这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他还真不知道是谁的? 当年被谢府赶了出来,孩子应该也不是谢将军的。 这也为难住苏子沐了。 “苏大人心仪我娘亲,恨不得阻止我娘亲与我父亲团圆,就故意说我不是阿爹的儿子。” 落九天起身,拉起玖月,径直往门外走去,“娘亲,我们走,孩儿带你回家。” 家? 是啊,玖月若不能嫁给苏子沐,那在苏府就如寄人篱下。 这会她有孩子,还有一个未见过面的丈夫,那个应该是她的家吧。 玖月消失五年,这落十七含辛茹苦带大落九天,想必也是个好人。 “落九天,娘亲与苏老夫人告个别。” 玖月缓缓朝苏老夫人跪下,深深磕了个头,语气诚恳: “老夫人,凤阳虽不能成为苏家儿媳,但您待我如亲生女儿,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苏老夫人将玖月扶起身,老泪纵横,她何尝不想,这可是沐儿二十年来完) 第53章 南胥最幸福的女人 玖月硬着头皮,闭着眼睛,纵身一跃,当她等着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时,感觉有人抱住她。 睁开眼睛,玖月看到银色的面具出现在眼前。 “孩儿见过阿爹。” 玖月躺在落十七怀里,看着落九天恭敬地跪了下来行礼。 落九天在外人面前可傲慢无礼了,可对他这阿爹倒是恭敬得很。 “出去浪了一天,还记得回来。” “阿爹错怪孩儿,孩儿这是去找娘亲了,不然阿爹现在怎么会有娘亲抱抱。” 落十七借着宫里烛火的微光,看清楚怀中之人的脸庞。 瞳孔中满是震惊,脱口喊道:“公主。” “你见过那个公主回宫要钻狗洞的。” 玖月早知道落九天要回宫里,她断然不会跟着回来。 她心里总觉得很久之前就与宫里不再往来了。 “你是落十七?” “公主不记得属下了。” 落十七很诧异玖月为何这么问。 落九天插话:“阿爹有所不知,娘亲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就你话多。” 玖月转而佯装抱怨道:“我可是被你儿子拐回来的,本来是要嫁给苏大御医当少夫人的,这下可全泡汤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落十七抽回手臂,将玖月放下,单膝下跪:“属下不敢僭越。” “僭越?落十七,这懿旨不都给我两人赐婚了吗?” 玖月质疑落十七,又道:“而且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 落九天一直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两人交谈,落十七不知如何开口说出真相。 毕竟,若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孩子难免会在心里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落十七日日夜夜盼着公主能回宫,于是咬咬紧牙关,缄默不言。 随即,面具下唇角一勾,绽放出晦涩的笑意。 玖月出声打断落十七思绪,道:“这,我们今晚住哪里?” 这下倒是把落十七给难住了。 当玖月出现在藏书阁中,那一排排书架后,安置了一张竹榻,被褥简单、干净而整洁。 竹榻旁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桌案,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案上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俊逸洒脱,令人赏心悦目。 玖月虽不太能明白文章的含义,只是觉得这字写得极好。 “这么小就如此出色,少不了你阿爹的功劳,也夸你用功。” 落十七身为暗卫,身边不方便带着孩子,落九天小的时候寄在城里,养到三岁时才接回宫中。 落九天生性孤静,三岁起识字就待在藏书阁里看书,从来不让落十七操心。 落十七以为公主会责怪他,让九天在藏书阁中为寝,连处像样的厢房都没有。没想到公主不但不责骂,还夸他。 因为在玖月的认知里,这藏书阁可比她模糊记忆中住的地方强上许多。 玖月内心既然不想当公主,昭阳殿回不得,打算在藏书阁住了下来。 可落九天的竹榻实在太小,不到半夜,玖月就滚下了榻。 没了睡意,玖月唤落十七出来喝酒。 为了不惊扰九天,落十七将玖月带上屋顶,那银色面具下满眼都是愧疚。 落十七垂首忏悔:他连一个像样的家,都不能给自己心仪的女人和孩子。 “这完) 第54章 唱曲儿给大人解闷 玖月豪气地点了两碗招牌馄饨,热气腾腾的粗瓷碗往桌上一搁,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 落九天执箸的手顿了顿——藏书阁长大的他,吃惯的是御厨精制的金丝燕窝羹、雕成牡丹的虾饺,眼前这碗市井吃食实在朴素得过分。馄饨皮略厚,馅料也寻常,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将每一个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见底。 “好吃吗?”玖月咬着勺子问。 落九天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尚可。” “娘亲想起来,隔壁街还有羊腰子汤,要不要去试试。” 落九天一听是腰子,脸色突变。 “孩儿还要回宫,跟着皇子们一起听夫子上课。” 这落十七在宫里凑请了太后,说是暗影卫新选的苗子,要打小陪读,于是落九天成了太子伴读。 玖月只好点头:“上课重要些。” 当两人来到城墙根时,那茂盛的树木后冲出一群黑衣人,戴着面罩,看不清楚长相。 玖月护住落九天,往墙角处一步步后退。 “你们可知这里是皇宫,我一喊,暗影卫就会出来。”玖月虚张声势。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皇宫偏院,比冷宫还荒芜的地方,就算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笑着,一个箭步朝着落九天而来。 左右擒拿手一出,却未曾料想,竟抓不住那孩子。 落九天除了伴读之外,还跟着落十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平常人近不了他身子。 艺高人胆大,这也是为何落十七任由他自由进出皇宫的原因。 三四黑衣人见状不妙,一起围攻了上来。 落九天身形灵动,一会爬树,一会钻进树丛,那群黑衣人拿他无可奈何。 玖月站在一旁拍手叫好,她儿子这么厉害,当然得炫耀一下。 突然,一匕首架在玖月脖子上,高喊:“小子,你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就见不到你娘。”持着匕首的黑衣人威胁着。 落九天被要挟,只好从树丛中走出来,毫不畏惧地说道:“放开我娘亲,你们抓我便是。” 黑衣人拿出缰绳将落九天捆绑上,才放心松开玖月。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要救人,让宰相大人林佑知去幽州城。” 玖月看着一群黑衣人带走落九天,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不但没保护好儿子,还拖后腿了。 玖月: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为何不直接找宰相大人,抓她儿子作甚? 玖月也顾不了有何恩怨,救人要紧。 回到藏书阁后,玖月在桌案上给落十七留下一封书信,说明自己前往幽州城救人的打算,便匆匆出了宫。她直奔宰相府,却扑了个空——经打听才知,这位宰相大人竟不务正业,跑到天龙寺“修行“去了。 “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真是岂有此理!”玖月气得直跺脚。更令人愤慨的是,宰相不仅自己躲清闲,还把整座天龙寺都据为己有。如今寺门重兵把守,寻常百姓莫说进香礼佛,就连靠近山门都要被驱赶。 连日来,玖月像只困兽般在天龙寺外围打转。青石台阶被她踏得发亮,守门侍卫的面孔都已认熟。她盘算着:总得先混进去见到宰相,至于如何说服救人车到山前必有路,见了面再随机应变便是。 天龙寺的戒备森严得令人绝望。整整三日,除了那辆每日运送泔水的破旧板车,连只飞鸟都难以越过那高耸的寺墙。 玖月蹲在树梢上,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落九天生死未卜,每一刻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完) 第55章 她失忆了? 玖月一个激灵,笑笑:“大人,刚刚被鞭子打得吃痛,没发挥好,这要是放我下来,哼得比现在好。” 林佑知:大人? 李凤阳这是连认都不想认他吗? “好,那你就下来哼,若是哼不好,这鞭子可照样吃。” 玖月身子一颤,为了儿子只能豁出去了。 “一捣富贵,二捣谷米成仓,三捣金玉满堂……” 玖月刚哼了两句,林佑知心烦意乱地喊停:“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哼也罢。” “大人,要不给给你讲乐子,能不能别给我上鞭子。” 玖月也不知怎样哄眼前这冷冰冰的大人,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一试。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佑知看玖月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似乎不认识他。 “他们喊你宰相大人,我自然知道你是谁。” 玖月觉得这宰相大人是不是病坏了,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本相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我们有见过吗?”林佑知自己都觉得问得有点可笑。 玖月突然想起她是凤阳公主的身份,怎么突然忘记这事了,若是攀个关系,是不是求人办事,也就容易些了。 “我是李凤阳,只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宰相大人在宫里应该见过我对不对,我不是坏人。” 林佑知:她失忆了? 玖月跟乌龟似的伸出脖子,将脸让林佑知瞧得仔细,一股馊味从她身上飘了出来,连侍卫统领都嫌弃地捂住鼻子。 玖月难堪地又缩了回来,尴尬地说道:“有点味道,我不是故意的。” 林佑知见她背上的衣服破成一条条,那血肉与布条揉在一起,心中一揪。 他跨步向前,解开她手腕上的缰绳,避开伤口,横抱起她。 “大人,脏。”玖月担心污了宰相大人一身干净衣衫,身子缩了一下。 “你不想背上伤痛就别动。”林佑知命令着。 那跪在地上的一众侍卫看傻了眼。 宰相大人向来不近女色,他们守卫多年,见过漂亮的女子献身的多了,也没见过大人正眼看过。 这姑娘到底什么吸引了宰相大人? 侍卫统领越想越不对,身子颤颤发抖,心跳好像漏了半拍。 玖月双手环抱着林佑知,目不转睛地盯着,问:“大人为何要抱民女。” “本相突然觉得那曲好听,想快点回禅房听曲。”林佑知心里发虚地说着。 玖月怔怔望着他,这张脸分明陌生,可被他抱在怀中时,心底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曾在何处见过。 “本相的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林佑知走在佛门重地,抱着一女子,还这么被盯着,有点不自在。 “哦,不是,是宰相大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民女想多看两眼,若是出了这寺门,怕是不会有什么机会再相见。” 林佑知指尖一紧,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无名火,她竟想走?五年前不告而别,如今又要从他眼前消失? 他心中不悦,将玖月丢在厢房的青石板上。 玖月吃痛地揉了下臀部,道:“大人下次丢人之前,麻烦告知一声,民女好有个心里准备。” “唱曲吧,唱得本相开心了有赏,唱不好那就以擅闯治罪。” 林佑知虽然生气,但见到她,心中的烦闷消散不少。 玖月一听有赏,机会来了,起身跪直,问:“大人,是不是赏什么都行。” “嗯,本相一言九鼎。”林佑知眸尾划过一抹不为人知的探究。 玖月两眼冒出金光,这求宰相大人救她儿子有希望了。 林佑知:李凤阳失忆了,又为何会来天龙寺? 玖月跪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唱,又被林佑知打断: “本相突然又不想听这个了,换一个吧。” 玖月哼哼一笑:“大人,民女也只会这一曲。” “本相问你什么,你就答,答好了,一样有赏。” 这聊天简单多了,玖月拍腿一笑,开心地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人若是开心了,一定要打赏民女。” 林佑知见她还跪在地上,道:“起来,坐着回话。” 玖月找了个蒲垫,坐在林佑知腿边。 林佑知端起茶碗,用盖子抹去上面的茶叶,不急不慢地问:“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那次宣武门相见后,谢礼榛被他请了一道圣旨去了边关,后来听说李凤阳被赶出将军府,林佑知再也没她的消息。 “听苏大人说,我昏迷了,他治了五年,民女才醒来不过数日。” 玖月的话,让林佑知端着茶碗的手停顿在半空。 林佑知:她竟是昏迷躲在苏府五年,难怪一直都寻不到她的踪迹,难不成腹中的孩子是苏子沐的? “那孩子……“林佑知指节发白,嗓音刻意放轻,“可是苏子沐的?“ 玖月正喝着老管家给的茶,听林佑知这么一说,呛了一口,咳了起来。 “孩子不是苏大人的。”玖月咳着解释着。 林佑知诧异了,被将军府赶出来,孩子也不是苏家的,正思索着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时间忘记了玖月背上的伤,林佑知自然伸手去拍她的背,缓解她的咳嗽。 这一触摸,玖月倒吸了一口气,哭着笑脸比划着:“大人,我这呛一下就好了,你这拍我背比咳还难受。” 林佑知看着手掌中都是血,一把将她拉起,摁在蒲垫上,动手准备上药。 玖月:“?” 宰相大人这是要给她上药? “怎敢劳烦大人,我自己来就行。”玖月难为情地捂住自己的脸。 “想要赏赐就别废话。” 玖月被拿捏,不敢多言,动手褪掉那与皮肉糅合在一起的外衣,方便上药。 那白色的肚兜遮掩不住胸前那曾经留下的剑伤。 林佑知目光凝固,呢喃:“这伤口还在,那两夜的人真的是她!” 眉宇间的川字瞬间舒张开来,林佑知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趴着,本相给你上药。” “哦。”玖月应声,顺势趴在林佑知的腿上。 她发丝间的药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息,林佑知呼吸一滞。 强忍着心中那股悸动,林佑知纤长的手指取了一块膏药,抹上那伤口。 那冰冰凉的膏药,从林佑知的指尖穿透她的肌肤,玖月那背上火辣的痛疼瞬间消失。 “那孩子不是苏子沐的,又是何人的?” 林佑知心里有些期盼等待着玖月的答案。 (本章完) 第56章 本相缺个研墨的 玖月随口一说:“我失忆,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应该是落十七的吧。“ 林佑知握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你自己都不知道,又为何说是落十七的。“ “落十七养我儿子五年,还给他取名为落九天,胜似亲生。“玖月拢了拢散开的衣襟。 “落十七是暗影卫,护主是本分。“林佑知将狼毫重重搁在砚台上,溅起的墨点染黑了袖口。 玖月突然跪伏在地,素白的额头抵在青砖上:“求大人救我儿子一命。“ 衣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林佑知猛地背过身去,喉结滚动了几下,“坐好说话。“ 待玖月整理好衣衫,将落九天被掳之事细细道来。 “藏书阁?“林佑知瞳孔微缩。他幼时也是在藏书阁长大,这才成就南胥完) 第57章 苏子沐的痴缠 凝望着玖月远去的身影,林佑知重重地摔了手中的翡翠玉茶盏。 连老管家都吓得战战兢兢的,宰相大人运筹帷幄,性子从来都不曾急过。 看来这公主是住进大人的心里去了。 “大人莫要生气伤了身子才是。”老管家劝慰着。 林佑知面色阴沉。 老管家又道:“大人素来欣赏公主这豪爽性情,苏家于她有恩,她若弃之不顾,大人自然看不上眼;既如此,大人何不亲自过去看看……” 老管家此言,恰似当头棒喝,惊醒了林佑知。“备车,本相去苏府。” 林佑知急切道。望着林佑知匆匆离去的背影,老管家轻叹一声,心道:这公主,怕是成了大人的软肋了。 苏府内。 玖月望着苏子沐纤瘦的背影,还有如刀削一样深陷的脸颊。 为何才短短几日不见,人竟然还能憔悴成这般。 