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古言 1v1)》 第一章潇湘馆幽梦(上) 潇湘馆,燕京城内最大最有名也是等级最高的妓馆,这里常有达官贵人,甚至氏族少爷出入,夜夜歌舞升平,香烟缭绕。公子老爷们傍柳随花,偎香倚玉,弄月抟风。 百姓们盛传,这儿的姑娘个个都是狐狸化的,美若天仙,销魂蚀骨,来了一回定有下回,所以潇湘馆每日的金子银子流水般的进,内里富丽堂皇,令人嘡口结舌。 此时天色将晚,还未到宵禁时辰,潇湘馆内仍源源不断的有客人入内。 鸨母瞧着今日客流不错,正与身旁的姑娘说笑,却见一位束冠小少爷走了进来,爽朗清举,瑟兮僩兮。身上的袍子虽然素净,但瞧着料子就知并非凡品,身后的两个侍卫更是高大威武。鸨母不敢怠慢,亲自迎上前去,铺着厚厚脂粉的脸堆满笑容:“唉哟,少爷您来了,今日是要听曲儿还是” 走近才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香味,鸨母心下暗自琢磨,这位公子虽看上去有些瘦弱,身段却独独的好。若是女子,好生调教一番,应能和花魁段姑娘争个一二。 当然,此话她绝不敢说,除非她不想要脑袋了。 小少爷点了花茶,在楼下坐着听完一曲,就支了酒,被人喜笑颜开带去了楼上的雅间。 推开那扇带香的门,姑娘身后叁人皆是心头一颤。此地处处是人精,看他们的气度和衣着便能窥见出身,无形中给客人们分了叁六九等。 这不,给安排了上好的雅间。 不过房间里头真是别有洞天。 小少爷无视姑娘投来的暧昧眼神,尽力不去看角落架子上的玩意,让身后侍卫打过赏便关了门。 待门关紧,才彻底松了口气。侍卫本该在门口守着,此刻却留在房中,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焦急和无奈,其中一人劝道:“二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被大夫人和老爷知道了,咱有几条命都不够罚的。” 侍卫们叫苦不迭,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小少爷,而是镇安侯府金贵的长房嫡女,燕京城内出了名温婉淑仪的裴二小姐,裴筠庭。 今日二小姐唤他们过去,竟是打扮成了男子的模样,要他二人保密,跟着出趟门。本以为就是逛逛街,观观景,没想到二小姐径直领他们来了潇湘馆! 侍卫们活了这么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然从未听闻有小姐扮作男子,领着侍卫去妓馆的。这等荒谬的事说出去,论谁听了都得大跌眼镜。 好在他们平日严肃惯了,能在镇安侯府当差的也非等闲之辈,自知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这才没有露馅。可潇湘馆不是能随意来的地方,若是让侯府的人知道了,别说他们的饭碗不保,就是二小姐也得被罚。 奈何裴二小姐现下如色令智昏般,说什么也不肯走,且连丫鬟都没带,可苦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幸而他们留了一手,出来前便让府里的兄弟悄悄通风报信去了。 信自然不是给镇安侯府里任何一个人报的,而是这世上真论起来,唯一能与裴二小姐抗衡的小阎王。 听见门外的动静,就知他来了。 若今日能替他们拦住二小姐,小阎王也能渡成活菩萨。 裴筠庭还端坐在桌前品茶,心道这潇湘馆的茶虽然贵,但味道着实不错,煮茶之人手艺也老道。 片刻后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两个侍卫神色闪躲,她终于发现不对。 “谁?” 鸨母万万没想到,潇湘馆今日竟如此蓬荜生辉。 裴筠庭进雅间没多久,门外又来了人。 与裴筠庭之前清新俊逸的小少爷扮相不同,此人越罗衫袂迎风,玉刻麒麟腰带红,脸色似因病过而有些苍白,却难掩天人之姿。离得近的姑娘看得呆愣,鸨母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谪仙人物,一时忘了上前,就见这位爷眼神都不屑给他们,独自上了楼。 他腰间的玉佩,旁的姑娘看不出来,她身经百战的自然知晓一二——这位是天潢贵胄,惹不起的大人物! 燕怀瑾目不斜视,问身后追上来的人:“她在哪?” “属下让他们做了标记,方才已经查看过了,就在二楼雅间。”身后的展元低着头,感受到主子身上的戾气,不敢为裴二小姐多说一句好话。 “带我过去。” “是。” 燕怀瑾大步流星,屋内裴筠庭还在惊疑不定中,他便一脚踹开门,瞧见桌前正在品茶的“小少爷”,气不打一处来。 门边的侍卫识趣的退出去,也不管她的死活了。见到门外燕怀瑾的亲卫展元,还聊上几句:“兄弟今天来得快啊,比上回早了有两刻钟。” “你是不知道,消息刚传到,主子就立马带了人杀过来,我们谁都拦不住。” “唉还是快走吧,叁皇子的意思是让咱下去等,小命要紧。” 门内裴筠庭看着步步接近,满身低气压的燕怀瑾,不自觉咽了口水。 今天心情好,先发一章给大家尝尝鲜,希望家人们喜欢! 男主的名字叫燕怀瑾,女主名字叫裴筠()庭。我比较喜欢写两个势均力敌的帅哥美女谈恋爱嘿嘿嘿。不喜欢的朋友抱歉啦,喜欢的朋友求收藏! 点花茶:相当于古代青楼的门票,比较高级的青楼一盏花茶就要几千两。 支酒:也要几千两,支了酒才能去雅间。 本文有对进青楼的流程进行改变,不必深究,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自行了解一下。 -- 第二章潇湘馆幽梦(下) 门内裴筠庭看着步步接近,满身低气压的燕怀瑾,不自觉咽了口水。 幸而她早已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习惯,所以面上显山不露水,还稳稳地给他倒茶:“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燕怀瑾看她这不咸不淡的副样子,微微眯眼,浑身上下都写着“本皇子今天不开心”,裴筠庭视若无睹。 他在对面坐下,盯着不愿与他对视的裴筠庭,不怒反笑:“裴绾绾,你要气死我是吗?” 又倒茶,还倒!这茶有那么好喝? “别告诉我你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也别告诉我你是来寻欢作乐的。” 潇湘馆鱼龙混杂,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怕都洗不清!这傻子还乐呵乐呵的在这沏茶,要他没来,裴筠庭何时被卖了都不知! 燕怀瑾越想越气,顿觉口干舌燥,顺手拿起她刚倒的茶,一饮而尽,待放下茶杯,唇齿内有回甘时才挑了眉。 裴筠庭双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虽然扮作男子的模样,在他眼中却难掩娇憨。 “怎么样,这茶不错吧。” 他一记眼刀过去,对面人也不怕,显然这对她没什么威慑作用:“你莫不是来喝茶的?” “怎么会,我”裴筠庭皱了眉,正要反驳他,并给他灌输一下自己的宏伟大业,却被他忽然变严肃的表情吓到,住了口。 燕怀瑾使了个眼色,她立即明白过来,门外有异。这俩人从小到大一起干的坏事数不胜数,也因此养成一种默契——你不必宣之于口,一个眼神或动作,我便都懂。 他从小习武,五感及反应都经过训练,比裴筠庭更警觉。此时门外分明站了人,似是要进来的样子,桌前二人双双站起,也顾不得想为何他们的雅间会有别人闯进来,燕怀瑾节会配bg,不喜欢的朋友就当没看到好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文喜好。 