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换城池,我走了将军哭什么?》 第1章 以五千铠甲将她换给了别人 云昭回营地的那一天,整个军营都在传皇帝赏了谢景墨一个绝色尤物。 “那细腰,都没我手掌大。” “脸蛋跟剥了皮的鸡蛋,生嫩嫩的。” “修长的手指勾着耳边碎发,笑起来的样子,叫人挪不开眼!” “……” 云昭走过来,议论的几人互相眼神提醒收敛,呵呵笑着叫了声,"云军医回来了。" 云昭点头,往帐篷里走。 撩开帷帐,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将军主位的谢景墨,其余的几个副将散落左右侧。 谢景墨的身侧此刻站了一位姑娘。 样貌确实漂亮,此刻穿着并不合身的军装,笑盈盈的撒娇对谢景墨说:“将军,好看么?” 云昭视线下意识的落下军装的右下角。 那处秀了一个墨字。 她不善于女工,当初戳破了十根手指头才绣上去的,故而一眼便认出来,这件军装是谢景墨的。 战场之物,如今倒成了谢景墨讨巧女人的物品。 云昭的眸色闪过浅淡的惊诧,不过只短短几秒,情绪便尽数消散。 谢景墨倒是淡定,轻描淡写的瞧了一眼,淡笑道:“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那姑娘闻言,娇羞低头一笑。 周围的副将们低低的跟着笑,“陈小姐确实好看,怪不得咱们将军宠着呢。” 那位陈小姐脸颊又红了,害羞极了的窝进了谢景墨的怀里,小声绵软的说:“将军,你看呢,高副将取笑人家。” 谢景墨倒是宽宥,哄笑道:“别理他们这些大老粗。” 军中七年,这是云昭第一次见到这样柔软的谢景墨。 她曾经以为他生来硬郎粗犷,却不知原来他也会这样温柔待人。 原来,他不是不会。 只是不会这般柔情对她。 云昭恍惚时,临近门口的副将惊诧喊了声,“云军医,回来了。” 众人抬头看向云昭,表情顿时都有些复杂。 谁都知道,这位军医虽然医术了得,性子寡冷,可唯独偏爱谢景墨。 入军营第一日,便爬了将军睡塌。 此后七年,便都睡在将军塌上。 无一日例外。 这次临城瘟疫,云昭被派往救治如今整整一个月,传闻临城城主颇为满意云昭,以五千军士铠甲作为交易,把云昭换了过去。 大家都以为,云昭不会回来了。 倒是没想到,云昭今天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而此刻谢景墨的身边已经有了新人——陈婷婷。 周围的人一片安静,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倒是陈婷婷笑眯眯的站起来。 口吻活泼无邪。 “哇,这就是大家口中传言顶顶厉害的女军医云昭么?我知道你,军中许多人说你厉害,今天一见,却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谢景墨扯笑,口吻淡淡,似随口接了句:“哪里不一样?” 陈婷婷看着台阶下的人,心绪复杂。 她还以为在这军中混的,日日太阳暴晒,风沙拂面,应当是个粗野村妇。 确实没想到,这位军医,长相居然如此明艳。 明艳到她自惭形秽的地步。 虽只穿着军中式样的简单衣服,也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美貌,用明眸皓齿,国色天姿也丝毫不为过。 陈婷婷自诩貌美出众,如今被比下去,语气不自然的带上酸溜溜的味道,“不一样,云姑娘风姿卓越,想必军中男子大多倾心喜爱。” 这话,没人敢接。 将军塌上的女人,谁敢喜爱?谁又敢倾心。 或许喜欢的不少,可也没人敢说。 谢景墨笑了一下,发出很短的一声,“嗤”,嘲讽意味很重,“跟你比不了,她在军中跟男子混,糙的很。” 谢景墨的维护,让陈婷婷的眉眼开朗的舒张开。 撒着软乎乎的娇,娇笑道:“将军,您又取笑人家。” 云昭无意久留,没兴趣成为两人调情的工具。 她眉眼冷淡,汇报完就准备无声退出去。 她这次是来拿存放在这边的衣物,另外腰牌跟军中代表身份的物品,她也一并做移交。 这些事情办完。 她就会离开。 云昭正要退下,谢景墨却忽然开口,“营帐中有几个上次你料理的病患,你照顾好了再去临城。” 这不是难事,云昭应:“是”,转身要走。 忽然。 谢景墨再次开了口,“去了临城,脾气见长,怎么,看见人不叫?” 这话一出。 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其中有要替云昭解围的,却被谢景墨淡淡的一个眸色扫过去,闭了嘴。 云昭转过头,冷淡的看着谢景墨。 这营帐内,都是旧日将士,唯一新人便是陈婷婷。 而这陈婷婷显然知道谢景墨跟自己从前那档子事。 所以,谢景墨是要故意为难了。 陈婷婷也好整以暇的看着云昭,似在等着瞧她的反应。 云昭却很是淡然,似面对普通人一般,客气而礼貌的喊了声,“陈小姐好。” 陈婷婷笑着点头,脸上一派和善,“云军医好,景墨就是太兴师动众了,喊不喊的,没什么要紧的。” 云昭抬眸,看着谢景墨,“将军,若没事,我先出去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在云昭要自动退出去时,谢景墨抬起眸,看着云昭,“不愧是云军医,什么时候都能屈能伸,想来去了临城,也能如鱼得水,看来,是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谢景墨语气奚落。 不知情的人,或许还当真认为,是云昭贪慕临城富贵,以至于舍了待了七年的旧地。 “我当将军是在夸我了,”云昭也没怯,既然谢景墨没对她留情,她若还畏畏缩缩,免得显得窝囊,“临城人待我极好,我也确实感觉到如沐春风,适应的像是回了故乡。” 陈婷婷柳眉微蹙。 这个云昭跟将军如今到底什么关系? 怎么这一来一回的口吻,倒不像是已经断了,反而似情侣拌嘴。 这样美艳的对手,叫陈婷婷心头一紧,很是不安。 谢景墨笑了一下,低声对陈婷婷说:“不过一个粗鄙军医,危及不到你,气什么?” 这话一个字不拉的落在云昭的耳朵里。 她极淡的笑了一声。 这七年来,她万事以谢景墨为重,如今要走,她也没必要对他多恭顺。 云昭退下后,去看了营帐里的伤员。 给伤员针灸时,林副将的妻子云梦坐到了她的身边,淡声问,“真要走了?” 云昭落针利落,应,“嗯。” 云梦是云昭的表姐,随军而来,在家中并不喜云昭,来了军中后,或许是因血脉缘故,反而亲近许多。 云昭表情淡淡。 云梦却气的咬牙切齿,“白白浪费这么多年,你当年替父从军,后来重伤将军是救了你,可这七年,无论是用你的医术,还是……” 云梦看了眼被包扎的伤员,低声对云昭说:“也够了……你何不早些归家?或者,找一良人?女子跟男子终归不同,你切莫在蹉跎。” 云梦这话,说了七年, 说来好笑,这七年里,她多次反驳云梦的话。 她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总能焐热谢景墨的心。 七年的陪伴,总不能什么都不是吧? 可事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一句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七年的陪伴,真成了虚无。 她求过,也拉下脸面来问过,她甚至拿出这七年的情谊来威胁过。 她不要其他。 只要一个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结果。 只不过得到谢景墨不冷不热的一句:“云昭,你不愿了,随时可以走,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云昭这里尚存不甘。 谢景墨扭头以五千铠甲将她换给了别人。 七年。 就是养条狗,也不至于如此绝情。 谢景墨倒是对她物尽其用。 临了了,还拿她换了五千铠甲。 当真半点不吃亏。 云昭惨淡一笑,弄疼了伤员,她淡淡道了声:“抱歉,”专注处理起伤口。 “昭昭,你还记得临城副将林珏吗?” 云昭:“嗯。” “他托人来说,你若点头,他愿娶你,你考虑考虑?” 第2章 女人总归是乖巧才可爱 云昭刚要回答,军师撩开营帐进来。 笑眯眯的对云昭说:“晚上营地聚餐,你来,当做大家送你。” 云昭点点头。 晚上大家围坐在火堆前,军师往云昭身边一坐,刚要聊天,谢景墨带着陈婷婷在斜对面坐下了。 隔了一个大火堆,倒也有些距离。 军师远远看了陈婷婷一眼,啧啧道:“看不出来,将军喜欢这种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跟将军可以修成正果,没想到……不过不管如何,将军不应该用你去跟临城换东西,这事将军做的不厚道。” 云昭表情淡淡,艳丽的容颜在熊熊燃烧的火苗中,越发出尘夺目。 “没什么不厚道的,临城也不错。” 军师叹了口气,“也是,好过面对这个陈婷婷,人是娇养的大小姐户部尚书的女儿,听说对将军自小倾心,拼着不要京城的富贵也要来陪将军,咱们这些兵撸子惹不起。” 云昭垂眸。 户部尚书的女儿。 那确实要比她身世高上百倍。 这么一想,倒越发衬的之前云昭要名分的举动可笑了。 人是千金之躯。 而她,不过最普通一个军医。 云泥之别。 “昭昭,在这边塞之中,我们不认什么狗屁千金,我们只认你,七年战友情,比什么都可贵,你去了临城,若受了欺负,只管开口,我们去给你讨公道!” 云昭虽只是个小小军医,可医术超群,又因是女子,更是心细如发。 军中上下,谁没被她医治过? 大家心存感激,可偏偏她看上的是将军,若是别人,敢这样辜负云昭。 他们谁都不可能答应! 军师一说,众人虽碍于将军不敢高声,可都低低应和。 云昭笑了。 火光下,倾城一笑,颜色万千。 陈婷婷看过去又是好一阵嫉妒,不过面上依旧是笑的,她偏头对谢景墨说:“云军医人缘可真好,长的漂亮就是有便宜,真羡慕。” 谢景墨喝着酒,眼都没抬,“再好看,也比不上你,女人总归是乖巧才可爱。” 陈婷婷闻言,心头一喜,“景墨,你真的这么认为?” 谢景墨威严,冷厉中透着一股似笑非笑,总叫人移不开目光。 谢景墨的答案陈婷婷很满意,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喝着酒,心里蜜一般的甜。 城中有人放烟火。 谢景墨抬眼,便见那纤细的女人站在一群男人中,勾着嘴角眼底笑的灿烂。 他没什么情绪低下眼,继续喝酒。 往日云昭都睡在谢景墨的榻上,如今他有了新人,云昭便要自己寻找住处。 她这几日就要走,也不矫情,直接领了床被子正要去柴房。 路过营帐,忽然被一只大手拉进了营帐中, 铺天盖地的冷厉气息迎面而来,而后,云昭的细腰别人牢牢的握住。 “谢景墨!你疯了!” 谢景墨的大手捏着云昭的脖颈,不让她避开,滚热的气息在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熟悉的掠夺让云昭几乎迷失。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 弓起腿,一脚踹了过去! 男人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了她的腿。 云昭冷声怒道:“谢景墨你疯了,要女人去找你的陈婷婷!” 谢景墨靠在一边喘息,眼底一点点清明。 他没说一个字,只是深深的借着烛火看了云昭一眼。 撩起营帐冷酷走了出去。 营帐外陈婷婷的声音略显慌乱,“景墨,你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云军医的声音了。” 谢景墨没应。 陈婷婷便委屈咬唇,几度转头看向刚刚的营帐。 忽的。 营帐被掀开,云昭从里头出来,月色下她的唇透着一股刚刚被滋润过的红。 陈婷婷顿时心头一苦,抬眸委屈看向谢景墨。 “将军心里可是还有云军医?” “没有,”谢景墨眸光冷淡,如冷日里的冰光,“今天酒烈,喝多了。” 这个解释并不能叫陈婷婷满意,可她深知谢景墨喜欢乖巧姑娘。 她若闹,谢景墨如今还并不一定会宠她。 她才来,根基还不够稳固。 陈婷婷于是咬着牙,盈盈点头,“我就是怕您被别人抢了去,毕竟您这样好,云军医心里舍不下,也能理解。” 谢景墨闻言,“嗤”的一笑了一声,“就凭她?” 这回答让陈婷婷满意,她柔弱无骨的往谢景墨的方向靠了靠,如夜莺般,轻声勾引:“将军~” 谢景墨带着陈婷婷走向篝火。 众人都以为谢景墨走了,故而低声议论。 “军师,云军医是真的要走么?” 这话一出,众人转头看军师。 军师愁容满面,“嗯,五千铠甲你们不都穿身上了么?临城出了名的吝啬,自然是真心要换云昭的。” “可在我们心里,云军医是人,是战友,怎么是区区五千铠甲可换?” 众人点头。 军师眸色遗憾,“是,可这是将军的决定。” 在这吃人的战场,女子尤为不易,何况是云昭这样娇滴滴的美人。 当初云昭来当这个军医,所有人都反对,他这个军师反对的尤其激烈! 七年了。 云昭用这七年的时间告诉所有人,女子也并非一定要在家里相夫教子,守着灶台过日子。 双方交战激烈的时候,她拿着短匕冲进包围圈,给数百名士兵做紧急处理。 两方僵持,她献上的妙计跟谢景墨的相互辉映,助大军短时间内拿下胜利,赢得这数年平和。 临城瘟疫,还是她独当一面给了所有百姓一线生机。 七年,云昭用自己实打实的实力告诉大家,她云昭在这军中不比男儿差! 如今,要用她换五千铠甲,大家嘴上不说,可心头满是苦闷。 陈婷婷听着这些话,眼睛眨了一下。 偏头对谢景墨说:“将军,军师口吻满是遗憾,想来对云军医偏爱非常,不如您做做好事,让他们在一起算了。” 陈婷婷这话问的有两个目的。 想探一探云昭如今在谢景墨心里的地位。 二来,若谢景墨应了,云昭跟军医在一起,日后成不了后患。 她是京城来的千金,后宅手段没人比她更熟悉。 陈婷婷勾着谢景墨手,低低柔柔的说:“将军,您如今有我,可下头的兄弟也应该有个暖被窝的对么?我是看军中士兵都舍不得云军医,若云军医愿意跟军师喜结连理,日后也还继续为咱们军中士兵医治,岂不一举两得?” 陈婷婷说完,一脸温顺的站在一侧,等着谢景墨的答案。 第3章 不好夺人所爱 谢景墨往营帐走,口吻随意,像是在说天气一般简单,“随你。” 陈婷婷大喜,娇羞应:“嗯,我一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 云昭准备回去休息了,倒是没料到,陈婷婷会折回来找自己。 甚至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宛若一副挚友模样,笑的毫无城府。 “云军医,军中无女子,我一来见到你便觉得亲近,你可愿意跟我做个朋友?” 云昭不喜后宅勾斗,但是并不代表她不懂。 军中战事尔虞我诈可不比后宅收敛多少。 陈婷婷的这些心思都不够云昭看的。 但陈婷婷如今是谢景墨的人,她自然该给颜面。 云昭不会认为陈婷婷真的要跟自己做朋友,她绕开寒暄,直接问,“您有事?” 陈婷婷笑了笑。 内心却又是一怔。 她还以为这军中女子都如男子一般心无城府,随意几句便乐呵呵的将真心托付呢。 倒不成想,这云昭却是个不卑不亢的。 “对,我有事,”陈婷婷笑盈盈,面上毫无城府,一副天然做派,“今日篝火聚会,我跟将军都觉得你跟军师般配的很,我跟景墨有给你们做媒,不知云军医是否有意?” 陈婷婷问出这话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昭。 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对谢景墨的眷恋。 可云昭很平静,“不劳费心,我与军师是战友情谊,并无其他,再者军师早有倾心对象,我更不好夺人所爱。” 陈婷婷摇摇头,“女子终归要嫁人生子,云军医,你的年纪在京城已然过了最好年华,军师虽岁数偏大了些,看着木讷了些,可这些都不如知根知底来的重要,没有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你若点头,回头我叫将军赐婚,军师不敢不从的,有倾心的人又如何,军师不敢抗命的。” 这话叫云昭皱眉。 “你懂什么?!” 陈婷婷说的正高兴,身后忽然插进来一句暴怒声音,拉起云昭就往身后带。 云梦看着陈婷婷,眼底熊熊烈火,“陈大小姐,你是千金之躯,可你别忘了你们贵人在京中富贵,是他们这些人用鲜血坚守出来的!你觉得女子只有嫁人一条出路,你自己嫁就是!不必来安排我家云昭,她要如何,不管如何,如今又是几岁,她都是最好的女子,自然能找到深爱她的男人!” 陈婷婷盈盈站起身,夜色下倒是一派雍容,“我没说云昭不好,不过是为她打算罢了,你何苦这么激动?” 云梦要再上前去说,被云昭拉了一把。 她终归是要走的人,云梦还得跟着副将在这里生活。 若日后陈婷婷成了将军夫人,云梦难免吃亏。 云昭将云梦拉到自己身后,对陈婷婷客气道:“谢谢陈小姐好意,不过我已有了解对象,就不劳您操心了。” 陈婷婷闻言,歪头疑心,“真的?” 云昭点头。 陈婷婷这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云军医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女子花期短,可莫再蹉跎。” 陈婷婷说完就回谢景墨的营帐了。 云梦深吸了好几口气,眼底冒着熊熊烈火,攥着拳头对云昭说:“小妹,你给我等着,我一定给你寻来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子,谁也不能小瞧了你!我明天就叫林钰过来!” 云梦说完,气呼呼的就走了。 云昭揉了揉眉头,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云昭以为这事就结束了,确实没料到,陈婷婷会去告状。 林副将被叫到了将军帐篷里申斥了一顿。 声音挺大,传到外头来,大致意思是叫林副将管好自己内宅。 云昭在门外站了很久。 谢景墨最讨厌后宅的那些破事,也讨厌有人跟他玩心眼。 当初她刚来,爬上谢景墨的塌,也得意忘形过。 以为自己得了偏爱,装过一回病,本意不过想得几句贴心的安慰。 谢景墨看出来了,却不曾惯她。 冷言冷语的一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做军医?若实在娇弱,早些回京的好。” 火热的心思被一盆凉水浇灭。 从那之后,她便收敛了所有的小心思。 如今陈婷婷这点小心思,谢景墨自然也懂,可他居然纵容了,还为了这点女人口舌的小事,特意找了林副将为陈婷婷出头。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原来,这就是谢景墨爱人的模样。 她从前不曾见过,只以为他不会。 如今见到了,除了苦涩心里却多了一片释然。 挺好的。 云昭在柴房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整理好一切,又去看了伤患。 一切都妥当后。 她去见了谢景墨。 “谢将军,军中事务都已经跟成毅交接完了,病患的伤势也都没什么大问题,如果没其他的地,下午便动身离开。” 谢景墨似都懒得看她。 只淡淡问成毅:“确定都交接清楚了么?” 成毅刚要应:“嗯。” 便又听谢景墨冷冷说:“军中事务无小事,病患伤势尤其重要,成军医你若要领掌握不够,暂且不能独当一面得直白严明,否则日后交接给你的人走了,你再发现疏漏,我唯你是问。” 成毅:“……” 这谁敢保证几日的交接,就什么都会了。 医术是长年累月的历练跟精进。 云军师在医术上出神入化,他怎么能比? 成毅无法作答。 倒是云昭淡声解围说:“我去治疗瘟疫一个月多,成毅应付的很好,军中的病患伤势也都治疗的很妥当,并无疏漏,可见成毅是合适的。” “是么?你如今倒是对临城归心似箭了,可我得为我手下的兄弟考量,你再多呆几日,临城那边我会告知。” 成毅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这神仙打架,他是被殃及的池鱼。 他退到一边。 云昭抿了抿唇,低声对谢景墨说,“将军,成毅日后若有疑虑可给我写信,我不同意在这里久留。” 谢景墨掀起眼眸,视线从案桌上的竹简抬起,落在她的脸上。 “云军医,士兵的唯一天性——服从命令,要我提醒你?” “谢将军,临城铠甲已收,原则上我已经不是您的兵,另外,陈小姐如今是您的人,鉴于我跟您之前的关系,她心里恐怕有疙瘩,我在她未必会高兴,不如我早些走,大家都欢喜,不好么?” 陈婷婷为什么给她介绍军医,原因是什么,她很清楚。 她不是不能谅解。 喜欢男子,女子心里总归会有占有欲的。 她早些走,少惹事端。 她话落下,倒是见谢景墨讥讽一笑,看着云昭的眼神里透着凉薄: “云昭,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隔着案桌跟她对视,淡淡说:“到底是谁心里有疙瘩?” 第4章 愿赌服输 疙瘩? 云昭在心里轻笑,怎么会没有疙瘩。 那是女子最好的七年。 她用尽了一切手段。 看得上的,看不上的。为了谢景墨她把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妒妇。 可终究,他给的只有一句:“你是自由的,若你不愿,我不强留。” 她还未狠下心走,谢景墨却已然替她做好了选择。 临城的五千铠甲送出的那一日,她站在高台上往下看,队伍浩浩荡荡。 冷风吹的长发四散飘逸。 临城城主站在身侧,笑着看她,“昭昭,你看,他确实不爱你,赌约你输了,你得在临城陪我七年。” 云昭凄惨一笑。 爱谢景墨这条路她走了七年。 如今离开她,她固执的再一次赔进去七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四年? 十四年…… 足够叫她死心了。 她应临城城主:“愿赌服输。” “您想多了,我跟将军不过上下属的关系,能有什么疙瘩?”云昭眸光清明,冷静持重,面对谢景墨的视线很淡定,“只不过,军中事多,我跟将军牵扯太多,陈小姐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着实没必要。” 谢景墨冷淡的眸光如有实质的落在来。 砸在云昭的肩头。 营帐中陷入一小段沉默。 谢景墨再开口的时候,口吻冷淡,“不过几日时间,能耽误什么?我会跟那边说,你好好再带带成毅,陈婷婷不是小气的人,你只管做好自己手上的事。” 谢景墨都这么说了。 云昭应了“是”便退下。 刚刚从谢景墨的营帐出来,云梦便乐滋滋的来对云昭说:“昭昭,你知道谁来了么?” “林珏!是林珏来了!” “他说去临城路过,正好过来接你,你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收拾好了的话,你跟林珏一起回去,正好路上相处,若合适,早些把婚事定下来,可不好?” 说着就急急拉着云昭往外走。 路上云昭跟云梦说自己要多呆些时日,云梦皱眉,“谢景墨什么意思?既然都已经将你换了铠甲了,竟然还不放手让你走,还不是贪图你一身的好医术?谢景墨可真不是人!” 说着,已经到军营门口了。 很意外的,林珏不似军中男人般魁梧,反倒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站在军营门口看见云昭出来,笑出了一口白牙。 “云军医!”林钰笑的亮堂,“你来啦。” 云梦站在一侧,抓住云昭的手,“来啦,林副将军有心了。” 林钰看了眼云昭身侧并无行李,云梦主动解释,“昭昭要再交接几日,日子一到立马就走。” 林钰闻言,笑着点头,“不妨事,我在你们这边有朋友,云昭我等你一路回去,我们城主说了,云军师可是我们临城大功臣,得好好护着呢。” 军中说话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心里头喜欢,面上便表现出来。 亮亮堂堂的让你知道我中意你。 云梦捏了捏云昭的手,跟云昭满意的笑了一下。 云昭也淡淡一笑。 明艳的容颜在阳光下夺人呼吸。 林钰看着云昭宛若天神,连头发丝都冒着亮光。 他心里一阵激动,刚要说话。 便见远处忽然一阵惊喜女声。 “云军医,这位是……” “林钰?!” “你不是在临城做小小副将么?怎么来这里?你是来接云昭的么?” 不等林钰说话,陈婷婷扭头抓住谢景墨的手臂,笑着意味深长道:“将军你瞧,临城叫人来接军医了呢。” 陈婷婷歪着头,小女儿家的模样,看着林钰微红的脸,心下了然,“林钰,你喜欢云军医?” 林钰笑了一下,声音亮堂,“喜欢!” 陈婷婷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偏头看了眼谢景墨。 后者眸色浅淡。 陈婷婷便走到林钰的身侧,笑眯眯道:“林钰,我们云军医可受欢迎了,人长得也美,你若喜欢,可得好好抓紧,昨日我说要给他介绍我们这里的军师,却不曾想,云军医并不满意,直接一口拒绝了我,想来林副将这样的,云军医或许能入眼?” 陈婷婷是笑着说这话的,面上也是一副好意模样。 可这话听着像是云昭恨嫁,却眼高于顶,以至于始终蹉跎。 打着云昭的旗号,还把军中关系好的军师拉出来说了一顿。 云梦紧纂拳头,将云昭拉到自己身后,怒道:“陈小姐你什么意思?