苏子沐见了玖月,连忙奔了过来,那身姿如纸片般单薄,随时都会摔倒似的。 玖月连忙迎上前,搀扶着苏子沐。 苏子沐顺势将玖月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娇嗔地说着:“公主,别丢下微臣。” “苏大人病成这样,为何不宣太医院会诊。” 林佑知的声音在苏府的院子中响起。 苏子沐先是诧异,礼不可废,随后下跪:“下官见过宰相大人。” “苏大人身子抱恙,不必多礼。”林佑知亲手将苏子沐扶起身,顺势让他坐在榻边。 苏子沐惊恐,连忙说道:“宰相大人这是折煞下官了。” “苏御医救了本相府中之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点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苏子沐瞳孔中闪过一抹诧异,府中之人? “公主何时成了宰相大人府中之人?”苏子沐忍不住问。 “只是暂时借住而已。”玖月解释。 林佑知补充:“公主答应留在宰相府侍候研墨。” 苏子沐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那眼底空洞加绝望,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苏老夫人连忙拿出金针封住肺部天府、中府、云门、列缺几大穴位,人才缓了过来。 “沐儿,你怎么这么看不开。”苏老夫人说什么都难以解开苏子沐心结。 转而求玖月:“公主,你帮老身劝劝沐儿,求你了。” “母亲大人,孩儿没事,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同公主说。” 苏子沐话语中不带一丝温度,苏老夫人更加担忧了。 责怪地捶着自己的胸口,“都怪我,一定要为了面子,拆散这桩婚事,害了沐儿。” 苏老夫人见宰相大人出现在苏府时,她心里已经清楚苏子沐没有机会了。 玖月拍了拍苏老夫人的手背,轻声说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苏大人有事的。” 苏老夫人把院子里所有下人都撤走,厢房里只剩苏子沐、玖月和林佑知三人。 苏子沐本欲令林佑知暂避,然宰相大人全然无意退去,官高位显,苏子沐亦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猛然一个起身,苏子沐跪在玖月面前,哭诉着: “公主,你招了我吧,子沐护着公主,不必留在宰相府中。” 这一跪着实把玖月吓了一跳,解释着:“九天被抓,宰相大人答应救人,本公主自愿侍候大人报恩。” 苏子沐却紧紧抱着玖月膝盖不肯撒手。 林佑知颇有些小觑苏子沐,暗忖这男女欢喜之事,岂能强求。 “苏大人,有些事,当适可而止。”林佑知言辞间满是轻蔑之意。 自从苏府取消了婚事后,苏子沐像丢了魂,满心满脑都是公主的身影,挥之不去。 林佑知眼眸中燃起一股怒火,在风池穴劈了一张掌,苏子沐晕了过去。 “大人……”玖月紧张地看着苏子沐。 “只不过是打晕了他,免得纠缠你。” 玖月满眼都是苏子沐,林佑知一气之下拂袖转身离开苏府。 玖月将苏子沐扶起放在榻上,捋了捋薄被。 苏子沐眼神迷离渐渐清醒。 “公主要离开子沐?”苏子沐猛抓着玖月的手,生怕她离开。 “本公主有个孩子,不可令苏府蒙羞。” 苏子沐听到玖月的话,猛地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在乎!若苏府容不下你,我靠医术也能养活你和落九天。” 玖月被苏子沐如此在乎自己的话深深触动,感动不已。 “子沐,你还有老夫人,整个苏氏旁支都仰仗着你,你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玖月郑重地说道。 这番话直击苏子沐的心里,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和子沐已然不能在一起了,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释怀呢?”玖月满心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开口向苏子沐询问。 苏子沐知道他这样做,只顾自己,没有考虑母亲大人,也没顾及公主处境,可他心里真的很难受,他真不能失去公主。 “公主不要赶我走,只要让微臣待在公主身边就好。” 苏子沐的卑微,让玖月更加揪心,不忍地说道:“爱而不得,本公主不忍心看子沐活得这般痛苦。” “只要待公主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公主又何知子沐不是幸福呢?” 玖月扶起苏子沐,抬眸看着那满天星辰般黑玉眸,不忍再拒绝他。 “公主,能再亲亲微臣吗?” 苏子沐鼓起勇气,却只是垂下眼眸,他知道公主眼中怕是再也容不下他了。 玖月深知苏子沐是自己的心病。她明日就要离开去幽州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了南胥。 如今能让苏子沐燃起活下去的希望,玖月也顾不了那么多世俗的礼义廉耻了。 她只希望苏子沐能好好活着,毕竟,他可是这五年内劳心费力救醒她的恩人。 玖月的唇瓣慢慢靠近苏子沐的鼻息。 苏子沐唇角感受到一抹温热,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跳瞬间加速。他双手轻轻搭在玖月的斜肩上,缓缓迎合上那两片柔软。 忘情时,苏子沐将玖月推倒在榻上,一路吻了下去,顺着来到白皙颈脖,那外袍被他拉扯下来。 玖月摁住子沐的手想拒绝,转念一想,若是拒绝,又害怕他多想。 松开了手,玖月闭上双眼,身子微微颤抖着。 苏子沐感受到玖月的紧张,又轻轻合上外袍,继续缠上那红唇。 “公主。”苏子沐停下动作,抱着玖月。 玖月:“子沐可是有话说?” “你跟宰相大人是不是已经那个……”苏子沐害怕知道,但又忍不住问。 玖月慌忙解释道:“宰相大人素来谨言慎行,并非子沐所想那般。” 苏子沐听闻此言,松了口气。宰相大人向来不近女色,当年公主倾慕多年,亦未曾得其青眼,想来确是自己多虑了。 (本章完) 第58章 大人为何这般生气 夜深更漏,宰相府内。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林佑知侧脸如刀削般凌厉。 他背对着玖月站在窗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大人……”玖月拢了拢半湿的衣襟,指尖在床沿不安地蜷缩。 林佑知没有回头,声音里凝着冰碴:“还知道要回来,他碰你哪里了?” 玖月怔了怔,随即苦笑:“就如大人在苏府所见…” “本相要你亲口说。”他突然转身,玄色官袍在烛光下泛起暗纹,每一步都踏得玖月心跳加速。直到那双锦靴停在她脚尖前三寸,清冽的沉香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玖月仰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喉间发紧:“不过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林佑知的手臂如铁铸般箍着她,却小心避开了她背上的伤处。 锦被翻浪间,她陷进柔软的衾枕,而宰相大人单膝抵在床沿,官袍下摆铺开如墨莲。 “这里吗?”微凉的指尖点上她颈侧红痕。 玖月睫毛轻颤看着,不知宰相大人为何这般生气。 “还是这里?”拇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窗外突然传来更鼓声,林佑知动作一顿。 他猛地直起身,官袍翻飞间已退到三尺之外,又是那个端方自持的南胥完) 第59章 宰相大人也会撒娇 车帘重重落下的瞬间,玖月猛地挣开林佑知禁锢,缩到车厢最角落。 她扯下案几上的梅花,狠狠掷在他脚边:“大人满意了?” 林佑知盯着滚到锦垫上的残梅,喉结动了动。 方才在雪地里强撑的威仪此刻碎了一地,连声音都哑了三分:“你竟敢撕本相调令,还是为了苏子沐。” “那又如何?”玖月冷笑,“若不是为了救出我儿落九天,本公主至于沦为你的玩物。” “闭嘴!”他突然扑过来捂住她的嘴,掌心却带着轻颤。 两人鼻尖几乎相贴,玖月看见他眼底猩红的血丝,“你知道本相多大容忍才把永戍边疆改成三年为期?” 玖月瞳孔微缩。她突然想起昨夜外间窸窣的声响,原来那不是批阅公文,是他在灯下反复修改调令。 “大人,你……”她刚开口,唇瓣擦过他掌心。 林佑知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却趁机将她困在车厢夹角。 玄色官袍裹着沉香的味道笼罩下来,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她耳垂:“叫我名字。” 玖月别过脸:“宰相大人这是要僭越。” “佑知。”他忽然含住她耳珠轻咬,声音混着湿热吐息,“像你昨夜在榻上那样唤我。” 玖月气得去推他胸口,指尖却陷入一片温热,这人急着下车,竟连大氅都没拢紧,单薄中衣被雪水浸得半透。 她触电般缩回手:“你你活该冻死!” “冻死也好。”林佑知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睫毛垂落投下阴影,“反正公主心里装着苏御医,就是没地方装……” 话音戛然而止。南胥完) 第60章 身陷黑风寨 马车本是走着官道,行至不久,不知不觉转入小道前行,马车改方向时,林佑知半寐的眼睑突然张开,唇角微微上勾,眼角勾起一抹冷厉。 穿过一片密林时,只见前方的树影中,几个黑影悄然闪动。 从道路两旁的树后、草丛中,冲出了七八个蒙面歹徒。 为首的蒙面歹徒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沉重的鬼头刀,他恶狠狠地喝道:“男的杀了,女的绑回去当压寨夫人。” 林佑知坐在马车内,一动未动,生怕吵醒玖月。 马车外,林佑知近身侍卫身形一转,剑锋斜挑,刺向一名歹徒的肩头。那歹徒挥刀来挡,却被剑势一引,刀剑相交。 剑锋与鬼头刀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为首歹徒的身体被震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他迅速转身稳住了身形。 侍卫眼中寒芒一闪,剑势如虹,直指歹徒头目咽喉,心中一惊,人已被砍断一只手臂,嚎嚎大叫。 见状,其余歹徒从背后偷袭而来,架不住人数众多,侍卫瞬间被团团包围。 马车被歹徒虏获,林佑知无动于衷,反而更在意有没有吵醒他怀里的人,手轻轻搭在玖月后背,满眼溺爱。 山路崎岖不平,马车轱辘压在石头上,一个颠簸,玖月被惊醒。 “大人,这幽州城到了。” 林佑知还未来得及应答,只听见马车外一阵喧闹。 “把值钱的东西都搬屋里。” 有歹徒掀开马车帘子,一眼见到玖月,兴奋地喊道:“这里有个小娘子,长得不赖,今晚让老大开心开心。” 在歹徒的催促下,林佑知扶着玖月下了马车。 随后,歹徒把林佑知关入牢房中,玖月被带到厢房中。 须臾,厢房门被推开,出现一男子。 “原来凤阳公主还真的是宰相大人的心头娇。” 玖月回过身,看了一眼,问:“你认识我。” 谭瑞麟诧异地道:“你不记得本尊了?” “是不记得了。”玖月也不多寒暄,直接反问:“你为何要抓我们。” “为的是羞辱林佑知。” 谭瑞麟将玖月揽入怀中,温润吐着气息,玩味地说道:“你还是这张脸比清离那张苦瓜脸好看。” 玖月不知谭瑞麟说什么,就这样被拉着到了牢房。 林佑知幽静地坐的牢房中,哪怕在这阴暗的地牢中,他看上去如一道皎洁的月光,不染一丝尘埃。 歹徒搬了张太师椅放在正中,谭瑞麟顺势坐了下身,手一拉,玖月一滑,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林佑知张开眼眸,口中迸出一个一个音节:“师弟这么做,可有考虑过能承受得住本相的雷霆之怒。” 他眼眸中划过一抹阴冷,那冷意仿佛是从千年寒潭中浸染而出,带着深邃而幽寒的气息,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凝结成冰。 玖月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着,一动也动不了。 谭瑞麟指尖抚摸过玖月脸颊,眉眼里挤出了花,道:“怎么,就这样宰相大人就受不了。” 谭瑞麟摇了摇头:“师兄,你变了,之前在幽州城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宣武门谢瑞琪假公主身份被揭穿后,林佑知将幽州城收为囊中之物,囚禁他兄妹俩人。 谢瑞麟本是认命待在汝南城,林佑知却封了他所有的财产,让他沦为下等民,在县衙当起书吏苦差。 谢瑞琪不知如何说服幽州城八百里外黑风寨首领许彪,甘为她所用。 许彪命人将谢瑞麟从汝南城捞了出来,已经在黑风寨等候多时,只为守株待兔,等着林佑知出现。 谢瑞麟本是念在同门师兄弟份上,不愿意再多生是非,可这汝南城生活太清苦,逼得他不得不反。 汝南城兵权早已不在汝南候纪明手中,谢瑞麟只好选择与黑风寨合作。 谭瑞麟此次本是想要逼林佑知把他家产如数还给他,却撞上了凤阳公主一道同行,顺便气气他那师兄解解气。 果然,师兄喜欢的人还真是凤阳公主。 谭瑞麟就摸了两下,林佑知就开始抓狂了。 “师兄,我记得当时用狗链拉着的时候,你还欢喜得很。” 谭瑞麟一把将玖月推倒,双腿跪在了地上,一抬脚直接踩在那柔肩上。 玖月背上的脊梁骨摩擦发出响声。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佑知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轻得像雪落:“你碰她一下……“ 突然暴起挣断镣铐,铁链碎片擦过谭瑞麟脸颊,“本相屠你满门。“ 谭瑞麟不但没松,反而踩得更用劲。 玖月哼都不哼一句,咬紧牙关,唇角渗出血。 “公主,痛吗?”谭瑞麟俯身亲一口在玖月的脸上。 随后看了一眼林佑知,此刻那猩红的眼睛,犹如一只猛兽。 “公主,痛就喊出来,宰相大人才会心疼。” 谭瑞麟下脚更沉,他就是想看林佑知发狂起来的样子。 只可惜,当时幽州城时,这凤阳公主捧着清离一张脸,激发不起林佑知的愤怒,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凤阳公主却不是很配合,一句痛苦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谭瑞麟要让凤阳叫出声,他师兄越是难受,他就越有成就感。毕竟这么多年还从未曾有过任何人和事进入过师兄的心里。 谭瑞麟拎起玖月衣领,直接将头撞击在太师椅上,奉劝着: “乖,痛就喊出来,宰相大人就会来救你。” 玖月被撞了两下,额头上一股热流顺势而下,挂着眼睑上,又垂落在唇角边,一股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痛疼还没缓过来,谭瑞麟这个疯子,又来撞了三下。 玖月眼前金色星星不停转动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梦里,她被装进了猪笼,挂在宣武门上。 莫名一阵心绞痛,只见她又跪在那里,苦苦哀求着苏子沐娶她。 苏子沐消失,玖月又转身求着林佑知。 只听见那浑厚的嗓音:“若这腹中孩子是本相的,那本相宁愿浸猪笼,也不会娶你这般女子……” 头好痛,心更痛。 那记忆入潮水般拥入玖月脑海中,又化成泪水滑落过脸颊,沁过柔唇,又咸又苦。 (本章完) 第61章 公主不见了 幽州城,城主府内。 红色罗帐里,粗腰圆膀的男子跟一头白猪一样,赤裸裸的。 谭瑞琪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那肥头大耳的男子正是黑风寨首领许彪。 “寨里抓了那南胥的宰相了,本首领是来兑现城主许的承诺的。” 许彪满脸横肉,猥琐得很:“城主可真是个妖精,让人好生念想。” 谭瑞琪本是想反抗,可这是她给黑风寨许彪的承诺,好在林佑知被抓,心里窃喜,一闭眼就当被猪拱了。 许彪爬了向谭瑞琪,那红色罗帐摇摇晃晃,房里温度不断攀升。 谭瑞琪瞳孔里倒影着许彪的扭动的身形,她无可奈何笑着,可那笑只是浮在表面,那深处却是埋着一把刀。 约莫半个时辰。 谭瑞琪暗卫站在门外,听着房内的声音,不好直接进入,轻轻唤道:“城主。” “进来吧。” 那女暗卫犹豫片刻,推开门,抬起脚走了进去,低着头,不敢直视。 许彪本想在那女暗卫面前炫技一番,可心有余力不足,倒在一头。 谭瑞琪蹙眉瞥了一眼,雷声大的鼾声响了起来,她顿时觉得胸口一阵恶心,怎么会跟只猪…… “没用的东西。”谭瑞琪发怒道。 暗卫以为是冒犯了城主,头趴得更低,道:“属下该死。” “不是说你,何事?” “黑风寨被林佑知破了,尊主被俘虏。” 暗卫的话让谭瑞琪更加狂怒:“为何不早来报。” 她就这样白白被许彪给吃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只猪已经没用了,砍了拖出去丢了。” 谭瑞琪的话刚落,暗卫毫不手软,一剑下去,人还未清醒,已身首异处。 那血喷在红色罗幔上,更加惹眼。 而许彪刚被抬走,谢瑞琪则被刘前锋士兵团团围住。 黑风寨的匪徒已经被折回的刘前锋来个瓮中抓鳖全部擒获,谢瑞麟也被绑着跪着。 