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三章念念又不忘 身下的人攥紧床单,双手置在身侧,弓出她好看的蝴蝶骨。 那里有一小块胎记,燕怀瑾不记得自己到底何时见过,只记得儿时她因为这块胎记难过了好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思及此,他动作未停,却俯身在胎记处落下一吻。 如今她已不再是儿时的裴筠庭,是破茧成蝶与他并肩的绾绾。 不多时,梦中燕怀瑾射在了里头。 裴筠庭受到影响,喘声颤颤,釵垂髻乱的模样令人怜惜。此刻精已透入子宫之内,津流入丹穴之池。1 燕怀瑾醒了。 方才梦中泄时出现的味道,在此时萦绕鼻尖。 他掀开被子,瞧见自己亵裤湿得彻底,身下也硬得难受,他命人打了水,又独自去洗了澡。 所以无人发现叁皇子殿下红透的耳根。 其实这夜不止燕怀瑾一人做了梦。 这厢裴筠庭也在梦中,只不过她的幻境与燕怀瑾截然不同。 她看见珠帘绣幕蔼祥烟,新娘子红妆应摽梅。裴筠庭忽的发现这新娘子身形着实眼熟,却始终看不真切她的脸。 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梦到此处。既已无法脱身,那就静观其变。 夜已深,洞房里花烛摇曳,新娘头上的双丫髻挽成云髻,新郎替她解了外裳,随后便躺在鸳鸯被上,竟是什么也没做,二人说起了体己话。 裴筠庭不合时宜的想,从前她偷偷跟着听过教导已出嫁长公主的嬷嬷说男女婚洞房情爱之事,今日才知原来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如此。 新郎定十分喜爱他的小娘子,才会如此珍惜爱护她。 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笑了笑,虽仍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默默祝福这位郎君和娘子,琴瑟永谐,百年同好,恩爱到白头呀。 眼前场景飞逝,须臾间,面前一片漆黑,裴筠庭渐渐熟睡。 翌日裴筠庭被银儿叫醒,梳洗用膳过后,便要去给家中长辈请安。不过才坐下,外头就来了人通报。 “二小姐,宫里皇后娘娘传唤,请您今日进宫一趟。”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令人去给宫里来的嬷嬷打赏钱,众人对此景习以为常。 裴筠庭的母亲林舒虞是林太傅的掌上明珠,也是名满燕京的云安郡主,自小便与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娘娘是莫逆之交。当初她嫁入镇安侯府,皇后娘娘的赏赐流水般抬进侯府,还亲自与尚是太子的仁安帝来了一趟,给足了面子,此举也是提醒镇安侯府,林舒虞背后有她这个靠山,叫人不能轻易小瞧了去。 皇后娘娘重情重义,与仁安帝举案齐眉,关系和睦,母族也是几代忠臣,故而地位十分稳固。 儿时裴筠庭因着这层关系常随母亲进宫,皇后娘娘也真心疼爱她,甚至为她求了个和燕怀瑾一起在翰林院读书的名额。虽然再过两年她未必不能凭借自身才学及镇安侯府进去,但裴筠庭还是十分感激。 不过她常与燕怀瑾在翰林院干坏事,将翰林院的先生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敢罚他们,只能向皇后告状。而仗义的燕怀瑾每每都将她摘得一干二净,自己受罚,现在想来,真是颇为对不起皇后娘娘的期盼。 小辈们请过安,便一齐退出。 裴筠庭需回院子换身衣服再进宫,因而与长姐裴瑶笙走在一块。 镇安侯府有叁房,数大房子嗣最多。 裴侯爷与林大夫人生了四个孩子,头一胎便是龙凤胎,也就是裴筠庭的长姐长兄,二哥比她早一年生,裴筠庭则是大房最小,最受宠的妹妹。裴侯爷没有通房和小妾,兄妹几人自小感情就好,手足情深,虽与其他几房关系一般,却从不强求。 方才听小妹又要进宫,大哥裴长枫与二哥裴仲寒都凑了过来。 裴仲寒是个性子爽朗的,因年龄相近,与裴筠庭关系更自在些,便道:“说起来好久没见小妹进宫了,叁皇子竟也几天未来找你?真是个稀奇事。” 他说的好久也不过十几日,近来裴筠庭忙着设想自己的“发家大计”,没空搭理这些;燕怀瑾每日要学骑射,要读书,还要完成圣上的任务,加之前几日受了伤,哪腾得出时间来看她。 裴筠庭想着,却忽略了众人对她和燕怀瑾称得上是亲密的往来皆心照不宣。 还未开口,裴瑶笙便笑着替她回:“你怎的如此关心叁皇子?莫不是想做叁皇子妃?” 裴仲寒听了这话,假意伸手抓她,被裴筠庭眼疾手快拉着躲开,气恼地叉腰:“小妹怎么老帮着长姐。”继而转向裴长枫:“大哥” 裴长枫笑着摇摇头,没有要帮他的意思:“爹娘真是养了叁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四人笑作一团,其乐融融。 反观二房叁房分散着走的几人,看着便格外打眼些。 二房的裴萱隔着一段距离,听他们在后头讨论宫里和叁皇子,眼中晦涩不明,快步走开了。 燕怀瑾结束晨练,换了衣裳来陪皇后用早膳,甫一坐下,就听婧嬷嬷通报,说裴二小姐来了。 “裴绾绾?这么早来做什么?”燕怀瑾低着头喝燕窝,故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皇后笑着觑他一眼:“前几日不还抱怨受了伤她不来看你?如今人来了,你倒不情愿起来。” “儿子没有。” 他当然不能和母亲说自己昨天已经在潇湘馆见过她,两人一块听了活春宫,他还做了那样旖旎的梦。 “好了,”皇后放下筷子,“一会我和绾绾说完话,你正好要和金吾卫首领一起练剑,让她跟着看看,这孩子在剑上的天赋不比你弱。” 少顷,裴筠庭便跟在婧嬷嬷身后,缓步走来。 燕怀瑾破天荒有些不敢看她,只在她行礼时瞥一眼她的发顶,随即默默收回视线。 不知怎么,耳根有些烫。 这副模样落在皇后眼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自己的儿子,总归能看出些什么。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淮临还未用完膳,你先随我到前殿吧。” 离去时,没人发现燕怀瑾望着裴筠庭单薄的背出神,也无人知晓此刻他脑海中满是梦里吻她胎记的场景。 这头裴筠庭错步跟在皇后身边,忽而听见她有些不解的问道:“淮临这小子又和你吵架了?” 她默了半晌,细细回想:“没有,他一直都是这个性子,许是娘娘多虑。”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由想起昨天在潇湘馆听见看见的那些情事,她面色有些古怪,不过很快又恢复。 自前殿出来,就瞧着有谁倚在门边,环着双手在等人。 听见她的脚步声,便转过头来,少年穿着暗红色的内衬,墨色的窄袖外袍,玉冠束发,生得英俊又冷酷,是不少勋贵家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她在看燕怀瑾,燕怀瑾也在看她。 巴掌大的脸,五官倒是很会长,桃花眼小琼鼻,他儿时总缠着母亲给自己生个这样的妹妹,不过现在大了,倒也明白什么叫独一无二 看她一步步走来,在面前站定,燕怀瑾才慢慢回了神。 “走吧,带你去练剑。” - 本章bg可以在裴筠庭熟睡后打开 酒家(抒情版)——芬芬 内侍:原来我们叁皇子的新爱好是一天洗两次澡啊。 叁皇子:媳妇真好看嘿嘿嘿。 1引自白行简《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精透子宫之内﹐津流丹穴之池。” 第四章一剑寒光露 “走吧,带你去练剑。” 裴筠庭愣了愣,抬步跟上他:“你伤好全了吗?