我家昭昭要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心里自然有计较,无需你多言,你这么有空,不如多研究研究怎么讨将军欢心,别像个长舌妇一般,整日计较别人长短。” “你!”陈婷婷家中富贵,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过,当即眼泪就下来了,泪眼盈盈的看向云昭,“我不过是好心,没别的意思,云军医年纪确实大了,同为女子我看着心急,撮合两句,何至于这样说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云梦气极! 在她心里,云昭是顶好的姑娘。 这七年在军中,救了多少病患,军中人对她感激涕零。 性子也好,坚韧且从不轻易动怒。 若不是在谢景墨这里蹉跎这样久,何至于如今被陈婷婷编排? 谢景墨是将军没错,可将军也不能一句承诺不给,就这么吊着人姑娘七年! 七年里,什么都做了。 云昭一颗心里里外外都给尽了。 结果谢景墨转头就把人给卖了! 说的好听是交换,那不是就是卖?! 五千铠甲,就换了她家最好的妹子。 她怎么不气! 这段时间,云梦日日因为这个跟自己男人吵,一口气始终下不去。 云梦捏着拳头,碍于谢景墨是将军,她不敢说什么。 可陈婷婷是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富贵也来磋磨云昭,这里是边塞!不是京城! 没有他们这些人在边疆死守,有他们这些人的富贵荣华?! 云梦咬着牙,对着陈婷婷怒道:“我家云昭无论今年年岁如何,都配得上热血好男儿,不似有些人,厚着脸皮将人用尽了,用透了,如今扭头找了个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女子,日子还长久,能把日子过好的才是本事!” 第5章 军中无戏言。 陈婷婷没遇见过这么泼辣的。 自然是说不过,站在原地颤抖肩膀,呜呜的小声哭。 谢景墨站在一侧,始终看着云昭。 云昭叹了口气,对谢景墨说:“临城城主派林钰来接我回去,我们还有事商量,将军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云昭拉着林珏,示意他们往远处走。 可还不等迈步。 谢景墨的声音冷冷传来,“欺负了人,就这么走了?” 听见这里,云梦的拳头又硬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到底谁在欺负人! 林珏在一旁试图打圆场,“谢将军,这是女儿家之间的玩笑,咱们男人就不掺和了吧?我心悦云昭,今日特意来见,陈小姐却过来说嘴,确实不该,陈小姐我打小就认识,原就喜欢哭,过会儿就好了,将军不必动怒。” 说完,林珏要带着云昭跟云梦离开。 “临城副将是在教我做事吗?” 身后冷淡传来这一句。 这话一出,云昭就知道走不了了。 她抿了下唇,林珏毕竟是客,他不仅仅代表自己,也代表临城。 再闹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云昭于是转头,视线看向陈婷婷,“陈小姐,抱歉,我表姐说话冲撞了您,我带她向您道歉,她没别的意思,您别放在心上。” 说着,云昭给陈婷婷深深鞠了一躬。 陈婷婷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算了。” 云昭刚要松口气离开,结果没想到谢景墨会再度开口。 “既然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林副将是云昭家属,管不住内宅也是罪,上次已经申斥过了,既然宅中夫人依旧口无遮拦,该罚,十大板子,晚饭前让林副将领罚。” 云梦闻言气愤要冲上去。 被云昭一把拉住。 不过是几句言语冲撞,谢景墨就要打人板子。 就这样见不得心头肉受一丝委屈? 云昭心头苦涩。 军中无戏言。 说要打,自然是得打的。 云昭咬了咬牙,往前一步,走到了谢景墨的面前,“这事由我而起,板子我来领。” 陈婷婷像是没料到会有这般结局般的睁大了眼睛,小声对谢景墨道:“景墨,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要紧的,云姑娘娇弱,一板子下去,要出人命的。” 谢景墨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云昭的身上。 始终未松口。 云昭抿了抿唇,跪下受罚。 板子落在原本就消瘦的纤细身子上,每一下都震耳欲聋。 云昭纂紧了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挺好的。 狠一点,自己才会离开的毫无牵挂。 狠一点,日后便不会在日日想起这个人还心头眷恋。 狠一点,曾经他对自己的怜惜,就都一齐忘却! 临城瘟疫云昭衣不解带的照看了一个月。 身子原本就亏空,板子第五下落下时,云昭口中尝到了一片苦涩。 她眼前一片模糊,可依旧咬紧了牙根。 模糊间,她看见云梦含泪跪下,也看见周围陆陆续续的跪了一地为她求情的人。 云昭耗尽力气抬起眼,跟谢景墨淡漠的视线对视。 他眼底有一丝自己看不真切的情绪。 “云昭,可要求饶!”谢景墨冷冷开口。 云昭一声“不”字后,板子再度落下。 打到第八下,板子落下的同时口中积蓄的鲜血喷涌而出! 云昭的身子如秋日的落叶摇摇欲坠的摊倒在地上。 昏迷过去前,云昭看着头顶一窝蜂围住自己的战友们轻轻一笑。 是她不好,让大家都担心了。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 云昭听见成毅“砰!”的一声跪下,“军医事务云昭已经全数教我,求将军让云昭离开,日后如有偏差,我愿一人承担!” 而后,一大片跪地声。 众人齐声低求:“求将军让云昭离开。” …… 云昭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云昭坐在床边,眼睛哭的红肿。 “昭昭,你醒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吐了好大一滩血!我差点以为你被打死了。” 云昭惨淡一笑,余光忽然顿住。 这里的一切摆设她很熟悉,这是将军营帐。 是谢景墨的床榻。 云昭蹙眉,急忙要起身,被云梦一把摁住了肩膀。 刚要开口说话,营帐内的帘子被掀开,谢景墨跟陈婷婷走了进来。 “云军师,你没事吧?”大小姐一脸的抱歉,诚惶诚恐的样子叫人生不起气,“军医,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害你被景墨罚,你好些了么?” 这话让人分不清是宽慰多一点,还是炫耀多一些。 云梦在一旁冷冷的翻白眼。 云昭却很淡然。 她从不在意嘴上的便宜,她撑着手坐起身,“我没事,军令如山,跟陈小姐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谢景墨站在一侧,冷冷的看着云昭。 云昭没什么所谓,大大方方的让他看。 忽的。 安静的室内落了一声嘲讽的嗤笑声,“这是要走了,云军医倒是什么罪责都敢往自己身上揽了。” 云昭蹙眉。 她对谢景墨的现在的举动十分不解。 她揽罪责,让大家表面上都相安无事,她还做错了? “景墨,军医也是好意,你别责怪她了,好歹军医也是个女孩子,你总归不能真把她当做外头的粗鲁的兵撸子来对待的。” 陈婷婷的话软软的,说的时候,头微微往谢景墨的身上偏。 给人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谢景墨收起一直放在云昭身上的视线,冰冷的眼神放柔看向身侧的姑娘,淡淡一笑,“比不了你,金枝玉叶,姑娘家的还是柔软一些好,叫人心疼。” 云昭听见这话,心头一刺。 姑娘家……柔软一些好么? 她也曾要柔软的,是他说,我身边缺的是能够并肩作战,让我放心把后背做依托的战友,娇娇柔柔的小姐做派,我最为憎恶。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谢景墨脸上认真的表情。 也因谢景墨的话。 从那之后,她学着用柔嫩的双手拿长枪。 学着像个可依托的人一般站姿笔挺,事事铿锵。 如今。 他却说,他喜欢柔软的姑娘。 云昭低低一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笑话。 第6章 谁稀罕! 谢景墨站在一旁,烛火下云昭眸色浅淡疏离,嘴角却勾着凉薄的笑意。 他微微的蹙起眉头。 京中来人,陈婷婷出门之前,戒备的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了然,但是也理解。 京城里的大小姐,情爱是命,她们一生以嫁一个良人为傲,故而对她有敌意,云昭并不意外。 她掀开床被,想要下床。 将军软塌,已不是她能够睡的地方。 “躺着吧。” 云昭拿过一旁外衣,便听见谢景墨说:“你这鬼样子叫人瞧了,还以为婷婷欺负了你。” 谢景墨这样冷硬的人,如今却因为一个女子,而松了原则。 云昭抓着外衣的手缓缓的收紧又无声松开。 她笑,“好。” 云昭安静坐在床边,烛火在营帐内闪着光,落在惨白的脸上,满是破碎。 云昭很会照顾自己。 因为她自己军医,所以明白,照顾好战友的前提是一定先照顾好自己。 所以再冷,再艰难的环境,云昭都一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如今这般脆弱,真真少见。 连一向殷红的唇,都失了血色。 从前,他说什么,她都能找着话跟他攀谈。 如今,倒是一副逆来顺受,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的冷淡模样。 谢景墨的视线在云昭的脸上停留许久。 “景墨,”陈婷婷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淡青色的长衫,瞧见谢景墨的眼神停留处,语调顿了片刻。 不过也只短暂几秒。 她很快恢复如常笑起来,声音依旧轻柔甜美。 “这是我按照你的尺寸,托京城最好衣匠作的,你试试可合身?” 云昭淡淡的抬起眼。 看见陈婷婷抬手就给谢景墨褪了铠甲,换上了长衣。 谢景墨俊朗,淡青色的长衣让他少了冷厉,多了亲近。 “合身么?这是最好的布料做的,价值千金呢。” 云昭坐在一旁,眼神看向被丢到一旁的长衫,袖口处绣着歪歪扭扭的“墨”。 当初为了绣这么一个字。 她煞费苦心。 十根手指头没一个好的。 谢景墨发现的时候,脸上满是冷意,当众把她抱回了营帐。 捏着她的脸,低声警告,“我的女人,不用做这些,”彼时,他脸上有怜惜,掀眸看她,深深的吻了上来,吻中无限柔情。 后来,谢景墨就常穿那件外衫。 军中日子苦,可每一次她瞧着谢景墨穿着那件长衫,她心里便无尽的甜。 价值千金的长衫。 确实不是她粗糙的手艺所能够比的。 一如户部千金跟她这个云泥村妇,谁都知道应该选前者。 云昭不太感伤,反而多了释然。 一种类似于本应如此的想法油然而生。 云昭移开视线跟云梦释然一笑。 谢景墨看见了,眉头再度下压。 林钰进门,看见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云昭一脸担忧。 陈婷婷瞧见了,眼睛一眨微微一笑,“将军,瞧见了么?林钰心疼了,我跟林钰自小认识,他最是个混不吝的,如今倒好,疼起人来,倒是贴慰的很。” 云梦端着浓稠的中药一进门就听见陈婷婷这句话。 她的脸再度一沉。 可她不再像之前莽撞,而是笑了笑,学着陈婷婷软乎乎的口吻说:“是呢,我们云昭这么好的姑娘,自然是去哪里都受欢迎的,林钰怜惜我们云昭是也是应当,日后娶了我们昭昭,开枝散叶夫妻和睦,也是一桩美事。” 陈婷婷笑着点头,柔弱模样,“那我就提前恭喜了,日后两位成婚,叫上我跟将军,到时一定备上厚礼。” 云梦重重的切了一声,“谁稀罕!” 陈婷婷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恢复原状。 林钰却是一笑,他捧过云梦手里的药碗,坐到床边。 对着云昭笑的温柔,“早些喝药,身体好了,我们早些回家。”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临城。 林钰说的顺口也亲昵。 他敬佩云昭的为人,也喜爱她的坦荡,更欣赏她的能力。 这样的女子,自然是男子所仰慕的。 谢景墨不识货。 可他不眼瞎。 林钰并不避人,坦然示好。 笑眯眯的拿着汤勺舀了药喂到云昭的嘴边。 一时间,整个营帐内的人都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料到林钰会这么主动。 也都在等着瞧云昭接下来的反应。 其中,陈婷婷尤为激动。 眼睛紧紧的盯着云昭瞧。 林钰书生模样,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又好看。 端着汤勺递到云昭的嘴边,不慌不忙的等着云昭张口。 云昭抿了下唇。 视线不由自主的想往谢景墨的方向瞧。 “将军,他们可真甜蜜。” 陈婷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云昭的惯性动作。 她抬眼看见了谢景墨的手安抚性的在陈婷婷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 云昭沉默下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抹,其实,做人做事都不必过于执着的想法。 谢景墨给不了的。 别人愿意并且乐于给。 她又何必折腾? 这么想着,心里便舒心许多,她刚要张开口。 忽然。 眼前落了一抹黑。 云昭怔然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眼前的谢景墨。 他威武强大,脸上表情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他冷声开口,“板子打在身上,怎么,手也不能用了?” 云梦差点直接爆炸! 要不是谢景墨是将军,她绝对要冲过去揍上谢景墨一拳! 什么人啊! “谢将军,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好?非要来搞破坏是吧?”云梦的语气很不好。 谢景墨抿唇,视线从头到尾都在云昭的脸上。 片刻后。 他转头出去,离开前,冷冷的丢下一句:“无论你去哪里,都是我带出来的兵,女儿家娇俏那套并不适合你。” 说完,重重的掀开帘子出去了。 云梦在背后大骂谢景墨就是嫉妒云昭有人真心疼爱。 陈婷婷站在原地,她委屈的看着云昭,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而后,在云昭都不忍心要开口安抚的时候,落了眼泪,冲了出去。 云梦被气笑了,“她还有脸哭了,到底谁先挑衅!” 云梦说完,又出去重新煎药。 室内至此就剩下云昭跟林钰。 “见笑了。”云昭套上长衫,她并不打算在谢景墨这里睡,还是那句,不合适, 七年时间,漫长的教训。 刻骨铭心。 她也不觉得,在谢景墨的榻上睡一觉,他就会回心转意。 她不愿意自欺欺人,人活着,就应该往阳光大道上走。 不合适她待的位置,她一片都不会多逗留。 林钰欣赏的看着云昭,笑眯眯的说:“昭昭,我不知道云梦之前跟你说清楚没有,不管有没有,我都跟你再说一遍” 林钰的眉眼逐渐认真,再无半点嬉笑之意。 “我心悦你,临城匆匆一眼我就心悦你,我不是个在意过去的人,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够考虑我,把我当做日后依靠。” 第7章 你心里其实舍不得云昭走,是不是? 陈婷婷自己先哭了一顿。 谢景墨没过来哄,她只好自己找过去。 “将军,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林钰喂云昭药?” 刚刚里头的情形。 是郎有情,妾有意。 眼看着好事就要成了。 谢景墨却中途插话。 破坏了热乎的氛围。 “不成体统。” “是么?”陈婷婷不傻,她并不相信,“是不成体统,还是将军心里其实并不希望云军医同旁人亲近?” 陈婷婷不得不把话直白的说出来。 她有点怕。 一个女人的七年。 不是身份地位就可以彻底抹除的。 何况,他们曾并肩作战。 并且云昭在谢景墨的榻上七年! 边塞寒凉,他们依偎着相互取暖的时候,是否也曾真心实意的有过将对方当做人生重要人物的时刻呢。 一想到这里,陈婷婷就忍不住心慌。 于是她把话问的直白,一个女子没有几个七年。 她也不可能像云昭一般傻,临到头了,被谢景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灰溜溜的离开。 她要谢景墨的人,更要谢景墨的心。 她是京城里身份最矜贵的千金,她值得最好的。 故而,问出口的话,语调里都带上了意气。 “景墨,你心里其实舍不得云昭走,是不是?” 谢景墨放在公务上的眸色很深且淡。 “你想多了。” 陈婷婷敏锐察觉到谢景墨冷下去的语调。 她咬着下唇。 便又听见谢景墨说:“我跟云昭之前的事,你来之前想必早就知道,如果你心里放不下,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多呆,明日我叫人送你回去。” 这话落下。 陈婷婷立即哭了出来,梨花带雨的很是委屈。 谢景墨半点没有哄的意思,只是握着手里的书,冷静而冷漠的翻页。 军中事多,皇兄恐他孤单,有意撮合,他勉强耐着性子宽宥些。 但是次数多了,也烦。 谢景墨没在出声,营长内只剩下低低的呜呜声。 云梦熬了药给云昭送去,笑眯眯的说:“陈婷婷在哭呢,说不准是嫉妒你遇见良人,谢景墨那种油盐不进,自私自利的,就让给陈婷婷吧,以后有她吃苦的时候。” 云梦说这话的时候。 林钰也在。 林钰对着云昭笑了笑,爽朗道:“云昭,你若跟我在一起,我绝不辜负你。” 云梦很满意林钰。 云昭的性子太稳,也太冷,就需要林钰这样如太阳一般温暖的人来相配。 云昭从将军营帐搬了出来,谢景墨没找人来说,云昭不愿意麻烦,又住回了柴房。 休息了几日。 云梦拉着她出去晒太阳,才刚刚走到训马场就听见陈婷婷娇滴滴的笑声。 云昭看过去。 只见谢景墨牵着缰绳,陈婷婷坐在马上,撒娇的对谢景墨说:“景墨,你慢点儿,慢点儿,我害怕。” 整个军营内都是陈婷婷的笑声,恣意又得意。 “云军医,”陈婷婷璀璨笑意,坐在马上朝云昭挥手,“过来玩呀。” 云昭没意愿过去,她怕麻烦。 刚要转头往柴房方向走回去。 谢景墨忽然转头,视线直直的看着她。 眼底有威严的逼迫。 是提醒她别惹恼陈婷婷的警告。 云昭抿了下唇,觉得还是早些离开这里的好,否则日子久了,实在容易生事端。 她的存在,对于陈婷婷来说,永远是心头冷刺。 云昭扬起无奈走过去。 谢景墨给陈婷婷骑得是一匹温顺的小马驹,他随意的牵着缰绳,绕着马场悠闲的走。 陈婷婷时不时的撒娇跟谢景墨说着小话,倒是一派温馨场面。 路过云昭眼前时,陈婷婷撒娇要下来。 云梦见状,切了一声,这还没人高的小马驹,自己就跳下来了,居然撒娇要谢景墨抱。 谢景墨居然当真抬手抱了。 实在宠溺。 陈婷婷可得意了,扬着笑朝云昭跑过去。 很熟惗的抓住了云昭的手,“昭昭,你身体好些了么?” 云昭:“好多了,谢谢。” 陈婷婷笑着说:“景墨带我骑马,可有意思了呢,听军中人说,你骑马不比男儿差,可是真的?当初是谁教你骑马的呀。” 陈婷婷闹了几日,谢景墨没哄。 陈婷婷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了。 她不想走。 当初离京,她发誓一定要成为将军夫人。 不就是七年呢? 再深刻的七年,不也是用铠甲换了人? 再说了,云昭不过农夫之女,跟她身份天壤之别,是个人就知道,应该选她。 这么一想,陈婷婷在云昭面前挺有优越感。 “我自己学的,”云昭没说实话,“您有将军这样好的老师,一定能学的很好,那您慢慢练,我先去休息了。” 云昭才迈步。 就听见身后一声嗤笑。 是谢景墨。 而后,便是一声冷淡的,“虚伪!” 云昭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不过,她很快平静,要再次迈步的时候,身后的人再次开口。 “云军医真是要走的人了,连记忆都跟着一起衰退了不成?你当初是自己学的骑马么?” 云昭淡淡转头。 她是真的看不懂谢景墨了。 他这样戏耍她—— 有意思? 还是他有什么喜欢看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毛病? 是。 她的骑马是谢景墨教的。 当初她刚来,什么都算学的快。 可骑马不行。 伪装的再坚强,骨子里她还是一个小姑娘。 在家中时,虽家中贫困,可也是父兄疼爱。 桀骜烈马前,听着那咕噜噜的低唤声,心里终究是怕。 是谢景墨抱着她上马。 他们同骑一匹马,云昭那时心跳如擂鼓,身后胸膛,她以为会是终身依靠。 在夜里疾驰时,谢景墨轻轻的在她耳畔下了蛊。 “我谢景墨的女人,怎能怕这小小的马儿。” 因这一句“我谢景墨的女人。” 也因谢景墨的片刻柔情。 她一个猛子扎进去,就是七年。 谢景墨除了在床上,很多时候都是冷厉的,那是谢景墨为数不多,独属于云昭的温柔。 她分外珍惜。 她以为自己是谢景墨唯一教过骑马的女子。 如今,旧人未走,新人已至。 她心里最珍贵的净土,也被染指。 她自认为足够冷静体面,可谢景墨反而不依不饶。 她不懂。 云昭眼神清明跟谢景墨对视。 陈婷婷站在一边,她很不喜欢两人这种无声的互动,就好像她被隔绝开来似得。 她心里不舒服。 抿了抿唇,好久后才开口。 “景墨,所以你的意思是云军医之前的马术也是别人教的咯,”陈婷婷娇滴滴的勾着谢景墨的手臂,“从今往后,你只能教我一个人,可好?” 陈婷婷仰头看着谢景墨。 眼神里满是爱慕。 谢景墨扯唇一笑,抬起眼跟云昭对视,淡淡扯笑,应,“好。” 陈婷婷很满足,美滋滋的笑。 养在闺中的小姑娘,总是容易满足。 轻易的就觉得自己是例外。 可云昭早过了认为自己会是唯一的时候了。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笑,她甚至真心的觉得,两人在一起挺好的。 一个愿意闹。 一个愿意宠。 不似她曾经,死皮赖脸,最后只剩难堪。 外头风有些大,云昭很关注自己的身体,走之前,她对谢景墨说:“谢将军,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今天想动身离开回临城。” 第8章 为什么不让云军医走? 云昭的话落。 陈婷婷立即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谢景墨,等待谢景墨的反应。 谢景墨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没什么情绪,什么都无所谓。 口吻冷淡寡情: “我明白军医归心似箭,即便是带伤也迫不及待的要离开,但是……” 陈婷婷一听这个但是,眉头就皱起来了。 又有但是! 云昭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但是,”谢景墨淡声说:“你走之前,是不是先帮你徒弟的烂摊子收拾好?” 成毅? “成毅怎么了?” 谢景墨扯唇讥讽一笑,“当初跟我立军令状,说军中医务一切妥当,出事他一力承当,如今不过两天,就有人反应,他施针的时候,穴位反应,治疗效果都跟你相差甚远,如今是有出息了,还跟人起口角,被人打的快残废了。” 云昭一听,眉头狠狠皱起。 她知道当初成毅立军令状是因为她。 原本军医是不负责针灸这一块的,因为她懂,所以来谢家军的军医便就都要求懂。 针灸穴位都需要时间磨炼。 总有人拿她跟成毅比。 这本就不公平。 谢景墨凉凉的牵起缰绳,没什么情绪的往前走。 丢下一句冷漠无极的话,“云军医,是你没有好好教导,还是你子弟学艺不精,我军中要的是人才,废物都得被遣回,你清楚的。” 遣回…… 在家乡人的眼里,就等同于逃兵。 当初入营给的安家费也都要全数退还。 成毅家境贫寒,入营费早拿去救命,怎么归还 云昭眉头紧缩。 谢景墨反而淡定,悠哉游哉的跟马上的陈婷婷聊天。 陈婷婷还是嫉妒的。 可她略略了解了谢景墨的脾气,吃软不吃硬。 在人前也不能下他面子。 否则,他绝不会来哄。 但是,终归是忍不住,马儿走了几圈走。 陈婷婷咬唇,低低开口,“景墨,你……为什么不让云军医走?难道除了她,就没有别的合适的军医人选了么?” 谢景墨看着云昭走向医帐,视线淡淡绕马场。 “你若有合适的军医,可以介绍来用。”谢景墨说。 陈婷婷闻言,心头大喜。 不过她很克制,笑着对谢景墨说:“那好,我一定用心,成为对景墨有用处的贤内助。” 谢景墨牵着马绳往前走,“嗯。” 谢景墨经过医帐门口时,风带动帘子。 透过缝隙,谢景墨看进去。 云昭半蹲在伤患的身边,手里拿着针灸,低声跟成毅说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不同于兵营里这些大老粗的粗犷,也不似陈婷婷的娇柔。 是独属于云昭的明媚。 风停了。 帘子落下,谢景墨眼都没眨,迈步离开。 陈婷婷对寻找新军医这件事非常积极。 