刘前锋救主来迟,战战兢兢地跪在宰相大人面前。 林佑知一脸担忧地看着榻上昏迷的玖月。 “刘前锋为何晚来了半个时辰。” 刘前锋本要开口解释,他按命令收编了幽州城守将,然后杀个回马枪再北上。 可出幽州城时,与许彪正面撞上,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绕路避开,这才晚了半个时辰。 可刘前锋转念一想,宰相大人的脾性是不喜寻借口,这迟了就是迟了。 刘前锋叩头道:“末将甘愿领罚。” 他本是不愿拉下面子主动示好,当李凤阳受伤昏迷,他本是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顷刻间也如洪水般泻了下来。 只要她醒来,林佑知定要亲口告诉她:他心仪她—— 林佑知又开口问道:“落九天可有找到。” “回大人,小公子就在城主府内,一切无恙。” “李凤阳你可有听到,九天没事,你不是要醒过来去见他吗?” 玖月眼睑下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这微小的动作,瞒不住她已经清醒,却不愿醒来。 见玖月还是一动不动,林佑知下令: “四十军棍,下去受罚吧。” 若是可以,林佑知真想也给自己四十军棍。 玖月被谢瑞麟撞击头部,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当年林佑知是如何羞辱她,不愿出手相救。 玖月当年承诺过要报骁骑大将军救命之恩,可如今身陷囹圄不知脱险与否,生死未卜,可笑的是她竟痴迷在林佑知的柔情之中。 落九天既然无性命之忧,落十七自然会寻到他,将他带回南胥, 玖月要想办法寻机会逃离林佑知身边,去北孥救出谢礼榛。 马车外,战马嘶叫着,好像要离开。 “大人,末将这就前往北孥。” 玖月听着马车外一切动静,这跟着刘前锋去北孥是个好机会。 趁着林佑知去了寨内与谢瑞麟说话。 玖月偷偷溜出厢房悄然躲进了装辎重的马车里,将麻布一盖,离开了黑风寨。 “谢瑞麟,本相给你机会改过自新你不要,偏偏来送死。” “师兄,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伤了我们同门之谊。” “你跟她不能比。” “师兄说得对,一个女儿而已,弃之敝履。” 林佑知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直接抵着喉结: “她是本相女人,你侮辱她,如同侮辱师兄。” “师兄饶命,我也只是一时贪玩,没想着师兄会喜欢女子。” 林佑知一步步靠近。 谢瑞麟越加紧张,口齿打架:“我错了,你别生气,女人师弟百花楼有得是,师兄随便挑,当是师弟将功折罪。” “师兄别这样……” 谢瑞麟被侍卫按在地上,手腕和脚踝被死死扣住。 林佑知手中软剑寒光一闪,寒芒刺目,剧痛传来,鲜血喷涌而出。 手脚筋挑断,武功尽失,谭瑞麟发出凄厉的惨叫。 “大人。” “说……” 门外侍卫来报,林佑知的声音冷到极致。 侍卫身子微微一颤,看着林佑知手中的冷剑上血迹斑斑,全身发颤地道: “公主不见了。” 林佑知回手又将剑抵在谢瑞麟颈脖上,咆哮着:“你做了什么?” 林佑知低语:“警告过你,这雷霆之怒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派人去幽州城,还有汝南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公主。” 林佑知盯着空荡荡的马车,突然低笑出声:“好很好。” 指尖摩挲着掌心中的花瓣,却在无人处突然一拳砸向车壁,“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佑知望着车辕边上被踩折的梅花枝,那是她为他折的,这般弃之不顾,他哼笑一声,嘲笑自己如同这梅枝,自诩孤冷,却早已为她甘堕红尘。 此刻的玖月躺在车里,已经快行至北关。 她趁着刘前锋稍作休息时,从马车上翻了下来,躲进一处草丛中。 玖月不能与刘前锋同行太久,若是被发现了,林佑知很快就会知道她的行踪。 这去北孥,需要准备辆马车,还有些干粮。 待队伍走远,只剩一道虚影时,玖月抬起步伐,往前面的镇子走去。 边关小镇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商队驼铃阵阵,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派繁华景象。 玖月掏出身上仅有的玉佩,这还是苏老夫人给她下聘的彩礼,当时觉得好看就带在了身上。 拿着玉佩,玖月走入一家当铺,苏家给的彩礼果然不凡,这玉就当了一百两银子。 玖月跨出当铺,一道熟悉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小镇上。 (本章完) 第62章 只有本相才能护着她 苏子沐俯身在药材铺前仔细挑选着药材。 他双手轻捻草药,凑近鼻尖嗅闻,不时用手指捻碎叶片查看成色,认真筛选每一味药材,随后把选中的药材交给药徒。 玖月一愣,苏子沐这么快也到了边关。 再次见到苏子沐时,玖月心情有点复杂。当年,他也曾经将她拒之门外,后来却也救了她一命。 玖月叹了口长长的气,心中也就不再记恨苏子沐了。 她转身欲去前面市集寻马车,却被苏子沐喊住:“公主。” 玖月刚回过身,苏子沐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抱着。 “公主,这是来寻我的吗?”听得出苏子沐声音激动。 玖月面色尴尬,她确实是过来寻人的,但却是来寻大将军的。 苏子沐扶着玖月肩膀,语气温柔,道:“公主怎么受伤了。” “微臣先带公主去寻个客栈梳洗、上药。” 苏子见玖月额头上的伤,血迹已经干裂,体贴在客栈里安排了洗漱的上房。 玖月躺在辎重木车上两天,确实一身灰泥,也没拒绝。 客栈厢房内,暖雾升腾,木桶盛满温水,花瓣漂浮其上。映照出玖月的面容,宁静而柔软。 玖月换了一身素衣,坐在铜镜前。 苏子沐敲着门,隔着门问:“公主,微臣来给你上药。” “进来吧。”玖月清脆的嗓音传了出门。 苏子沐推开门,随后轻步走近。 “苏子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这伤已经不痛了。” 玖月已经穿戴整齐,秀发也已经挽了一半。 苏子沐打开药箱,取出药瓶,轻轻挑开血痂,涂抹着药膏。 “虽是小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玖月透过镜子,看着苏子沐,她几次话到嘴边又噎住。 苏子沐已经是太医院院吏,自然会察言观色,见玖月有心事,开口道: “公主可是有话要同微臣说。” 玖月颔首点头,也不迂回,直接开始说道:“我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苏子沐拿着梳子的手一怔,停滞在半空中。 随即露出迷人的笑容,有点勉强地问:“公主这是想起什么。” “在宣武门求苏大人求娶,大人看不上我。” 苏子沐慌张了,连忙牵起玖月的手,猛摇头,解释:“公主这是误会了,微臣只是没认出公主。” “不怪你,连南胥完) 第63章 救出谢礼榛 公主一般不会前往封地居住,而是由专人管理,封地的赋税归公主所有。 纳兰莞尔封地在木邑县,这本是南胥的属地,当年以嫁妆送给了萧太后孪生妹妹。 莞尔本是住在北孥皇宫,本是为了谢礼榛这个特殊的奴隶,才出了宫回了封地。 玖月打听了纳兰莞尔的位置,驾着车前往木邑县。 刚到公主府,门口一大群北孥士兵守着,门外络绎不绝地往府内送物品。 玖月混入下人的队伍中进了公主府,才知道纳兰莞尔是要和亲去西氓,这些物品都是宫里给准备的嫁妆。 “是你!” 纳兰莞尔被关在厢房内,见到玖月完) 第64章 又西出和亲 晨光熹微,木邑县公主府内婢女忙成一片。 玖月坐在铜镜前,凝望着镜子里的人儿。轻挽青丝,银簪斜插,身着红绸嫁衣,脂粉轻点,朱砂眉间,胭脂浅抹。这番景象似曾相识,复杂情绪在眸中流转。 她还是逃不掉西出和亲西氓的命运,玖月长长地叹了口气,任由婢女扶她起身上了凤辇。 木邑县城门大开。 和亲的车队缓缓驶出,宫女太监垂首而立,护卫们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夹道相送的百姓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玖月喊道:“停车。” 玖月下了凤辇朝纳兰清歌走近,福身行礼:“莞尔还以为皇姐不会来,正念着让下人将地契送去都城。” “妹妹这一去可能永无相见之日,姐姐身体再不舒适,也是要过来见见的。” 纳兰清歌虚伪得很,装得一副不舍的样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玖月手里的锦盒。 “妹妹这可是地契。” 见纳兰清歌急不可耐,玖月干脆将锦盒递了过去。 “那姐姐就笑纳了,多谢妹妹。” 纳兰清歌拿到地契,扭头就走,只顾着打开锦盒,转身就忘记了纳兰莞尔这个妹妹。 玖月摇了摇头,呢喃着:“这宫里的人还真是凉薄。” 又踏西行之路,玖月下令和亲队绕着幽州城外行走。她担心在幽州城遇见林佑知不知所措,这一绕行得行上五六个时辰才能抵达下一站客栈落脚。 此刻,车马暂歇于幽州城外,侍卫们擦拭着额角的汗珠,马匹低头啃食着道旁的野草。 玖月下了凤辇,坐在茶摊上休息,马车颠簸,整个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一道玄色身影自幽州城门疾步而出,正要往北孥疾行,却在转身刹那瞥见了官道旁的车队。 那人脚步猛然一顿,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恰好落在玖月侧脸上,眼神中带着质疑,脚尖却毫不犹豫一转,随后跟上了车队。 绕行幽州城,西行路途遥远,山川险阻,风沙漫天,道路崎岖颠簸,玖月看着这地形,怕是藏匿盗匪,吩咐护送护卫警惕着。 忽闻一声呼哨,山匪如潮水般涌出,手持刀剑,凶神恶煞。 护卫们持剑迎接上前,刀光剑影间,顷刻间与山匪混在一起激烈搏斗。 都是公主府里平日里守府的护卫,不是长期作战盗匪的对手,死伤一大片,节节败退到凤辇周边,死死护着。 盗匪骤然杀出,护卫们奋勇抵抗,但寡不敌众,拼到最后,整个和亲队只剩下凤辇。 公主凤辇被团团围住,玖月惊恐中带着愤怒,这西氓王跟她简直就是八字相冲,两次和亲都死在路上。 那道黑影始终紧握长剑,目光锁定凤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本可转身离去,却在听见玖月惊呼的瞬间,眼底犹豫化为决绝。 当盗匪长枪刺入凤辇那一刻,那黑影跃身而起,飞驰而至,瞬间冲入匪群。他左冲右突,剑锋所到之处,匪徒纷纷倒地。 盗匪如乌云般涌来,那黑影见势不妙,飞身上了凤辇,掳起玖月朝沙漠顿去。 “莫要追,前面是死亡沙漠,金银财帛都在,快回山寨,这风暴马上就要过来了。” 盗匪们在抢劫和亲车队得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玖月都听到那远处传来高声叫喊着声。 “兄弟们,这次咱们发财了!” 众匪徒们围成一圈,又蹦又跳,嘴里大声喊着:“哈哈,这么多宝贝,够咱们吃喝玩乐好一阵子啦!” 玖月抬眸的刹那,银色面具折射出刺目光芒。她瞳孔骤缩,喉间哽住。 “落十七……”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吞没。 盗匪人多势众,不能硬碰硬,落十七打算躲在死亡沙漠边缘,等匪徒离开再出来,可人算不如天算。 落十七刚带着玖月才踏入沙漠,狂风怒吼,刹那间,天地一片混沌,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落十七挽起斗篷,将两人盖上,嘴里喊了一句:“属下僭越了。” 说着,在一块凸起的石头边上趴了下来。 玖月被护在身下,明显感觉落十七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他的气息也越加沉重。 一伸手,将那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责骂:“都快没气了,还带着这破面具。” 落十七呼吸顺畅了不少,连忙侧过脸,将好的一面留给玖月。 “你这样久了,脖子会不会歪。”玖月嘲笑地说道。 斗篷外风呼呼的,落十七面露难色,唇角渗出一丝血:“公主,属下怕是撑不太久,若风小了,你就找机会爬出去。” 玖月后悔刚刚嘲笑落十七,原来他在用内力护着,身上的黄沙怕是已经埋了好几丈深了。 玖月开始慌了,双手握住落十七的脸,“你再坚持一下,风可能很快就过去了。” 落十七抿嘴笑了笑:“死前能还能看见公主真好。” 玖月抚摸落十七的手不停颤抖,胡言乱语地宽慰着:“本公主在,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跟本公主说,一定赏赐给你。” “公主,你能亲一下微臣吗?”这是落十七快死才敢说出的话。 玖月压根没心思去震惊,也不去想落十七是不是喜欢她。 她现在只想给落十七希望,让他活下去。 玖月的指尖划过他染血的下颌,颤抖的唇贴上他干裂的嘴角。 这不是赏赐,而是濒死时抓住浮木的本能。“活下去……”她的泪混着沙粒坠入两人交缠的呼吸中。 落十七眼光迷离地喊着:“公主。” 玖月心道一声糟,这空气越来越少了,落十七怕是要昏迷了。 沙暴过后的沙漠重归寂静。 玖月炽热的吻几乎耗尽斗篷下最后一丝空气。落十七瞳孔骤然收缩,在即将窒息的瞬间,抱着怀中人冲出黄沙的掩埋。 炽烈的阳光照耀着这片沙海。万里晴空下,连绵的沙丘勾勒出风的形状。 当最后一缕沙尘从发间滑落,落十七凝视着玖月被阳光镀金的睫毛。他喉结微动,终是难抑情动,再次俯身攫取那两瓣柔软。 玖月的手抵在落十七胸前,指尖微微蜷缩,似要推开,却又迟疑。 她想起方才生死一线,是他拼了命将她从黄沙中救出。心尖一软,松开了手臂力度,指尖转而攀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 落十七猛地松开她,踉跄后退两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留她温度的唇。 他想跪地请罪,却见她别过脸去,耳尖绯红如烧。“属下……僭越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公主,九天还在幽州城等着你,属下这就带你回去。” 原来是落九天让落十七去北孥寻娘亲,玖月才刚好遇上落十七被救。 (本章完) 第65章 谢礼榛中毒 谢礼榛行至北关的路上醒来,盯着纳兰莞尔,冷冷道:“你不是她。” 在天牢时,谢礼榛能感觉到救他之人是李凤阳。 虽然差不多一样的脸,可那性子不一样。 李凤阳热情、勇敢、毫无公主架势,看似平平常常,却忍不住让人想靠近。 北孥公主性子凉薄,有着公主骄纵陋习。 谢礼榛起身下马车,他要去寻李凤阳。 “将军此举,势必会引起北王和西氓王注意,说不定还会杀了李凤阳。” 闻言,谢礼榛走了一段后,停下脚步。 纳兰莞尔的话不无道理,此刻去寻凤阳并非明智之举。 这里离北关军营不远,谢礼榛打算先回军中,做好万全之策再行救人。 刚走了两步,谢礼榛猛然吐了一口血。 纳兰莞尔瞳孔一缩,连忙跳下车扶住谢礼榛,抬起他手腕一看,肉眼可见般,一条黑蚯蚓似的东西藏在手臂下的血脉之中。 “父王竟然给你下蛇蛊。” 难怪谢礼榛被救,北王一点也不着急,原来着蛇蛊只要三天不服解药,人就会全身噬痛而自缢而亡。 谢礼榛强忍着疼痛,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 纳兰莞尔连忙寻了一处客栈先住了下来。才刚一进厢房,谢礼榛痛得直接在地上打滚。 谢礼榛伸手把桌案上的茶壶打破,拿着陶片,打算自刎。 他深知这种如万只虫噬咬着身体,人越到后面越失去意识,不知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不如趁还有意识了结自己。 纳兰莞尔连忙抢过那陶片,喊道:“将军不必执着去死,本公主能解毒。” 谢礼榛双手抓着纳兰莞尔的手,嘴里艰难地说道:“在下先谢过公主。” 纳兰莞尔将谢礼榛扶上床,宽慰着:“解毒前先服一味药,你先忍一忍,本公主让店伙计去准备。” 谢礼榛紧揪着床单,唇齿惨白,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纳兰莞尔佩服着大将军的毅力,若换作普通人,早就抓狂了。 走出厢房,纳兰莞尔吩咐店伙计:“准备一桶热水,还有一把短匕,另外还有……” 纳兰莞尔说得很小声,羞赧地掏出五十两白银,那店伙计唇角一勾,道: “贵人,小人一会都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解毒要在热水里泡着,还有喝下这药。” 谢礼榛没有怀疑,一口喝下药,走进屏风后,坐入浴桶中。 纳兰莞尔透过屏风,看着那精壮腰身,不免脸红了起来。 北孥巫师的蛇蛊也叫情人蛊。 本是皇室用于控制宫中嫔妃,后来被北王用于控制对他不忠之人。 公主们也常偷来控制男宠,所以这蛊毒纳兰莞尔自然是认识的。 此蛊无解,只有不断服药得于缓解。 纳兰莞尔早些年间问过巫师,得知蛇蛊不能解,但能转嫁另外一个人身上。 而移蛊必须是男女之间,在血液沸腾之时,蛊虫才会游动,借此才引入另外一人体内。书中记载这血液沸腾需阴阳交合。 