这就开始练剑。” “无碍。”他生得高大,与裴筠庭差了一个头有余,步子迈得大了些,裴筠庭和丫鬟们在后头追着颇为吃力,正要开口,前面的人突然一个转身停下,她直直撞入他怀中。 燕怀瑾下意识环住她的腰,扶稳后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我方才在想事情,走得快了些,抱歉。” 裴筠庭摇摇头,却忽然拉着他向前几步。身后的银儿秩儿,展元展昭都明白,两位主子要说悄悄话,故意放慢步子。 二人自小便拉拉扯扯惯了,私下是没什么规矩的,他并不介意。只是今日突然发现,她一直用这看似纤弱白皙的手腕拔剑,还使得那样干净爽利,难怪父皇母后都夸她。 “怎么了?”他低声问。 “昨日的事情”她皱着眉:“我回去想了想,闯进雅间应当是他们一时情急,走错了。不过那个刘大人,是不是与你和周思年最近在查的贪墨案有关?” 周思年,大理寺少卿,中书侍郎的儿子,也是燕京有名的世家公子,他父亲与镇安侯爷是好友,两家算得上世交。他儿时体弱多病,如扶风弱柳,因此不常出门。两位小阎王在翰林院兴风作浪时,他还在家中半死不活,逢年过节也很少出门,故而裴筠庭幼时对他没有印象。 这位大理寺少卿是个难得的刑狱人才,身子渐好后,在燕京一鸣惊人,百姓都传他是包青天转世,凭一己之力破掉好几桩疑难的旧案,得朝野称赞,圣上破格提拔他为大理寺少卿,上任以来恪尽职守,名声越来越响,也俘获了不少姑娘小姐的芳心,大理寺门口常有小娘子们驻足张望。 鲜有人知,周思年早就是叁皇子的人,他的病也是燕怀瑾寻了名医慢慢调养好的,虽有病根,却已与常人无二。 燕怀瑾得帮自己爹做事,要做事就得用人,所以他破的那几桩旧案,其中暗藏玄机,背后也少不得燕怀瑾的鼎力相助。 一来二去,裴筠庭和他也渐渐熟络,叁人英雄所见略同,常聚在一块谈论时事。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燕怀瑾一点点头,随即看了眼天色:“今日带你去琼玉阁用膳吧,此处不便多说。到了琼玉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好。” 金吾卫首领姜柏延,因剑术不凡,被仁安帝请来做叁皇子的剑术老师,连带着裴筠庭也能沾点光。 她虽不是什么习武奇才,却从小跟着父亲还有燕怀瑾学了不少,一身轻功和剑术,就是放在男子中,也能拔尖。 可她是女子,这一身好功夫轻易不能显露,只为来日遇到危险时能保命。 燕怀瑾命人取了自己的两把剑来,裴筠庭轻车熟路地接过承影剑,她与这把剑可以说是老朋友了。但现下她也只是看过一眼,便将其收入鞘中,抱着剑立在场边。 眼下不过巳时,天比方才进宫时阴了不少,想来不久就要下雨。猎猎的风吹起燕怀瑾的发尾,他衣袂翩翩,气势如虹,少年英姿,看得人目不转睛。 行过礼,两道身影同时动起来。 燕怀瑾攻,姜柏延守。 裴筠庭能看出,二人一开始势均力敌,谁也不落下风,可当姜柏延以退为进,步步紧逼,燕怀瑾便隐隐有不敌的迹象。姜柏延出剑的角度堪称刁钻,出其不意,毕竟真枪实战过,这一招一式,可谓名不虚传。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如此想着,余光瞥见有人正朝这里来。 竟是宗亲王的嫡女,南平郡主。 裴筠庭颇有些头疼。 这位郡主吧,她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太过难缠,初见她就莫名不喜裴筠庭,没少给她脸色看。 彼时裴筠庭还不知怎么了,之后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南平郡主钦慕叁皇子燕怀瑾,而裴筠庭与燕怀瑾又是人尽皆知的青梅竹马,坊间关于二人的传闻也是不少,故而将她给记恨上了。 她是天子之臣的女儿,南平郡主却是皇室宗亲。二人身份有别,裴筠庭给她行完礼,无意多言,继续看着演练场上墨色的身影。 南平郡主在她身旁停下,屏退跟在身后的一串侍女侍卫,眼神也胶在燕怀瑾身上,一刻不离。 良久,她骄傲道:“殿下真好看。” 裴筠庭掀了掀眼皮,懒得应她。 南平郡主今日本就是冲着燕怀瑾来的,路上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先一步唤了裴家二小姐,她轻蔑不已,裴筠庭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侯府二小姐,早年沾了母亲的光才能和燕怀瑾搭上,想要嫁给她高高在上的叁殿下?做梦! 见到场边的裴筠庭,看到她望着燕怀瑾的眼神,南平如鲠在喉。 所以她走过去,就是为了给裴筠庭添堵:“你别跟着殿下了,我要与他一同用膳,裴二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言下之意是,燕怀瑾今日被她占了,裴筠庭休想凑上来插一脚,早些滚蛋。 此刻场上胜负已分,燕怀瑾笑着作揖:“将军好身手,我输得心服口服。” 姜柏延谦虚回礼:“殿下也不遑多让,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过我。” 二人皆收鞘,朝场外走去。 南平郡主见到燕怀瑾过来,眼睛都亮了,方才还轻蔑刻薄的脸,现下立马换了副面孔:“叁殿下,南平今天好不容易随父亲进宫,你可要陪我玩儿。” 燕怀瑾脚步一顿,随即看向面无表情的裴筠庭,一时没应声。 姜柏延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见气氛不对,便带着他的金吾卫先行告辞。 燕怀瑾把剑收起,对演练场边的侍卫道:“你们也退下吧,不必守在这。” “叁殿下”南平郡主嘟嘟嘴,看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你为何不理我呀,可是南平做错了什么?” 他一哽,无语凝噎:“你既难得进宫来,就去坤宁宫陪我母后说说话吧,她平日闲得很。” “那你和我一起去嘛。” “” 燕怀瑾头疼不已,瞥了眼站在身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裴筠庭,莫名有些恼,便赌气似的应承下来。 南平郡主自然是欢欣雀跃,凑到燕怀瑾身边叽叽喳喳说起了话,二人朝坤宁宫方向走去。 走前展昭展元还不忘偷瞄脸色不甚好的裴筠庭,而后皆对视一眼,心道主子可能要完蛋,他祖宗生气了。 裴筠庭才不承认自己心中有气呢。 可不知道为何,看到他们走在一起的背影,就是不舒服,心中暗骂燕怀瑾这厮左右逢源,真不是个好东西!日后哪家姑娘要嫁了他,真是倒大霉! 她满腔怒气没地撒,便自顾在场中舞剑,不许人靠近。 虽然今日没有换上轻便的短装,仍穿着广袖的淡紫色纱裙,可舞起剑来却是别样的风姿。少女表情冷冽,一式一剑,气势磅礴,凌厉的刀锋迎着东风,嗡嗡作响。 场外忽有人提着剑走来——是去而复返的燕怀瑾。 他目光灼灼,笑道:“裴绾绾,和我过一招?” 裴筠庭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收剑,他哈哈大笑,直直袭来,并未手下留情。 展昭二人也是使劲仰头望场里看,还与银儿轶儿打赌,这局定是自家殿下赢。 裴筠庭的招式端的是一个干净利落,颇有大家风范,燕怀瑾却是怀着别的心思,闷着打,气得裴筠庭收了剑,直接飞身一脚。 他薄唇一勾,眼中笑意更浓,侧身退步躲开,又伸手去拦裴筠庭的腰,一使力便将她揽入怀中。 展昭展元眼睛都直了,还能这样?主子真真厉害。 她微喘着气,未来得及羞恼,攥拳便打在他硬实的胸膛上。打了几拳顿觉手疼,燕怀瑾松开她:“消气了没裴绾绾,带你吃好吃的去。” 