成毅心情低落的对云昭说:“师父,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云昭手里拿着银针,用自己身上的穴位给成毅试针。 “旁的不管,多学一些,总归没有坏处,专心一点。” 成毅吸了吸鼻子,“哦。” 成毅对针灸方面接触实在太短,落针总是没有自信。 云昭被扎的冷汗都出来了。 谢景墨跟陈婷婷进门的时候,眼见着那本银针刺入皮肤里,鲜血便从针头处滚了出来。 “我天!” “这是治病,还是杀人呢?”陈婷婷夸张惊呼。 谢景墨皱起眉头,对云昭说:“你出来一下。” 陈婷婷有点高兴。 她不懂医术,也不懂成毅如何。 可能够谢景墨跟云昭生气了,她就觉得开心。 陈婷婷走到云昭的身边,声音却轻柔,“云军医,你别怪景墨要求高,他也是为军营负责,若待会对你没好脸色,你多见谅。” 这话听着像是变相的宣誓主权。 云昭很坦然的点头。 她抿了抿唇,拔掉了手臂上的五根银针。 她站起身往外走。 而后听见身后陈婷婷忽然对成毅开了口:“成毅是吧?你真的是军医吗?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捏针的手都在抖,我真的怀疑,你是云昭亲传的徒弟么?你这是在丢云昭的脸吧?” 成毅才不过十七。 被这么一说,当即委屈落泪。 云昭站在营帐门口,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了口。 “陈小姐,成毅是我的徒弟,您是千金小姐没错,但是军有军规,不满意的话,也不应该由您来说。” 陈婷婷转头,看见了不卑不亢,冷眸看她的云昭。 这是陈婷婷第一次看见云昭生气。 不为自己,却是为了她这个不争气的徒弟。 陈婷婷笑了一下,“云军医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怕他丢了你的脸,我可是一片好意,你不接受就算了,怎么还这样说我,可太伤人了。” 云昭淡淡道:“您也说了,是丢我的脸,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云昭撩起帘子出去。 陈婷婷站在原地,怔了一下。 片刻后。 委屈的眼底蓄了一湾眼泪,娇滴滴的楚楚可怜。 云昭去找了谢景墨。 谢景墨坐在营帐的位置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 “这是要去临城了,有新的靠山,脾气也跟着长起来了。” 当听这话,普通人会觉得谢景墨生气了。 可云昭知道他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还多了些看热闹的味道。 云昭不理解。 也不着急回应。 既然她是个要走的人,就没必要再浪费自己的情绪去讨好谁。 她从来都不欠谢景墨的。 “陈婷婷找了几个军医来,你回头看看哪个适合,把成毅换下来。”谢景墨冷声开口。 军营内,看的是真本事。 事关人命。 要是真有手艺更厉害的,云昭不会妇人之仁,非要谢景墨留下成毅。 她点头同意。 可当云昭看过这些人后,觉得换军医这件事,简直荒唐。 “这些人不合适。” “这些人要么体力不行,无法随军,要么医术不行,别说针灸了,就是开方治病,都非常费劲。” 陈婷婷渴望换了成毅,在谢景墨面前表现一番。 听见云昭的话,立马就不乐意了,“云军医,你这话说的也太重了,他们都是当地有名望的中医,云军医不能因为偏袒成毅就说他们不适合随军。” 云昭是个要走的人。 谁做日后的军医,对她来说,并没有利益损害。 可这里有她共处了七年的战友。 她不能随心所欲的将他们交给几个连拿针都费劲的人。 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第9章 谢景墨! 云昭隔着几步看向谢景墨。 后者表情淡淡,不似从前锱铢必较的模样。 云昭有些心寒。 不为自己,为外头那些需要被救治的士兵。 “景墨,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或许不及云军医救死人活白骨,但是他们在当地的威望都很高高的,我是一片好意。” 陈婷婷说完,眼眶泛红,鼻子跟着轻轻的皱了一下。 看起来委屈极了。 谢景墨放下笔,撇了云昭一眼。 发现云昭也在看他。 似乎在等他做决断。 谢景墨淡淡扯唇,转头对陈婷婷低声宽宥,“你选的自然是最好的,云军医在军营里待久了,自然不懂女儿家灵巧心思,你觉得那个顺眼留下便是,哭什么?” 话语间全是宠溺。 有那么几秒钟。 云昭不可控的被巨大的落差感包围。 谢景墨从来都是公私分明,她跟了他七年,他从来都是最威严的。 从不曾这样私心的偏袒任何人。 如今,这份偏爱毫无道理,也毫无前提的给了陈婷婷。 七年。 她所以为的谢景墨不懂的柔情,只不过是不曾给与过自己。 云昭咬了咬唇,想开口再说什么,可军令如山,谢景墨既然决定了,就不是旁人能质疑的。 云昭顿了几秒,恳求道:“将军若有的新的军医人选,成毅可否跟我一起离开。” 一个军医偏移了原本的位置,是注定被遗弃的。 谢景墨像是没听见这个话,偏头跟陈婷婷说话。 云昭刚想再开口,门口有人来报当日军务。 她只好退下另找时机。 云昭刚刚从营帐里出来,成毅红着眼眶对云昭说:“师父,我愿意跟你走。” 云昭垂了垂眸子,应,“嗯。” 入夜。 云昭在柴房的简易搭起来的木板上辗转反侧。 到了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忽的。 她隐约间似乎听见了柴房的门板被人推开的枝丫声。 她警惕的睁开眼睛,正要起身。 肩膀就被人摁住。 云昭猛的抬手反击,两只手便被人牢牢的抓住。 纤细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举高至头顶,云昭抬起腿,却被另外一只手摁住。 她的所有反击都落入对方的预判中。 “用我教你的招数对付我?” 静谧的柴房里,谢景墨的声音低沉冷淡。 月亮钻出了云层,一缕月色从柴房的破窗的缝隙中倾斜而下。 床上清丽明媚的大眼睛里有被克制后浅淡的惊慌。 长发四散开来,光洁的脖颈在月色下晶莹润泽。 这样女儿家无防备的云昭,只有谢景墨见过。 云昭蹙眉。 刚要开口说:出去! 忽然肩头一重,而后便听见一声布料被扯下的声音。 光洁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中,如冬日里脆弱的玫瑰。 “谢景墨!” 云昭大惊失色。 她刚要说:你是疯了么! 门口有人经过,似是巡逻的士兵。 低声问了句:“云军医?是你在说话么?” 这话落下。 谢景墨的吻便恶劣又明目张胆的落在了她肩头的肌肤上。 猝不及防的微凉感让云昭猝然瞪大了眼睛。 她想喊,也想挣脱禁锢。 可外头有士兵还在问,“云军医?” 她羞耻又愤怒,一张小脸涨红,怒意满满的瞪着谢景墨。 小幅度的扭动身体以脱离谢景墨的掌控。 小小军医,那里是大将军的对手。 她的两只手被摁在了木板上,谢景墨的另外一只手顺着衣摆摸了进去,一路往上,一直落在了某处。 云昭的身子不受控的一抖。 哽咽声要破口而出时,被她狠狠的压制。 云昭红着眼睛,勉强开口,应门外士兵,“没事,我要休息了。” 谢景墨看着身下如玫瑰乱颤的云昭,心里那股热意汹涌而出。 云昭太熟悉这样的谢景墨了。 每次只要谢景墨露出这样的表情,第二天保管她下不了床。 从前她觉得没什么。 女子不易,她偏要随心为自己活一次。 爱慕男子,是天性。 她不觉得羞耻,可如今不行! 谢景墨俯身吻下来,云昭屈辱的偏头,细吻便落在了脖子上。 毫不停顿。 一路往下。 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昭挣扎的力道前所未有的大,她怒极,“谢景墨!你让我恶心!” 吻并未停止。 反而一点点的加深。 七年,谢景墨比云昭还要了解她的身体。 他低哑道:“云军医,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云昭挣扎的力道很大,手腕处片刻就落了红,她的皮肤细嫩总是容易留下痕迹。 “将军,你也不想我明天见不得人,如果我明日下不去塌,你的心肝陈婷婷会如何联想?” 这话,让谢景墨停止了动作。 他从她身上抬起头,一双眸子讳莫如深的看着她。 “将军,七年了,是还没玩够么?” 云昭偏过头,不让谢景墨看见自己的眼底的泪水,她压下喉间哽咽,冷声道: “可我已经厌了。” 说着,云昭趁着谢景墨蹙眉时,挣脱了被握住的手,再一把猛的推开了谢景墨。 她迅速起身,戒备的立即下了塌,在当着谢景墨的面牢牢的系上了外衣的衣带。 谢景墨想要的东西没得手。 倒也不见气恼,悠哉笑着看她,似乎是在瞧羞恼了的小猫,逗弄的有趣。 从前云昭会觉得这是情趣。 如今谢景墨有了他人,这些情趣都成了恶俗。 她没兴趣配合。 云昭站在门边,冷声开口,“更深露重,将军早些回营的好。” 谢景墨闲散的坐直了身子,“不是说想带成毅走?” 谢景墨的眼神有点暧昧,有点热。 “伺候我一晚,我把成毅给你。” 谢景墨是恶劣的。 或许很多时候,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喜欢看云昭进退维谷的样子。 多数时候,云昭是云军医。 人人都说云昭独立的不像女子。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范。 谢景墨每每听见这种夸赞,总会看向云昭白嫩的小脸。 然后心里生出类似于—— 是么? 他并不这么觉得。 然后脑子里便会浮现出月色下,纤细温柔的女子双手攀附着他脖颈的惊艳表情。 “谢景墨!”云昭咬紧了牙根,“成毅不是你权色之下可交换的物品!” 谢景墨拍了拍衣摆,没说话。 视线笔直落在云昭的脸上。 他一言不发,云昭却似乎听见他说:是么? 第10章 我会离开。 云昭咬紧了牙根,并不松口。 就这么在安静的柴房里,跟谢景墨冷冷对峙。 直到远处巡逻的士兵走近,贴着耳朵听里头确实没了动静,才又整齐离开。 “把陈婷婷带来的人教会治人本事,成毅你带走。” 谢景墨淡淡开口,眼神里已无之前汹涌情绪,反而有些意兴阑珊。 云昭抿了抿唇。 谢景墨刚刚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大夫什么道行,谢景墨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是他就是愿意没底线的宠。 云昭对此已经毫无情绪波动了,她理智的跟谢景墨对峙,“一个月,我既然已经是临城的人了,就不可能在这里久留,一个月后,无论陈婷婷带来的人是否能够胜任,我都会离开。” 既然迟早要走。 她就需快刀斩乱麻。 七年没有赢得的心,如今也不会因为多呆几日,而让谢景墨有所改变。 这一点,没人比云昭更清楚。 云昭是床上如果是小猫。 在下床一定是野狼。 她的心机跟城府,谋略跟手段,即便是军中军师也常常感叹她若是男人,只怕不逊色于这军营里的任何人。 她的眼光一向精准独到,谋事也老成。 谢景墨从未怀疑过她的能力。 听见云昭的话,谢景墨嗤笑一声,脸色讥讽,“若我不应呢?” 云昭眼神清明,瘦弱的身子穿着宽大的军医显得越发娇柔。 她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字字清晰,“那成毅死活我不管,我只管我自己,只不过我担忧日后军中士兵伤势无人医治,恐损害将军威名。” 谢景墨黑色瞳仁中散发冷意。 他一手教出来的狼崽子,如今会跟他对峙讲条件了,“行,成交。” 谢景墨冷声说完起身,离开了柴房。 次日。 谢景墨在用膳,陈婷婷匆匆走进来,咬着下唇,“景墨,外头都在说,云军医暂时又不走了?” 彼时云昭站在一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却不想,下一秒。 谢景墨极其随意的指了指云昭,“云军医昨日半夜来哭求,想要带走成毅,甚至说只要能够达成这个愿望,什么要求都愿意答应。” 这话一出。 陈婷婷眉头一紧。 看向云昭原本就不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明白白的敌意。 谢景墨抬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菜,“云军医毕竟在军中多年,她哭的声泪俱下,恳求我让她教会你带来的人,以此作为叫唤成毅离开的条件,我便答应了。” 又是深夜。 又是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还声泪俱下的。 陈婷婷脑子里一串迤逦联想,脸色越来越难看。 云昭站在一侧,表情先是茫然,而后便是一言难尽。 “我没说错吧,云军医?” 云昭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的忍辱负重道:“谢谢将军成全,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扶新来军医。” 谢景墨恶劣的扯了扯唇,低头吃饭。 一直到离开营帐,陈婷婷眼里的怒火始终落在云昭的身上。 成毅已经知道消息,哭的抽泣,见云昭出来,直接就给云昭跪下了。 “师父,我已经听见了,您为了我,呕心沥血!我日后一定好好精进医术。” 外头的小兵笑呵呵的说:“我就说昨日半夜将军营帐怎么有动静呢,原来是云军医。” 云军医冷静自持,居然夜半在将军营帐哭求,属实是对成毅如再生父母。 一时间,消息传遍军营。 云昭闭了闭眼睛,无奈背下了这口锅。 她回了柴房,想换件衣服,既然许诺了要教导陈婷婷带来的大夫,她就一定尽心尽力。 可还不等里衣穿好,陈婷婷直接快步走了进来。 “云昭,你什么意思。” 云昭叹气,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她整理好衣摆,又调理的穿好衣服,转头转过身,面对怒气冲天的陈婷婷。 第11章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一直很相信你,却不成想,云军医从始至终都在哄骗我。”陈婷婷眼睛通红,视线笔直看着云昭。 云昭叹了口气,她看着一身矜贵的陈婷婷沉默了片刻。 “陈小姐,我哄骗你什么呢?” 陈婷婷刚要开口。 云昭却先一步淡声道:“我跟你从哪方面都比不了,你何至于因为我失了女儿家的贤良?我是个要走的人,你若因为我惹了将军烦心,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话,让陈婷婷拧眉安静了下来。 云昭的表情很真诚,并无半点得意,她的声音很轻,徐徐而来,像是某种安抚。 “我跟将军说过了,一个月后,无论军中军医是否能够胜任,我都会离开,我是跟将军有些过往,可那都只是过眼云烟,您是京中贵人,何必跟我这样的人计较?失了身份,反而不利于您跟将军精进感情。” 云昭的表情太真诚,以至于,陈婷婷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云昭点头,她轻轻一笑,“我在将军身边呆了七年,如您之前所说,七年的旧人换了五千铠甲,我也就只值这五千铠甲了,不是么?” 陈婷婷闻言,描得秀气的眉毛压了压。 “那你对将军,可还有想法?” 云昭闻言,又是一笑。 笑意坦荡里夹杂浅淡的忧伤。 “我想不想,并不妨碍您跟将军举案齐眉不是么?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军医,您这样在意我的存在,实在是抬举我了。” 这话一听。 陈婷婷顿时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确实啊,她是户部千金,为了这么个要走的人跟谢景墨闹别扭,不值得。 陈婷婷表情滞了几秒,而后,轻轻一笑。 她的态度立即转变不少,她抓住了云昭的手,在云昭的手背上拍了拍,“云军医若真这么想就太好了,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陈婷婷走的时候,高高在上的赏赐了不少东西。 倒真是一副将军夫人的气派了。 营帐外,林副将看了眼身侧的谢景墨。 “将军,里头云昭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我瞧着,她似真的把你,把这七年都放下了。” 林副将是云梦的丈夫,是云昭的姐夫。 这七年,不仅仅是云梦看在眼里,林副将也看在眼里。 他们真心希望云昭这样好的女子,未来能配个良人。 “当初……云昭替父从军,已是难得,如今,临走给军中换了铠甲,也算情谊,您若实在无法娶她,何不放了她?” “我瞧着……”林副将小心翼翼的说:“那个叫林钰的,挺不错,小伙子,硬朗踏实,眼里全是云昭,日后想必能对她好。” 当初云昭跟了谢景墨。 所有人都以为,云昭会成为谢景墨的妻。 可七年了。 谢景墨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云昭的身份,所有人于是明白了,就算云昭的能力再好,样貌再出众,可在家世面前,这些都是浮云。 陈婷婷的出现彻底验证了这一点。 云昭努力了七年,都没让谢景墨在众人面前承认她。 陈婷婷初来乍到,顶着户部千金的身份,一天就做到了。 “她……不容易,”林副将忍不住开口,“七年,将军想必也腻了,等事情办妥,早些让她离开吧?” 谢景墨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教导新来军医的云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到了昨日夜里,云昭在他身下,红了眼眶的模样。 谢景墨蜷了蜷手指,冷淡道:“我没留她。” 谢景墨回自己营帐的时候,陈婷婷已经在里面泡茶了。 见谢景墨进来,微笑着起身,端起茶水,递到了谢景墨的手边。 “天凉,将军喝点茶水暖暖身子,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珍贵大红袍,一年只产一斤,皇上给了些许给我父亲,我来边疆时,父亲嘱咐我,边疆苦寒,让京城的茶叶,也暖暖将军的心。” 陈婷婷去了一趟云昭那里。 说话倒是有了讨巧。 又是父亲,又是顶好的茶叶,总归是会笼络人的。 漂亮话,对于陈婷婷来说,并不难。 深闺内院的女子,很会这些讨好男人的手段。 “将军,这几日,是婷婷行为无状,惹将军为难了,我已经好好思虑过了,将军跟军医七年战友情,属实难得,军医是女子,我更应体贴她的艰难,日后我会多多关照云军医,也好叫她早些放心离开。” 陈婷婷自认为说的很有技巧。 云昭说的没错,男人总归喜欢温顺的女人,云昭那样在兵撸子里混着的,谢景墨再喜欢云昭,也不过是一时兴趣。 她才是配得上谢景墨的女人,父亲给了她殷厚家世,她依托着,凭着自己的手段,也一定能在谢景墨的心里,扩出一席之地。 谢景墨垂眸,看着杯子里价值千金的茶水,沉默许久。 他也曾是京中闲散王爷。 别说价值千金,就是价值万金的茶叶,他也品过。 后来来了这边疆,再无心享受这些。 云昭有心,某次不知从哪里拿了些新鲜茶叶来,亲自炒了放在大锅里煮。 那一日,一整个军营茶香四溢,云昭亮着眼捧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递给他。 那滋味,却抵过他曾入口的千金茶水。 谢景墨仰头喝了杯子里的茶,茶叶煮久了,有些苦。 “婷婷。”谢景墨忽然淡淡叫了声。 陈婷婷眼睛发亮的看着谢景墨。 谢景墨把玩着手里的水杯,表情漫不经心,“人有自知之明,是最不易之事,很多事情,一再强调,就没意思了,你说呢?” 陈婷婷脸上的笑意,顷刻僵硬在脸上。 谢景墨将手里的杯子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语勾着唇,带了点很浅的笑,“这里是战场,是边塞,婷婷是户部尚书千金,想来聪慧,是绝对不会把后宅那一套,拿来这里显摆的,对么?” 谢景墨的话说的很轻。 不带一丝一毫的压迫。 可陈婷婷却浑身紧绷,头皮发麻。 她僵硬着嘴角,扯不出一丝笑意来。 第12章 谢景墨在紧张云昭。 云昭从医多年,从没遇到过这么头疼的问题。 她是公认的军营中最有耐心,最好脾气的人。 可当她面对陈婷婷口中的这些“神医”时,还是倍感无力。 晚上吃晚饭时,云昭低头深思,心中苦恼。 对面的几位“神医”倒是一脸惬意,云昭皱眉,她很希望即便是自己离开了,也能够留下点什么给这里的兄弟。 无关谢景墨,这里有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样的医术,日后上了战场,士兵们如何依托性命? 可云昭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她能做的,便是倾其所有。 其余的,都是命了。 云昭坐在草垛上,朝阳落了一地的余晖,她没胃口,只捧着竹筒喝水。 “云军医,你不去吃饭么?”陈婷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喊了云昭一声。 云昭抬眸看过去。 今日的陈婷婷穿着一身矜贵的紫色长袍,风一吹,长袍的边缘轻轻被带起,衬得人也显得飘逸娇小。 “云军医,你都不吃饭么?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瘦呢。” 云军医笑笑,“没什么胃口。” 说着站起来要走。 却听见陈婷婷忽然开口,喊了声,“景墨,你看看呢,云军医没胃口,想来是日日教导劳心劳神,我上次带来的千年人参滋补得很,回去我就炖给云军医喝,可好?” 谢景墨从营帐里走过来,从里至外,身上的料子倒是确实精致了,看得出来,是陈婷婷置办的。 云昭想,从前自己只会粗衣麻布的缝缝补补。 她这穷酸军医,倒是确实亏了矜贵的将军了。 云昭自嘲一笑。 “景墨,好不好呀?军医这样操劳,总归要补一补的,否则日后去了临城,临城城主该以为你虐待云军医了。” 谢景墨的目光越过陈婷婷,落在云昭的脸上。 白皙娇小的巴掌脸,这会儿下巴瘦成了尖尖,风一吹,宽大的衣服布料笼着身子,让原本就纤细的人,看起来越发单薄。 “军里是没饭给你吃吗?”谢景墨看着云昭露在外头,纤细的手腕,冷冷开口。 “劳烦谢将军挂心,不过是今日没胃口罢了,今日的晚霞很美,我就不霸占赏景的好地方了。” 说着,云昭起身。 谢景墨皱了一下眉头,云昭进营帐的时候,云梦拿着红薯走了进来,递到了云昭的手里。 “这些蠢材,你呕心沥血,他们来这里当游玩,谢景墨也不管管。” 云昭小口地咬着红薯。 入耳的是外头陈婷婷的笑声,云昭淡淡说:“我跟谢景墨约好了,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走。” 云梦点头,“你姐夫跟我说了,我这不是怕谢景墨反悔么?林钰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他心悦你,什么时候,都是这份心意,他知道,一时之间叫你接受有困难,不过他愿意等。” “妹子,如今这么好的男人,外头可不多见,上回我跟家里通信,姑父特意问我,军中可有好男儿,说你已到了适龄年纪,再蹉跎,可就不好嫁了,我母亲说,姑父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你。” 云昭捏着红薯的手顿在半空中。 云梦看着云昭的脸,“我知你一贯孝顺,如今你跟我说说,这信,我该怎么回?” “能提林钰么?” 云昭忽然就觉得嘴里的红薯咽不下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说;“能。” 云梦点头,站起身时,低眸看了眼云昭。 “妹子,姐是为了你好,咱们这样的家世,配不上那些官爵人家,若不是因为战场,你跟谢景墨这辈子都碰不上,本就是天上的明月,咱看看得了,你说是不?” 云昭知道云梦是为了自己好。 她仰头对着云梦轻轻一笑,“嗯,我知道。” 云梦看着云昭脸上的笑,叹了口气,出去了。 针灸教学最需要的就是真人练习。 云昭被扎了一个早上,午饭的时候,冷汗止不住的流。 云梦走过来,惊诧的低呼了一声,“云昭,你脸色很白,你知道么?” 这话落下。 陈婷婷身边的人一下就站了起来。 陈婷婷当时就愣住了,她怔怔看着谢景墨,看着他朝云昭走了过去。 “怎么了?” 云昭摇摇头,抹了把汗。 成毅在一旁忧心忡忡,“这是银针入穴位不够精准,伤了元气。” 谢景墨眉头皱起来,威严的视线在那几个“神医”的脸上狠狠掠过。 陈婷婷在一旁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景墨在紧张云昭。 他是什么意思? 她还喜欢云昭么? 陈婷婷起身走过去,冷冷瞪了一眼多嘴的成毅,然后低头对谢景墨说:“景墨,你又不是大夫,军医自己就是大夫,她自己什么状况自己一定是清楚的,你要不让她自己休息一下?” 谢景墨皱眉,一言不发地起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云昭, 心里那股子烦躁再一次升腾,他很讨厌云昭这样苍白脆弱的样子。 “你自己能不能行?”谢景墨问。 云昭点头,“可以。” 