莞尔完) 第66章 落九天身世真相大白 不幸中的万幸,刚好苏子沐这位大医正在北关边陲。 当苏子沐完) 第67章 给本公主画个像 幽州城内。 玖月再次踏入城中,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城规整肃、秩序井然。 街道上统一规划了流动商贩位置,摊主不再为争地盘而大打出手,货物摆放整齐,行人穿梭其间,却不再嘈杂混乱。 原本斑驳的城砖被新砖替换,城墙上箭垛修缮一新。 城门处,守卫换上了崭新铠甲,进出城检查更加严格,城防稳固而安心。 城中惠民医馆和学堂多了,百姓们不仅能看得起病,孩子们也能读书识字。 玖月迷惑地问道:“这是换了新城主了?” 落十七点了点头,道:“属下,带公主去见新城主。” 玖月拍了拍落十七的肩膀,佩服道:“行啊,落十七,连城主你都认识。” 刚跨入城主府,玖月完) 第68章 不过是嘴硬罢了 落十七弹跳起身,转身背对这玖月,紧张道:“属下僭越。” 玖月哼哼一笑,从背下掏出小册子,津津乐道:“真是有色心却没色胆。” 玖月正准备继续欣赏的小册子那美貌的画像。 猛然册子被抽开,刚毅的味道扑鼻而来,还没反应过来,那四片柔软交缠在一起。 玖月猛地推开他,指尖抵住自己发麻的唇:“落十七,你——” 他倏然跪地,铠甲砸出沉闷声响,低垂的眼中挣扎与渴望交织:“属下……罪该万死。” 沉默片刻,喉结滚动间,声音哑得不成调:“可若公主允准,属下愿以命换这一瞬逾矩……哪怕此后万劫不复。” 玖月心道该死,定是沙漠中那句“活下去的甜头”让他误会了。 可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又想起他多年忠诚,一时竟不忍说破,只得轻叹:“落十七,那日……”玖月话还未出口,落九天出现在门外。 “阿爹、娘亲,孩儿能进来吗?” “进来吧。” 玖月见到九天,开心询问:“我儿可是忙完了。” “孩儿刚看完六房簿,准备要去歇息。” 九天这年纪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在处理城中之事,顿时心中生出一抹愧疚。 玖月笑笑:“我儿不如今夜与娘亲一起就寝。” “娘亲要与阿爹同寝,孩儿先告退。” 落九天识趣离开,走出门外时,一直喊着:“阿爹快抱娘亲去就寝。” “嗯!” 落十七在公主面前毕恭毕敬,在九天面前倒是一脸严肃。 暗影卫自小训练也是这般严厉,落十七也用同样的方法管束九天,这也是为何九天比同龄孩子更加自律。 落九天一直在门外等着阿爹抱娘亲。 落十七有点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抱本公主去就寝。” 落十七听着公主下令,心中窃喜。 玖月不忍让九天伤心,只好让落十七更加误会了。 两人躺在榻上,落九天则贴心地把房门给关上。 落十七弹跳起身,单膝下跪在榻边,正要开口,只听见门外传来稚嫩的嗓音: “你们守好,若阿爹娘亲有事,立马禀告给本城主。” 玖月扶额,真是人小鬼大。 玖月指了指屏风外的小榻:“今夜睡这儿。” 落十七僵如磐石,指节捏得泛白:“公主,属下……不敢。” “这是命令。”他最终和衣躺到榻上,背对玖月绷紧脊背,仿佛稍一松懈便会坠入深渊。 应许是今日舟车劳顿,很快,榻上传来公主微弱的酣鼾声。 落十七轻轻踱步坐在榻前,深深望了一眼。目光温柔如水,满是宠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间尽是欢喜。只是静静看着她,也心满意足。 “落十七,你是不是喜欢本公主。” 玖月梦里还惦记着这让落十七误会的事情。 公主梦呓,落十七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浮起少年般的羞涩,双手扶着下巴趴在榻前,就这样盯着玖月。 “公主可是有梦到属下了。” 幽州城的早晨,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两辆马车披着雾气驶入城主府中。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一抹淡淡晨曦悄然洒在琉璃瓦上。 各种奇花异草在晨露的滋润下,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 林佑知身着青衫,露珠沾湿了他的衣角,微风拂过他那湿润的发丝,有种破碎的美。 他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仍马不停蹄地奔赴幽州城。平日里仪态端庄的宰相大人,此刻也因这急切而略显失态。 这幽州城主虽是落九天,但百姓都知道整座城都是南胥的宰相大人,自然林佑知自由行走于城主府中,无人敢拦。 当玖月的房门打开,出来迎接的是落十七时,林佑知一脸阴沉。 他大步跨进屋内,目光扫过屏风外的小榻——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指尖掐进掌心,冷笑一声:“公主的侍卫,倒是忠心到连寝房都要守着?” 落十七面具下的目光在林佑知清贵衣袍上一掠而过,无声退至阴影中。 宰相大人如霁月清风,而他连站在公主身旁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玖月被惊醒,尚未回神便被他一把扣住手腕:“落十七为何在你房中?” 他日夜兼程赶着去西氓救人,后暗探来报她在幽州城,一刻也不耽搁地赶来,却撞见日思夜思的女人房中有其他男子。 林佑知该是生气,轻咬了她的唇瓣,气息裹挟着熟悉的沉香,让她恍惚间沉溺,可唇齿交缠时,脑中骤然闪过浸猪笼那日的刺骨冷水与讥笑。 她猛地推开他,指尖发抖,“本公主的闺房之事,宰相大人未免管得有点太宽了吧。” 林佑知指尖捏起榻边一缕不属于玖月的发丝,嗓音冰凉:“公主的闺房之事,本相自然无权过问。但若涉及南胥禁卫军纪律……” 他忽然逼近她:“落十七夜宿公主寝殿,按律当鞭三十。公主要护短?”林佑知按捺的怒火瞬间蹭上头,直接一个俯身,狂亲了下去。 玖月双手抵着林佑知,反抗着。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林佑知见死不救,让她受尽屈辱和折磨,玖月不会原谅。 可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听使唤似的,一步步沦陷,林佑知熟悉的味道诱惑着她。 玖月不知不觉双手攀爬在林佑知的颈脖之上,随之略带闷哼一声,满足的气息回荡在床帐之内。 林佑知眼眸爬上一丝惊喜和得意,顺势而下。 玖月脑中闪过那浸猪笼的那些种种不堪,一下子推开林佑知,一甩手给了一巴掌,“离本公主远点。” 玖月起身慌乱穿好外袍,直接夺门而出。 城主府大堂内。 看见宰相大人脸上那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众人忍着不笑,实属不易。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遥不可攀的宰相大人吗? 这大将军一点面子也不留,直接捧腹大笑,这让众人更加难受。 “本将军还以为宰相大人是天上谪仙,不会被凡尘所玷污,今日倒有几分烟火气。” 谢礼榛的话让林佑知更加来气。 林佑知气这李凤阳不知好歹,他堂堂南胥完) 第69章 这是你的杰作? 城主府后院。 “李凤阳,你为何将我让给二公主。”谢礼榛没好气地质疑着。 “这不是让,是为了把将军救出天牢。” “本将军宁愿死也不承情。” “那为何你没死,倒是二公主有事了。” “她是一厢情愿。”谢礼榛怒吼着,榻上昏迷的莞尔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听见了这话。 “既然将军不喜欢,本公主就带走她,她答应我救的将军,我不能知恩不报。”玖月命人将莞尔送进她厢房中。 谢礼榛心情复杂,自言自语:“本将军又没说不报恩。” 日子转瞬即逝,昨日还是夏花烂漫,今朝已秋意渐浓。 苏子沐每日会给纳兰莞尔请脉。 玖月却无意从苏子沐口中得知落九天的生辰,心生愧色,她这做娘亲的连儿子的生辰都不知晓。 于是,玖月在城主府操办起了家宴,为九天庆生。 玖月请了所有人,唯独除了林佑知。 府内热闹非凡,厅堂张灯结彩,桌上摆满了精致糕点、鲜果佳肴,香气四溢。 玖月举杯道:“今日我儿六岁,娘亲不想你成什么大器,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话音刚落,林佑知不请自来。 “宰相大人,本公主好像没请你。”玖月一点面子也不给。 “九天是本相孩子,自然要给他送份生辰礼。” 玖月震惊,林佑知是如何知道落九天是他的骨肉的? “娘亲,宰相大人真的是孩儿阿父吗?” 玖月不忍欺骗九天,点头“嗯”了一声表示承认。 随后慌忙解释:“养你长大的是你阿爹。” “孩儿知晓。” 玖月有时真的怀疑九天不像是六岁的孩子。 只见他走近落十七,恭敬磕头跪下,道:“养育之恩大于天,孩儿以茶代酒敬阿爹。” 落十七只不过是个暗卫,却能拥有如此出色的孩子,心里甜滋滋的。 “九天不必多礼,能做你阿爹,也是我的福分。” 落九天转了个方向,朝谢礼榛磕头:“多谢大将军当年救命之恩。” “臭小子,我可没救你。”谢礼榛有点诧异。 “听娘亲说当年你救了身怀六甲的她,才有今日的九天。” “是个懂事的孩子,这酒本将军喝了,可惜你没能喝上我与你娘亲的喜酒。” “不可惜,我娘若嫁良缘,九天定有喜酒喝。” 谢礼榛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怼得无言以对。 “苏大人,这一杯茶敬你,医治了我娘亲五年。”说着,九天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一杯,九天递给林佑知:“这一杯敬阿父,给了我生命还有天赋异禀。” 这一刻,众人明白了过来,落九天六岁就治理幽州城,不就是小时候的林佑知翻版吗? 林佑知六岁就受父命,治理了匪患堪忧的偏远县衙,十二岁入朝为相。 “这茶也喝了,礼也送了,宰相大人日理万机的,要不就先回吧。”玖月下了逐客令。 林佑知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地离开了后院。 厅堂内烛火摇曳,厅堂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佑知离开,玖月不知心中为何烦闷得很,连着几杯酒下肚,整个人晕晕乎乎了起来。 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三个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发泄地说道:“不是本公主说你们……” 玖月打了个酒嗝,借酒壮胆,抱怨道:“……话说当年,本公恨不得你们三个,有个人跟李晋之说娶我,这样就不用西出和亲了。” “可是,你们一个都没有求亲,害我西出,就在这幽州城差点丢了性命……” “现在我孩儿都这般大了,你们三个凑着来,这不是给本公主添堵吗?” 玖月的一番话让苏子沐无地自容。 “只要你肯嫁,本将军就敢娶公主。”谢礼榛不愧是行伍出身,说话做事只往前冲。 “那二公主呢?” “本将军不曾心仪她,给她些银子打发了便是了。”谢礼榛这话说出口时,都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啪”厅堂里传来一阵响声。 玖月循声望了过去,莞尔听了大将军的话,整个人跌倒在地。 纳兰莞尔被厅堂喧嚷声吵醒,不知何时出现,恰好听到了谢礼榛这一番话。 玖月一下子酒气消了一大半,连忙奔过去,将莞尔扶起,牵着坐在食案边,还贴心地为她披上外袍。 “夜凉,你刚醒,别着凉了。” 纳兰莞尔闻着一阵酒气还有掺杂着肉的味道,胸口一阵恶心。 苏子沐连忙上前,在桌案上放了脉枕,将丝帕盖在莞尔手腕上搭脉。 “六脉滑数,尺脉尤甚,喜脉,只是这身子虚弱,需好好调养。” 苏子沐话音刚落,玖月酒气全散,震惊地问道:“谢礼榛这是你的杰作?” 谢礼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语,表示默认。 “你混账啊,莞尔都怀了你骨肉,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要娶我。” “我,不是,不知道……”谢礼榛更加难堪了。 “苏大人,有堕胎药吗?” 纳兰莞尔声音孱弱,却让苏子沐想起当年在昭阳殿,公主求过他要堕胎药。 “不许堕,这可是本将军骨肉。”谢礼榛硬气起来。 “这孩子与你无关。” “你敢堕,本将军就……” “就怎样,杀了我吗?那现在动手就好了。” 面对莞尔一脸决绝,谢礼榛心揪了一下。 “谢礼榛你不要学林佑知那么混蛋。”玖月打抱不平地说着。 “本将军没有……”谢礼榛真是说话不动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天拉着莞尔的手,问:“你与我娘亲如此之像,我喊你姨娘可好。” 莞尔看着九天那好看得不得了的小脸蛋,点了点头。 “那姨娘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了。” 玖月欣慰,九天不经意间,让莞尔打消了堕胎的念头。 谢礼榛感激地看了落九天一眼。 “九天从小待在阿爹身边,深知阿爹的重要。” 谢礼榛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却被玖月下了逐客令。 须臾,整个后院厅堂里,只剩玖月姐妹俩人,还有落九天。 “娘亲心中可有选好阿爹还是阿父?” 落九天今日才知林佑知是自己阿父,之前他一直撮合着娘亲和阿爹,事情有变,当然得问清楚娘亲。 “娘亲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玖月心情有点复杂。 莞尔低着头,淡声闻道:“凤阳可有心仪谢礼榛?” 玖月笑了笑,碰了一下莞尔:“看来二公主还是很在乎大将军的嘛。” “凤阳莫要取笑我,心仪是一回事,莞尔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将军。” ——谢礼榛这回怕是有苦头吃了。 (本章完) 第70章 金蝉脱壳之计 谢礼榛伏在案前,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谢将军不用在本相这里唉声叹气的,昨夜不还嚣张得很吗。” “宰相大人,我们同为沦落人,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 “不能,本相与你不是一路人,公主早晚有天会主动与本相和好。” 林佑知初开灵智起,这中原大陆四国加一城,无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实在想不到凤阳有何理由不喜欢他。 谢礼榛轻蔑地看了林佑知一眼,鼻子哼哧:“宰相大人,你别后悔就成。” 本是想找林佑知这南胥完) 第71章 城主府踏青之日 山林之中,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马蹄声,那是城主府狩猎的身影。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猎犬在前方飞奔,追逐着惊起的野兔和獐鹿。 谢礼榛弯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正中猎物,这射猎对他如毛毛细雨,掀不起波澜。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铺开锦毯,摆着美酒佳肴,玖月带着纳兰莞尔席地而坐。 玖月对这狩猎压根不感兴趣,若是此时有几个筛盅赌上几把比这有趣得多。 纳兰莞尔焦虑地看着谢礼榛的身影来回穿梭的竹林之中,眼底尽是担忧。 “他可是大将军,狩猎队对他可是小菜一碟,无须多虑。” 玖月劝说着,纳兰莞尔才稍作安心。 二公主就是豆腐心刀子嘴,嘴上说着不原谅谢礼榛,一颗心早就扑了过去。 这也难怪情窦初开,又初为人妻的,加上谢礼榛刚毅俊朗的气质,纳兰莞尔很难不心动。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玖月只等着好戏上演,懒洋洋地将两只玉臂抬过肩膀,枕在头下,抬眸望着那湛蓝的天空。 “舒坦。”玖月使劲吸了吸林中竹子的清香。 林佑知此刻也悄然跟了过来,看到玖月两只玉臂赤裸裸的露在外面,去毫不在乎。 那黑沉的脸透着韫怒:“毫无正形。” 林佑知回想起这公主养面首戏群臣的不堪过往,本性难改,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不知道又是要勾引那个男子,不知廉耻。” 林佑知自言自语,又转念一想,苏子沐都巴不得成她入幕之宾,她无须如此,亦是公主性子不拘小节。 可是已经走出了林子,林佑知那高傲的心作祟,不愿再回头,索性回了城主府。 玖月闭眼半寐,不出半炷香,侍卫匆匆来报,大将军遇刺落马,性命堪忧。 纳兰莞尔脸色大变,起身朝着那林中深处疾步而去。 玖月唇角一勾,看来很快可以吃席喝酒了。 纳兰莞尔出现在谢礼榛身边,落十七识趣地将所有暗卫撤离,又不是看戏,不宜这么多人围观。 千算万算,算差了纳兰莞尔过于激动,动了胎气,肚子绞痛,这把大家弄得手忙脚乱。 