裴筠庭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转身就走。燕怀瑾低低一笑,抬脚几步便跟上她,一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道:“也不知某人今日还能不能吃辣。” 见她不答,自顾勾了唇,跟在身后,一路上了她的马车。 - 两人这个时期其实已经双向暗恋了,燕怀瑾自己知道自己喜欢谁,但是不敢说 小裴是心里有朦胧的好感,但不承认 叁皇子追妻路漫漫啊。 第五章画船听雨眠 燕怀瑾坐上裴筠庭的马车,一齐朝燕京最繁华的街道驶去。 过了关山门,就能远远瞧见琼玉阁的楼身。 琼玉阁本是燕怀瑾名下的产业,却鲜有人知晓。这是他十岁生辰,连同其他赏赐一起送到他手上的,裴筠庭知道时,还深感自己抱了个大腿,倘若以后碰上什么事,也不至于担心被饿死。 然而“大腿”本人正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眉头微皱,似在思索。裴筠庭心中闷气未消,看过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掀开帘子的一角,便能窥见燕京街头繁华的烟火气。 运河就在街道的左侧,上面架着一座石桥,每逢灯会或喜庆的日子,此处都会有许多郎君与小娘子相会,热闹非凡,所以又称鹊宴桥。 桥下常有船家或水生门的人乘船路过,或是载人,或是载货。 她还未曾在城内泛过舟,儿时无比向往,想要在水面上仰望燕京夜晚的皓月灯火,不过一直没寻到机会。 一条河分隔两岸,对面那头的石阶一直连到水下,深不见底,有妇人挽着衣袖洗衣洗菜,也有孩童在一旁玩闹捞鱼。这头的街边车水马龙,小贩的蒸笼每打开都是烟雾缭绕,热气腾腾,引来路人目光,再趁机招揽一番,他的汤包很快售空。 还有大汉架着糖葫芦吆喝,老婆婆拿着一箩筐的小玩意,很是显眼。路过的孩童驻足停看,又被身后的同伴叫走,继续走街串巷地玩耍。 马车还在悠悠向前,方才的景象皆落在身后,渐渐褪去,唯有马蹄声依旧。裴筠庭收回目光,却发现燕怀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望着她不说话。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燕怀瑾还抱着臂,目光沉沉:“在想何时与你去一次姑苏。” 知他话里的意思,也知他在低头哄自己开心,裴筠庭甜甜一笑,先前那点不快消失殆尽:“何时都好。” 二人是这儿的常客,燕怀瑾还是名正言顺的主子,杨掌柜一听有人通报,抓着账本便急忙出来迎接:“公子您来了,老规矩,顶阁还是留给您的。” 见到他身后探出半个头,笑意盈盈的裴筠庭,杨掌柜脸上又多几分真切的笑意:“二小姐果然也在,前些日子的事,还要多谢您。”说完对着她一揖。 “掌柜的说笑了,不过举手之劳。”她拉着燕怀瑾的衣袖,在外人眼中是一贯的温婉柔和:“不必带路,我们先上去。” “好嘞,两位位先喝口热茶,小二即刻就到。” 几人拾级而上,到了顶阁,其他人默默退守门外。他们私底下吃饭从不用人伺候,燕怀瑾到了这儿,就如在自家一般自在,进了门先半卧榻上,枕着双臂,真真一副闲适公子哥的模样。 裴筠庭也不管他,自顾倒了茶水。等小二上来,点好菜,燕怀瑾才开口问道:“杨掌柜说的哪件事?”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远处山脉雾蒙蒙的烟,又看滴落在身前的雨:“大约是你受伤那几日,我乔装出门,碰上有人在琼玉阁门前挑事,我在一旁听了半晌,此人说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她关上窗,见燕怀瑾露出恍然的神色,又道:“我上前与他辩论,此人却顾左右而言他,聪明人皆能看出他的心虚,于是渐渐都散去,我让杨掌柜送他见官后便离开了。你身为这儿的老板,竟一点也不知?” 菜很快端上来,头一碟就是她点的牛肉饼,裴筠庭顾不得听他的回答,先用手抓了一块,燕怀瑾唇角一勾,但笑不语。 “这几日太忙,展元与我提过一嘴,我给忘了。”他也夹起饼,咬下一大口。琼玉阁的牛肉饼外皮酥脆微焦,只需一口,汁水便合着鲜嫩的牛肉,一齐绽开。 阁里一片安静祥和,两人光顾着吃,几乎要忘了今日来的目的。 幸而裴筠庭还未忘了正事,她鼓着一边腮帮子,问道:“贪墨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旁人来了未必能听懂。 燕怀瑾不紧不慢地夹了块糖醋肉,闻言点头:“正是。刘大人便是刘子嵩,不过五品官,只算得上这个案子的中间人物,成不了什么大事。周思年查到的叁个人,也皆是小喽啰这等角色,我猜,真正的幕后推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裴筠庭却品出来了,皱着眉头,有些苦恼的模样。 “那日我听到悦娘套的话,莫非潇湘馆乃幕后之人所属?” “不一定。”少年墨发黑瞳,眉目英气俊朗,笑似非笑道:“反正用那种手段的,不是什么上得来台的玩意。待我一一揪出,焉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这话暗藏杀机,却吓不着裴筠庭半分。谈论片刻,她已将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 “总之你小心一些,莫要再受伤了。” “你怎么比我母后还唠叨。” “燕怀瑾!” “我错了还不成?”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样:“你今日总给我甩脸子做甚,我又没做错什么。” 裴筠庭随手抓了个东西就要扔他,正巧展昭要进来禀报事务,她才放过他。 耳语片刻,燕怀瑾原本带笑的表情逐渐收敛,染上几分冷意:“知道了,让他回去通报一声,我随后到。” 裴筠庭接过银儿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你先走吧,我自己能回去。” 他没答,似在思量什么,偏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才道:“不急,先送你回去。” 见他态度坚决,她也不阻拦。一行人下了楼,碰见杨掌柜,他知道裴筠庭爱吃这儿的牛肉饼,忙将打包在油纸内的饼递给她,忙道:“二小姐,这是给您的谢礼,往后想吃了,再来这儿,管够!” 裴筠庭自然接下,还得意地看了眼已撑开伞,站在檐下等她的燕怀瑾,颇有炫耀的意味。但在他看来,裴筠庭像极了小时候在宫中喂的猫儿,尝到好吃的,便舔舔嘴,傲娇地抬起下巴,继续讨下一口。 豆大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并没有收敛的迹象。 燕怀瑾迎她到伞下来,展昭展元已经牵了马匹和马车侯在一旁。 烟雨霏霏,伞下二人相对,郎才女貌,真像极了一幅画。 上车不过一刻,裴筠庭便觉有些困顿,打了个哈欠,靠在窗边小憩。 路边小贩的叫卖被大雨盖住,孩童们早就回家吃饭去了,卖糖葫芦的大汉也许正坐在某个茶楼内避雨。 眼下官道上只有这辆马车,不紧不慢的驶着。 她听着嘈杂的雨声,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身侧的人瞧见这一幕,眼也不眨的看她。少年双眸流光溢彩,车厢内静谧又温柔,他换了舒服的姿势,环着手观赏裴筠庭的睡颜。 待到她醒来,天色已晚,周遭的摆设和香味都是她熟悉的——这是裴筠庭的闺房。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厌儿正端着热茶进屋,见她醒了,忙道:“小姐醒啦,方才大小姐还来看过,见您睡得熟不敢打扰,片刻便走了。” “眼下什么时辰。” “回小姐,酉时了。” 