因为上一次的警告,陈婷婷不敢再试探,她只是站在一边,十分专注地关注着谢景墨的反应。 一直到谢景墨离开,陈婷婷才松了口气。 云昭回了柴房,陈婷婷来的时候,她心力交瘁间真的有些厌烦。 当听见陈婷婷开口那一句:“云军医,你是女子,将军不方便过来照顾,所以我来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时,云昭深深叹气。 “谢谢,不过我现在想休息一下。”云昭一脸苍白地下了逐客令。 可陈婷婷并没有走,她就坐在床沿的位置上,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云昭。 云昭深深叹气,她无奈又好笑。 她太了解人性健忘,云昭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底下,轻轻笑了一下。 “陈小姐,是担心谢将军会来么?”云昭一贯的直白跟坦率。 只不过,语调比平日里要弱上几分。 苍白的脸,加上单薄纤细的四肢,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陈婷婷没说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云昭再一次开口,“是怕谢将军来了之后,怜惜我脆弱,怕我们再有点什么,所以您这样守着我,对么?” 第13章 又在闹什么? 陈婷婷楞了一下。 她在后院内宅生活久了,倒是没料到,云昭说话会这么坦然且直接。 云昭坦荡。 陈婷婷反而不好意思承认了,她尴尬的笑了一声,“怎么会呢?云军医想多了,我知道的,景墨心里如今只有我一个。” 话音落下,云梦端着汤药进来,听见陈婷婷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对,谢景墨是你的,他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所以你老来恶心我们家云昭做什么?” 陈婷婷轻轻一笑,站起来,面对云梦,“云梦小姐似乎对我总是颇多误会。” 云梦听着这话就不舒服,直接顶回去,“对,我是不舒服,你不就是仗着家世好么?你若不是千金小姐,也像云昭一样无依无靠的来这军营里试试,你瞧瞧谢景墨会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如今显摆的,不过是家里之前给你挣下的,你得意什么?” 陈婷婷眯起眼睛,脸上浮现不悦。 “又在闹什么?” 下一秒,谢景墨掀帘子进来。 陈婷婷脸上的怒意顷刻消散。 她反而笑起来,笑意里藏杂柔弱,“是,云梦小姐说的是,我是沾了家里好处,我自认为没有云军医的谋略,可我也是爹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你即便不喜欢我,也不应该如此磋磨我。” 陈婷婷说着,红了眼眶。 攥着手,站在原地,学着平日里云昭不卑不亢的模样,一字一句,说的铿锵。 陈婷婷变脸的速度太快,云梦哪里是对手。 云昭在一旁立即打圆场,“陈小姐误会了,我表姐心直口快,不是这个意思。” 陈婷婷娇弱地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揉满了委屈,“算了,自小就有人说我不过是生的好,那家世好,难道是我错了么?” 陈婷婷转头看向谢景墨,轻声问,“将军可也会看轻婷婷?” “不会,”谢景墨不悦的看了眼云梦,“生的好,也是一种本事。” 陈婷婷闻言,扬唇一笑。 两人看起来,倒着实是般配。 云梦撇撇嘴,趁着谢景墨跟陈婷婷说话时,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泥娃娃。 “林钰听说你不舒服,原本想来,可临城瘟疫刚过,实在有许多事物需要协助处理,他说过几日来看你,亲手捏了这娃娃,先来陪着你。” 云梦笑眯眯的递出手里的娃娃,“你瞧,这娃娃瞧着,是不是跟林钰很是神似?” 云昭低头一看,这泥娃娃倒是真有几分林钰的模样。 “云昭,咱们姑娘家呢,这一辈子,嫁个好男人,是顶重要的事情,”云梦站直了身子,声音抬高,“之前选错了没关系,以后选对了,也会是一片坦途。” “不适合自己的人,早日割舍,免得日后烦扰,云昭,你说对吧?” 云昭不想再惹是非,她轻轻一笑,收了云梦递过来的泥娃娃。 云梦高兴一笑,抬了抬手里的信,“之前跟你说的,回信的时候我会把你跟林钰的事情告知家里,信在这里,我再问你一次,你若确认,我就把信寄走了。” 云梦说的郑重。 云昭沉默了几秒,还是应了一个“嗯”字。 云梦说的没错,女子一生,平安顺遂最重要。 太执着于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平常心,随缘最好了。 谢景墨站在一侧,看着云昭眼底从前看向自己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连一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他眯起眼睛,心头再一次燃起烦躁! 他看了眼云昭手里的泥娃娃,不知道为何,心中涌上一股要冲上去将其摔碎的冲动。 “幼稚!”谢景墨丢下这两个字,走出了柴房。 陈婷婷倒是没走,笑眯眯的道歉,“云军医,谢景墨就是这样,脾气大了些,可他的心是好的,泥娃娃很好看,很适合你。” 陈婷婷一语双关,云昭自然听进去了。 她没有丝毫要争辩的意思,全盘认下。 陈婷婷满意的走了。 云昭没有休息太久,她希望早一些离开这里,免生事端。 在再一次被针扎的满头大汗时,谢景墨走过来喊停。 云昭呆滞一秒,不解的看着谢景墨。 “我怕你死在我这里。” 云昭淡淡收回视线,“我有分寸。” 谢景墨嗤笑一声,看着云昭尖瘦的小脸,“你就这么着急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亏待了你。” “没有,这里很好。”云昭抹了抹额头渗出来的汗水,“只不过不适合我罢了,将军我去做事了。” 说着,云昭起身,再一次对着自己身上的穴位进行经验教学。 谢景墨看着几步之外的云昭,心里缓缓的升起一股子不适。 从前,无论他在哪里,云昭的视线就落在哪里。 如今,她倒是洒脱。 他一直以来都十分厌倦女人纠缠,如今云昭这样利落,他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晚上。 周边的军营来报,说近期战事搁置,各方营地皆知云昭医术高明且在传授针灸本事,希望一同来学。 谢景墨没问云昭,直接答应了。 周边的军营浩浩荡荡的来了十几个军医。 看着云昭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其中缘由,云昭是清楚的,军营中并无军医使用针灸的先例,从她来了之后,这个先例才被打破。 各家军营抱怨过自家军医医术不佳,导致军医们对云昭多有微词。 从前顾忌她是谢景墨的塌上女人,情绪上多对她收敛。 如今陈婷婷来了,大家便明白风向变了。 看见云昭的视线里除了防备,更多是敌意,还有赤裸裸的轻视。 “要我说,还是云军医会做梦,一介贫民女子,也想妄想做将军夫人的梦。” 其中,军医中有一位同来自京城,家中父兄都在户部,看见陈婷婷满是亲厚,见到云昭,更越发多了不满。 当着云昭的面,就开始说:“所以说,人,应该贵有自知之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该存了妄想的心思。” 说这个话的时候,陈婷婷带着谢景墨走过来。 说话的人,存着讨好的陈婷婷的心思,音量越发的大了些,“谁说不是呢?以为自己的在将军的塌上睡个几日,便当着有了将军夫人的胃口,殊不知,无论是睡上多少日,乡野村妇也依旧等不了枝头,做不了贵人。” 第14章 不后悔? 云昭从不在意这些话。 可眼神还是下意识的看向谢景墨。 谢景墨眸色淡淡,像是没听见刚刚的话,站在一旁跟陈婷婷低声说话。 众人见状,眼神交汇,多了几分兴味。 午间休息时,这些人脸上就有隐藏不住的兴奋。 其中一个军医笑眯眯的坐到了云昭的身侧,漫不经心的笑着问,“云军医见多识广,可知道紫色曼陀罗?” 云昭当然知道。 这是边塞特有的一种催情草药,只需一点点,无论男女便会溺死在情欲中。 周围的人看着云昭白皙的小脸,哈哈大笑起来。 云昭坐在一堆粗犷的男人中,宛若羊入虎口。 云梦皱眉要怒,被云昭轻轻拦住,她摇摇头,“没事,不过是口头便宜,我无所谓。” 她是要走的人,不能让云梦每次都替她出头,惹麻烦。 下午,云梦就被陈婷婷指派出去买吃食。 云昭坐在其中,有人开始动手动脚,“云军医,你说的三焦穴,是在哪里?我不懂,你指给我看看?” 三焦穴,在腰窝位置,可谓敏感穴位。 问话的男人兴味一笑,“怎么?云军医,你是也不知?若是不知,那我教你可好?” 说着就要动手。 云昭拧眉的同时后退一步,她眸光冷厉看过去,声音低冷,“自重。” “自重?云军医,听说你当初刚入军营在军中立不住脚,对将军自荐枕席,才得这些年庇佑,如今将军有了陈千金,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们哥几个呢?” 云昭眸色很冷。 她不是毫无脾气,只不过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若超过了口头便宜,动了手脚,云昭绝不会忍让。 “将军,你瞧,他们学的多高兴呢,”陈婷婷笑眯眯的走过来,偏头对谢景墨说:“云军医长得漂亮,果然去哪里都讨人喜欢。” 谢景墨走过来,看了云昭一眼,又看了看在场众人。 有人笑着试探了一句,“将军,云军医确实国色芳华,咱们都倾心不已呢。” 话落。 所有人都看着谢景墨,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婷婷也偏头等,几秒后。 见谢景墨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是么?那就看看谁有本事,带我们云军医回家了?” 这话落下。 云昭的呼吸不可控的一滞。 谢景墨……居然这么说? 她不求他的偏袒庇佑,可她人如今在谢家军营,他理应对她的安全负有基本的责任。 可他没有。 他一次也没有。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以谦卑之身追赶,而他头也不回,从不顾忌身后的她。 七年的爱慕。 在这一刻,再度变成了一场云昭笑不出来的笑话。 云昭自嘲想笑,对面男人不依不饶,当着谢景墨的面,问道:“云军医,我们还是不明白,三焦穴,究竟在哪里?云军医,是否也不知呢?” 三焦穴。 云昭跟谢景墨从前床上厮混的时候,他最经常吻的穴位。 他说她腰窝敏感,她颤抖着身子,告诉她,这个穴位非心仪之人,不可碰。 “身上那么多穴位,有一两个不知道,也正常,云昭毕竟是个姑娘,你们这些人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呢?”陈婷婷站在一旁柔柔开口。 她嘴上说的良善,可面上却是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云昭捡起地上的树枝,隔着男人的衣服布料,在三焦穴上点了点。 “这里。” 树枝触碰上的那一刻,男人忽然作怪的身子一抖,惹的周围人哄堂大笑。 陈婷婷捂着嘴,也笑了。 偏头又对谢景墨说:“将军这些人坏的很,这样闹云军医,她心里该难受了。” 谢景墨眸色冷淡的看着云昭,淡淡开口,“她不会。” 陈婷婷惊诧的睁着大眼睛,“云军医毕竟是个姑娘家,总不好太为难的。” 对面的男人们接二连三的报了许多个暧昧的穴位。 云昭是军医,哪里的穴位与她而言,都不过是治病救人的手段。 可当这些人带着嬉笑,云昭指出一个,便大笑一番的举动,实在太具侮辱。 “云军医果然厉害,那么请问,任脉穴在哪里?” 男人端着笑,直直的看着云昭笼在宽大衣服下的四肢,“这是最后一个需要请教的穴位,云军医想必会教我们的吧?” 外人并不知这个穴位在哪里。 可这些军医是知道的。 他们都笑着,看着云昭手里的树枝,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陈婷婷小声问谢景墨,“景墨,这个穴位,在哪里?” 谢景墨眸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看着云昭的倔强侧脸,沉默着。 “怎么了?这个穴位,是不好指出来么?” 男人似体贴般笑着对云昭道:“若是实在不变人前指出,云军医可带我去私下指出,我不会介意的。” 云昭看着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猥琐,她眯气眼睛,冷冷问,“你确定想要知道这个穴位在哪里?” 男人点头,“自然。” 周围的人都看着云昭,等着看这位人人称颂的军医,面对这样难堪的问题,会如何作答。 成毅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冲出来,将云昭护在身后,怒道:“你们这些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这个穴位你们想知道,我来指于你们看!” 男人“哎”了一声,“将军说了,云昭才是老师,你算个什么东西,走开!” 成毅气恼,扭头看向谢景墨。 谢景墨站在原地,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男人见状笑了,对着谢景墨俯身,“谢将军,我们是跟云军医学本事,这个穴位对男性至关重要,云军医理应指出,您说对么?” 谢景墨看着云昭倔强的身影,淡淡道:“对。” 虽然知道谢景墨不会维护自己。 可当听见这个是字时,云昭还是难过了一秒。 不过也只是一秒。 她很快笑起来,她将成毅拉到自己身后,笑着看向男人,“你确定想要知道这个穴位在哪里?” 男人点头,“当然,这个穴位对我日后行医,很重要。” 云昭轻轻一笑,“不后悔?” 男人语调很坚定,“不后悔。” 第15章 怎可相提并论?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云昭嫩白的小脸。 这样娇嫩的美人,说出狠话来,真是别具一番风味呢。 陈婷婷站在一边,轻轻拉了拉谢景墨的袖口,“景墨,这个穴位是不是很难啊,云军医作为他们的老师,指不出来的话,日后如何服众?你去替她解围吧?” 谢景墨站在原地,眸色里闪过一丝情绪。 “不用,她自己能应付。” 陈婷婷的试探再一次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她轻轻卷唇一笑,看着云昭站在男人堆里,纤细的脊背在风中显得脆弱。 “云军医,说吧,这个穴位,在哪里?” 男人一脸兴味,三角眼里流露猥琐欲望。 云军医淡淡一笑,在众人看戏的眼神中,走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云昭比那男人低了一个头。 气势上按理来说,应该输了不止一点。 可当云昭低垂的脸缓缓抬起,眸色对上男人时,后者震惊一顿。 这眼神—— 冷厉中灌注杀意,冷漠中满是阴骘狠厉。 这绝不是一个弱女子应该有的眼神。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要后退。 陈婷婷站在一旁,见状后,眉头皱起来。 还不等陈婷婷仔细看。 只见云昭利落矫健的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而后,屈脚。 男人瞪大了眼睛,察觉云昭的意图。 他要甩开云昭的手,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云昭将屈起的腿狠狠一顶。 只听见男人惨烈的叫声在军营上空立体环绕。 云昭站在原地,低垂的眸子冷淡的看着地上的男人。 轻而冷的问,“现在知道任脉穴在哪里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全数愣住。 云昭轻笑着转头,对谢景墨俯首道:“将军,我想经此教学,地上这位,一定对这个穴位,刻骨铭心。” 陈婷婷惊愕的看着地上的男人被抬走。 她怔怔的抬起头。 却在抬起眼的一瞬间,看见了谢景墨眼底闪过了一抹极轻的笑意。 很短暂。 可陈婷婷还是看见了。 顿时如临大敌! “景墨,”陈婷婷拉了拉谢景墨的袖子,“刚刚那个军医,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会不会影响军营间和睦?” 谢景墨“嗯”了一声。 眸色淡淡的看着云昭,“巧言善辩,可知罪?” 云昭心底微凉。 刚刚谢景墨眼底的情绪她看的清楚,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却因为陈婷婷的几句话,瞬间转变了态度。 果然。 心里若真的有谁,那个人即便是淡淡的几句,也是被放在心上的。 云昭眸色很浅,“不知,我只是按照您的意思教学,并不觉得自己有做的不妥。” 谢景墨盯着云昭,脸上神色不虞,“我叫你教他们针灸,我没教你直接废了他们。” 闻言。 陈婷婷低呼一声,“这么严重?” 谢景墨盯着云昭自始至终不卑不亢的脸,“严重,刚刚那个男人,后半辈子注定不举。” 没人比谢景墨更了解云昭。 她可以最柔弱,也可以最坚韧。 她曾是他手里最出色的利刃,刀口朝外,刀刀见血。 云昭的表面艳丽,可从不妇人之仁。 面对敌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战场上是常事。 在战场上,心慈手软,意味着死亡。 云昭是能从死人堆里跟着谢景墨杀出血路来得姑娘,脾气秉性,怎么可能软弱? 只不过,这些人都被云昭的外表给迷惑了。 “这些是军营里的人,是战友,你怎可下手如此的重?” 云昭站在原地,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冷淡,“是敌是友,我分得清。” 谢景墨点头,呵的一声笑了。 陈婷婷感觉到谢景墨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硬气场,也惊愕于在谢景墨面前,云昭居然敢这样忤逆。 她又惊又怕,复杂的情绪中,夹杂着一丝羡慕。 这样的情绪下,她的心情越发不安起来。 她甚至觉得,此刻的云昭跟谢景墨不是在对峙,反而像是在调情。 陈婷婷变了脸色,揉着太阳穴,虚弱的将身子往谢景墨的方向一倒,“景墨,我忽然有点儿不舒服。” 谢景墨扶着陈婷婷回营帐,几步后,扭头不悦的看着云昭,“还不跟上来。” 云昭走在身后。 前头陈婷婷摁着太阳穴的位置,虚弱的说:“景墨,我很不舒服,你说,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了?” 谢景墨带着人回营帐,声音很轻,很柔,“别胡说。” 陈婷婷身子整个朝谢景墨的方向倒,扁着嘴,“景墨,我想爹娘了,我想我娘给我做的桂花糕了。” 谢景墨低哄,“等你好了,我叫人给你做。” 陈婷婷抿了抿唇,“可别人做的,都没有我娘做的有滋味。” 云昭跟在身后。 听着两人就着一个桂花酥,来来回回的说了好多话。 原来爱跟不爱,真的有区别。 从前,她也思恋家乡,也想过家中娘亲,谢景墨只会拖着她沉沦情欲。 何时这样耐心的低哄过。 云昭沉默的想,七年,她何其蠢,七年了,她才认清谢景墨不爱自己的事实。 谢景墨将陈婷婷安抚在床上,转头对云昭说:“务必把人看好,陈婷婷是京城贵女,用药方面,一定要斟酌小心。” 云昭低着头,应:“好的。” 陈婷婷甜甜一笑,伸出手来给云昭把脉,“那就麻烦云军医了。” 陈婷婷坐在床上,视线却一直落在谢景墨的身上。 云昭开了药方,陈婷婷撒娇着问,“景墨,药会不会很苦啊?我从小就怕苦了,” 谢景墨就看着云昭,“听见了么?开不苦的药来。” 云昭的心此刻都已经麻木了。 “将军,良药苦口,才能药到病除。” 陈婷婷在一边伸出手,小幅度的拉了拉谢景墨的衣摆,“景墨,算了,别为难云昭了,我克服一下好了。” 云昭低着头,感觉到谢景墨的视线如有实质的落下。 然后她听见谢景墨说:“你是军医,你想办法,否则的话,我要你做什么?” 云昭低头,应:“好的。” 云昭开了药方,抓了药,她应了谢景墨的要求,亲自煎药,亲自端给陈婷婷。 药端进去,云昭就要退出陈婷婷的营帐。 “云昭,对不起啊,下午的时候,害你被景墨责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一刻,云昭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句话。 第16章 你要娶我? 她微微一笑,“不碍事的,将军心疼您,我作为军医,理应服从效劳,这个药里加了甘草,不苦,您试试。” 云昭的话落。 谢景墨从外头进来,他眼都没抬,跟云昭擦肩而过。 直接坐在了陈婷婷的床沿,“怎么样?好点了么?” 陈婷婷笑着低头,“嗯,好些了,刚刚云军医给我端了药来。” 谢景墨很自然的接过,喂到陈婷婷的嘴边,“不烫,喝了早点好。” 云昭看着这一幕,失了神。 曾经,谢景墨也曾这样哄过自己喝药。 那是她来军营的第一年。 谢景墨带领大军落了埋伏,军中病患层出不穷,她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治疗。 谢景墨看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云昭问,“可能坚持?” 不等云昭回答。 谢景墨俯身,一手握住了云昭的脸,额头低着她的额头,低低的说:“我知你辛苦,两日,最多两日,我一定突围,云昭,再为我坚持坚持可好?” 身体跟精神的双重考验下,云昭只记得谢景墨的那个眼神。 她咬着牙,应谢景墨,“好。” 又是一个三天三夜。 谢家军突围成功,所有病患全都得到了有效治疗,云昭却倒下了。 睁眼的时候,云昭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谢景墨。 “云昭,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话音落下,谢景墨一把将她抱住。 云昭没有看错,她看见了谢景墨眼底闪过的晶莹。 那一晚,谢景墨将她抱的很紧,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松手。 那一刻,云昭觉得,自己跟谢景墨的感情,超越了爱情,他们有比亲密关系更紧密的感情。 他们曾一起面对过生死。 这样的感情,这辈子再也分不开了。 如今。 谢景墨依旧坐在了病榻边,只不过他的温柔,不再是给自己。 云昭默默退下。 营帐中,陈婷婷被哄着喝完了药,她心中无比的甜蜜。 觉得自己在谢景墨的心里终于占据分量。 她羞涩的看了谢景墨一眼,身子往床榻里头挪了挪,“景墨,军营这样大,晚上的风如野狼嘶吼,我一个人,怕极了。” 陈婷婷的眸子在烛火中显得娇羞可怜。 “我们迟早是要在一起的,我知道于理不合,可我真的,不介意,云昭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陈婷婷实在无法继续淡定。 来之前,她只认为,军中无女子,所以云昭才是香饽饽,才能让谢景墨青睐。 可来了之后,云昭的才能,优秀,都让她无法忽视。 特别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在整日里素面朝天的云昭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陈婷婷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她迫切的希望跟谢景墨产生进一步的感觉,以此来证明,自己是胜券在握的。 “说什么呢。”谢景墨给陈婷婷拉了拉被子,“怎么拿自己跟云昭比?你是户部千金,应该注意身份。” 这一刻,烛火明亮。 陈婷婷看着谢景墨俊朗的脸,她心中涌起激荡。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顾及了。 什么大家闺秀。 什么礼义廉耻。 她统统都不想管了。 “景墨,我不管,”今日的谢景墨好温柔,让陈婷婷有了一种自己被纵容的感觉,她大着胆子掀开了被子,一把抱住了谢景墨刚劲的腰,“我就想要你,云昭可以为你做的,我都可以。” 谢景墨皱眉。 他拿开了陈婷婷的手,“你是大家闺秀,怎么总是同军中粗鲁的兵撸子比呢?云昭不过云泥,与你金尊玉贵,怎可相提并论?” 谢景墨站起来,“好了,早点休息。” 陈婷婷想再说,可谢景墨脸色不虞,她不敢再开口。 只是任由眼泪滚落。 谢景墨这一次却没有心软,直接转身走出了营帐。 身后是陈婷婷委屈的啼哭声。 谢景墨撩开营帐走出去,步子才刚刚迈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云昭。 营帐并不隔音。 谢景墨看了眼云昭淡定的脸,默了几秒,走之前,对云昭说:“照顾好陈婷婷。” 云昭依旧应:“是。” 