谢礼榛抱起往马车上走,苏子沐连忙施针稳住胎气,暗卫都撤走了,落十七负责赶车。 这一番操作,众人把玖月忘记在林子中了。 “喂,本公主还在这里呢。” 玖月抬步打算走回城主府,又回头看着几案上摆满的吃食,这浪费了多可惜。 将铺在草丛上的麻布一收,把吃食全部紧紧包裹,扛上肩膀。刚走两步,玖月面前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里。” 玖月看着眼前的谭瑞琪,身后还跟着两个肥腰肉脸的男子。 “本城主特地带两个男人给你好好享受,你不是想嫁人吗,侍候好了,他们说不定会娶了你。” 玖月脑袋空白,压根来不及想,转身就逃。 肩上的吃食太重了,玖月的速度慢了不少,好在那两人过于肥厚,跑得不快。 玖月闯入密林中,里面荆棘横布,试图挡住那两彪汉硕大体型,反倒裙摆被荆棘勾住,拖缓了步伐。 那歹人掏出腰间砍刀,披荆斩棘,速度快得很。 谭瑞琪紧随其后,摇曳助力着:“快,抓到她,就是你们的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仇恨,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还有哥哥也被林佑知伤成了废人,这仇定是要讨回来。 动不了林佑知,只能怪李凤阳命不好了,谁让她入了宰相大人的眼。 穿过荆棘,前面是一断崖,玖月望着下面涛涛河水,有点头晕,进退两难。 “两位壮士,放了本公主,银子、美人,一切都好说。”玖月违心地笑着。 “我们兄弟俩才不会被你骗,你是公主,放你回去,我们那能有好果子吃。” “哥哥,别跟她废话,抓回去给我们生孩子。”其中一男子撇着嘴说道。 玖月扶额,这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却不好哄骗。 想着被两头猪拱了,不如一头撞死,在临死前,玖月脑里想到的是林佑知,这辈子能与这他这般风光霁月男子,此生幸也…… 玖月甩了甩脑壳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事,太丢人了,脸色浮上一层粉色。 两兄弟见那粉扑扑的脸蛋,更加欣喜,一步步逼近。 玖月抱着那包袱吃食,一步步后退。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玖月故意拖延时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落十七能回来救她。 谭瑞琪脸色变得扭曲了起来,她眼中迸出恐惧。 “他们都欺负我。”说着,疯言疯语:“我就用他们的刀杀了,统统杀了……” 随即狂笑起来,“快快,把她抓起来。” 玖月无语,谭瑞琪这是疯了。 面对那两兄弟逼近,玖月抱紧包袱,眼睛一闭,准备跳崖,还好拿了些吃食,黄泉路上不会做饿死鬼。 纵身往下跳的一瞬间,有东西拉着她,抬头一看,真的是落十七。 玖月委屈喊着:“落十七,你来了。” “公主把包袱扔了。” “什么?”玖月还没反应过来,落十七一个内劲击退两兄弟,也因太沉重,两人双双坠落崖底。 “美人没了。”两兄弟坐在崖边嚎哭了起来。 谭瑞琪见状,悄然走近,用尽全力,打算杀人灭口,将两兄弟推下山崖。 奈何两人坐在山崖边如两头豕,纹丝不动。 回过头,看见谭瑞琪,弟弟拍手叫好:“这美人也不错。” 哥哥起身扛起谭瑞琪,往林子里去,喊着:“弟弟,走,生孩子去。” 无论谭瑞琪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禁锢。 山崖峭壁。玖月下坠中,使劲拍打着落十七:“你干嘛一起赴死。” “属下愿随公主一同赴死。” 都这个时候了,埋怨也上不去,玖月庆幸的是,有个人陪她,这黄泉路上不孤单。 她将脸埋在落十七胸膛,等待砸入河水中。 风在耳边呼啸,山崖壁上嶙峋的怪石如狰狞的鬼魅,从眼前飞速掠过。只觉身体猛地一沉,坠入一片冰凉之中。 玖月本能地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胸口如被重锤击中,疼痛难忍。 (本章完) 第72章 落十七的表白 玖月喘不上气时,一道人影靠近她,附上她双唇,给她渡了一口气。 水流湍急,将两人裹挟着向前冲去,如同落叶,在河中翻滚、沉浮,玖月渐渐失去了意识。 落十七将玖月紧紧护在怀中,任河水冲流而下,腰背猛地撞上一块巨石,身体剧痛。 两人被冲到一处浅滩,搁浅在乱石与水草间。落十七受了内伤,禁不住疼痛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玖月艰难地睁开眼,满目是模糊的天光与水影,耳畔是河水的呜咽声。 她四肢酸软无力,吃力地将半浸在水中的身体支撑了起来:“落十七。” 在水草暗藏中,玖月拉出受伤的落十七,环顾四周,背着人朝山洞走去。 玖月将落十七安置在洞里,趁天色还有余光,连忙出洞去寻些柴薪,运气还没那么坏,装着吃食的包袱也被河水冲了下来。 抱着柴薪,拎着包袱高兴回到洞中,幸好她是乞丐,生火,烤衣服,烤食物都不在话下。 那包裹食物是一张大麻布毯子,城主府的布匹质量就是好,被河石拉了几道丝,却见不着一处破口。 玖月先将毯子烤干,再褪去落十七身上的湿衣服,让他躺在毯子上,这样舒服些。 当衣服褪去时,玖月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妥,那脸颊火辣辣的,不好意侧过脸背上若隐若现蛟龙图腾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玖月甩了甩头,都这时候了,怎么有心思想看人家身子。 “清醒些,别祸害落十七,他可是还未娶妻。” 玖月身子背对着落十七,开始给他烤干衣物。 落十七身子暖和起来,腰上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他扭动一下腰身,这痛感怕是骨头裂了。 猛然想起李凤阳,慌张地喊道:“公主。” 玖月转过身,笑笑:“醒了。” 落十七松了口气,往身上一看,衣不蔽体,惊恐喊道:“公主,属下的衣服呢。”身体蜷缩着,脸颊红到了耳根。 “在烤呢,马上就干。” “怎敢污公主的手。” 拿起落十七衣物,摸了一圈,“还好,干得七七八八了,凑合能穿。” 落十七见玖月毫不忌讳地触摸他贴身衣物,脸更加滚烫了。 玖月怕落十七不好意思,将衣物扔了过去。 落十去刚抬起脚穿裤子时,一阵眩晕,身子往后倒去,眼前一片黑暗,身子像烫蹄子的铁板似的滚烫。 玖月连忙翻找着包袱,里面有苏子沐给踏青准备的消暑药,滋润丸等。 这瓶瓶罐罐的,也记不得功效了,只要能退热就行,玖月全部倒入落十七口中。 随后用绢帕沾着凉水擦拭着全身降温,折腾了一炷香时间,落十七还算争气,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玖月看着落十七脚踝上的伤口,应该是被石头刮破,在河水中浸泡才会发烧。 若不是他用身子紧紧护着她,以他的身手也不会吃这些苦头。 玖月在洞口处寻了些治伤的草药在口中嚼碎了敷在伤口,短小青草虽看不起眼,关键时刻可以救命,这些都是老乞丐教她的。 一阵冰凉倾入落十七体内,伤口痛感减轻,却周身发抖了起来。 “冷。”落十七缩成了一团。 玖月心里发虚,刚才一时心急,怕是消暑药吃多了。 把衣服全部盖在落十七身上,还多添了几把柴火,也驱除不了身上的冰寒。 玖月见落十七嘴唇发紫,后槽牙打架,索性直接一躺,给他送暖。 落十七模糊意识中有块暖玉,贴了过去。 被温热的身体抱着,玖月有点害羞,但随之一想,落十七都能舍命跳崖救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煎熬。 这点名节又算得了什么?而且……她未婚生子,已经没名节可言。 玖月躺在落十七怀中睡着。 睡梦中有点热,玖月迷糊地翻了个身,耳边却响起:“公主别动。” 玖月猛睁开眼,一张熟悉脸庞出现在眼前,连忙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松了口气。 可身下却一股炙热传来,玖月瞳孔睁大看着落十七。 “公主,属下……”落十七欲言又止。 “人没事就好。”玖月正要起身,被落十七从背后环抱着。 落十七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嘶哑:“公主……可否允属下僭越这一回?” 他忽然惊醒般松开她,踉跄后退:“不,属下该死——” “本公主乃不洁之人,并非十七良人。”玖月有自知之明。 “属下心里只有公主。”落十七怕离开这山洞,他再也没勇气说出这话。 玖月指尖无意识揪紧衣角:“落十七,我这样的人……”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心跳震耳欲聋:“这里很久以前就装了公主。”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落十七一直保护她,还帮她把儿子养这么大……她恢复记忆来,想起在将军府被驱赶,苏府族人的歧视,林佑知又对她忽冷忽热,唯独落十七面前才能活得自在。 “公主,嫁给我。”玖月盯着那双炙热的眼神,一时间错愕了,若这话是林佑知说的,该又多好。 玖月觉得可笑,惦念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辈子若能嫁给落十七安然度过也是极好,而且九天也很喜欢这个阿爹。 玖月莞尔点了点头,炙热气息覆盖了上来,彷如喷发的熔浆般,将她融化。 她竟不知落十七对她的情感这般炙热。 落十七不想再等,夜长梦多,他此刻就想让公主成为他的人,严丝无缝的温热贴在一起。 玖月此刻也是极愿意携十七的手相伴到老,准备迎接汹涌澎湃的热情。 玖月突然抵住他胸膛:“等等!” 落十七瞬间僵住,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不知是忍痛还是克制情动。 她颤抖着抚上他腰侧:“你的伤……我们不该……”看着玖月一脸担忧,落十七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属下是不是很没用。” “来日方长。” 落十七双眼冒金光,“公主的意思是还愿意要我。” “等你身子养好,我们就完婚。” “公主此话当真。” “比金子还真。” 落十七高兴地在玖月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好好睡觉,明天就去城里找大夫,治好伤再回幽州城。” “嗯。” 落十七应了一声,将玖月抱得更紧。 玖月扶额,感受着身下那炙热,落十七这样能睡得着吗? 摇了摇头,也不拒绝,随他高兴。果然,落十七一夜无眠。 晨曦微露,玖月看着落十七那乌黑的眼圈,扑哧笑出声来。 落十七腰上有伤,全身衣服都是玖月服侍穿戴好的。 “属下怎敢让公主侍候。” 玖月不想与这榆木脑袋争执,随便揶揄一句:“本公主这是学习怎样侍候夫君。” 落十七嘴角勾上了眉尾,乐开了花。 (本章完) 第73章 被东夷王看上 玖月搀扶着落十七来到城里,才发现他们顺河而下,已经来到了东夷国地界。 落十七竟然很熟悉着东夷国,进入医馆正骨前,在拐角处换了一张银色面具。 这面具只有半边脸,露出了落十七那俊美的一侧,引来不少小娘子驻足观望。 “你看那公子多俊朗,不知那家的,可有说亲。” “快找人打听一下,让媒婆去走动走动。”这半张脸可让东夷小娘子忙活了起来。 “属下不认识她们……”落十七担心玖月生气,连忙解释道。 “本公主也没说你认识她们,日后不许属下相称。” 玖月想了想,又道:“你就以十七自称可好。” “十七是暗影卫的编号,属下有名字。” 玖月吃惊,问:“可以啊,藏得够深的,这么多年本公主竟然不知道你名字。” “属下是暗影卫自然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快说说,你叫什么?” “落夙。” “这名字真好听。” 闻言,落十七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 东夷城待了半月,落十七腰伤愈合,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对于习武之人恢复得快些。 玖月收拾好行囊,两人准备回幽州城。 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玖月买了些干粮,刚转身就见一骑黑马朝着她而来。 “闪开,不长眼的东西。”一马鞭落了下来。 玖月下意识伸手挡在面前,迟迟不见鞭子落下。 抬起头,那骑马之人已经连人带马跌落。 “你是何人,竟敢冒犯本王爷。” 那自称王爷之人,起身捡起马鞭又朝落十七甩了过来。 落十七毫不客气,身手灵活避开,三招又将那王爷给撂倒。 顷刻,东夷的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围观的百姓纷纷退后三尺,背后谈论着:“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东夷人,竟敢得罪宸王。” 落十七看着眼前的男子,口中呢喃:“宸王?这老王爷去世了?” 宸王一声令下,侍卫围攻了上来,可不一会全部趴倒在地。 宸王慌张,拿出令牌交给属下,吩咐:“去将城防守兵调过来,本王今天要弄死这人。” “有种别走,你给本王等着。”宸王怕人跑了,叫嚣着。 落十七也要没走的意思,他倒是要看看这宸王是不是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有兵符,能调令军中守卫。 不到一炷香,东夷守将出现在闹市街道上,恭敬行礼:“末将救驾来迟,宸王恕罪。” “这是反贼,尔等速速给本王拿下,打入天牢。” 落十七退后一步,他不愿与这守将正面冲突,行伍之人不同于护卫,定当全力以赴,以命相搏。 不愿见他们白白丢了性命,落十七拉起玖月转身离开。 “想走,晚了。” 城防守将一长缨枪带着呼啸风声从身后袭来,落十七身形一闪,躲开了一枪。 “无陛下之命,你们竟敢擅自出兵。”落十七言语带着厉色棒喝着。 “陛下来了,也管不着,这兵权在本王爷手里。” 宸王的话让落十七吃惊,老王爷不在了,按兵权应归还陛下,为何会落在这小王爷手中,拥兵自重。 落十七本不想惹事,可这宸王咄咄相逼,不得不出手,不到一炷香,守将受伤一大半。 玖月见落十七挂了彩,张嘴就骂:“你在这繁华街道上纵马伤人,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有你这样的王爷,实乃东夷之不幸。” “你竟敢骂本王爷。” “骂你又怎样,还赶快滚蛋,信不信本公主踏平你这东夷。”玖月装腔作势着,只盼能吓走这宸王。 “你是南胥细作,今日一个也走不了。” 宸王虽说是草包了点,但还是有点眼力劲的。 中原四国,就属南胥和东夷人民的穿着服饰大同小异,以丝帛麻布为主,北孥和西氓多以皮毛入衣。 东夷本与南胥在国力上势均力敌,可十年前一场宫变,让东夷日渐衰弱,这宸王面对劲敌,自然是不会放过。 眼前这男子怕是不好对付,宸王又吩咐属下去调令城外一支守军过来。力量悬殊,落十七猝不及防地遭到偷袭,守城将领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腰背之处。 他那尚未痊愈的脊骨瞬间发出令人揪心的扭动声响,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落十七单膝跪着,不让自己弯下了腰,身体微微颤抖。 失去平衡的一刻,玖月从前面环抱住了落十七,托住平衡才不至于往前倾倒。 凝望一地躺着嚎叫的士兵,城外还不断涌进守兵,玖月知道今日宸王不抓住他们誓不罢休,怕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就在宸王手下要捆绑时,城中来了另外一队人马,看着鱼纹图案,像是皇宫御林军。 “宸王大动干戈调动这么多兵力入城,难不成是想逼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玖月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众百姓纷纷下跪:“皇上万福。” 倒是宸王动用了兵符惊动了东夷王。 玖月没想到的是,东夷王竟然是女子。 她身着华美的龙袍,绣着金丝盘绕的九龙,威严而尊贵。头戴九龙四凤冠,凤眼微挑,眉如远山含翠,朱唇轻启间尽显从容。 东夷王说话的语气,一听就与宸王就不是一路,玖月眼珠子一转,这保命的机会来了。 玖月跪下,磕头行了使臣之礼,这还是林佑知教她的。 “南胥李凤阳拜见东夷王。本公主受皇兄之命,携诚意而来。愿以此次会面为契机,与东夷永结同心,缔结深厚邦谊,携手开创两国长久和平、繁荣昌盛之新局,共谱佳话。” 东夷王瞥了一眼玖月,眼眸毫无温度,道:“朕并不想与南胥较好,也烦请使臣转告李晋之,无须再派人踏入东夷,否则杀来使。” 玖月一怔。 “来人,送南胥使臣出城。” 玖月松了口气,连忙扶起落十七,跨步往城外走去。 “等等。” 东夷王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玖月脚步停滞,心暗道一声不好,女人善变,怕是反悔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声声踩在玖月心里,咕咚咕咚的响。 