酉时?她竟睡了这样久? 厌儿见她皱着眉,又道:“今日可是叁殿下抱着您回来的,给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不过叁殿下对您真好,披风都给您盖着。” 她低头一看,果然,身上裹着他的披风,上头还有燕怀瑾的味道她双颊忽的一红,随后掩盖似的唤了人打水进来洁面。 这披风嘛,自然也挂在她的房内,瞧着安心极了。 - 本章bg苏公堤——杨一歌 明天开学了,请个假,下一更大概在六号之前。 第六章琉璃院访客 是夜,裴筠庭前脚才脱去外衫,准备上塌歇息,后脚轶儿就跌跌撞撞跑进房内。 她皱眉:“怎么了?” 轶儿跑得脸红都红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周、周公子,还有展昭展元,正架着叁殿下,往您这儿来呢!” “周思年和燕怀瑾?”她心一紧:“家里其他人知道吗?” 轶儿摇摇头:“周公子不许人通报,这会儿应该快” “筠庭!过来帮帮忙!”是周思年的声音。 裴筠庭顾不得其他,拽上披风便往外奔。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乍一见到被人架着的燕怀瑾,眼皮仍是狠狠一跳。 平日束得整齐的发冠凌乱,脸上沾了血,腰间的衣服也被染深一大片。 这人真是不长记性,午时在琼玉阁才嘱咐过他,才几个时辰不见,又添了新伤。 “你们去做了什么?”她将几人迎进屋,燕怀瑾被置在榻上,紧闭双眼:“怎么会受伤?” 周思年接过银儿倒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将今夜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送她回府后,燕怀瑾径直去了大理寺。周思年派人告诉他,大理寺收押的叁个犯人突然暴毙,无一人生还,且死相触目惊心。 燕怀瑾查案时给周思年拨了一队锦衣卫,他们在今夜和前来灭口的刺客交了手。刺客一共叁人,其中一人手上有交叉的一对疤。周思年听后立马想起刑部侍郎的贴身侍卫,他手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疤,平日里藏得很好,就连周思年也是偶然发现。 若不是他早知道这一点,今夜的事有可能就此成为悬案,毕竟没谁会把刑部侍郎和这些人的死串联在一起。 他惊疑不定,这才寻了燕怀瑾一同商议。今日在琼玉阁,展昭进来通报的也正是此事。 裴筠庭听罢皱起眉头。 刑部侍郎黎桡,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身材实学,能从八品小官做到现在的位置,全凭怡亲王,也就是南平郡主的父亲举荐。燕怀瑾派人仔细查过他的底细,黎桡此人贪财好色,惯会阿谀谄媚,原先不过是个代理刑部侍郎,后来得怡亲王夸赞,以及刑部尚书的极力推荐,才被封为正式的刑部侍郎。 鸡犬升天之后,此人也不知收敛,猖狂至极,朝中却并无几人敢参奏他,只因他是怡亲王的人,而怡亲王背后,乃是燕怀泽,仁安帝的大皇子。 大齐虽还未册封太子,但大皇子乃长子,二皇子又因病常年深居简出,母亲也不得势,理所当然的被排除在了储君人选之外。而叁皇子燕怀瑾,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假以时日堪当大才,却比大皇子小了两年,在某些大臣的心中,还是比不过燕怀泽。 事情到这里变得棘手起来,却也证实了她在琼玉阁里的猜测——此事与皇室宗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牵扯到的人偏偏是燕怀泽 “你不必忧心,淮临都会查清楚的,再不济,还有我呢。”周思年见她面色凝重,宽慰道。 裴筠庭唤人端盆热水进来,拧干帕子,轻轻擦去燕怀瑾脸上的血:“你还没说,这伤是如何来的?” 周思年单手握拳,掩在唇边干咳两声,不自然道:“这个我们今日追着线索找到黎桡的府上,与人交了手,他为护我,就、就受了伤”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小心翼翼的瞧着裴筠庭的脸色,生怕她下一秒便冲上来为燕怀瑾“报仇”。 就在此刻,榻上的人醒了,哑着嗓不知在说什么。 周思年如获大赦,裴筠庭忙走到他身旁:“稍等,我给你处理伤口。” 其实今夜这样的情况,不是头一回,她自小通读医术,没少给燕怀瑾和兄长们处理伤口。只是近两年来,燕怀瑾不再找她疗伤,至于为什么,他不说,裴筠庭就不问。 眼下他苍白着脸,躺在她的榻上半死不活的叫“绾绾”,裴筠庭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好脾气的给他处理伤口,任他抓着自己的衣袖,半点不介意血污弄脏自己的床榻。听他痛得闷哼,还小声的哄着,跟哄儿子似的。 展元展昭:“” 主子好演技。 周思年看着这一幕,好笑之余心中也微暖,末了又叹,自己怎么就没个小青梅呢?不过现下他功成,也该身退了。 走出房门前,他还刻意在展元二人身边放慢脚步:“我就帮你家主子到这儿了。”说罢拍拍他们的肩,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裴筠庭怕燕怀瑾离不得人,便找借口推了今日的请安,好在长辈们都没计较,只让她好生休息。 其实他们未必全然不知燕怀瑾在府上疗伤的事,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且宫里还有皇后娘娘替他们遮掩着,无甚可担心。 然而日上叁竿,琉璃院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裴筠庭还在给燕怀瑾喂药,见银儿面色沉沉地走进来,便问:“怎么了?” “小姐,二房那边,裴叁小姐和裴四小姐非要来找您说话,奴婢说了您身子不适不见客,她们还死缠烂打不肯走!”银儿愤愤道:“平日怎么不见她们这般殷勤?无非就是听了风声” 剩下的话,不说也知道,就是冲床上这人来的呗。 裴筠庭沉吟片刻,将碗递给一旁的轶儿:“我出去会会,你们替我照看他。” 琉璃院是个好地方,面朝南,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每到冬天,整个裴府的红梅都不及此处开得艳。 裴萱与裴蕙不是出场的人物比较多,不要记混啦。 另外大家可以放心,简介没有把全文的糖点概括完,不然写出来这简介也忒长了。 下一更应该在六号或者七号。 第七章中秋夜宫宴(上) 待回了琉璃院,他便继续赖在裴筠庭床上,方才的冷冽仿佛都是错觉一般。 在她这,燕怀瑾向来放松自如。 看他躺下时吃痛地捂住伤口,裴筠庭略嫌弃道:“逞强。” 他扯着唇角委屈道:“不是为了给你撑腰,谁受伤未愈就爬起来找你呀?裴绾绾,你真是把过河拆桥玩得炉火纯青。” “谁要你给我撑腰了?再说,本来也没伤得很重” “哦?那是谁方才一脸‘得救了’的表情,瞧见我时眼睛都在放光??”燕怀瑾双手交迭垫在脑后,睨眸看她:“知道伤没那么重还眼巴巴守着我,裴绾绾,你” “燕怀瑾!”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裴筠庭面色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绯红。 少年郎略带病容,却难掩丰神俊朗的好容貌;小娘子面红心热,明明在瞪人,却因上挑的桃花眼,带了几分嗔怪的媚色,看得人移不开眼来。 