次日。 被云昭一脚断了后半辈子的男人来找谢景墨。 “我只知如今世道是讲王法的,我跟着云军医学针灸,她却对我下重手,以至于我这辈子不能人道,将军,我要一个说法。” 谢景墨叫人来找了云昭。 云昭站在其中,眸色冷淡。 谢景墨看着她倔强的脸,“人家问你要交代,你可曾听见?” 云昭看着谢景墨,“我没错。” 男人撕心裂肺的哭骂,倒是没了昨日的高高在上,跟讨巧奚落。 云昭站在一边,表情冷漠,像是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 “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办?”谢景墨淡声问。 男人的哭声立即止住了。 盯着云昭的绝色容颜看。 云昭被盯着,面上却很淡定。 几秒后,那男人的手指指着云昭。 “将军,事情是云军医一个人做的,我要她对我负责。” 谢景墨闻言,眸色微微一顿。 “怎么负责?” 男人刚要开口,便感觉到云昭的视线冷冷的落过来。 男人咽了咽口水。 身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缩了缩脖子,说:“我要云军医为我的下半辈子负责。” 男人的话落下,现场安静了许久。 谢景墨看向云昭。 云昭这才笑了一下,而后看向那男人,“你的意思是,你要娶我?” “当然不是,你这样跋扈,只配做我高家妾室。” 云昭闻言,当即失笑。 可她没有立即动手,她在等,等谢景墨的一句话。 “将军,我下半辈子不举,云军医难道不应该负责么?云军医即便为军中立下汗马功劳,可我也还是认为,将军应该赏罚分明。” 谢景墨眸色淡淡,“云昭,你怎么说?” 云昭问,“将军什么说法?” 谢景墨,“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收拾。” 云昭便笑,“可以么?” 谢景墨皱起眉头,“我没有让你把事情闹的更大。 云昭视线直直的看着谢景墨,“那您觉得应该如何。” 第17章 惊喜吗? 谢景墨是知道云昭的。 外表看着弱不禁风,偏骨子里是我不惹事,也绝不怕事的类型。 真惹恼了她,她能舍下一身傲骨,跟你同归于尽。 小小的身子里,总是透着一股决然的狠厉。 谢景墨皱起眉头。 那男人见状,微微一笑,俯身对道:“谢将军,接下里的事情,可否让我跟云军医自行商量。” 谢景墨看着两人,沉默片刻,说:“行。” 男人将手里紫色曼陀罗打开,“我知云军医心比天高,一心想要攀附权贵,这是紫色曼陀罗,你若吃了,这事就一笔勾销。” 陈婷婷从外头进来,懵懂的看着男人手里那一枚小小的紫色花骨朵。 “景墨,这花,是有什么特殊的功效么?” 谢景墨看着云昭的侧脸,说: “紫色曼陀罗惊闻天下,是出了名的催情药,吃了这个药,若是没有得到情欲的纾解,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陈婷婷闻言,立即瞪大了眼睛。 “这么可怕。”她朝着云昭喊,“云军医,你还是不要吃了,这东西吃了,对身体必定有损伤。” 云昭闻言看过去。 陈婷婷的心思很好猜。 她在怕,怕自己真的深陷情欲,谢景墨出手相助。 云昭觉得陈婷婷实在是多虑了,谢景墨从来杀伐果决,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她笑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过了那枚紫色曼陀罗,仰头吞进了肚子里。 谢景墨的眉头沉沉一压。 云昭坦然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她不卑不亢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问,“这样,可以了么?” 说完的同时,云昭感觉到一股热意从心头涌了出来。 她紧了紧微微颤抖的手,“将军,若是其他事,我先退下了。” 说完,云昭直接掀开帘子,快步离开。 谢景墨坐在主位上,眸色沉沉的看着离开的拿到背影。 陈婷婷没料到云昭的性子竟这样烈,居然真的会吃掉那颗催情草药。 她还以为,云昭会哭求,会认输,会道歉,甚至会跪下来求谢景墨。 可没有,她沉默的承担了一切。 陈婷婷佩服云昭的同时,心里的那股担忧逐渐扩大。 这样的云昭,谢景墨真的放得下么? 云昭走出了谢景墨的营帐。 她一直往外走,走到了军营之外,往柴房的方向走。 她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叫嚣着,她从怀里拿出了银针,一边往外走,一边在穴道上落针。 紫色曼陀罗,果然名不虚传,即便云昭已经用银针封住了穴位,可脑子里的意识依旧渐渐涣散。 在云昭即将要走进柴房时,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而且不止一个。 云昭拧眉,她从怀里拿出冷刀,直接在动脉位置狠狠划下一刀。 鲜血喷涌带来无尽痛感,也让云昭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云昭知道,这是暂时的。 她眯起眼睛,拿起冷刀,在那群人靠近的时候,直接一刀捅在了为首男人的心口。 她的脸上染了血,眯起眼睛冷厉的看着跟上来的人,“谁再敢靠近,这就是下场!” 男人的胸口而出的鲜血,跟云昭手腕上的鲜血混杂在一起,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谁的血。 男人们畏惧的后退,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不要命了。 他们逐渐后退。 云昭冷冷抬起刀,一把捅进了男人的心脏。 原本还残存侥幸的男人们迅速离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漂亮的女人惹不得。 这女人恐怕疯了! 等到人群散尽,云昭才转身回了柴房。 她闭上眼睛,迅速给自己止血,而后,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银针刺入穴位,快速的止住心口情欲。 谢景墨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云昭一脸的血迹。 “你在军营里杀人?”谢景墨不悦皱眉。 云昭此刻已经缓和许多,她脸色惨白,额间的汗水缓缓落下。 “他该死。” 谢景墨皱起眉头,捏着云昭的下巴,“你说什么?” 云昭想要避开,可谢景墨手上的力道很紧,她流血过多,无法挣脱。 于是,云昭睁着一双被情欲折磨的猩红的眸子跟谢景墨对视。 “我说,这些人该死!” 谢景墨低下眸子,一双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 “在你眼里,谁最该死?!” 云昭脑子里涣散一片,拧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 谢景墨冷哼一声,盯着云昭倔强的眉眼看。 都这种时候了,云昭依旧不卑不亢,面对劣势,反倒显示出一股子淡定从容来。 怪不得京中那人要派她来。 谢景墨松手,站起身,视线自上而下落下,眸光晦暗不明。 “要死,别死在我的军营里,滚出去死!” 说完,丢下一个瓶子,转身大步离开。 云昭不解的盯着谢景墨的背影,几秒后,低头看向面前的素色瓷瓶。 “这……是紫色曼陀罗的解药?” 云昭吃药后,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的不安稳。 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天才刚刚暗。 她走出柴房,就看见了陈婷婷。 “云昭,你好些了么?”陈婷婷一脸的关心。 云昭淡淡一笑,“好多了。” 话落,云梦从远处走来,忧心忡忡的看着云梦,“妹子,你没事吧?我听说有个杀千刀的敢觊觎你!谁!” 云梦手里拿了把菜刀,脸上杀气腾腾。 云昭心里感动,一边拿下了云梦手里的刀,“已经没事了。” 云梦把云昭拉到一边,“你别跟这个陈婷婷走这么近,我感觉她城府特别深,她就是故意把我支走,去买什么不常见的糕点,又让那些她找来的军医的对你发难,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事先被安排好的?你早点跟谢景墨说你有事,要回临城,别在这里久留了。” 云昭喝着云梦递过来的水,低应,“嗯。” 云昭受伤的消息,不知道林钰怎么知道了。 隔天,云昭刚走出柴房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林钰。 林钰笑的亮堂,“惊喜么?” 云昭意外林钰的到来,也惊讶于在这军中,还会有人一片热烈诚挚的付出真心。 她笑了笑,“嗯,惊喜。” 第18章 一张床上睡过的就是不一样! 陈婷婷进门的时候,云昭跟林钰正像朋友一样在聊天。 陈婷婷暧昧的笑意在两人之间流转。 “景墨,你看看,云军医跟林钰的感情多好啊,我可真羡慕。” 云昭微微皱眉。 她有些厌倦陈婷婷这种无时无刻却总能让人一眼看穿的小心思。 谢景墨没什么好脸色,淡淡丢了句:“有村民被山上猛虎所伤,如今在营内,你去瞧瞧。” 治病救人的事情上,云昭从来不怠慢。 她立即起身,林钰在一旁担忧道,“云军医,你自己没事吧?” 云昭轻轻一笑,“没事。” 这些年,在军营里练出来了,即便身上带伤,有事也得硬着头皮上,时间久了,她自己也都没那么在意自己了。 林钰看着瘦弱的云昭,她提着重重的药箱,利落往外走。 陈婷婷看了林钰一眼,在一边感叹道:“云军医这样的姑娘,可真难得。” 话落。 站在一旁的谢景墨撇了林钰一眼。 林钰脸上的欣赏一览无余。 被老虎咬伤的村名排列成一排躺在地上,这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重伤。 云昭到了现场后,蹲下身子,立即询问病患情况。 林钰借着军营内明亮的烛火,看着云昭嫩白的小脸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这样的姑娘,无论在哪里,都注定成为不可替代的焦点。 他的心再次狠狠一动,眼底溢满赞赏。 林钰笑着走过去,低声问云昭是否需要帮忙。 云昭指挥着林钰拿木板固定村名断了的腿,拿针灸给村名止血。 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却不敢多说什么,陈婷婷站在谢景墨身边,笑着低声说:“云军医跟林钰配合的可真默契。” 林钰给云昭递着工具,一边近距离的看着云昭。 借着现场的光,他甚至能够看见云昭脸上细小的绒毛,虽然知道并不适宜,可林钰还是忍不住说,“云昭,你可真厉害,你看我们配合的多好,真的不考虑考虑现在就跟我定下来?” 一旁的陈婷婷听见这话,立马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景墨,你听见了么?林钰在向云昭表达爱意!” 云昭处理病患的动作利落快速,她闻言,指尖一顿,看了眼林钰,而后几秒回神,继续手里的动作。 陈婷婷脸上的笑就没停止过。 她一直盯着云昭,比林钰还迫不及待的要听见云昭的答案。 以至于,她等了好久,才惊愕的发现,从刚刚到现在,谢景墨都没有回答过她的话。 这个发现叫陈婷婷脸上的笑狠狠一滞。 她转过头,在谢景墨的脸上看见了晦暗阴冷的表情。 之前的每一次,谢景墨都表现的无所谓。 可这一次,谢景墨眯起了眼睛,身上散发不悦,冷冷的看着云昭。 似乎云昭若是下一秒敢说出那个“好”字,谢景墨就会过去杀了她。 陈婷婷心里狠狠咯噔了一声。 “景墨,你……怎么了?” 谢景墨不是没听见陈婷婷的话,跟她语调里的颤抖。 可他没说话,沉默的视线冷冷的看着云昭。 这么久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玩腻了,却不曾想,原来一开始就看上的,即便是有段时间厌烦了,可还是会下意识的把这个人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觊觎。 云昭无疑是漂亮的。 可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 娇柔的。 丰腴的。 乖巧的。 曲意迎合的。 可没有一个人是云昭。 她在床上可以柔软的像世间妖姬,让人沉迷其中。 她床下可以坚韧的像是野草,吹风一吹就长成了不可忽视的模样。 她有自己的信仰,她爱慕男人,可从不屈服,她始终保留自己坚守的底线,也从来都明白自己再做什么。 这样的云昭,总是叫谢景墨每每在要舍弃的时候,又会缩回已经放开的手。 陈婷婷的脸色越来越白,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谢景墨脸上欣赏。 不是将军对士兵的。 是专属于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陈婷婷紧紧的攥着手,她看着身上染了血渍,却浑然不觉的云昭,视线一点点的沉下去。 陈婷婷很想此刻做一点什么。 可她知道,自己若是在此刻过去,只会添乱。到时候,在云昭的光芒下,便越发显得愚蠢。 陈婷婷忍着,一直忍着。 等到所有的村民的被处理好伤口,陈婷婷才忍着空气中血腥味,走到云昭的身边。 牵起云昭的手,柔柔的说:“云军医,你辛苦了,接下来熬制中药的事情,就交给我。” 云昭一眼就看穿了陈婷婷想表现自己的小心思。 很多事情上,云昭是不计较的。 比如,陈婷婷在谢景墨身上的那些小心思,小动作。 爱一个人,难免会有占有欲,她完全理解,并且接受。 但是她有底线。 治病救人就是她的底线。 从前的每一次,她都会一笑而过,不多争辩,可这一次,云昭开了口。 “不用了,这是我的本分工作,陈小姐是千金之躯,这些琐事,还是交由我来做。” 陈婷婷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云军医哪里的话,你原本就被将军以五千铠甲换了出去,你在这军营中,如今说来已经是客人,熬药这种事情,就不劳烦你了。” 陈婷婷一句:“换了五千铠甲,”一句“客人”明摆着是把云昭往外推。 “陈小姐,中药的熬制过程复杂,火候水量都需要严格把控,村名需要尽快的服用中药,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医者仁心,不容云昭做让步。 陈婷婷很是不满,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转头看向谢景墨。 她不知道谢景墨跟云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之前的每一次,谢景墨都是站在自己身边。 这一次,也应当不例外。 “你去吧,把药尽快炖出来。”谢景墨淡淡开口。 云昭意外于谢景墨居然这一次偏向了自己,她惊讶了短短一秒,便退了下去。 走之前,云昭朝陈婷婷抱歉的鞠了一躬。 陈婷婷红着眼睛,站在原地看着谢景墨。 她很想像在家里大闹一番,可她忍住了。 她咬着牙,红着眼,委屈的看着谢景墨,“景墨,看来,你还是更信任云军医。” 果然,一张床上睡过的就是不一样! 第19章 底线 谢景墨收起目光,恢复成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药理方面,云昭比你熟。” 说完,谢景墨回了军营。 陈婷婷的脸色从刚刚的苍白,变成了惨白。 因为,或许谢景墨自己都没发现,他刚刚叫的是“云昭”而非生疏的云军医! 陈婷婷是京城贵女,被这样忽视,怎么认的下去。 她要的是绝对的偏爱。 她立即收拾了东西要离开军营,东西收拾好了,消息也放出去了,可谢景墨一直没来。 陈婷婷只好怀着怒意进了谢景墨的营帐。 “景墨,你是一点也不在意我是走还是留么?” 谢景墨看着手里的军报,口吻寡淡,“陈小姐,你是走还是留,都由你自己选择,我也没求着你留下过。” 陈婷婷闻言,眼眶立即一红。 谢景墨凉薄的抬起眼,“我不喜欢无理取闹的蠢人,太情绪化的话,这里确实不适合你,我需要的是一个识大体的夫人,看来,陈小姐并不合适,明日我叫人送你走。” 说完,谢景墨的眼神收回,重新落回眼前的公务上。 陈婷婷从没遇到过这么冷待她的人,她没想要真的走。 只不过是想谢景墨哄一哄,结果却起了反效果,如今被架在上头,谢景墨还撤走了台阶,她颜面无存。 陈婷婷咬着唇,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流了好一会儿的眼泪。 谢景墨从始至终当她是透明人。 陈婷婷最终重重的哼了一声,跑离了谢景墨的营帐。 熬药房。 林钰笑眯眯的坐在云昭的身边。 灶上在煮中药,浅淡的药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林钰侧头看着云昭,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但是他也有些担忧,刚刚谢景墨的眼神,不止陈婷婷看见了,他也看见了。 专属于男人对女人占有欲的眼神。 “昭昭,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比如陈婷婷,再比如谢景墨,“我只在意你怎么想,你……心里还有谢景墨么?” 这个话,问谁都会觉得被冒犯。 可云昭很坦然。 谢景墨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是他带出来的兵,任何时候,她都不扭捏,是绝对的坦然。 “有一点,不过会慢慢放下的。” 林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 云昭轻轻一笑。 军中男儿热血,用热血铸就了军魂,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值得被真心对待。 “我不会骗人,再说了,也没什么好骗的,”云昭轻轻一笑,“外头很多人都知道,我跟过谢景墨七年,从一进军医就跟着他了,七年不算长,也不算短,我输得起,但你要说心里没有一点遗憾,那是骗人的。” 林钰也轻轻一笑。 他没料到,云昭会坦诚到这个地步。 她总是出乎意料,叫人无法轻视。 云昭太坦诚,以至于林钰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就在林钰要再度开口的时候,忽然有人掀开了营帐。 是陈婷婷。 她红着眼睛,看着云昭,委屈的抽泣着。 “云军医,景墨生我的气了。” 云昭缓缓站起来。 “云军医,我之前说要帮你炖药,真的是一片好意,可景墨却因为这个跟我生气,我好委屈。” 陈婷婷说着,走到了云昭的面前,“云军医,景墨真的生气了,他要赶我走。” 云昭抿了抿唇。 她不明白其中的故事,更不明白陈婷婷为什么要来跟自己说这些。 特别是她此刻一副“我拿你是闺中密友,与你倾诉心情,你一定要帮我想办法”的表情,越发叫云昭不理解。 陈婷婷走进来,就不走了。 一整个熬药期间,都在跟云昭诉苦,她红着眼眶,问云昭,“我在意他,我就想为他做点什么,我我错了么?” 云昭看着灶下的火,听见陈婷婷的话,自嘲的笑了一下。 来问她? 谢景墨拿她换铠甲,她连一句问的立场跟资格都没有。 起码,陈婷婷还能站到谢景墨的面前,质问一句。 耍脾气的说要离开。 能够这样肆无忌惮,一方面是陈婷婷想试探谢景墨的底线,一方面是真的自己有底气。 户部千金,不是白叫的。 可她,从始至终,都只能默然接受。 云昭看着陈婷婷哭哭啼啼的样子,很想问一句,“那我应该找谁哭呢?” 云昭没这个资格,她只能淡淡笑着说:“将军不会舍得让你离开的,不过是气话。” 陈婷婷闻言,看着云昭,“是么?云军医,你是了解景墨的,他真的是气话?” 云昭明白,此刻的陈婷婷不需要认同,她要的只不过是心里想要听见的话。 “嗯,您是户部千金,千里迢迢从京城来这边塞之地,受的委屈,将军是知道的。” 云昭的话,一下子说到陈婷婷的心坎里去了。 “真的?” 云昭点头,紫色曼陀罗的药效没彻底过,此刻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她依旧保持着笑意,“嗯,您一片真心,自然值得被瞧见,您回去休息一个晚上,明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云昭有点累,说完这些话,觉得陈婷婷应该会离开了。 可这姑娘不是个会顾别人死活的,坐下来,就不想走了。 想从云昭的嘴里听见谢景墨对自己的在乎。 林钰在一旁听着觉得越来越无趣。 前头云昭还跟自己说,心里不是完全没有别人的痕迹,转头陈婷婷就来哭诉。 那不是哭诉,那是一把把往云昭心口里狠插的刀! “陈婷婷,你差不多得了,这里在熬药呢,你回去吧。”林钰有点火大。 陈婷婷这里刚好一点,听见林钰这么一说,立即哭起来。 “林钰你什么意思?怎么。我碍着你了?怎么,这里我就待不得了?” 林钰烦躁道:“你一股脑的过来说些烦心话,你想说,别人不一定想听,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的情绪不能自己消化么?” 陈婷婷一听,立即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云昭想拦都拦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 云昭看着灶下的火,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第20章 我要景墨! 滚热的中药在陈婷婷激动挥舞的动作中被不慎打翻。 云昭想过去拦都来不及。 浓郁滚热的中药溅在白皙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个水泡。 “啊!”陈婷婷尖叫起来。 云昭立马拿了冷水浇在陈婷婷的手背上,陈婷婷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好痛!” “好痛!” “我要景墨,我要景墨!” 云昭不敢迟疑,立马叫人去叫谢景墨来。 谢景墨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看见了陈婷婷受伤的手背。 “景墨,”陈婷婷的大眼睛里注满泪水,“我好痛!我好痛,我的手要废了!” 云昭继续给她的手背浇冷水,一边低声宽慰,“会好的,我有秘制的药方,这点伤,几日就好了。” 陈婷婷却完全听不进去,窝进谢景墨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云昭叹了口气,安静的为她处理伤口。 “水泡被弄破了,敷上药,几日就会好。”云昭一边给哭哭啼啼的陈婷婷包扎,一边低声说明。 陈婷婷扭头看着谢景墨,“景墨,我好痛,我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我从没吃过这种苦。” 谢景墨眸色冷冷的看着云昭,“这里是谢家军营,你带来的人冲撞了我的贵客,云昭,你有责任!” 这件事,云昭责无旁贷。 “景墨,不管云军医的事,是那个林钰太混账了!” 谢景墨冷厉的视线压在云昭的身上,“军营不是你谈情说爱的地方,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追究!” 谢景墨的口吻冷厉,没有给云昭留一点情面。 陈婷婷握着受伤的手,依偎在谢景墨的怀里,一脸的委屈。 “是。日后我会注意,这次是我的问题,我会对陈小姐手上的伤,负责到底。”云昭没有避让,她做人从来都这么直率。 谢景墨带着陈婷婷冷冷离开。 云昭站在中药房里,空气满是中药味,地面上是刚刚被打碎的中药罐,一地狼藉。 云昭垂眸许久,俯身整理干净地上的中药渣。 重新起了一锅炖下,然后在小板凳坐下。 林钰冲出去买了烫伤膏来,回来的时候,中药房里只有云昭一个人了。 “抱歉。”林钰愧疚道。 云昭摇摇头,“没事。” 林钰捏着烫伤药递到云昭的手里,云昭困惑困看过去。 林钰指了指云昭的手背,“刚刚的中药也溅到你了,你都没发觉么” 云昭怔怔低头。 看见了自己手背上泛起的小水泡。 她呆愣片刻,而后轻轻一笑,“不碍事的。” 战场上,什么样的伤没经历过?这点水泡对云昭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不是的。” 林钰却格外认真,“云昭,不是这样的。” “你是世间最好的姑娘,可你有一个缺点,你知道是什么么?” 云昭看着林钰。 林钰说:“你总是会忘记要先爱自己。” 云昭愣住。 “云昭,姑娘家,在这世间本就不易,你要记得,要先爱自己。” 云昭愣住许久,她想,林钰是温柔的。 所以,或许他后面还有话。 只不过,他给了她体面,所以没说。 云昭自动在脑海中补齐—— 姑娘家,要学会爱自己,这样别人才会爱你。 那一夜,云昭看着灶下的火,眼睛却被这句话深深灼热。 第二日。 林钰回了临城。 云昭出去送他。 