东夷王出现在眼前,压根也不看玖月一眼,直勾勾地盯着落十七。 落十七别过脸,玖月一头雾水,这东夷王是看上了? (本章完) 第74章 落十七身世 玖月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东夷王视线:“陛下若要联姻……。” 落十七猛地攥住她手腕,面具下传来牙齿摩擦声:“走!”那一句“本公主可以和亲东夷……”硬生生被压在了她的嘴边。 玖月凝望着落十七侧脸,看着不似是开玩笑,可宸王睚眦必报,若今日不求东夷王相助,怕是走不出这东夷城。 就在左右为难之时,东夷王突然跪在面前。 玖月吓得拉着落十七连忙后退一步,下巴和眼珠子都快被惊吓掉了。 “东夷王不必行此大礼……” 玖月话还未落下,只听见一声:“梦儿叩见皇兄。” 话音落下,玖月想着要在地上找下巴和眼珠子了。 “皇……兄……”玖月不可置信地拉着落十七的衣襟,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十七反手将玖月的手握紧,拉着人往前走,“东夷王认错人了。” “皇兄就这么忍心离开,看着东夷兵权落入宸王这不学无术之人手中,看着东夷灭亡吗?” 闻言,落十七停下了脚步。 东夷王见落十七心软了,连忙又道:“老宸王担心梦儿女子为政,日后东夷落入外姓人手里,特将兵权一分为二,若皇兄回来,便可一统东夷政权。” “坐这个位置上,这该是东夷王操心的事情,与在下无关。” 落十七抬起脚步径直往前走去。 东夷王大喊:“是不是南胥妖女威胁你。” 说话间,东夷王斜着眼看着玖月,带着仇视。 玖月用手指了指自己,不满地说道:“本公主怎么可能是妖女。” “来人把这女子押入大牢。” 东夷王看得出她皇兄很在乎身边女子,只要留下此女,落夙就不走了。 御林军围了上来,玖月连忙躲在落十七身后。 “落梦,你敢动她!”落十七情节之下,喊了东夷王的名字。 “哥哥肯叫梦儿名字了。” 一旁宸王慌了,颤颤地喊道:“皇上不会是想设计这一出戏收回本王兵权吧,随便找个男人就敢说是大王子。” 落梦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拔开落十七衣服。 围观的大姑娘小娘子的都娇羞低着头,还不时抬着眼偷偷瞄着,落十七那身材可是养眼得很。 这东夷王怎么比她还不守规矩,光天化日之下就拔衣服…… 不对,玖月盯着落十七的背,光溜溜的,她明明记得有个蛟龙图腾的啊。 随即,落梦接过婢女拿来的一杯温水,往落十七背上一泼,露出蛟龙图腾。 “东夷渔民为多,供奉龙王,除了东夷王,有谁敢纹此图腾。” 落十七沉默闭眼,再缓缓睁开,眼神从暗卫的温顺转为帝王的凌厉,随后冷声对宸王:“十年不见,宸王连孤的脸都认不得了?” 落十七轻轻回眸,刹那间,一束柔和的光线洒落,恰好打在他那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清冷而耀眼的光芒。 面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俊朗无俦,眉眼冷峻,透出一种高冷而孤傲的气质。 他周身仿佛散发着一种蛟龙飞天般的磅礴气势,威严而强大,令人不敢直视。 玖月看呆了,落十七真的是东夷的王? 落十七此刻的气场也变了,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暗卫。 他转身朝着宸王喊道:“多谢宸王保管兵符多年,孤回来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落梦,还不去收兵符。” 御林军收到落梦命令,一个跨步过去,取回兵符。 落梦收起兵符,大呼一声:“摆驾回宫。” 独留宸王愣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就是出来骑个马,怎么就把兵符给弄没了。 马车内,玖月摩挲着落十七腰间的绷带:“还疼么?” 他摇头,却在她指尖划过时肌肉紧绷。 “说谎。”她轻笑,“暗影卫第一条戒律是什么?” “永不欺主。” “那你刚才……” “属下……”他明白公主所指,“早已忘记东夷人,自然不算欺瞒公主。” 落十七攥紧玖月的手,嗓音低哑:“属下以暗卫身份更容易亲近公主……如今若是回了东夷,怕是与南诏相离太遥远。” 玖月质问:“这不是你隐瞒身世的理由?”,他苦笑:“若早知是东夷皇子,南胥皇室岂会容我活到今日?更遑论……护你周全。” 落十七担心公主不愿留在东夷,连忙解释道:“这兵权已经给交回皇室,十七这就带公主回南胥。” “南诏公主,东夷偌大一个国,梦儿实在管不了,你帮我劝劝皇兄留下别离开,好吗?”落梦懂得拿捏玖月就能留下落十七。 “皇兄登基后,梦儿给你们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落梦这句话倒是说进了落十七的心坎里去了。 玖月见眼前女子不过及冠之年,就要挡起一国之重任,心有不忍,微微拉扯着落十七的袖子。 “落夙,要不先暂时留下,你也不忍见到满目疮痍的东夷,这里需要你。” 落十七毕竟身上流淌着东夷的血液,做不到铁石心肠视而不见,低声道:“公主,先委屈你在东夷住上几日,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带你回南诏。” “这住皇宫,又不是当乞丐,有啥好委屈的。” 落凤见这公主讲话挺有意思的,没有公主的架子,倒也刮目相看,难怪皇兄会看上她。 落十七心疼地将玖月拉入怀里,在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落梦瞳孔撑大,眼前这含情脉脉之人真的是她皇兄吗? 十年前。 东夷皇宫宫变,丽贵妃撺掇御林军将领逼宫,皇兄大杀四方,那眼神比手中的剑还冷。 丽贵妃走投无路,用落梦要挟放她出宫,皇兄那双玉眸冷得凝成冰,就这么看着丽贵妃在寝宫内放火,与落梦同归于尽。 落梦以为要死了,没想到皇兄冲进火海救她,烧了半张脸。 对敌人对自己都狠的落夙,竟然也有多情的一面。 落梦被藏书阁内,落夙去城外调回老宸王的兵力肃清乱党。 老宸王回宫主持了公道,皇兄被余党袭击失踪,为了维护皇室血统,只好将落梦推上了皇位。 落梦等了皇兄十年,老宸王临终前交待,把兵权一半留在宸王府,等着大皇子回宫。 可不曾料想,老宸王之子草包一个,滥用兵权,把东夷国搞得乌烟瘴气。 “宸王不学无术”,落十七冷笑一声:“他父亲老宸王尚算枭雄,可惜养出个蠢货。”语气熟稔。 不过宸王闹这一出,倒是机缘巧合,让落梦能与她皇兄相遇。 第75章 会打酱油了没? 朱红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 入东夷皇宫已有半月,落十七忙着登基的事情,暂时顾不上她。 玖月坐在寝宫内,心情有点复杂。 落十七现在可不是普通的暗卫了,她不能嫁给他,他可是一国之君。 若是让她入宫做个秀女美人啥的,玖月也不想困在宫里。 玖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突然,温暖的臂膀从身后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还不断的摩擦着。 娇嗔道:“公主,落夙的腰已经好了。” 玖月扶额,这落十七成了东夷王之后,这说话动作也变得十分大胆。 “伤筋动骨一百天,皇上还是要养足时日。”玖月揶揄着。 “公主不信,可以试试,真的好了。” 玖月有点难为情,这事是能试的吗? 落十七说着,俯身欺了上来,两人很快缠在了一起。 玖月本想抗拒一下,可落十七霸道得很,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仍然保留意识把持着,她打心底不愿留在这宫里生活。 南胥皇宫里多的是李晋之弃之如敝履的后宫嫔妃,李凤阳在南胥可是连四品官家都嫌弃的,嫁不出去的公主。 若是让东夷朝堂百官知晓凤阳公主的过往,这入冷宫是早晚的事情。 落十七吻到情深时,一把将玖月抱起,走向榻上。 “这是白天,不太好……”落十七成了东夷王,玖月反而不知如何拒绝。 “可落夙不想等了。”落十七犹如喷发的岩浆,那滚烫在玖月身上肆虐而行,无法阻挡。 玖月反抗不了,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宸王作乱,在西城集结兵力。” 落十七迅速起了身,轻柔地朝玖月说了一句:“在宫里等我。” 玖月点了点。 望着落十七离开的背影,玖月长长松了口气。再往下看,身上早已衣不蔽体。 落十七当年失忆流落南胥,等恢复记忆时,他本是打算回东夷,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后来又抚养了九天多年,他再也没想过回东夷。 再次回到东夷时,他并不想恢复大皇子的身份,因为在南胥公主先后被将军府和苏府退婚,皆因她未婚生子。 若为东夷王,那朝中的老家伙定会拿这些说事。 可后来转念一想,落十七要让她风风光光成为皇后,不能委屈公主,何惧朝中威压,大不了这皇帝不做。 如今落十七刚登基,好不容易闲暇能与公主独自相处,这宸王又作妖。 出城御敌,剿除宸王。 落十七这一走,又是一月。 追随老宸王勇士多,宸王登高一呼,倒戈了不少将士。 奈何落十七再骁勇,也双拳难敌四腿,这城守了足月,城中百姓叫苦连连,怕是也不顾血统,欲打开城门迎接宸王为王。 玖月早在十天前悄悄写了信带到幽州城,让落九天过来救他阿爹。 落九天虽然才六岁,玖月从来没有小看过他,反而觉得他定能扭转乾坤。 今日宫里侍卫来报,说是皇上同意宸王画地为王,与东夷王日月同辉。 玖月虽不懂谋略,但老乞丐同他说过,“这人得到甜头,欲望就越大。” 她也顾不得这是在东夷,披了斗篷,骑着马出了宫,登上了城墙。阻止道:“不可打开城门,即是叛党必诛之。” 落十七诧异玖月出现,垂首低眸:“公主是不是觉得落夙很没用。” “十个手指有长短,落夙觉得那个没用?” “大不了一死,决不能让那草包看轻了去。” 落十七只想平息了这战事,带公主回幽州城过安稳日子,这东夷谁想要就拿去好了。 可看见公主那玉眸里的勇敢,落十七点了点头,决定与宸王周旋到底,以他的功夫定能护她周全。 城下,宸王已经集结了人马,来势汹汹,想必是最后一击。 “落夙,快束手就擒,打开城门,留你全尸。” 那将领呐喊着,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如今的宸王怕也只是这是手握兵权将领的傀儡。 玖月呸了一句:“你也配让东夷王出手。” “怎么让个女人出来说话,这东夷王不会做了缩头乌龟吧。”那将领的话,让城下将士捧腹大笑起来。 落十七也不恼,他抿嘴一笑,看着玖月那对骂那将士的模样,倒是一番乐趣。 “女人又怎么了,打你这只狗还用不上本公主,东夷王儿子自会收拾你们。”玖月放狠话说道。 “东夷王儿子,会打酱油了没,不会还穿开裆裤吧。” 高个的士兵话才落,一支带着凤鸣的羽箭呼啸而来,穿透他的右眼。 玖月远远望去,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匹战马,立在那攻城的矩阵后。 除了落九天,还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玖月在空气中与林佑知四目交汇,眼神故意避开,这一幕尽收落十七眼里。 “儿子,娘亲在这里,你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那将士被箭伤,放出狠话,“你这奶娃娃,老子一会烹了你。” 话音刚落,只见后方沙尘滚滚,又响起铁骑兵刃撞击的金属声,待尘埃落定,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十万大军。 落九天骑马无所畏惧地靠近城门,犹入无人之境。 “见过娘亲、阿爹,孩儿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落九天靠近城墙,在马上躬身行礼。 “来了就好。” 玖月呵呵笑着,看上去面不改色的,可双脚却已发软。 又一将领见不过六岁孩童,拔起刀骑着马冲了过来,口中喊道:“挟持了这娃,不信他们不乖乖就范。” 那将领才不行不过十步,两道羽箭一前一后飞梭了过来,瞬间穿透心脏。 落十七手握着长弓,与林佑知遥望,眼里全是震惊:如此远的距离,弓箭力道不减一分,且射中心脏,宰相大人藏得可真深。 林佑知那一箭是行伍之人都能看出其门道,宸王的士兵不由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了路。 林佑知全身上下气息充满了王者之威,他缓缓走向城门,后面跟着一排排铁骑,声音轻而冷,问:“这还要打吗?” “唰”一声,宸王的士兵规整地丢下兵器,犹如下令般整齐。 昔日暗卫摇身一变为皇帝,还有这南胥第一人的宰相大人又双出现。 玖月心塞得不知所措。 第76章 继任太子之位 夜幕低垂,皇宫内灯火辉煌。 落十七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落在玖月身上,见她一心扑在林佑知身上,随即扭头道: “多谢宰相大人出手相助,若是不急,可多留东夷几日,喝杯孤与皇后的喜酒再回南胥也不迟。” 玖月落座后,一心想着林佑知为何来东夷,听到落十七的话,猛一下回过神。 林佑知抬眸看一眼玖月,强忍着韫怒,这喜新厌旧的女人? “阿爹这是要娶娘亲了。” 坐在玖月身边的落九天,倒是高兴得很,道:“娘亲终于可以嫁人了。” “你这臭小子,这话说得像你娘亲嫁不出去似的。” 林佑知神色寡淡,看不出喜还是怒,道: “南胥太后身子有恙,十分惦念公主,成亲之事,本相觉得倒是不急。” 玖月虽不是真的凤阳公主,但她用了公主的身子,太后这般宠爱她,听闻太后身子抱恙,也不由紧张起来,问: “苏御医可有回京替太后诊治?” “太医说是思念过度,想念公主和世子。”林佑知的话句句挫心。 玖月抬眸,与落十七四目相视,声音很轻:“本公主想回南胥探望太后。” “东夷王不日将携孩儿与皇后一同回南胥探亲。” 落十七这是在向林佑知示威,孩子和女人都是他东夷王的。 “东夷王与公主未成婚,去南胥恐有不妥。” “这事稍后孤与公主再行商议,宰相舟车劳顿,不妨早些歇下。” 落十七举杯对林佑知笑道:“宰相助东夷平乱,孤当重谢。不过……公主近日身子抱恙,不宜久坐。”随后起身,以休养为由带玖月离席,维持表面礼节。 大殿原本一阵喧闹,随着东夷王离开,宴席宾客也络绎离开。 落梦闻出了火药味,起身赔笑,随后给林佑知安排了寝宫。 “九天给姑姑跪安。” 落梦瞥了一眼落九天,眉宇之间几乎与南胥宰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喊皇兄为“阿爹”,这倒是件趣事。 “九天不必多礼。” 望着林佑知的离去的身影,落梦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南胥宰相大人心思深沉,眼底全是凤阳公主,盼皇兄自求多福了。 玖月寝宫内。 落十七卸下那股硬气,装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公主忍心丢下落夙吗?” 东夷国朝纲不稳,落十七此刻脱不开身,却又不愿公主与宰相大人回南胥。 玖月正犹豫如何回答落十七,门外响起九天的声音。 “孩儿给娘亲请安来了。” 九天跨入寝殿,见到落十七,恭敬地行礼:“孩儿见过阿爹。” “我儿怎么还未歇下。”玖月满脸宠溺地看着落九天。 “阿父说孩儿多日未见娘亲,唯恐感情疏远,让孩儿过来陪陪娘亲。” 落十七一脸阴沉,这宰相的心思昭然若揭,故意不让他与公主单独相处。 “幽州城打理得如何?” 此前,落十七会指点课业和武艺,如今九天已经打理一城,他便不过问,今日见了倒随口问了问幽州城之事。 他精于武艺,不善权谋,虽为东夷王,治理一国恐不及九天,或借机讨教。 “有阿父相助,幽州百业兴隆,商贾云集,货殖丰盈,此城之盛,冠绝一方。” 玖月夸赞落九天厉害。 落十七瞳孔中泛出精光,摆出九五之尊架势,道:“我儿九天听令。” “九天在此。”不知落十七何意,但落九天还是恭敬下跪。 “父王将东夷之位传给你,择日写入宗谱,刺上龙腾,我儿定当以百姓之幸为先,扬我东夷。” 玖月心中犹如砸入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落十七是疯了吗?九天并非他亲手骨肉。 “孩儿承受不起。”九天心里清楚皇位自古传血脉,他不敢贸然接受。 “父王是过于着急了些,我儿可先继任太子之位。”落十七仔细琢磨,他也刚登基,这立马传位遭朝中非议,迂回先立太子。 落九天看了一眼玖月,得到应允后,才叩头谢恩:“儿臣接旨。” “我儿也不必忧心,你姓落,是阿爹孩儿。”玖月这话提醒着,养育之恩不可忘。 “孩儿谨遵娘亲教诲。” “明日孤就安排礼部侍郎准备入宗谱及刺身仪式。” 落十七心中落下一块大石,九天治理东夷,能者居之。 他只想好好陪在公主身边,护她一辈子。 可自从林佑知来了东夷,落十七总能透过潋滟玉眸看到那片乌云。 为了讨公主欢心,落十七可是费尽心思。 “东夷酥山、乌梅饮,夏日可解暑,公主快尝尝。” 公主向来喜欢喝酒,落十七想着这乌梅饮定会喜欢。 “似酒又没酒那么浓烈,甚合本公主意,” “公主喜欢东夷,不如留下来,可好。”玖月拿着乌梅饮的手停滞在半空,眼眸划过一抹筹措。 此前她是要嫁给落十七,不知为何此时却有点犹豫,她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本公主只是回南胥看太后。”