若有文人墨客在此,定要深深感叹几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是灼眼风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裴筠庭看着他衣服上已经干透的血迹,道:你方才在前院,说找我有事?” 闻言,床榻上的人敛了笑意,表情少见的带点严肃:“裴绾绾,先前忘了问,你那日去潇湘馆到底是做什么的?看样子不是bg朦胧——平生不晚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白石郎曲》 1引自柳亚子的《浣溪沙》:“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姐妹舞翩跹,歌声唱彻月儿圆。不是一人能领导,那容百族共骈阗?良宵盛会喜空前!” 本文对诗句稍作了添改。 男女主小时候的故事,会写成番外,具体什么时候发还不确定。 首-发:yuwangshe (woo18 uip) 第八章中秋夜宫宴(下) 裴筠庭瞧见他,莞尔一笑:“阿泽哥哥。” 来人正是大皇子,燕怀泽。 “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燕怀泽也回以一笑,“我与你莫约有一月未见了吧,怎的不见你来找我?从前你常跑到我那下棋,如今是越发看不到你人了。” “阿泽哥哥日理万机,我怎好随意打扰。”裴筠庭站在离他两臂的地方,视线仍不离远处宫墙的点点柔光。 虽然称谓没变,可燕怀泽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略有疑惑,却知趣的没在此时问出口。 裴筠庭何尝不是,因为知晓了黎桡的事,猜到身旁人与黎桡的关联,心中不免生出芥蒂。明知他身为皇子,争权夺势为自己铺路再正常不过,但到底还是不由自主疏远了。 从前几人关系是很好,而现今他们各自长大,身上背负的东西也截然不同,终究是同道殊途,令人唏嘘。 相顾无言间,又有人朝这走来。听脚步声,颇有几分来势汹汹的意味。 裴筠庭不用转头都知道,来人是燕怀瑾。 无奈扶额,老祖宗说得没错,是祸终究躲不过。 叁皇子殿下这是得了暗卫的通报,知晓她与燕怀泽在廊下交谈,便火急火燎地杀过来。 自他们兄弟关系破裂,每每裴筠庭和燕怀泽见面,他都得阴阳怪气几句。 今夜想必是逃不过一顿兴师问罪了。可他们两兄弟较劲,总扯上她当借口作甚! 思及此,她都不由心疼自己一阵,连带对燕怀瑾也没好脸色。 燕怀瑾哪知道小青梅的心思忽然如此变幻莫测,见她先前欲言又止,现下又一副不欢迎自己的模样,脚步一顿,随即刺道:“怎么,是我打扰你们郎才女貌,花前月下了?” 裴筠庭闻言皱眉:“你今日吃错什么了?别乱说话。” “那你们孤男寡女,屏退仆从,在这做什么?” “说话啊,还能做什么。”她没好气的回。 “”他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在燕怀泽面前发作,不怒反笑:“裴绾绾,真有你的。” 回答他的是裴筠庭毫不客气的一个白眼。 不来还好,他一过来,气氛就变得愈加怪异。两个从前感情好得要穿同一条裤子,睡一张床的亲兄弟,眼下同陌路人一般,裴筠庭夹在中间,往左也不是,往右也不是,只好抽身而退:“我该回去了。” 燕怀泽看她一眼:“夜里风大,回去吧。” 裴筠庭笑笑,心情却更复杂:“阿泽哥哥你也是,来日若得了机会,我再找你下棋。” “好。” 看他们一唱一和,燕怀瑾心里颇不是滋味:“我要找母后,正好与你一道回去。” “不行,要走我先走。”裴筠庭仰头望他,发髻上簪子的流苏拂过耳垂:“若被人看到我们一起,就说不清了。未婚男女私会的屎盆子扣到头上,唾沫星子非把你埋了不成。” 他撇撇嘴道:“麻烦。”却还是乖乖留在原地。 燕怀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少女的娇憨与少年的纵容,使他的心渐渐下沉,最后自嘲一笑,负手离去 裴筠庭对外说是去更衣,故没有走远,回来时也并未引起注意。然而才坐下与裴瑶笙说几句话,就听公公通传,叁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到门前,就见少年自黑夜踱步款款而来。 他身着一袭暗红的衣袍,轮廓欣长,挺拔如松。 自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只一瞬,便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大殿上空气一窒,交谈声停止,落针可闻,只剩下他踏在毯上的脚步声。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上座的皇后走去。 皇后今夜喝了不少酒,金钗摇摇,见燕怀瑾来,轻笑一声:“你这小子,又有什么事来求我?” 他自顾一手将桌旁的茶壶提起,给母亲倒了杯茶,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母后,我要带她出一趟宫门,您给打个掩护,成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口,一时不答。 台下的交谈声早已恢复,只是总有两叁道视线不经意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 南平郡主更是自他进来后,不顾矜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痴痴,满含情意。 裴瑶笙察觉殿上不同寻常的气氛,趁着说话的空隙,瞥一眼裴筠庭,却见她神情自若,丝毫不受影响,也不看座上那人一眼,不由觉得好笑。 真是对小冤家。 而燕怀瑾也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我是不担心,只是切记要护她周全,否则” “否则您和裴大夫人都饶不了我。”他将肩上的红色发带撇到身后,漫不经心道:“母亲,您下次换句话威胁我,从小到大,我都倒背如流了。” “去。”见他自屏风后离开,皇后笑骂一声:“真是儿大不中留。” 婧姑姑在一旁为她斟酒:“叁殿下与二小姐自小感情就好,娘娘瞧着也是喜欢极了,何不为他们指个婚事?” “我何尝不想?”她美目因醉起波澜,“只是我儿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希望绾绾是因情投意合,才心甘情愿与他成婚的,而不是靠一道圣旨,让两个孩子不自在。绾绾是个心思玲珑的,在感情之事上却迟钝些。不过淮临这孩子自有办法,我这做娘的,放手让他做就是。” “娘娘思虑周全,那老奴就等着看叁殿下抱得佳人归了。” 燕怀瑾走后没多久,婧姑姑便下来,说皇后娘娘听闻裴二小姐不胜酒力,身体不适,请她去殿后休息。 裴筠庭从善如流地起身,给了裴瑶笙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向母亲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便跟在婧姑姑身后离席。 还未走近,就见燕怀瑾靠在榻上,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正好打在夜明珠上,折射出一道线,似一把剑,落在他手心。 余光瞥见她来,燕怀瑾合拢手指:“走吧,带你出宫。” “出宫?”她眨巴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疑惑道:“好好的,你带我出宫做什么?” 燕怀瑾睨她一眼:“不是想去长街看看?” “你!”