回来的时候,陈婷婷站在谢景墨的身边,感叹,“云昭跟林钰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听说,昨夜,林钰在药房陪了云昭一夜呢。” 云昭听见这话了,也看见这两人了。 她走过去,“将军,陈小姐,早上好。” “我给您换药。” 云昭从药箱里拿出药给陈婷婷敷上,陈婷婷眼尖,看见了云昭手背上的伤,她惊呼了一声,“云昭,你也被烫伤了吗?” 云昭笑笑,“不碍事的。” 陈婷婷却皱眉,“怎么会不碍事呢,姑娘家,身上可不能留疤痕。” 云昭低着头,给陈婷婷小心的换药,轻轻笑着说:“陈小姐千金之躯,自然是不能有任何损伤的,我不过云泥,一点水泡没关系的,谢谢陈小姐关心。” 这话落下。 一直站在一旁的谢景墨看了云昭一眼。 从前的云昭,即便对人跪下,可骨子里却皆是傲骨。 她骨子里有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她从不拘泥于身份上高低。 可如今,千金之躯,云泥之别这两个词说出来,倒是真心诚意了。 谢景墨看着云昭扯着笑意的脸,厌烦极了,她如今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云昭替陈婷婷处理了伤口,又去给那些来学习的军医上了课。 这些人见识了前几日云昭的狠厉,如今倒是一个个服帖不敢造次。 “将军,云昭好厉害啊。” 陈婷婷在一旁感叹,突发奇想时,对谢景墨说:“将军,我也想学医术,我也想像云昭那般成为您的帮手,可以么?” 陈婷婷想一出是一出。 她只知道,要将谢景墨的所有目光都归拢到自己的身上,全然忘记了这句话有多么任性。 谢景墨的眉头缓缓皱起。 陈婷婷去找了云昭。 云昭当时在吃饭。 云昭怕热,不喜欢跟男人们围坐在一起。 自己找了僻静的角落慢悠悠的吃。 陈婷婷没坐下,她嫌地方不干净,脏。 她站在云昭到面前,微微笑着说:“我也想学针灸到时候。” 云昭没像之前一样问:“将军怎么说?” 而是四两拨千斤的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针灸书。 递给了陈婷婷。 “学会了这些,就入门了。” 陈婷婷刚刚还扬起的笑脸,凝滞在脸上。 “就……只是入门?就要学这么厚一本书?” 在闺中,陈婷婷最不喜的就是读书了。 云昭没多说,站起来,对陈婷婷笑了笑,走开了。 途中遇到谢景墨,只淡淡的喊了声,“将军,”头也没抬,绕道走开。 谢景墨盯云昭离开的背影,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军中的夜晚没什么打发时间的趣事。 云昭多半在柴房外就着月光看医书。 看的正入神时,面前的医书上忽然落下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第21章 要先爱自己,别人才会爱你。 云昭知道是谁。 她没有停顿的抬起头,在缓缓的站了起来,后退两步。 “将军。” 谢景墨冷色的眸光落在云昭的身上。 空气中,是云昭身上散发出来的浅淡女儿香。 云昭能够感觉到谢景墨看向自己时,逐渐灼热的眼神。 她再一次后退,刚要开口说话时,对面的谢景墨却一个大步朝她迈进。 直接站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堵在了门板间。 “将军,”这个距离已经超过安全距离,云昭皱眉,“有事的话,您可以往后退一步说么?” 谢景墨的视线往下压,问,“凭什么?” 谢景墨这个人霸道,做什么总是没道理的,从前她会不厌其烦的去探究。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重要。 可如今,云昭不想这样了。 林钰说的对。 姑娘家,要先爱自己,别人才会爱你。 无论谢景墨会不会爱她,她都不会再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 何况—— 谢景墨从未对她说过爱。 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虚无。 这七年,是她作茧自缚。 从此之后,不会了。 谢景墨看着云昭清明的眼,眉头缓缓的皱起。 他捏着云昭细嫩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问你凭什么?” 云昭淡淡一笑,眼神无惧的对上谢景墨,“将军,我们的距离太近了,您也不想引起陈小姐的误会,对么?” 谢景墨看着云昭娇嫩的红唇,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这里是的军营,我要站在哪里,我说了算。” 云昭没丝毫辩驳的想法,她甚至客气的笑了一下。 “对,您是将军,要在哪里都可以,那可以让开一下么?我想换个地方站着。” 谢景墨冷笑了一声。 云昭不解抬头,她已经够客气了。 “是要走了,脾气性子倒是开始收敛了,云昭,我是这里的主,你要站哪里,也由我说了算。” 谢景墨很清楚,云昭不是没脾气。 她只是对不在意的人或者事,会隐藏所有的真实情绪。 一如七年前云昭刚开始来军营,也是这般不计较,逆来顺受,可他清楚,她骨子里的桀骜,她从不输男子的果断跟胸襟。 他看过这样的云昭。 所以格外厌恶眼前的云昭。 云昭不喜欢胡搅蛮缠,既然要走了,既然下了决心,就没必要再纠缠。 “将军,您也说了,我是要走的人,你在哪里,您似乎说了不算了。” 因为这句话,谢景墨的眼神冒出熊熊烈火! 他捏着云昭的下巴,毫无预警的直接吻下去! 云昭呼吸一滞,顷刻间瞪大了眼睛。 她抬起手,抵在谢景墨的胸口,她力道比不过谢景墨,可她有巧劲。 她抬起膝盖,毫不留情的想要朝上一顶。 谢景墨先一步预判了她,手落下,一把捏住了她的腿。 云昭就被牢牢的钉在了门板上。 下一秒,空气中闪过一道冷厉,谢景墨还不等反应,忽然唇瓣一重。谢景墨被转移了片刻的注意里。 也是这刹那之间, 谢景墨感觉到自己手腕上被刺入了一根银针。 那根细小的银针落在手腕处,而后,他感觉到指尖发麻,连带着一整根手臂都没有知觉。 酸胀的发麻感还在延续。 云昭推开了谢景墨,走了出去。 月光下,云昭出落的美艳清冷。 “谢将军,你是这里的主人,可我可以选择我臣服的对象,我只要走的人,希望谢将军清楚的记得,您用我换了五千铠甲。” 谢景墨丝毫不畏惧。 这种小游戏,从前云昭就喜欢在床上跟他玩。 他抬手拔掉了银针,丢在地上,手臂的酸麻感却没有跟之前一样立即消失。 谢景墨反应过来后,立即恼火。 “云昭!” “别担心,只不过试了个刚刚学到的穴位,酸胀感会持久一点罢了。” “云昭,你敢忤逆我!” 云昭捡起刚刚掉落的书本,“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跟将军应该保持距离,免得陈小姐不开心,半个月后,我就会离开,希望这期间,一切都好,将军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是么?” 云昭说完,轻轻一笑,直接进了柴房。 云昭确实没料到,谢景墨会跟着自己进来。 她惊愕的看着谢景墨。 在始料未及中,谢景墨抬起手,云昭一秒察觉,也拿起手里的银针。 在谢景墨抬手的同时点下云昭的穴位时,云昭没有迟疑的将银针刺入了谢景墨的另外一只手手腕。 沉默。 寂冷的沉默在无声中发酵。 谢景墨身子被银针刺入穴位,以至于无法动弹。 而云昭,被点了穴位,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谢景墨。 “将军,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有意思么?” 话落。 门外士兵巡逻。 云昭不愿意被人知道谢景墨在自己的房里,谢景墨看着云昭,眸色越发的冷了。 “人不大,脾气倒是见长了。” 云昭被定在原地,“将军谬赞,不知道外头的士兵们看见您如今这样,可否会质疑您作为将军的能力,陈小姐若是瞧见您深夜在我这里,心里作何感想。” 云昭就是想让谢景墨以后别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免得丢脸。 嘴上讨个便宜罢了。 她没认真想怎么样,事情到如今,她只想体面的尽快离开。 谢景墨一秒就看穿了云昭。 睡了七年的人,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对方心里想什么,早就猜的七七八八了。 谢景墨嗤笑一声。 “那就看看到时候,会成为谁的麻烦。” 云昭不想说话了。 柴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云昭没有说话的欲望,闭目眼神。 外头的月光从破窗户倾斜而进。 落在明艳的脸上。 从临城回来,两人难得这样安静的呆在一个空间里。 谢景墨看着云昭,眸色有点沉。 云昭被盯的有点受不了,她睁开眼睛。 听见谢景墨嗤笑一声,“还以为你能坚持多久呢。” 云昭没恼,反而笑,她盯着谢景墨的眼睛,淡淡的问,“将军,我不是很懂,您现在是什么意思?” “是……还喜欢我?” 第22章 是真正的君子。 云昭开口的时候,音调淡淡的。 其实单纯的一个不过心的问句。 谢景墨听出来了,嗤笑了一声,“喜欢你,云昭你也配?” 云昭淡淡一笑。 她身上的穴位到时间自动解开,她揉了揉肩膀,看着依旧被定在原地的谢景墨,“那最好了,我还以为谢将军还眷恋之前缠绵的。” 谢景墨冷哼一声,“你挺看得起你自己。” 云昭坐到床上,“不是就最好了,已经纠缠太久,就不应该浪费时间了。” 云昭的表情在冷色中,显得淡漠又认真。 谢景墨眯起眼睛,盯着她看。 外头士兵巡逻的声音传来,云昭沉默了片刻。 这些时间里,云昭没有看谢景墨,而是低头看着柴房的地面。 等到外头的脚步声远了,云昭才轻轻的说: “将军,我不知道您什么心思,我只说我的。” “我腻了,过去的事情如过眼云烟,从前我是做过不切实际的梦,将军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么?” 云昭不知道谢景墨今晚为什么忽然来找自己。 她不想知道。 也不在意。 她是没有陈婷婷那样显赫的身价,可她还是云昭,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云昭。 即便没了谢景墨,她也依旧是她自己。 谢景墨看着云昭冷淡的小脸,嗤笑道:“你说腻了就腻了?” 云昭抬起眼,借着月光看向俊朗如月的谢景墨,笑了一声,“否则呢?还想要我?” 谢景墨讥讽的话刚要脱口而出。 就见云昭摇了摇头,“可不敢了。” 谢景墨闻言,皱起眉头。 “十几岁的时候,我野心大,看上了好看的男子,明月一般,大着胆子,舍弃一切,想要也敢要。” “可如今顿悟了,人就应该站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上,我永远不可能是贵胄千金,即便我万般努力,也够不上自己的奢望,将军,您当个小猫小狗,把握放了吧,行么?” 谢景墨看着云昭,在她的眼里看去了去意。 他心头的那股子烦躁再一次熊熊而起。 “云昭,”谢景墨扯唇,笑的恶劣,“要不要继续,我说了算,要不要放你走,你也得看我的心情。” 云昭点点头。 她没多奢望让谢景墨明白自己的心思,她就是忽然想告诉谢景墨自己此刻心里的话。 当初,她喜欢他,她一如今日坦诚。 如今要放下,她也想跟他说清楚。 至于他如何想,她控制不了,也无所谓。 云昭脱了鞋袜,“既然将军这样固执,那就等将军想清楚了,我再放开您。” “你敢!” 云昭没说话,拉上了被子,背过身去。 谢景墨拧眉,“云昭,立马放开我。” 云昭有点累了,刚刚解了紫色曼陀罗的毒。又熬了一个通宵的中药,她刚一躺上去,就睡着了。 她最初就是想吓唬一下谢景墨,让他松口放自己走就拿掉他身上的银针。 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耳边谢景墨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鼻息间谢景墨身上的冷杉味。 云昭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了谢景墨那张幽怨沉黑的脸。 她顿时惊吓坐起。 刚要问:“您怎么在这里”时,昨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醒了?”谢景墨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后的冷沉。 云昭立即掀开了辈子,要拔出银针的时候,她试图跟谢景墨商量,“昨晚的事情,能一笔勾销么?” 谢景墨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冷冷的看着云昭,杀意腾腾,“你说呢?!” 云昭缩了缩脖子,不敢耽搁的取了谢景墨手上的银针。 被动站了一夜的人,慢慢的活动手腕。 云昭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的头顶上如有实质的目光。 “昨天不是挺会说的么?”谢景墨往床沿一坐,双腿张开,一只手掌撑在腿上,“来,把昨晚的话,再说一遍。” 云昭抿了抿唇,“将军,还有村民等着我治疗,您要听的话,改天我再说?” 现在再说一遍。 难免她会血溅当场。 谢景墨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谢景墨冷冷的看着云昭,站起身,起步往外走。 才刚一推开柴房的门,陈婷婷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景墨!你,你怎么会在云军医的房内?” “你……昨晚从现在,一直呆在这里?” 陈婷婷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景墨,一张脸像是刚刚被雷给劈过。 有公务来汇报,谢景墨去处理了。 谢景墨离开后,陈婷婷的目光便毫无阻碍的从外头,一直落到了云昭的脸上。 陈婷婷的眼泪,在下一秒猝不及防的落下。 “云军医,你跟景墨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昭觉得头疼。 “陈小姐,我们是上下级的关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那你怎么解释,你们在一个房间里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云昭耐心解释,“我们什么也没做,我说我用银针定了谢将军一个晚上,您能相信我么?” 陈婷婷自然不信。 咬着唇,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控诉道:“云军医,你当我是傻子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你对景墨还存有男女之情?” 陈婷婷哭了整整一天。 谢景墨练兵回来,陈婷婷的眼睛红成了核桃。 谢景墨看了一眼,没哄。 陈婷婷咬着唇,心里觉得憋屈,闷头吃了几口饭,抹着眼泪回房了。 云梦看了觉得痛快,“看她平时得意的,现在倒是知道哭了,谢景墨这种男人,陈婷婷拿捏不住,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云昭低头吃饭,云梦偏头问,“谢景墨昨晚,真的在你房里?” 云昭点点头,“嗯。” 云梦立即警惕,“他去做什么?谢景墨到底什么意思啊?仗着自己是王爷身份,又仗着是军中将军,怎么,还能强迫了你不成?” “昭昭,林钰对你很好,你可莫要在因为谢景墨那样的男人,错过了。” 在古代,女子失了贞洁,是何等大事。 可林钰从不提。 他把云昭当天上明月,不计较那些托付真心的过往。 是真正的君子。 会是能照顾云昭后半生的良人。 第23章 你敢! 云昭知道云梦是为自己好。 她点头,应:“嗯。” 云梦放心了,“不过,我家书都寄出去许多日了,按照往日,应该早就有回信了,怎么这次还没收到父母回复呢?” 云昭继续给村民看诊,剩余的时候,依旧是教课。 一般成毅都会跟着云昭学习,这一次,云昭的身边,多了个陈婷婷。 她拿着纸,跟在云昭的身后,也是一副学生模样。 云昭没阻拦她,当然也阻拦不住。 陈婷婷的疑问,云昭都很细心地回答。 等课散的时候,陈婷婷拿着书简站在云昭的面前,“我会努力追赶上你的,成为被景墨需要的那个人。” 云昭笑着点点头,“我也很期待,陈小姐成为耀眼的样子,您又不会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虽然,云昭并不认为,会医术会左右谢景墨的选择。 不过云昭没说,学医太辛苦,陈婷婷到时间,自然会知难而退。 她只想在这里好好的度过这最后十几天。 陈婷婷是深闺姑娘,针线很在行,学医看书,真的不行。 才不过两日,就厌倦了。 烦躁的将书丢在一边,跟谢景墨抱怨难学。 云昭远远的就看见谢景墨皱起的眉头,跟眼底一闪而过的厌倦。 云昭叹了口气,散漫的仰头看漫天星空。 云昭没料到,会看到林钰。 “公务,经过这里,给你带了临城最好吃的花生糕,你试试?” 云昭抿了下唇,她轻轻笑了一下,在林钰期待的眼神中,吃了一口。 林钰的视线一直停在云昭的脸上。 云昭长得明艳,属于一眼看过去好看,再看依旧惊艳的长相。 素红的唇像冬日里盛开的玫瑰,叫人挪不开眼睛。 瘦弱的身子套在粗糙的军衣中,头发扎起,耳畔散落几根碎发,整个人柔弱叫人实在怜惜。 云昭有点承受不了这样的眼神。 她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花生糕,抬头看向林钰。 “林钰,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林钰看着云昭白皙的小脸,眼神热的同时,声音低沉沙哑,“嗯?什么话?” “我们……或许,还是更适合……” 做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云昭就感觉到林钰低下了头,滚热的气息落在自己脸上。 她猝然抬起头,看着眼前林钰放大的脸,顿住。 远处。 陈婷婷兴奋的拉住了谢景墨的手,指着前方,“景墨,你看,林钰居然在亲云军医!” 这个发现,让陈婷婷非常高兴! “林钰的行动力可真强,这才几日啊,就有肌肤之亲了。” “不过也是,云军医长得好,男人自然都格外青睐。” “之前那些来学习的军医也有喜欢云军医的,可云军医都不假辞色,如今倒是对林钰放纵,想来是心里也中意林钰的。” “云军医这个人,看着冷冷的,到是没想到,对喜欢的人,竟然这么纵容,景墨,你看他们这么情投意合,你要不就成全他们,早些放云军医走吧?” 只要云昭走了。 自己才能彻底放心。 谢景墨冷冷的视线从对面的两人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去了练兵场。 而这一边的云昭先一步察觉了林钰的意图。 她皱眉,一把将林钰推开 “林副将,过分了。” 林钰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他抿了下唇,看着云昭的眼神里,依旧滚热。 “我只是……喜欢你。” 云昭沉默了。 “你跟谢将军都可以,为什么……跟我不行?” 云昭皱起眉头,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林钰。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钰立马着急了。 云昭也没多入心,在这满是男人的军营里,她听过许多难听话。 “刚刚我原就是有话要跟你说,正在就现在说了吧。” “林钰,我想过了,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所以,退回朋友的位置上,或许更好。” 林钰愣住。 他有些慌乱,手忙脚乱起来,“昭昭,你听我解释。” 云昭抬起手,笑了一下,“其实不用的,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我很抱歉,日后我还是要去临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一点,更好。” 林钰看着云昭,“你……是认真的么?” 云昭点点头。 男女权色,她并不抗拒,否则的话,之前也不会跟谢景墨厮混在一起。 她只是没办法勉强自己。 她始终觉得,人只活一辈子,许多事情,她都能顺从,可唯独在跟谁共度余生这件事上,她无法将就。 “是因为,你心里还有谢将军么?”林钰不甘心的问。 云昭摇摇头,“不是,我跟谢景墨不可能,我只是有些固执,所以,你别介意,你是很好的人,我相信,你能遇见更好的。” 林钰看着眼前的云昭,他觉得自己遇不到更好的了。 可他此刻不能再激进了。 否则的话,他或许会失去朋友的资格。 “好,”林钰妥协下来,“那就先做朋友。” 林钰走了,云昭松了一口大气。 那一刻,云昭忽然顿悟了许多。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纠缠,是一件负累。 云昭看着远处练兵的谢景墨,忍不住想。 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谢景墨的负累的呢? 晚上,云昭习俗完回了柴房,才刚一踏进去房门,身后有人顺着她的步子往里推。 云昭直接一脚踏进了柴房内。 她警惕立即转头,看见了沉着脸,阴森森的谢景墨。 “将军,”云昭不愿意再让陈婷婷误会,“您是否还记得,这里如今是我的住所,您这样三番两次的来我的闺房,合适么?” 云昭有点头疼。 “这里是军营,军营的每一处,都是我的。” 云昭深深吸了口气,“对,行,既然您这么喜欢这里,那我走。” 军营许多僻静处,她多的是地方去,她觉得她若是跟陈婷婷说谢景墨在这里。 陈婷婷会很愿意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自己来陪谢景墨。 “你敢!”谢景墨一眼就看穿了云昭,冷冷警告。 云昭看着谢景墨,当真是不明白这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第24章 你不相信我? 云昭安静片刻,她无奈叹息。 “谢将军,所以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云昭的话刚刚落下,就被谢景墨一把扯了过去。 在云昭猝不及防时,她看见了谢景墨低垂下的眼眸。 她顿时心口一惊,她下意识的以为谢景墨要亲她。 可并没有。 谢景墨只是捏着她的下巴,用指腹狠狠的擦拭她的唇。 力道有点大,唇瓣发麻,让云昭吃痛的低呼出声。 “你做什么!” “谢景墨,你疯了!” 云昭努力挣扎,谢景墨在某一刻松了手。 云昭后退两步,戒备的看着谢景墨。 “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景墨却在云昭质问后,冷冷的站起身,而后,在云昭的注视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云昭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她刚要准备睡,柴房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云昭转头一看,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眼眶含泪的陈婷婷。 “你果然在勾引景墨。” 云昭:“……” “你还说你不喜欢他了?”陈婷婷嫉妒的看着云昭血红的唇瓣,“你这样,叫不喜欢景墨?” 陈婷婷这一刻仿佛站在了道德最高点。 她抽泣着,“云军医,你可真虚伪!” 云昭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怎么?没话说了?我亲眼看见景墨从你的柴房走出去的。” 云昭其实压根不想解释。可陈婷婷是未来很有可能会跟谢景墨联姻的人,她确实得罪不起。 “您误会了,将军不过是来找我说事的,事情说完,就走了。” “你以为我会信么?” 云昭不在意,信不信的,其实没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得有个说辞。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陈婷婷眸色收敛,牢牢的盯着云昭。 云昭刚要说话。 就听见陈婷婷说:“我也要住在柴房里!” 陈婷婷是千金大小姐,柴房又窄又小她怎么能适应。 一会儿指挥云昭去包被子,一会儿嫌弃床板太硬。 一个晚上,陈婷婷都没消停。 云昭被指挥着,来来回回在陈婷婷自己的住所,跟柴房之间,跑了无数次。 次日。 