玖月顿觉有些口是心非。 落十七眼眸划过落寂,唇角勉强露出笑意:“孤让绣娘准备了东夷衣裳。” 这若回南胥探亲,怎样也得穿东夷的服饰,这是向南诏宣示凤阳公主是他东夷之人。 刚让绣娘端上东夷特有的蚕丝罗裙,殿外太监掩在门后道:“陛下,礼部侍郎和太子殿下等着告社稷入宗谱。” “知道了。” 落十七本是想让公主一起参加祭告仪式,可朝中反对,只因未行皇后大典,非皇室之人,不可入社稷宗堂。 “公主试试衣裳,孤去去就回。”玖月应了声,落十七离开了寝殿。 这仪式玖月不喜,自然不在乎,倒是完) 第77章 凤阳公主的抉择 夜幕低垂,宫灯初上。 玖月换上了东夷绣娘送来的蚕丝罗裙。轻薄的衣料贴着肌肤,凉意沁人,可她的心却乱如麻。 林佑知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心,搅碎了这些时日勉强维持的平静。 婢女端来冰镇的梅子酒,她接过饮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娘娘,这罗裙可还合身?”婢女轻声问道。 玖月低头看了看,罗裙轻薄,隐约透出肌肤,她微微蹙眉:“这衣裳……是否太过轻薄了些?” 婢女垂首答道:“回娘娘,这是落梦公主特意吩咐的,说是东夷夏日的常服。” 玖月心中了然——落梦是怕她与林佑知旧情复燃,故意让她穿成这样,好叫落十七更亲近她。可这心思,反倒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正想换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梅子酒可送来了?”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无人应答。 玖月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林佑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大人怎么来了?” 林佑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半晌,他才开口,嗓音低沉:“落十七让你穿成这样?” 玖月抿唇,还未答话,他已逼近一步,手指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他把你当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南胥的公主,还是他东夷王随意摆弄的玩物?” 玖月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抬眸直视他:“大人是以什么身份过问?” 林佑知眸色一暗,手指微微收紧:“你说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玖月别过脸,声音轻却坚定:“本公主与东夷王的婚事,不劳宰相大人费心。” 林佑知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公主颈上的痕迹,又作何解释?” 玖月一僵,昨夜落十七不舍她回南诏,伤心下吻了她,留下的红痕还未消退,此刻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她耳根发烫,却强撑着冷笑:“大人既然看不上本公主,又何必在意这些?” 林佑知盯着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颈侧的红痕,嗓音低哑:“我何时说过……看不上你?” 玖月呼吸一滞。 他的指腹温热,触碰的瞬间,她几乎要站不稳。可下一刻,殿外传来婢女的脚步声—— “娘娘,陛下派人来问,您可要一同用晚膳?” 玖月猛地回神,抽回手后退一步,声音微颤:“告诉陛下,本公主稍后便去。” 婢女应声退下。 殿内再次只剩他们二人。 林佑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公主怕什么?怕落十七知道,你与我……” “林佑知!”玖月打断他,眼中终于浮起怒意,“你到底想怎样?” 他静默一瞬,忽然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让玖月浑身紧绷。 “我想怎样?”他低声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玖月怔住。 愿意吗? 她曾以为,与落十七共度余生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林佑知的出现,却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犹豫。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佑知看着她挣扎的神色,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罢了。”他淡淡道,“明日我便启程回南胥。” 玖月心头猛地一空。 他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背对着她道:“太后病重,是实情。她一直念着你……若你还有心,便回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玖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角。 梅子酒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酸涩难言。 夜深,玖月辗转难眠。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燥意。 远处,林佑知的寝殿还亮着灯。 她望着那一点光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如果今夜不去见他,或许此生,再无机会。 她咬咬牙,终究还是抓起斗篷,悄然出了门。 林佑知的寝殿内,烛火摇曳。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玖月站在门口,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明日真的要走?” 林佑知放下书卷,静静看着她:“公主希望本相留下?” 玖月攥紧斗篷边缘,指尖微微发颤。半晌,她低声道:“太后……真的病了吗?” 林佑知眸光微动,起身走向她:“你若不信,何不亲自回去看看?” 玖月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深邃如墨,映着烛火,像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她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林佑知……”她轻声唤他,像是叹息,“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你说呢?” 玖月闭了闭眼,终于放任自己靠进他怀里。 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让她莫名安心。 “我该拿你怎么办……”她低喃。 林佑知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搂住,嗓音沙哑:“跟我回南胥。” 玖月没有回答。可这一夜,她终究没有离开。 翌日,天光微亮。 玖月悄然回到自己的寝殿,刚推开门,便见落十七坐在榻边,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公主昨夜去了哪里?”他轻声问。 玖月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如常:“睡不着,去花园走了走。” 落十七静静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是吗?”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领——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褶皱,像是被人紧紧攥过。 玖月呼吸微滞。 落十七收回手,语气平静:“林佑知三日后回南胥。” 玖月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嗯。” 落十七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玖月。”他低声道,“你若想走,我不会拦你。” 玖月僵住。 “但若你留下……”他收紧手臂,声音微哑,“我必不负你。” 玖月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 窗外,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的心,却像是悬在了半空,始终无法落下。 (本章完) 第78章 本相亦可提亲 幽州城驻军三天后开拔,玖月随林佑知回南胥探望太后。 落十七出现在车队时,林佑知微微不悦,那天他本是去问公主为何答应让九天继承东夷太子之位。 可见了公主后,林佑知犯了糊涂,竟把这事给忘记了。 “九天不是东夷王骨血,东夷王不怕这皇位不保。”林佑知言语中尽是嘲讽。 “九天姓落。”落十七一句话把林佑知怼得一脸驼色。 玖月掀开马车藤帘,两大身影挤满了整个车厢,氛围也不太对劲。 “本公主坐另外一辆马车吧。” “上来。”林佑知声音冷厉。 玖月转开的身子又扭了回来。 落十七体贴地将手伸了过去,扶着玖月上车,自然将人安坐在自己身边。 “南胥乃礼仪之邦,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东夷王入乡随俗,不可乱了礼节。” 玖月:“?” 男女授受不亲?说得轻巧!她为他生下孩子,至今连个名分都没有,现在倒在意起这些虚礼来了。 玖月狠狠瞪了林佑知一眼,丝毫没有要离开落十七身边的意思。 “公主似乎忘了些东西在本相这里。” 林佑知云淡风轻地说着,唇角还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玖月想起昨夜留宿他房中,走得太急,竟将兜衣遗落在那儿。此刻她心中懊恼——明知林佑知心里没有她,为何还是情难自禁,一头栽了进去,如今反倒落下把柄。 玖月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落十七,发现他正竖直耳朵听着。 落十七对她一片真心,若知道她心里装着林佑知,只怕要伤透心了。 玖月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子,端正的坐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 落十七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公主为何这般畏惧宰相? 东夷王不禁怀疑,是否自己还不够强大,竟让公主在宰相面前如此战战兢兢。 “公主别怕,孤会护着你。” 闻言,玖月心中如淌过一丝甘泉,心里甜甜的。 “她是南胥公主,自有本相护着,就不劳烦东夷王一个外人了。” “宰相大人,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玖月见不惯林佑知这爱挑刺恶习。 “本相若不说,岂不是会灭了南胥的威风,倒是让人看了笑话,笑我南胥无男子,用得着东夷来守护。” 林佑知句句在理,压根听不出他是在意凤阳公主,反而让玖月认定林佑知这是厌恶她,对她百般刁难。 玖月只好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怕被宰相听了去,又一番教训。 窗外蝉鸣阵阵,微风拂面。 行至边睡小镇,百姓抱薪造饭,菜香飘逸,酒香扑鼻。 玖月肚子里馋虫被勾起,咽了咽口涎,拔开窗幔,一直盯着街边吃食。 “本相累了,先找个食坊用膳。”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牵马至棚房旁。 穷山僻壤的地方,连个像样酒肆都没有,林佑知本是不愿在此稍作休整的,但为了李凤阳,他还是叫停了车队。 众人在路边食坊落座。 “老板,来两斤顺风,再来一斤烧刀子。” “会点这道菜的,一看客官就是道上的。” 店伙计拉长笑脸与玖月热乎着。 “何为顺风?”落十七身为暗卫多年,也不知道这为何物? “顺风就是……” 玖月话还未说完,店伙计端着肉食上了桌。 林佑知看着陶盆里一片片猪耳朵,嫌弃地快要将桌子掀翻,连落十七也一脸厌恶之色。 “快吃,这脆而嫩滑。” “豕耳下贱,本相不喜……” 话才到嘴边,玖月已经撩起一筷子放入林佑知碗中。 “老板,来两斤牛肉。”出门在外,虽不比宫里,落十七想着还是给公主吃点好的。 “这……”店伙计露出为难之色。 “一看你们就不是道上行走之人,上好的肉一般不是卖给达官贵人,就是好一点的酒肆食坊给包圆了,这种摊子能吃上最好的就是顺风耳。” 店伙计见有人帮忙打圆场,连忙夸赞:“姑娘一看就是走江湖的女侠,连这门路都知晓。” 伙计这话一出,玖月仿佛被犀利的目光给罩住了。 林佑知:公主是如何知晓江湖规矩的? 落十七:“……” 玖月端起烧刀子喝两口壮胆,心中跳个不停,这两人该不会怀疑她不是真正的公主了吧。 她必须谨言慎行——这冒名顶替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眼前这两位贵人爱的不过是她这层身份,谁会真心喜欢一个乞丐?若身份败露,只怕会死无全尸。 可一口烧刀子进口,原形毕露:“好酒。” 玖月不自觉地拿起一块豕耳大口哚肉,吧唧吧唧的嚼着脆耳骨,发出享受的声音:“啧啧,真是人间美味。” 林佑知痴痴地看着,她是如何活得这般恣意洒脱的,哪怕幽州城死过,被丢去西氓,还被下了猪笼。 玖月抬头看见桌上两人都盯着她看,这林佑知碗里的豕耳都不曾动过。在汝南城时,他也跟个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若是不喜吃豕耳,尝尝这野菜。”林佑知不吃食,玖月不好独食,只好投喂落十七。 落十七张口接下玖月筷子夹的野菜。 “好吃吗?” “嗯,公主给孤夹的都好吃。”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吃才香!” 落十七满脸的幸福,看着林佑知眼中,一肚子闷气。 林佑知不爽两人你侬我侬的,生气道:“本相也要吃野菜。” 玖月径直喝酒,完全没有理会到林佑知投来的眼色。 林佑知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玖月,轻描淡写地说着: “公主是不是记性不好,忘了还有东西在本相……” 玖月呛了一口酒,连忙夹起一大筷子野菜。 林佑知望着她呛红的眼角,喉头动了动。他想替她拍背,却被落十七抢了先。 落十七一路与林佑知明争暗斗,此刻为公主轻抚后背时,才惊觉她竟身着东夷服饰。 他心头一喜,柔声道:“公主穿东夷的衣裳甚是好看。不知喜欢什么样的嫁衣?孤回宫后命绣娘多备几套样式供你挑选。” 林佑知则抬起手抓住玖月柔夷,怒斥:“无婚书,亲都没提,就谈嫁衣,不知廉耻。” “大人,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公主这是何意?” “本公主记得大人曾经说过,若腹中孩儿是你的,宁愿浸猪笼。” 林佑知:“本相那是……” “大人那是薄情寡义。”玖月被林佑知气得不行,不对她负责任就算了,还阻止她另觅良缘。 玖月拎起酒壶,气恼地离开食案,往马车走去。 林佑知嘴里呢喃:“若公主愿意……本相亦可亲自向南胥王提亲。” 玖月走得太急,压根没有听到林佑知说的话。 第79章 一城为聘礼 太寿宫,金丝绒帘轻垂,绣屏风上凤凰栩栩如生。 玖月跨入阔别已久的太后寝宫,萧太后卧在榻上,容颜略显苍老。 “凤儿给母后请安。”玖月行跪拜礼。 “凤儿许久未归,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哀家了。”萧太后抱怨着。 “凤儿不孝。” “凤儿这是怪哀家这么多年来都未能给你寻门好的亲事。” “凤儿不怪母后,生在天家,这亲事本就是用来稳固江山的,由不得己。” 萧太后见公主如此见地,心中甚是欣慰。 在此之前,玖月其实也甚是不悦,自从遇见纳兰莞尔,知晓萧家权势很大,也落得和亲的悲惨命运,自然就释怀了。 “东夷王给你皇兄呈了邦交帖子,求娶凤阳公主和亲东夷,可你皇兄说有愧与你,不愿你再流落他乡。” “母后,凤儿和亲东夷,为南胥添个盟友也是极好的。” “若凤儿愿意嫁,哀家这就找你皇兄商量。” “多谢母后。” 玖月见了萧太后,圆了一桩心愿,此番去东夷,怕有生之年难于相见。 昭阳殿内。 宫灯如珠,映照着锦屏流苏。