裴筠庭震惊到后退半步,抬起一只手指着他:“燕怀瑾,你老实说,是不是收买了我肚子里的蛔虫?” “”见她这副夸张的模样,燕怀瑾屈指将她的手包裹在掌间,眼睫微颤:“你我相识十几年之久,就连你一根头发丝在想什么,我怕是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的手足足比她的大一圈,指尖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这感觉有些奇妙。 裴筠庭一悸,对上他黑亮的眸子,心间仿佛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本章bg灵猫传——汪苏泷 叁皇子:谁说我是因为燕怀泽才不喜你们见面? 裴筠庭:那是为何? 叁皇子: 要怎么告诉她我在吃醋。 燕怀泽:呵呵。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白石郎曲》 修一下文,把婧嬷嬷改成了婧姑姑。 最近开学要忙的事情特别多,我还有一场考试,自顾不暇,所以下一更可能要等到周六晚上啦! 首-发:dani (po18 uip) 第九章她似天上月 他们坐上马车,将中秋宴上的众人抛之脑后,大摇大摆出了宫门。 裴筠庭难得没与他斗嘴,两人各坐一边,皆因今夜的事而走神。 直至马车驶入闹市,车窗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城繁华半城烟,行人川流不息,灯火之下的繁华盛景,此刻近在眼前。 掀开帘子,车窗外正巧有两个孩童追逐而过,后面那个眼瞧追不上了,便大声唤道:“阿生哥哥!你等等我!” 抱臂倚在马车另一头的燕怀瑾听到这声哥哥,眼皮一跳,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悠悠觑了眼裴筠庭,又在她看过来时收回视线,冷哼一声。 裴筠庭:“” 这人怕不是吃错药了。 见他嘴角都要耷拉到地上,一脸不虞,裴筠庭狐疑道:“你莫不是在生气吧?” 燕怀瑾不应,面色淡淡,敛着眸子,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 裴筠庭眯起眼。 是了,一看就知这位爷在生闷气,偏自己脸皮薄嘴又硬,从不主动说,要旁的人发现他不开心,拉下脸来哄他才够。 瞧给他惯的。 裴筠庭嘲道:“有话就直说,别白长这嘴。你若是不想与我出来,我下车回府就是,在这看你甩脸子看作甚。”说着作势要唤外面的展元停车。 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敢这般训斥叁皇子殿下,甚至毫不犹豫拂了他的面子。 偏生这位是叁殿下自小捧在手心的小青梅,见她要走,忙伸手将她拉回座位,俯身靠过去:“不行!” 裴筠庭梗着脖子与他对视:“那你告诉我,为何生气?” “我”他望着裴筠庭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最后转过身,懊恼地叹口气:“你自己想!” “?”她都要气笑了:“你爱说不说。” 见她真的不再问,燕怀瑾反倒更气,沉声道:“对燕怀泽是和风细雨,对我则冷眼相向,裴绾绾,真有你的。” 裴筠庭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须臾又明白过来,他大约就是因为这事气到现在。 思及此,她面色缓和了些,正斟酌如何与他说清自己对燕怀泽复杂的情感,燕怀瑾却因没听到她的回答,以为她是不愿解释,心中酸胀不已,越想越觉得委屈。 明明先遇着她的是他,护着她的也是他。自己的心意都这么明显了,她却好似半分未察。他向来倨傲矜贵,从小到大,除了裴筠庭,他从未对哪个姑娘这样纵容偏爱,可她 燕怀瑾心中不知打翻多少醋坛子,开口便刺:“某些人,阿泽哥哥阿泽哥哥,叫得可真欢啊。” 她皱眉:“你发什么神经?” “呵,我怎么从未听你叫过我哥哥?” “你对我摆了一晚上臭脸,就为了这个?” “”燕怀瑾噎了一下,小声嘟囔:“不然呢。” 裴筠庭回击道;“叁皇子殿下天潢贵胄,深得盛宠,谁敢与你攀亲带故。叫哥哥?南平郡主都不敢的事,我……” 还未接着往下说,就被燕怀瑾打断,抓着她的那只手略微用力,随后灼灼地望向她眼底,认真道:“我与南平什么都没有,在我眼中,她顶多就是个妹妹。” 这回轮到裴筠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宴上喝的酒仿佛都在这一瞬奔涌上头,她手脚发软,心怦怦直跳,脸似火烧一般烫起来,一双眸子却亮晶晶的。 “就知道从你嘴里吐不出好话。”她嘴硬道。 车外的展元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会儿捶胸顿足暗自替主子着急,一会儿又不愿听他们打情骂俏。 他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两人下了车,没让人跟着,只有暗卫仍在附近保护他们。 因着先前在车上的对话,导致现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裴筠庭走在前面,不时左顾右盼。她鲜少有机会在佳节出门玩耍,上一次还是两叁年前,如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燕怀瑾跟在她身后半步,在裴筠庭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护着,不许旁人碰着她一寸衣袖。 两人走在大街上,引得不少过路人侧目。 容貌生得这样好的小郎君和小娘子,真是不多见。 裴筠庭察觉四面八方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脚步一顿,回头瞥一眼面无表情的燕怀瑾。 她一直知道燕怀瑾长得好看。 这人骨相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贵气逼人,偶尔却又带点不易察觉的烟火气,棱角分明,眼尾挑星芒,唇齿蕴酒意。 是燕京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感觉到她的目光,燕怀瑾侧过头来:“怎么了?” “嗯?”裴筠庭从一瞬的走神中回过味来,扯了扯他的袖子:“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行至摊前,随手抓了灯笼上挂的木牌,牌上写着谜面——“欲上月宫折桂枝”,她微微一笑,答道:“高不可攀。” 燕怀瑾拿起另一块木牌,牌上的谜面是:“云盖中秋月,雨淋元宵灯。” 谜底是一个四字成语。 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只看一眼便答:“下落不明。” 没过多久,两人就把摊上的灯谜猜了个遍,毫无悬念的赢走了奖品中可爱的兔子灯。 看裴筠庭抱着兔子灯,乐不可支的模样,燕怀瑾悄悄勾起唇,好似被她的喜悦传染一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底那点醋意和恼怒,也因她这一笑,不自觉柔和起来。 再往前走,就见不远处许多人围成一圈,不时发出阵阵惊呼。裴筠庭起了好奇心,正要挤过去一探究竟,却被燕怀瑾攥住手腕拉回身前,低头耳语道:“那儿人太多,不安全,别往前去了。” “可是我想看”她有些遗憾,不时转头看向拥挤的人群。 “是些异族人在表演幻术和驯兽,你要实在想看,我找个地方带你看。” “好。” 裴筠庭任他护着自己,在人群中逆流。 