谢景墨来,云昭还在给陈婷婷铺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陈婷婷的丫鬟呢。 “景墨,我是真的喜欢云军医,想要跟她秉烛夜谈,以后我就一起住在柴房里了。” 谢景墨眼都没抬,十分纵容,“嗯,却了什么,叫人给你送。” 陈婷婷低低一笑,“我不用别人,云军医就很好。” 谢景墨嗤笑一声,“就她?” 陈婷婷很高兴谢景墨对于自己搬到柴房的纵容态度,也非常高兴谢景墨对于云昭的态度。 陈婷婷很高兴,不过不妨碍她还是准备在柴房住下来。 云昭是无所谓的。 横竖再过几日她就要离开,陈婷婷在,也免得谢景墨来找自己的麻烦。 云昭这边才刚要松一口气。 林钰来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递了一封信过来。 是临城城主给的信。 信里说,希望云昭不要忘记当初约定。 林钰站在一侧,看着云昭白皙的小脸,“你……跟我们城主,有什么约定?” 云昭将信折进信封里。 “我不想说。”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显得愚蠢。 “作为朋友,也不能知道么?”林钰很有危机噶,毕竟云昭太漂亮了。 “景墨,云军医可真厉害,前几日还对林钰笑眯眯的,如今又若即若离,她手里就像是拽着一根线,而林钰就像是天山的风筝,她拉了拉,林钰就要来,手一松,林钰就得走,云军医人长的漂亮,段位也高。” 谢景墨的眸色深沉。 看着远处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景墨,云军医这么厉害的姑娘,要是她真看上谁,对方一定被她吃的死死的,你说对么?” 陈婷婷的话刚落下,就感觉到谢景墨的脸彻底黑了。 还不等她再说点什么呢。 谢景墨已经抬步离开了。 晚上。 云昭从药房回柴房。 才刚刚经过一个营帐,忽然被里头伸出来的大手扯了进去! 她惊愕的要开口叫,嘴巴却不被人一把捂住。 她迅速的掏出银针,对方迅速后退。 “谢景墨?”云昭皱眉,“你做什么?” 谢景墨冷冷的看着云昭,往对面的椅子上坐,“我能对你做什么?” 云昭觉得莫名其妙,她点点头,“那我走了。” 说完,云昭转头就要走。 “临城城主,给你的信里说什么?” 云昭步子一顿,看着谢景墨的眼神里顿时染上了审视,“这是我的私事。” “军中无私事。”谢景墨摊开手,“把信给我。” 云昭没多挣扎,也不觉得信里的内容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她把怀里的信拿出来,递到了谢景墨的手里。 谢景墨打开看了一眼。 “什么约定?” 这就真是私事了。 云昭不打算说真话,因为真话会显得她蠢的无可救药了。 她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当初回来的时候,我跟城主说过,会替他研制强身健体丸,如今过了许久,他来提醒我,让我别忘记这件事。” 谢景墨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始终落在云昭的身上。 营帐内一片安静。 “我不相信。”片刻后,谢景墨开了口。 云昭点点头,无所谓道:“那我也没办法,将军若没事,我去休息了。” 云昭刚要走出去,门口的护卫阻拦了去路。 云昭无奈转头,“将军,你什么意思?若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跟临城城主求证,何必为难我。” “求证自然是会求证的,不过在求证得到结果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云昭闻言,还是怔了一下,“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背叛谢家军,你以为我跟临城城主做了交易?” 谢景墨身居高位,眸色淡淡,“我不相信人说的,我只想着证据。” 那一刻。 云昭还是不免伤心难过了一下。 七年。 她用赤忱的真心,换了这么个结果。 这比谢景墨不爱她,还要叫她难过。 “你不相信我?” 云昭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跟谢景墨的对视。 这句话,很大可能是自取其辱,可云昭还是忍不住问。 第25章 需求 谢景墨俊美的容颜在烛火下显得冷淡。 漆黑的眸子远远的看着云昭。 在她的凝视中,谢景墨冷漠开口,“相信你?云昭,你配么?” 那一瞬间。 云昭被巨大的失落所包围。 她怔怔的看着谢景墨,心头狠狠一痛。 她自嘲一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会出卖出生入手战友的人?” 谢景墨后背靠在椅子上,一个“是”字说的毫不犹豫。 云昭点点头。 在爱情的这场博弈里,谢景墨狠的一骑绝尘。 她毫无胜算。 甘拜下风。 云昭不被允许走出营帐,她准备给自己找个地方睡。 周遭一看,她才愕然发现,这里居然是陈婷婷搬去柴房之前的住所。 “将军,我一定要被关在这里么?我可以申请换个地方么?” 谢景墨坐在案桌上看兵书,从容自在,“你还矜贵起来了。” “不是,这里是陈婷婷之前的住所,我若住这里,恐怕她会不高兴。” 谢景墨不说话。 在云昭看来,他就是不同意。 云昭深深叹气,揉了揉眉尖。 云昭来的非常快。 几乎是云昭刚刚找了个角落坐下,陈婷婷就来了。 云昭不想起身,也懒得维持表面平静,她现在就想坐下来好好看戏。 “景墨,你为什么在这里?”陈婷婷指着角落里的云昭,“她又为什么在这里?!” 云昭坐在地上,盘着腿,看戏。 “她犯了错,关禁闭。” 陈婷婷闻言,皱眉。“她关禁闭,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婷婷的口吻里满是不可置信。 音调也跟着提高。 谢景墨看了陈婷婷一眼,眉头缓缓一皱。 陈婷婷见状,立即抿了抿唇,停了片刻,然后才说:“景墨,你要知道,是为了你才来的边塞。” “我为了你,放弃了京城中奢华的日子,来到这苦寒之地。” “京城中,我是众人眼中的才女,是户部千金,我最贵体面,我为了你,才来到这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景墨,你不能,也不许辜负我!” 陈婷婷是真的慌了。 她总觉得谢景墨心里还有云昭,她害怕他们藕断丝连。 也怕自己会输给云昭,最后灰溜溜的回去。 谢景墨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她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陈婷婷急切的要表达自己的喜爱。 可她用错了方法。 男人,最厌恶的,就是以爱之名的绑架。 陈婷婷显然犯了忌讳。 云昭托腮,果然看见谢景墨冷下了脸。 他一眼也没看陈婷婷,更谈不上怜香惜玉。 他开口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陈小姐,我从来没开口叫不来。” 陈婷婷闻言,一张脸委屈的皱在一起。 陈婷婷看着谢景墨,“景墨,我不想听了,你别说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走,我可以叫人送你回去,你做的任何事情,是出于你自己的私心,与我无关。” 烛火下。 陈婷婷哭的梨花带雨,身子不断的抽泣。 看起来好不可怜。 云昭看了那楚楚动人的样子,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可谢景墨没有。 他像是一尊不动如山的冷面佛。 淡淡的翻看着眼前的书本,不再多说一句话。 陈婷婷最终低垂下头,“景墨,我错了,你别生气,以后我再也不敢乱吃醋了。” 谢景墨这才抬起眼,淡淡一笑,“知道就好,别撒娇了,回去睡吧。” 陈婷婷抿了抿唇。 她压根就不想走。 这里有云昭,她怎么走的安心。 可她知道,谢景墨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若一味往前,谢景墨最后一定会舍弃她。 到时候,恐怕谢景墨就不会给她机会了。 陈婷婷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走之前,怨念十足的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真是大开眼界了,也彻底明白了,这陈婷婷是被谢景墨吃的死死的了。 她靠在墙边,透过门的缝隙往外看。 她忽然明白过来一个道理。 人不能想要什么,否则,就会成为自己的软肋。 就像是陈婷婷。 户部千金,及万金宠爱与一生,若是在京城里好好呆着。 皇子也嫁的。 可却偏偏不远万里来了这边塞。 被拿捏住了软肋,如今,进退维谷,狼狈至极。 云昭看着外头,心情静静的平静下来。 谢景墨户部千金都不怜惜,她一个乡野村姑,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这么一想。 云昭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刚要找个地方睡觉,刚感觉忽然眼前一黑,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云昭一痛。 感觉额头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流了下来。 云昭抬手一摸,将手拿下来看了一眼。 是血。 她的血。 “云军医……你,留血了!” 陈婷婷还是不放心云昭跟谢景墨在一个营帐里。 亲手做了糕点,刚一进来,就看见谢景墨朝云昭丢了一本厚厚的书简。 那书简边缘锋利。 一下子砸在云昭的头上,划破好大一片肌肤。 陈婷婷都愣住了。 谢景墨脸上闪过一抹的始料未及,不过很快的,他脸上的情绪恢复冷淡。 “要死,别死在我营帐内!”谢景墨冷声警告。 云昭捂着伤口,从兜里拿出金疮药,摸着额头胡乱的抹了抹。 陈婷婷惊呆了。 她第一次畏惧的看向谢景墨,她害怕云昭的今天,会是自己的明天。 “云军医,你没事吧?” 鲜血从额头顺着高挺的鼻子往下,挂在下巴处,看起来格外吓人。 云昭没多在意,她只是没料到谢景墨会对自己动手,“没事,在军中什么伤都见过,这点小伤没事的。” 军中什么伤都见过。 只不过,伤口都来至于敌军,云昭没想到,谢景墨会对自己下手。 她的心寒凉一片,面上却依旧是淡淡的。 “景墨为什么生气啊?”陈婷婷一边害怕,一边窃喜。 真喜欢一个人,不会这样的。 看来,谢景墨对云昭的态度,也不过是曾经的床伴而已。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是个陪床的。 陈婷婷不会介意,她看向谢景墨的脸。 如果,他真的有这方面需求。 她也可以满足他的。 第26章 他怀疑我跟临城城主有勾结 云昭从来坦荡。 面对陈婷婷的提问,她淡淡说:“他怀疑我跟临城城主有勾结。” 陈婷婷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云昭。 云昭看了陈婷婷一眼。 此刻她的眼神里倒是少了算计,多了几分真心。 “景墨也太过分了,云军医你一心一意为了军营,即便是大半夜的,有士兵不舒服,你也是过去照料的,你怎么会跟临城的人勾结呢?” 陈婷婷说话的时候,云昭一直看着陈婷婷。 她笑起来,笑意有些自嘲。 连陈婷婷这样刚来几天的人都相信她,可谢景墨却不信。 “要不,我帮你去跟景墨解释一下?” 云昭摇摇头,“谢谢,不用了。”这话,云昭也是带着真心。 谢景墨这个人向来有自己的判断,从不管旁人说了什么。 可陈婷婷还是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想景墨,不能让他这样冤枉好人,伤了手底下人的心。” 这一次,陈婷婷再说话的时候,带了算计。 云昭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陈婷婷站起来,就往谢景墨的方向走,“景墨,云军医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了,你是不是错怪她了呢?” 谢景墨在看兵书,营帐里点了烛火。 烛火落在俊美的脸上,看到陈婷婷一阵脸红心跳。 “景墨,如果你实在不信任云军医,要不就让她走吧,留着不信任的人在身边,也是隐患。” 谢景墨看了眼远处的云昭。 她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伤口处理的有点随意,血痂留了很大一块。 谢景墨微微皱眉,对陈婷婷说:“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她不能走,再者军中伤患还需要她照顾。” 陈婷婷那种:“其实谢景墨根本不想让云昭走”的想法再一次冒了出来。 可她不敢这么说了。 她已经察觉到谢景墨对自己产生了厌烦,她若是在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善妒的女子,他不会在纵容自己。 谢景墨可以哄她,也可以宠他,可这些都要看他的心情。 他若是不满了,随时可以叫你滚。 她甚至都觉得,谢景墨不是不相信云昭,只不过是想要借由这个理由,让云昭留在军中。 “景墨,我看这些蠢材短时间内是学不会云昭军医的本事了,要不这样你看行么?我家书一封给我父亲,告知他我们这里的困难,让他派来医术高明的医者,你看可好?” 陈婷婷原本想要自己跟云昭学本事。 可医术这种事情,实在太难。 她每次一翻开天书一般的书页,就困倦的打瞌睡。 还不如叫父亲送人过来,来的直截了当。 “景墨,京中能人多,来的人一定合你心意,对军中伤患也好,在京中时,我父亲就常说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微薄力量,为边塞尽自己绵薄之力。” 陈婷婷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尽了。 谢景墨在点头,说了个:“可”字。 陈婷婷松了口气,她对着谢景墨笑了笑,“景墨,那你还不去睡么?更深露重,早些休息。” 说这话的还说。 陈婷婷抬起纤纤玉手,勾住了谢景墨的脖子。 意思很明显。 谢景墨拿下了陈婷婷的手,视线始终落在书本上,“我再看看书,你早些回去休息。” 陈婷婷不甘不愿的离开。 走的时候,看了好几眼已经自己找地方,背过身子去睡的云昭。 营帐内随着陈婷婷的离开,陷入一片安静中。 谢景墨借着烛火看着睡在角落里的人,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她还真睡得着。 谢景墨放下书,起身,走到了她的身侧。 云昭似乎是太困倦了,并没有发现。 跟白日里那些逆来顺受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宁静。 谢景墨的视线落在了云昭的额头上。 血痂在白嫩的脸上显得突兀。 谢景墨低下身子,缓缓的伸出手。 云昭在大手要粗碰上自己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谢将军,”云昭戒备起身,避开了谢景墨的手,“您要做什么?” 谢景纂了纂手,站了起来,“你跟临城城主,究竟做了什么约定?” 云昭后背靠着一旁的木板,“将军,我已经解释过了。” 谢景墨站着,身影被烛火拉的很长,他的目光自上而下的落下。 “临城城主,死了老婆,我听闻,他的老婆,长的跟你有几分相似。” 云昭闻言,皱眉,“将军内心不堪,别把别人也想的那么不堪,临城城主人品高贵,是值得尊敬的君子。” 谢景墨点点头,呵了一声,“是,他是君子,所以值得你抛下这里,远赴临城。” 话越说越不靠谱了。 “将军,如果您不是胡搅蛮缠的话,我想您应该还记得,是您,拿五千铠甲,换了我。” 谢景墨皱起眉头,冷冷的视线压了下去。 云昭丝毫不惧,她迎着谢景墨的视线,无声跟他对峙。 过了许久,谢景墨才移开目光。 他沉沉警告,“别让我查出什么来,否则我弄死你!” 云昭丝毫不惧怕。 见谢景墨走了,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学着,不再为任何的身外事,或者人,再去过多的消耗自己的情绪。 那一夜。 谢景墨在那个营帐里看了一页书。 云昭只记得烛火噼里啪啦的响了一夜。 她睡了个好觉。 醒过来的时候,谢景墨已经出去练兵了。 她盘腿坐着,云梦进来,皱着眉头,“谢景墨又发什么疯?” 云昭吃着云梦送过来的饼,悠哉摇头。 “不知道,不过再有六天我就要走,这期间闭目养神,看看医术,都比出去教那些蠢材要好的多。” 云梦听见这话,哈哈一笑。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聪慧。” 针灸之术,云昭来军营之前,并不算精通。 之后一次谢景墨受伤,血流不止,之后来了一位游医,使用银针,很快就止了血。 云昭那个时候,才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针灸。 她一边学,一边在军中治疗伤患,再慢慢学以致用,谁也不知道云昭在那几个月里,一天睡不够三小时。 几个月后,她已然是赫赫有名的云神医了。 所有人都以为,云昭的医术来源于家中,却不知,云昭的针灸全都因为深爱谢景墨。 只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第27章 七年 “你跟林钰,真的算了?”云梦忽然开口。 云昭笑了笑,咬了口饼,“嗯,不合适。” “为什么啊?”云梦不懂,“战乱女子,最为艰难,林钰家境好,长的也好,对你也诸多偏爱,还不在意你跟谢景墨的那七年,这样的男子,你为何不爱?” 云昭轻轻一笑,“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付出过的心,不会再那么轻易给出去了吧。 而且,真的会有男人不在意自己的妻子跟过另外一个男人,长达七年之久么? 起码林钰是在意的。 这一点,云昭很早就看出来了。 云梦叹气,“没事,你不喜欢没关系,回头阿姐找给你找过一个,保管你喜欢,谢景墨根本没有心,你别再去招惹他。” 云昭点点头,“回头,我跟他说说,没事的话,让我先离开,看他怎么说。” 昨天陈婷婷不是说了么,让京中派人来。 京中来人,一定是不错的,到时候,她也走的安心。 云昭这话落下,陈婷婷就进来了。 听见云昭这话,陈婷婷眉眼里都是喜色。 “云军医,你真的愿意走?” 云梦瞧不上陈婷婷,给了云昭一个眼神,就走了。 云昭笑了一下,“嗯,愿意走的,只是不知道,您父亲派来的军医,什么时候能到?” 陈婷婷很积极,“我派了八百米加急,这两日就会有消息,到时候,快马加鞭,那军医很快就能来,云昭,我觉得成毅最近跟着你也很有进步,如今没有战乱,军中没有严重病患,临城若有事,其实你先走,也无碍。” 陈婷婷语速很快道:“云军医,我知道你跟成毅感情深厚,我跟你保证,等这边的军医一到,我立马就让成毅去找你。” 陈婷婷考虑的非常周全。 云昭轻轻一笑,“那我就提前谢谢您了。” 于是,等到谢景墨练兵回来,坐在桌子上吃饭时,云昭端着碗,走了过去。 谢景墨停住了筷子,看着云昭。 云昭刚要开口,陈婷婷立即先说了云昭想走的意思。 陈婷婷表现的挺迫切。 云昭在一边点头,“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谢景墨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最后,他看着云昭,“你想清楚我问你的问题了么?” 云昭:“什么?” 谢景墨似乎懒得再说,云昭头疼叹气,“我跟临城城主能有什么交易呢?将军您真的多虑了。” 云昭根本不可能说,她用自己之后的七年,赌谢景墨不会因为五千铠甲放弃自己。 她输了。 输了未来七年。 这么说出来,除了让所有人觉得她可笑的人生已经无可救药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再者。 以她对谢景墨的了解,即便她真的说了,他也不会信。 云昭闭了闭眼睛,捧着碗坐回了角落里。 陈婷婷在一边立即说:“景墨,这其中,有误会,云军医一介女流,她能跟临城城主有什么交易?” 谢景墨吃着饭菜,只说了一句:“女子不得妄加议论军中之事。” 陈婷婷不甘不愿的闭嘴了。 她不敢对谢景墨怎么样,但是对云昭,她是可以的。 “云军医,景墨会这么怀疑你,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也想快点走对不对,要不,你就实话实说吧?” 云昭低头吃饭。 陈婷婷不高兴了,“云军医,你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还是说,你自己也想留下?” 云昭顿住。 “我跟临城城主的约定是,用之后七年,赌谢景墨不会放弃我,我输了,所以我欠临城城主七年,我久回未归,那边来信催我。” 陈婷婷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云昭看着陈婷婷,“你现在知道了,你要我将这个约定告诉谢景墨么?” “当然不行!”陈婷婷脱口而出。 七年。 又一个七年。 女子又几个七年? 云昭却为了谢景墨一次次的舍弃自己,哪个男人听了,会不动恻隐之心? 她怕的就是谢景墨对云昭还有心。 “我不想说,但是我得回去,您是户部千金,您比我有办法,对么?” 陈婷婷立即点头。 她十分有危机感的宽慰云昭,“云军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这个事情说出去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你走。” 说完,陈婷婷一脸凝重的站起来。 走之前,陈婷婷转头,面色冷冷的看着云昭,“你确定,你不喜欢景墨了,你要是敢骗我,我弄死你!” 云昭看着陈婷婷笑。 她两手一摊,“您知道么?人在经历过巨大的不可置信后,就会面对现实,谢景墨就像是天上明月,不是我能觊觎的,可您不同,您本就是天上人,拥有天上月,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云昭位微言轻,卑贱粗鄙,不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陈婷婷看着云昭。 她此刻眼神破碎,像极从云端跌落,随波逐流的模样。 “好,那我信你一次!” 陈婷婷出去了。 之后的一个下午,她都没有来找云昭。 云昭乐的清闲,看了一个下午的医书。 晚上,谢景墨有事要议,陈婷婷来找云昭聊天。 大小姐嫌地面脏,拿了凳子坐在云昭的身边。 “如果不是你跟过谢景墨,云昭我会喜欢你的。” 云昭淡淡一笑, “真的,我没遇见过你怎样的人,淡然又淡薄,可坚韧又勇敢,总是明媚的站在角落,却总叫人无法忽视你的光芒。” “你即便没有景墨,你也会活的很好。” “我在军中,听过你许多事,上阵杀敌,深入敌营,单枪跟对方的杀手搏斗,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军营医务,大家似乎都夸赞你好。” 云昭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 “大家谬赞了,我是女子,在军中多不易,大家体谅我,便觉得我好,他们是一群很单纯的人,您若对他们好,日后,他们也念你的好。” 陈婷婷听后,微微一笑,“你在给他们铺路,你是怕我日后苛待他们?” 云昭也笑了笑,“您不会。” 起码,只要一日陈婷婷对谢景墨还有意思,她就不会。 如今看来,两人相处中,谢景墨是占据完全的上风位置的。 陈婷婷点点头,“我知道,为什么大家喜欢你了。” 云昭很会说话,且总能说到人心里去。 陈婷婷顿了几秒,看着云昭嫩白的侧脸,低声问,“云军医,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成么?” 云昭没意料的点头,“您问。” 陈婷婷声音压的更低了,“景墨……当初……怎么跟你……那什么的?需要什么契机么?” 第28章 出现意外 云昭惊愕的看了陈婷婷一眼。 陈婷婷咬着唇,低声说:“我……也是没办法了,景墨一直不肯跟我……来之前,我母亲跟我说过,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在男人在那方面……割舍不下。” 云昭闻言,淡笑了一下,“是么?那你恐怕问错人了。” 云昭指了指自己刚刚结痂的额头。 陈婷婷却摇摇头,“可我总觉得,景墨对你是不一样的,你跟景墨的初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你可以告诉我么?” 云昭沉默了片刻。 当初她替父从军,才军营的第一天,就被谢景墨拉进了营帐中。 谢景墨很霸道,直接撕了她的衣裳,告诉她,给她两个选择,要么留下,要么就是欺君。 