殿外花木扶疏,白玉栏杆环绕。 那曾经栓着她的狗链还挂在院落中生出的铁锈,当年吩咐下人不要清理,为的是提醒她人生无常,及时行乐。 一道人影隐藏在暗处,看着玖月盯着铁链,眼神中尽是愧疚。 风过庭间,空气中飘散着龙涎香的味道,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离开了昭阳殿。 “东夷王如今已不是暗卫,擅自出入后宫怕是不妥。” “宰相大人一个外男深夜进入后宫,这难道不也是僭越了。” “公主曾经下过令,本相可自由进出昭阳殿而无须通报。” “今日不同往日了,孤已经呈贴,公主很快要嫁入东夷,请宰相大人自重。” “公主能不能嫁入东夷这事不一定能成,劝东夷王不要高兴得太早。” “本王以一城为聘,南胥皇帝是不会拒绝孤的。” 林佑知:“不过区区一城而已。” “宰相大人这是能拿出什么诚意与孤相比?” 落十七一脸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皇宫御道上,浑厚而低沉。 “宰相大人不必为孤和亲一事忧心,好好等着喝上一杯喜酒便是。” 落十七走近,用手拍了拍林佑知的肩膀。 林佑知身上气场很强,一副生人勿近,哪怕面对东夷王一国之君,不输分毫反而还强上几分。 “这一城怕是南胥看不上。”林佑知眸尾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得意。 落十七心里咯噔了一下,宰相大人向来运筹帷幄,此次求亲怕会有波折。 无非就是割城让地,落十七已经做好了舍弃三城的准备。他倒要看看林佑知怎么说服李晋之舍弃唾手可得的疆土。 林佑知从中作梗,和亲之事李晋之一直压着不议,对外则是宣布,凤阳公主待价而沽,聘礼高者可得。 玖月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林晋之的养心殿。 “天家,天家,天生来就六亲寡淡,和亲是嫁人,又不是卖女儿,李晋之还有没有点良心。” 玖月这话一出,南宫玥立马捂住她的嘴。 “公主慎言,这可是诛九族大罪。” 玖月拉开南宫玥的手,继续骂道:“那把李晋之一起诛了。” “公主你可别吓唬小人了。”柳笙四处张望着,生怕这话叫人给听了去。 “好啦好啦,本公主来你们小院是过来快活的,别提那些扫兴的事情。” 玖月知道和亲东夷的亲事被搁置了,李晋之禁止她与东夷国的人来往,她只好来南风小院喝酒快活。 “来喝酒,今朝有酒,就快活地过。” 南宫玥:“公主可有想听的曲子,奴为你弹奏。” “过来坐,本公主看着你这张脸就很快活了,不用弹曲。” 南宫玥迎来送往的忙乎一整天,讨个生活不易,玖月不愿他再费力弹曲,便打趣地说着。 这话倒是听到了南宫玥的心坎里。 “公主回来只顾来南风小院,这心里到底有没有微臣。” 玖月抬起迷离双眼寻着声音望去,见苏子沐伫立在门外。 本是被林佑知送去边陲三年,可太后身体抱恙,李晋之则宣他回京。 “苏御医,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下一同喝酒。” 玖月招呼着,苏子沐毫不客气地坐在公主另外一侧,像个吃醋的小娘子。 “你们犯不着为本公主吃醋,我是真心当你们做朋友。” 苏子沐:“公主,微臣……” “苏御医,本公主不愿看你伤心,你能不能也当我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种。” 苏子沐不甘心,别过脸,不再理会玖月。 “这就生气了?” 玖月端起酒壶,道:“本公主惹苏御医生气了,自罚三壶。” 苏子沐接过酒壶,埋怨:“这酒喝了,一会还不是要让本御医给你醒酒,若是吐了,还要给你收拾,这为难人,不叫赔礼道歉。” “那苏御医说怎么办?” “这落大人都能以一城为聘求娶,那公主为何不也给我们机会,心仪公主的男子都可以拿出自己的诚意为聘,公主若看中了我们的诚意,抛绣球择之。” 苏子沐的建议虽是荒唐,但也让南宫玥两眼泛金光,这么说有可能他也有机会博一下。 “好,那本公主明日就去同皇兄请旨。” 抛绣球不是玖月本意,她在乎的是苏子沐和南宫玥的情义,要化解他们两人爱而不得怨念。 玖月:“本公主可说好了,若本公主选了自己心仪的男子,你们可不许寻死觅活的,就此放手,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这点输赢微臣还是有担当的。”苏子沐不知哪来的自信。 玖月略有担忧,回过头一看,南宫玥眼中也跃跃欲试。 玖月:这到底是得罪天上哪位神仙了,之前百般求着,无一人肯娶,现在倒好,排着队求娶,她却一个都嫁不了。 “喝酒。”玖月摇晃脑袋,不愿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却在此时,南风小院里闯进苏氏药铺的小厮。 “大人,不好了,将军夫人早产,出血过多,四处找你去将军府救人。” 玖月一愣,纳兰莞尔这是要生了? 看来这趟回南胥还给赶上了。 玖月二话不说,拉起苏子沐,步伐踉跄地走出南风小院,朝将军府奔去。 第80章 齐人之福 玖月跨入将军府后院,谢礼榛不停地在院子中来来回回地走着,见着苏子沐连忙上前,“苏大人救救莞尔。” 苏子沐不多言,跨步进了厢房,独留谢礼榛和玖月在院子里。 “将军不必忧心,有苏御医在,莞尔不会有事的。” 谢礼榛听了玖月宽慰,心里平静不少。 看着那与莞尔一样的脸庞,却有种说不出别样,谢礼榛心里有点复杂。 “听闻公主要和亲东夷。” 虽说谢礼榛迎娶的是纳兰莞尔,但眼前女子才是他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她要和亲东夷,难免有点失落。 “大将军是征战四方,本公主走南闯北,不是西出就是东流,寻常闺阁女子还羡慕不来。”玖月自我嘲讽。 “可本将军觉得公主似乎更喜欢南胥。” “纳兰莞尔也喜欢北孥,为了将军不也来了南胥。” “公主喜欢落十七。” 闻言,玖月低下头,随后轻轻地说道:“嗯,不讨厌。” 谢礼榛:“公主这是什么回答,不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 “明明就是一回事?” “公主对本将军是不是也不讨厌,可若是喜欢就不会拱手相让了。” 玖月扭头看了一眼谢礼榛,他那黑玉眸里划过一抹遗憾。 玖月用身子撞了一下谢礼榛,打趣:“别一副小怨妇的样子,搞得好像本公主抛弃你似的。” “竟敢说本将军是怨妇。”谢礼榛一只手掌掐着玖月后颈,惩罚着。 “本公主不敢了,求将军高抬贵手。” 谢礼榛与公主这般相处,甚是悦心,可她终究还是会离开。 “若公主心里半分有我,本将军定将你绑在身边。”谢礼榛失魂落魄垂下眉。 “那莞尔怎么办。” “本将军定也会好好对她。” 玖月使劲打了谢礼榛一拳,骂道:“好你个谢礼榛,还真想齐人之福。” “公主心里没我,本将军没那个命。” “本公主与将军是过命之交,两肋插刀的那种。” “那宰相大人呢,公主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谢礼榛直勾勾盯着玖月,她却半天也答不上话。 “嘿,将军没事提他干嘛。” “宰相大人喜欢公主。” 谢礼榛看得出林佑知是真心在乎公主。 “他才不会喜欢我,处处跟我作对,本公主好不容易能嫁人了,他百般阻挠,你说气不气人。” 玖月一肚子气:“不提扫兴的事情,一会将军要当爹了,等着高兴呢。” 谢礼榛摇了摇头,轻叹息:“宰相大人向来处事果断,怎么在儿女情长上如此这般优柔寡断,这心上人若嫁他人,怕是要急红了眼。” 玖月在院落里待了半天,婆子丫鬟进进出出好多回,血水一盆盆往外端,却听不见莞尔的声音。 谢礼榛更加坐不住了,他上战场都没那么紧张。 玖月推开门走进厢房,只见苏子沐跪坐榻前,额头渗出珠大的汗滴,纳兰莞尔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 “夫人怎么也唤不醒,这大人和小孩恐怕只能保一个。”稳婆连忙跪下回话。 “啪啪……”玖月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扇了莞尔两个耳光。 稳婆丫鬟不明状况,跪了一地。 苏子沐抬起双眸诧异地盯着玖月,不知她为何要打人。 “你给我醒来,别一副娇滴滴的样子,他可是本公主最敬重的男人,你若是不争气,只保小的,他的下半辈子……” 玖月贴着莞尔的耳垂边:“本公主来守。” 苏子沐:将军对公主有恩,果然公主心里的人是将军。 苏子沐一惊,手中的金针落在人中穴上。 纳兰莞尔一个吸气,醒了过来。 “醒了就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玖月无语,这公主也实在太娇气了,当年她血都流干了,还躺在天龙寺外…… 一说起这事,玖月心里来气,这林佑知不可原谅。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林佑知上书谏阻凤阳公主和亲之事获准后,便亲自挂帅出征。他所率领的是幽州城募集的兵马,自然不受李晋之节制。 此刻,人在北关,一身白色战袍,如雪般洁白,戴着半截面具,遮住眉眼,只露出高挺鼻梁下的薄唇,透出坚毅。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宛如天神降临,令人望而生畏,又不禁心生倾慕。 与北孥王交战,半月不足,连攻下数城,不出三日便可取下都城。 却在此时,北孥派出来使,北孥王愿投降,归顺林佑知。 “看来比本相想得还要快些,这北孥王还真是不堪一击。”林佑知狭长凤眸划过一抹轻蔑。 “传口谕,即日起这幽州城和北孥城,由九天接管。” 林佑知步入北孥宫殿,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脚步声音踏在北孥王心脏跳动的节奏上。 “北王还算识趣,避免了这北孥城血流成河。” 北孥王微微抬头望着那顷长的身影,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可见长相惊艳。 北孥王:此人未曾听闻,武功、兵法、权谋皆为上者,那气魄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请庇佑北孥子民。”北孥王如今手下败将,自然懂得进退。 “这是自然。” “北孥王听令。” 林佑知有些不耐烦,这些开疆辟土的事情他向来不屑,只因提亲,需要些城池下聘。 北孥王磕头:“北王在此。” “北孥王封为王候,还是继续当你的王,只不过北孥之事需呈奏九天殿下。” 东夷王能给他儿子一城,林佑知也能给得起,哪怕是整个中原。 北孥王身子微微一颤,激动又不解。 激动的是不仅没有国破家亡,他还是北孥的王。 不解的事,这宰相大人为何不杀他,眼底划过一抹探究,带着一丝狡黠。 “北孥王带着幽州九殿下的手谕去一趟西氓,劝西氓王归顺,可保百姓丰衣足食,若不降兵刃相见。” “北王谨遵旨意,定不辱命。” 林佑知穿着一身洁白的战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北孥皇宫,步伐略微显得急促。 李晋之承诺一月后才将凤阳公主和亲东夷,他必须在此之前赶回南胥。 第81章 以己为聘 南胥城,南风小院内,热闹非凡。 凤阳公主的招亲大会如期举行,满院宾客熙攘,聘礼堆积如山。 传闻东夷王以割让一城为聘礼,圣上迫于形势应允,竟同意以抛绣球这般荒唐的方式选婿。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事竟定在了南风小院这等风月之地。 京中权贵闻风而动,纷纷携重礼而来——毕竟,若能尚公主,便是平步青云。 院中高台旁,一座通体赤红的珊瑚树被抬了进来,珍珠玛瑙缀满枝头,熠熠生辉。众人惊叹:“佘家不愧是京城首富,竟舍得如此手笔!” “可佘家不是只有三位娘子吗?何来男丁求亲?” 议论声中,佘大娘子款款而入。她素衣淡妆,乌发高挽,眉目如画,举止端庄得令人侧目。 柳笙尖着嗓子唱礼:“佘家献红珊瑚一尊——!” 紧接着,各家聘礼一一呈上,直到—— “南风小院南宫玥,以己为聘。” 满堂哗然。 南宫玥一袭月白长衫,玉带束腰,风姿卓然。他眉眼如画,唇若点朱,立于庭中,如谪仙临世,引得众人屏息。 雅间内,佘大娘子猛地攥紧衣袖,目光灼灼。 楼阁上,玖月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怎么,公主心动了?”乔玉嗑着瓜子,揶揄道。 “南宫玥不愧京城第一美男,但……”玖月轻叹,“他不该困在这里。” 老乞丐眯眼一笑:“那佘大娘子不错,家底厚,性子稳,配得上他。” 乔玉挑眉:“我去探探?” 玖月点头:“若她真心,便成全他们。” 乔玉晃到佘大娘子跟前,故作随意道:“佘三娘子前些日子还折辱南宫公子,不知大娘子也有此意?” 佘大娘子摇头,目光坚定:“乔姐姐误会,本娘子绝无此意,南宫公子琴艺绝世,心性高洁,不该因出身被轻贱。” “哦?”乔玉似笑非笑,“若非娘子今日携聘礼而来,可是为了南宫公子?” 佘大娘子耳尖微红,却坦然道:“若能得他相伴,是本娘子的福气。” 乔玉眯眼:“可佘家会答应?” “我已得祖母首肯。”她取出一纸婚书,字迹鲜红,印鉴赫然。 乔玉挑眉:这姑娘,竟是有备而来。 厢房内,南宫玥正抚琴,指尖流淌出淡淡的怅惘。 乔玉推门而入,直截了当:“佘大娘子想让你入赘佘家。” 南宫玥指尖一顿,抬眸:“……什么?” 如不是乔玉于他有恩,南宫玥此刻便要赶人了。 “乔姐姐是知我有心仪之人,何故又来戏言?”南宫玥压下手中琴弦。 “大娘子可是带了婚书,聘礼是佘家半数的产业。”乔玉抱臂,“若应了,往后便是自由身,不仅不必再屈居人下,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南宫玥沉默良久,苦笑:“可我对她并无情意。” “那又如何?”乔玉嗤笑,“你以为佘大娘子为何能出现,别辜负了公主一番心意。” 他指尖猛地一颤。 “公主要去和亲了。”乔玉语气冷了下来,“你若真为她好,就别让公主临走还替你操心。” 南宫玥闭了闭眼,终于低声道:“……好。” 翌日,佘家马车停在南风小院外。 南宫玥一袭素袍,腰间玉佩已换成佘家的信物。临行前,他回头望向高楼。 玖月站在阑干边,静静望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南宫玥忽然转身,朝她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如旧: “殿下,此去佘府,玥虽入赘,但只要小人还活着,南风小院便一直在。他日您若回南胥,这里永远有酒等您。” 玖月一怔,随即莞尔:“好,本公主定会回来喝南风小院的陈年花雕。” 佘大娘子站在马车旁,闻言并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虽是皇室许了她佘家官商之权,但此刻看着南宫玥的侧脸,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柔软。 这男子,当真绝色,却也重情。 马车缓缓驶离南风小院。 车厢内,南宫玥垂眸不语,佘大娘子亦不催促。良久,她轻声道:“南宫公子,若你不愿,这婚事可作罢。” 他抬眸,有些讶异。 她笑了笑:“我虽倾慕公子,却不愿强求。只是……祖母既已应允,佘家必不会亏待你。” 南宫玥看着她,忽而问道:“大娘子为何选我?” 佘大娘子指尖轻抚袖口绣纹,低声道:“初见公子抚琴时,我便想,这般人物,不该埋没风尘。”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叹:“既如此,玥愿与娘子……相敬如宾。” 她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心跳忽快了一拍。 这男子,当真如传言般,令人见之忘俗。 夜深似墨,玖月踏出南风小院时,忽见一药童跌撞而来,玉冠歪斜,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那小童扑通跪地,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救命!我家大人大人他在宣武门……” “宣武门?”玖月瞳孔骤缩。 三日前苏子沐献计招亲时,那双总含着药香的手还在准备着招亲聘礼,可在南风小院没见着他人影,竟是跑宣武门去了。 如今南宫玥找到好归宿,她也要上心将苏子沐安置妥当。可这耿直苏御医跑去宣武门又是唱的那一出。 宣武门箭楼飞檐下,苏子沐的素袍被夜风鼓荡如招魂幡。 见公主走来,苏子沐忽如断线傀儡般折腰而跪,素袍“哗“地铺开三尺青砖。 “臣罪该死。”他喉结滚动,“那日在宣武门拒婚,是微臣知错了,宣武门拒绝公主,不求原谅,但求公主让微臣留在你身边。” 那声音在空中颤抖,随时都可能会在宣武门上消失。 “苏子沐,你给本公主下来。” “公主若不答应,微臣就从这跳下去。” 玖月袖中婚书倏地攥紧——那药王谷嫡女的庚帖还带着温香,她原想为他许配个好女子,不料这痴人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不情愿接受才如此相逼。 “苏子沐,你过来……” 话音未落,黑影倏至。身后一道强大的力量将她禁锢,鼻子上被一块布紧紧捂着,一股刺激味道入鼻。 苏子沐如离弦之箭扑来,却在触及她衣角刹也被身后黑衣人拽住, 眼前一片漆黑前,玖月听到哽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