她只好留下。 谢景墨的那方面需求很大,可最初的时候,他却很温柔。 以至于,给了云昭一种自己被深爱的荒谬错觉。 这些年,她依靠着最初的那些好,一路走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云昭轻轻一笑,对陈婷婷说:“我宁愿,从未开始过。” 话落。 谢景墨从外面进来,陈婷婷红着脸从地上站起来,语气雀跃,“景墨,我父亲来信,说不日会有可依托的军医来军营,你可以放心了。” 谢景墨视线往云昭的方向撇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在位置上坐下。 陈婷婷笑眯眯的过去,给谢景墨端了一碗燕窝粥。 “景墨,你知道吗?这个燕窝价值千金,需要无数人工挑拣,才能得这么一小碗呢。” 陈婷婷处于深闺,她没有什么可以跟谢景墨聊的。 能说的,也只有生活的奢靡。 云昭坐在一边看了眼谢景墨折叠的谢景墨,就知道他在不耐烦。 云昭淡淡的叹了口气。 谢景墨或许从前是闲散王爷,可如今,他驻守边疆,见多了血泪,对这样的奢侈,自然是不喜的。 可陈婷婷不懂。 端着燕窝上去,非要看着谢景墨喝完。 才站在身侧,端着一股子贤良淑德,轻轻的拉了拉谢景墨放在桌面上的手,“景墨,父亲信里问我,我来边疆已经许多日子,跟你相处的如何,你说……我应该怎么回答呢?” 谢景墨看着书,“你照实回答就好。” 陈婷婷轻轻一笑,往谢景墨的身边一坐,轻如蝉翼的衣衫便缓缓从肩头落下。 “景墨……我……我们……” 陈婷婷欲言又止,可意思很明确。 云昭坐在角落里看戏。 谢景墨转头看了眼陈婷婷,余光落在云昭事不关己的脸上。 眉头一折。 替陈婷婷拉好了衣裳。 陈婷婷很不满,她几乎哭出声来,“景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谢景墨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了,原本看着这个陈婷婷乖巧懂事,如今倒是跟一般妇人没什么不同。 不过谢景墨还是耐着性子,“陈小姐,你跟某些粗鄙村姑不同,你金尊玉贵,有些事情,需要再更慎重的场合进行,你说呢?” 陈婷婷听着这话,红着眼眶,“可我阿娘说,要在床上抓住男人的心,我来这样久,你却总不同我亲近,你让我如何想?” 谢景墨刚刚缓和的眉头又皱起来,他余光看向云昭。 后者低头在看医书,倒是十分惬意。 谢景墨重新看向陈婷婷,轻轻似无奈,又似乎宠溺的叹了口气。 云昭难得见谢景墨没辙,听见这一声叹气,她好笑的抬起头。 只见。 烛火下,谢景墨执起陈婷婷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云昭被这一幕冲击到。 愣住了。 而后,她听见谢景墨说:“可以了?” 陈婷婷都忘记了哭,被谢景墨认真的看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对这种情绪很陌生,只是呆呆的看着谢景墨。 连眼泪都忘了擦。 云昭看着谢景墨抬起手,给陈婷婷擦了眼泪,然后又低声说:“还不去睡觉?” 陈婷婷一张脸通红,捂着脸,害羞的跑了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一步一回眸。 云昭那一刻真的觉得,谢景墨要是真的想哄一个人,还真是有手段。 陈婷婷走了,室内恢复安静。 云昭刚要低下头看书。 就听见刚刚还用宠溺口吻说话的人,此刻彻底变了音调,“云军医,看够了?” 云昭收起视线,低头看书。 谢景墨看着云昭低下头,视线又全都落在了书本上。 他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云军医还真是淡定,怪不得,京中那人,要派你来。” 云昭压根不知道谢景墨再说什么。 不过,她知道,一切的反驳没有意义,她淡淡的翻书,说:“将军,您如果是想看住我,其实没什么必要,我在这里实在碍眼,您把我跟犯人丢一起,可不省心?” 她也省的整天被陈婷婷烦。 谢景墨冷冷的看着云昭,“这军营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当日夜里,有村民反应有山贼出没。 谢景墨带兵去围剿。 云昭想着出去透口气,就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握住了陈婷婷脆弱的脖子。 “想不到,这边塞之地,还会有这么细品嫩肉的小娘们!” 男人们穿着貂皮,像是某个部落。 陈婷婷挣扎的厉害,对方身后就扯下她的外衣,警告道:“别叫!否则的话,我直接杀了你!” 陈婷婷双腿都在颤抖、 云昭想着给巡逻的通风报信。 结果,还不等迈步呢,就听见陈婷婷尖叫起来,指着要抬步的云昭说,“她是陈婷婷,是户部千金,你们要抓就去抓她啊!” 云昭迈出去的步子停在了半空中。 脖子上被架刀,同陈婷婷一样被人悄无声息的给带出了军营。 一路上陈婷婷一直在哭。 被打了几巴掌后,晕了。 云昭叹气,对下手的人商量道:“再打真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对么?” 几个男人互相换了个眼神。 云昭轻轻一笑,说:“你们刚刚是走错地方了对么?军营的粮仓在对面。” 话落。 为首的人懊恼皱眉,怒道:“我们知道!要不是这娘们乱叫,我们早拿到粮食了!” 云昭点点头,平静的说:“你们别伤人,我带你再摸进去,除了粮食,还有地窖里的肉,我也都知道在哪里。” 第29章 2 陈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听见云昭的话,立马瞪大了眼睛,“云军医,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出卖景墨呢?你知不知道,粮食在边塞很重要啊!” 话落。 陈婷婷就被人扇了两巴掌。 娇嫩的脸上顿时肿成了馒头。 陈婷婷呜呜的哭起来,等尖刀驾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她惊恐的浑身发抖。 “大哥,她什么都不懂,你们别为难她了,我带你们去找粮食,你们放了我们,行么?” 为首的男人看着云昭。 “你知不知道,是她害了你,她要是刚刚不喊,我们发现不了不,你现在还为她说话?” 云昭轻轻一笑,“都是女子,再说了,她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 男人闻言,很粗狂的笑了一下,“你不怕我们?” 云昭双手被绑在身后,“怕有什么用么?” 男人眼里满是欣赏,“够胆识!比这什么狗屁的千金小姐好多了!谢景墨原来竟然是个眼瞎的!” 云昭看着眼前的男人,“你知道我?” 男人点头,“自然,当初边塞大战,是副将带着你突围,你又用医术救了重伤的谢景墨,当时你还救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是我的儿子。” 云昭对此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如果真遇到需要救治的,她是会顺手救的,“举手之劳。” 男人哈哈大笑,“你的举手之劳,对我,乃至我的整个部落来说,是天大的善意!大恩大德我,未来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云昭这么一听,立即松了口气。 陈婷婷在一旁直接看傻眼了,她不明白,云昭到底是什么胆子,怎么能跟这些土匪这样谈笑风生呢? 她都不知道害怕么? 云昭随意道:“那你把我们放了吧,就当做报答了。” 话落。 那男人的刀却架在了陈婷婷的脖子上,“我知道这个千金大小姐,因为她来了,所以谢景墨才拿你换了铠甲,要不要我替你杀了她!” 说着,男人的刀一用力,陈婷婷的脖子上立即见了血。 陈婷婷颤抖的大声哭出来。 “救,救命啊!” 云昭有点头疼,她对男人笑了一下,“不必。” 男人看着云昭,“为何,你不是喜欢谢景墨么?我替你除了对手,也算报恩。” 云昭却摇摇头。 面色坦然的笑道:“可我不需要啊,再说了,我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一生都耗尽。” 男人闻言,凶狠的眼神一点点发亮。 “你,很聪明。” 云昭点点头,“是呢,不过,如今的男人多不喜欢聪慧的女人,可不在意,我是云昭,不管喜欢谁,我都先得是我自己,所以,不用你们替我杀谁,放了我们就好。” 男人点点头,将两人绑在树上。 而后,对云昭说:“半个时辰内,这里会有人路过,到时候,你们自然安全了,救小儿的大恩,我日后自会报答,云小姐,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说完,男人扛着大刀,潇洒离开。 陈婷婷一直在哭,云昭真心崩溃。 半个时辰后,果真有人路过,替她们解绑后,谢景墨也到了。 陈婷婷像一只被惊吓的兔子,立即扑进了谢景墨的怀里。 颤抖着娇弱的身子,哭到:“景墨!我吓死了,我以为自己要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陈婷婷窝在谢景墨的怀里,放声痛哭。 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 谢景墨低头轻声哄。 云昭给自己把身上的绳子解开了,然后站立在原地,跟一起来的士兵们一起,看着谢景墨耐心的哄着怀里的人。 “没事了,那些人逃走了。” 陈婷婷哭的崩溃,“他们还会来么?景墨,我真的好害怕。”陈婷婷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痕,“你看,我真的受伤了,好疼。” 谢景墨拥着陈婷婷,隔着几米的距离看向云昭。 怒道:“你是做什么吃的,人就在你眼前,你也能让她受伤?平时你不是挺厉害的么?关键时候,怎么,什么都不会了?” 云昭低垂下眸子,“我的错。” 陈婷婷眼含热泪,“不是的,景墨,是因为云军医,所以对方才放了我们的,对方说,云军医救了他们的儿子。” 这话一出口。 周遭的士兵都用惊愕的眼神看向云昭。 云昭叹了口气,简单解释,“上次边塞大战,我救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们部落老大的儿子。” 陈婷婷点点头,“景墨,云军医好厉害,对方还说,日后要来报答她。” 云昭头又开始痛,这陈婷婷可真是会说话啊,这话一说,倒真搞得她跟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谢景墨冷冷的看着云昭,“回军营!” 一路上,陈婷婷都被谢景墨抱在马背上,陈婷婷一直小声的说自己害怕。 谢景墨耐心的哄。 云昭跟着一起来的士兵,随着马匹一路走回了军营。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进营地,谢景墨质问的话,劈头盖脸就下来了。 云梦怒急,一把将云昭拉到了自己身后。 “谢景墨,你是将军没错,可我们云昭也不是地里长出来没人爱的,我们是出生村野人家,可云昭在家中,也是父兄疼爱,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军营里有人亲眼看见,原本云昭是不用被绑走的,是陈婷婷喊了,叫了,才叫对方发现了云昭,云昭被无辜连累,如今两人安全回来,你凭什么这么质问云昭?怎么,她不会扮演柔弱,你就觉得她不会受伤,心里不会难过是么?!” 云梦要疯了! 她已经管不了什么将军不将军的。 大不了,让自己相公再去挨一顿打! “陈小姐是么?你家谢景墨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叫谢景墨的名字,凭什么叫我们云昭的名字?怎么,我们云昭就欠了你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的了?!” 云梦已经彻底疯了! 拉着云昭,就差指着谢景墨的鼻子骂了。 云昭叹了口气,站在一边,等云梦彻底发泄完。 横竖,大不了再领一顿打。 第30章 ,你管不好的话,我替你管 谢景墨高高在上的皱起了眉头。 他将视线落在了云昭的身上,冷声说:“云昭,你的人,你管不好的话,我替你管。” 云昭不愿意云梦吃亏,可也知道云梦是为自己出头。 这个时候,把人往回拉,云梦估计要气爆炸、 云梦将云昭往自己身后拉,“将军,这事跟云昭没关系,她救了你的人,你不感谢也就算了,凭什么反而责怪?你是将军没错,将军就可以不讲道理?!有本事,你把我拖出去杀了!” 谢景墨眯起眼睛,“你以为我不敢?!” 云昭皱起眉头,“谢将军,陈小姐受到了惊吓,你此刻最好好好安抚,否则日后容易惊梦。” 话落。 谢景墨转头进了营帐,云梦见状,气的眼睛都红了。 云昭却宽慰的朝云梦一笑。 营帐里头的声音传出来,“景墨,我真的好害怕,我没用,不像云军医那么厉害,我当时真的怕极了,所以才喊了云军医的名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去跟云军医道歉吧?” “不用,你不是军营中人,没经历过这些,自然会好怕,云昭居然是军营中人,理应保护你,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陈婷婷柔柔应:“嗯,”又低声说:“景墨,那我晚上,在你营帐你睡可好?我……是真的好怕。” 云昭侧头看过去。 透过被风吹起的帐布,她看见陈婷婷柔弱的靠在了谢景墨的怀里,在听见谢景墨说的“好”字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红艳的笑意。 云梦重重的“哼!”了一声,白眼翻到天上去! “这下让她得逞了!什么人啊!恶心死了!”云梦的声音很大,云梦拉着云梦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晚上。 云昭在药房给陈婷婷要安神药。 云梦走进来,叹气,“都是人,都是被劫持的,凭什么你在这里熬药,陈婷婷在谢景墨的暖呼呼的塌上娇气的撒娇?!我真是气死了。” 云昭却没多在意。 她有一技之长,日后也能靠这个吃饭。 对于女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至于其他,她已经死心了。 “我可没办法像你这样淡然,我还是气!” 女子贞操,多么贵重。 谢景墨翻脸不认人,如今还这样拿云昭不当人,这口气,她这些日子反反复复的想,都实在咽不下去。 倒是云昭自己,没什么情绪,像是彻底不放在心上了。 云昭看着面前燃气的火,她声音淡淡,“阿姐,你知道么?穷人也有喜欢的东西,你知道,怎么断了奢望么?” 云梦看着云昭,“如何?” 云昭轻轻说:“穷人喜欢什么东西呢,就不去想。” 云梦愣住。 云昭看着火焰,笑起来,“这样,不会有失望,也不会有奢望。” 谢景墨撩开帘子的时候,云昭眼底落寞还没全数收起来。 他皱了一下眉头,“药呢?” 云昭给谢景墨到了一碗,走出去之前,谢景墨顿了一下步子,转头之后,发现云昭已经坐回炖药的小板凳上去了。 “将军,还有事?” 语调很疏离,也很淡然。 谢景墨眯起眼,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云梦咬着牙,对云昭说:“阿姐一定给你找个好男人!” 第二轮药炖药之后,云昭给陈婷婷端了过去。 陈婷婷躺在谢景墨的塌上。 谢景墨有很严重的洁癖,他从不允许外人整理他的床榻,那七年里,都是她整理的。 如今,谁了别人。 也不过转眼之间的事情。 云昭走进去看见陈婷婷的时候,觉得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回神,笑着端药进门,“药好了。” 陈婷婷皱起脸,抱怨的对谢景墨道:“景墨,真的还要喝么?” 谢景墨点点头,声音低低的说:“喝了才能好。” 陈婷婷眨了眨眼睛,眼眶里就积蓄了泪水。 要掉不掉的。 看起来很可怜。 这种技术活,云昭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 “云军医,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婷婷拉着谢景墨的衣袖,“景墨,我要好好谢谢云军医。” 谢景墨把药递到了陈婷婷的手里,“怎么谢?” 陈婷婷笑起来,看向云昭,“云军医,你一直希望早些离开是么?若我向将军求个允诺,你可愿意要?” 一石二鸟。 表面上谢了云昭,背地里又把隐患也除掉了。 陈婷婷迫切的看着云昭。 云昭点头,“要。” 陈婷婷满意一笑,她转而看向谢景墨,“景墨,我要报答救命恩人,你就应了我呗。” 谢景墨眉头一皱,坐到了书桌上,“等京都的人来了,立马滚!”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 陈婷婷要再开口,又有点害怕。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云昭。 烛火下,云昭素脸白嫩,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明艳动人,她心生忌惮。 “景墨,京中军医抵达不过几日时间,你就早些让云军医离开呗。” 谢景墨低头看书,不再发一言。 陈婷婷的眼睛又湿润了,云昭知道这事没什么转机。 她抬步离开了营帐。 当晚,山匪再一次袭击村庄。 谢景墨派兵离开时,给陈婷婷留下了人。 陈婷婷要跟着一起去,谢景墨没答应。 可在经过云昭面前时,脚步一顿未顿,给云昭丢了一把短匕首,“跟上来!” 云昭背着药箱就上去了。 陈婷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甘心的跺了跺脚。 云梦看着陈婷婷小家子气的样子,嗤笑一声,回了自己的营帐。 云昭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有一大部分村民受伤了。 云昭立即蹲下给他们处理伤口。 谢景墨他们则在村里寻找山匪,云昭给几个村名刚刚包扎完,远远就听见陈婷婷的声音了。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碧螺长裙,耳饰叮当,身后跟着婢女,磕磕绊绊的就过来了。 云昭叹了口气,背过身子一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给村名包扎。 “景墨,你怎么样啊。怎么身上有血啊?!云军医!云军医!景墨受伤了,”陈婷婷的口吻着急,“你快来啊!” 第31章 跟我抢人,他也配? 云昭是真的有点头疼。 她企图当做没听见,可陈婷婷片刻就跑到眼前来了,拉起云昭,小跑到了谢景墨的跟前。 “景墨,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谢景墨的冷怒声从上至下,“云军医!你此刻的职责是治疗伤患!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陈婷婷皱眉,“景墨,可是你受伤了。” 云昭叹气,“是村民身上的血,陈小姐,谢将军好好的,这里还有大片村民没有得到医治,我劝陈小姐让开,把您的小情小爱放一边。” 说完,云昭面无表情拿着药箱离开。 陈婷婷倍感受伤,她对谢景墨道:“景墨,云军医什么意思啊,我就是关心你。” 谢景墨没时间安抚陈婷婷,陈婷婷只好自己站在一边。 她远远的看见谢景墨对着云昭喊了一声,云昭提着药箱就去了一个重伤的村民身边。 她看见他们配合默契,也看见谢景墨看着云昭的侧脸,很自然的给云昭擦拭额头上的汗。 而云昭丝毫不觉得违和,也没有避让的动作。 由此可见,他们那七年里,经历多许多这样的时刻。 陈婷婷站在一旁,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将谢景墨的眼神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她感觉到了无助跟害怕。 村名的伤势很重,云昭处理了一天一夜,体力耗尽时,才算都处理完。 熬药的时候,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 陈婷婷刚刚要走过去,就听见林副将低头对云昭说:“将军说要商量捉拿山匪的策略,让你一起过去。” 云昭点头,站起来就走。 丝毫没有芥蒂,也不似女儿家的计较扭捏。 陈婷婷看见她走到了一群男人中间,也看见她走过去后,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们很尊重喊了她一声:云军医。 谢景墨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偏头问了云昭一声,“可有其他的意见跟补充?” 云昭接过谢景墨手上的树枝,在地上点点画画,片刻后,谢景墨说:“那就这么定了。” 而后,云昭又坐回了熬药处。 那一刻,云昭在军中的那七年,再一次具象化。 陈婷婷心慌的厉害。 她觉得,即便自己再努力,也打不败这七年了。 云昭自己没什么感觉,她只是余光看着陈婷婷十分不合时宜的给谢景墨端了一碗燕窝上去。 大小姐真的很不会分场合。 这种时候,奢靡的生活只会让村民觉得跟士兵有距离感,这不是好事。 果然。 陈婷婷端过去燕窝并且炫耀其珍贵的时候,谢景墨皱了一下眉头。 林副将坐到了云昭的身侧,“这个陈婷婷是疯了么?一点场合也不分,我猜谢将军迟早厌倦她。” 这话刚刚落下。 就被走过来的陈婷婷听见了,陈婷婷的脸色一白,转身就走了。 云昭叹气,“不管如何,她是户部千金,你们别得罪的好,日后你跟我阿姐总是要解甲归田的,权贵人家,我们惹不起。” 林副将叹气,看着眼前的云昭,“为什么……不曾跟将军闹过?” 七年。 真想闹。 或者要个说法。 也不是不行。 云昭淡淡一笑,“有区别么?总归是要走的,什么理由,我不在意。” 林副将点点头,语气里多了期待,“听说临城城主待人和善,你去,日后大掌拳脚,可是好的,云昭,你可惜是女子,若你是男子,这军中自该有你一席之地。” 云昭笑起来,“即便不是男子,也会有我一席之地!” 林副将哈哈大笑,“我家妹子有骨气,姐夫欣慰的很!” 谢景墨远远的看见云昭笑了。 几天后,山匪被缴获,谢景墨他们带人会军营,云昭被留了下来。 村里的村民需要救治,她暂时走不了。 这一日,云昭的身上都萦绕着浓重的中药味。 陈婷婷都不来找她了。 她也乐的清闲。 部队回去的时候,谢景墨皱眉走过来,视线落在云昭瘦弱的身上,“我留三个人保护你,可行?” 云昭点头,“行。” 谢景墨走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云昭一眼,“有事招人来营中,三日后,我来接你。” 陈婷婷原本还高兴云昭跟他们终于分开了,听见这话,她脸色大变。 我来接你。 而不是—— 我派人来接你。 这其中差别,这口吻中不敢多想的亲昵。 让陈婷婷再一次变了脸色。 队伍浩浩荡荡的回去了,云昭照顾病患。 她很忙,几乎要忘记了时间,再一次看见部落的男人时,是云昭在熬药的时候。 对方很随意的坐在她身边,“你很厉害。” 云昭也不意外,并不惊恐,看着锅里的药。 “有没有想过,去我们部落里当军医,比在谢景墨身边要位置高的多。” 云昭摇摇头,“我要去临城。” “谢景墨能放你走?” 这几日,他目睹了云昭的能力,之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所见,便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淡定从容,心细如发,医术了得。 这样的人在军中,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应该是被放在珍视的位置上。 而不是困倦在谢景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 “而且,我小儿子很喜欢你,你来,我一定好好待你。” 云昭轻轻的说:“我跟人打个赌,赌约七年,我虽是女子,可一样重诺,谢谢您的好意,心领了。” 远处有马蹄声来,男人迎风站了起来。 他豪爽一笑,“行!我就喜欢你这性子,七年后,你来我这里!我部落里军师的位置,等你来坐!” 马蹄声近的时候,男人翻身上马,迎着夕阳策马远去。 谢景墨走过来,皱起眉头,冷冷的看着远去的背影,“他来做什么?!” 口吻很冷,很压迫。 “他说,让我七年后,去他的部落。”云昭淡淡说,她一向坦然,也不觉得着需要隐瞒。 谢景墨的眉头狠狠的皱起来,“跟我抢人,他也配?云昭,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 云昭无语的看了谢景墨一眼。 实在是不理解。 谢景墨的那一句:跟我抢人,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