街道左右的人太多,摩肩接踵,眼前的路被燕怀瑾宽大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从小到大,无论惹了什么祸,只要有他在,裴筠庭都完好无损。 交握的手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连带着裴筠庭的心也被捂得暖暖的。 燕怀瑾将她带到不远处的楼台上,这里能清楚的将长街收入眼底。 夜里的燕京被红火的灯海照亮,异族的杂耍人喷火变戏法,驯兽师引着猛兽表演,这些对裴筠庭来说,实在太过新鲜,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在看杂耍,燕怀瑾在看她。 街道旁,运河里的水仍静静淌着,同他暗藏的这份爱意,十年一如日,静默无声。 中秋的圆月倒映在水面上,偶尔因微风吹拂,掀起淡淡的波澜。 他敛了一身的疲惫,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姑娘。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 叁皇子:呵呵,总有一天会被未来老婆气死。 本章bg苏公堤——杨一歌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张爱玲 本文把海改成了水,不妥删。 本来说周六晚上更新的,结果今晚出门吃饭的时候下了大雨,倒腾好都十一点多了,修个文就过十二点了呜呜,给家人们磕头,我错了。 第十章永昌小侯爷 回府路上,裴筠庭想起燕怀瑾让暗卫传的话,不由纳闷道:“你之前派人告诉我,宴上不要答应任何人的邀约,可我瞧着也没人邀我啊?” 燕怀瑾原先懒散地靠在车壁上听她说话,闻言险些坐不稳。 在裴筠庭的一再追问下,他才不好意思的道出真相:“我我原想带你去别处的,怕有人截胡,才出此下策。后来看你想出宫去玩,我便求了母后,让我带你出去。” 裴筠庭: 亏她还担惊受怕这么久! 只不过自中秋夜后几天,裴筠庭再没见过燕怀瑾的身影。 找来暗卫一打听,才知他被仁安帝派去了幽州,所为何事,暗卫也说不知。 因此次是秘密外派,朝中尚无几人知晓,燕怀瑾也并未多言,想来事情重大,裴筠庭便识趣的没再多问。 不过她的计划仍在进行中。 这天起了个大早,请过安,便又打算扮成翩翩小公子出门去。 出别院时,正巧撞上从裴照安书房归来的裴长枫和裴仲寒。 裴仲寒见她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快步走到她身前:“哟,这不是我们裴小公子嘛。” 裴筠庭颇感头疼。 她与燕怀瑾偷摸去玩时,一向扮作男子,用以掩人耳目。每每被问及,她都直接报裴仲寒的名字,瞧出不对的人因着叁皇子的身份不敢多言,瞧不出的也只会觉得镇安侯府与叁皇子一派关系亲近。 裴仲寒自然知晓此事,不光他知道,大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她从未用这个身份惹过什么大祸,又常与燕怀瑾呆在一处,无人敢招惹她,久而久之,便都由她去了。 裴长枫跟过来,趁她与裴仲寒说话的空隙上下打量一番:“绾绾,你这扮相真是越发看不出破绽,若我不是你大哥,在外乍眼一看,只怕真会觉得你是哪位大人府上瘦弱的小儿子。” 饶是再厚的脸皮,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害羞起来。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 “瞧这俊俏的模样,小妹,你别出趟门,不小心拐个姑娘回来啊。” 她男子装扮的模样,裴仲寒不比裴长枫,只见过一次,眼下再看,不禁啧啧称奇,顺带调侃几句。 兄妹几人说说笑笑好一会,走前裴仲寒表情古怪地打量她,直至将裴筠庭看得面红耳赤,又被裴长枫出言打断,才依依不舍的放她离开 此次出行,裴筠庭老老实实带了丫鬟。 即使扮作男子,故意描浓了眉,也难掩她的好风华,瞧着并不突兀,反倒生出几分少年气。 “小公子”面如傅粉,唇若施脂,引得不少小娘子侧目,有胆大的,还朝她身上扔香帕。 裴筠庭打头一回觉得大齐民风太开放不是件好事。 行至潇湘馆附近,她抬头望见门口仍在迎客的鸨母,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那日香艳的场景。 其实她去潇湘馆,是为了打探消息,故带足了银钱,准备大展身手,只是一切都被燕怀瑾和那两人打断,实在可惜。 今日她不打算去潇湘馆,领着银儿轶儿拐过一条街,往烟雨阁去了。 近年来大齐在茶叶种植上已颇有建树,朝野上下,寺观僧道,饮茶成风,盛极一时。裴筠庭儿时闲来无事,常跑去太傅府的藏书楼里看书,也在林太傅那耳濡目染了不少饮茶之道,故对此有不少了解。 烟雨阁在燕京开了不过半年多,却远近闻名,是燕京达官贵人常来的高档茶馆,是文人雅士聚会、叙谈会友、吟诗作画、品茗赏景之地,也是富商巨贾治谈生意之所。 更重要的是,烟雨阁的顶楼,坐镇着这儿的阁主,只要给足他想要的物什,就能打听到所有你想听的消息。 裴筠庭人还在阶梯上,便隐约听到身后有谁在唤她的名字。 循声望去,就见周思年半只脚在门外半只脚在门内,扭过身子看她,笑得傻里傻气。 见她看过来,忙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怪可怜的,要不要与我一起?” 裴筠庭犹豫两秒,嘴上说着“我一点都不可怜”,却还是抬脚往他的雅间走去。 说起来,还是周思年与她说烟雨阁的茶水很不错,醇香馥郁,沁人心脾。还讲了些有关烟雨阁顶楼的故事传闻,令她有了印象,才想过来一探究竟。 进了他的雅间,发现跑堂小二竟端了叁盏茶具上来。 裴筠庭道:”怎么,你还有客人?我方便继续呆在这儿吗?” 周思年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都认识,有什么可忌讳的。” “我认识?” “是呀。”周思年一脸无害地点点头:“永昌侯府的小侯爷,你认识吧?” 何止认识,简直是不打不相识,让她见了这小子就想跑。 永昌侯老来才得了这么个嫡子,自小捧在手心,还是仁安帝敕封的小侯爷,身份尊贵。 这小家伙比他们小了几岁,燕怀瑾和裴筠庭这两位“传奇人物”在翰林院结业那年,他才初入院。此后在院中听了不少两人留下的丰功伟绩,竟生出心驰神往之意,又不知从哪打听到裴筠庭剑法了得,要她做自己的师傅。 裴筠庭自然不答应,他见状便日日往镇安侯府递帖子求见,回回被拒;此路不通,他又天天派人守在镇安侯府门口,等她憋急了自投罗网。瞧着是定要拜她为师,将她这身剑术学了去才罢休。 裴府的人怎么劝也劝不住,唤了永昌侯来也没有,这是他唯一一个嫡亲儿子,平日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故而他的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可苦了裴筠庭,足足一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在屋里头闲得慌,燕怀瑾又不知去了哪里,她险些憋死在琉璃院中。 某日实在忍不住,让蹲守那小厮将他家小侯爷叫进镇安侯府,撸了袖子准备打得他心服口服,不敢再来。 好在燕怀泽听说此事,亲自来了趟镇安侯府,还带着仁安帝的口谕,叫傅伯珩不许再胡闹,这场闹剧才不了了之。 这才消停了多久,不会又要卷土重来吧! 裴筠庭打了个寒颤,想起那些天被支配的恐惧。 “什么?!”她失声叫起来,片刻气得牙痒痒:“周思年,你还是不是好兄弟!连这点事都不知道,你大理寺少卿白当了!” “啊?”周思年顿住,迟疑道:“也没这么严重吧” 你懂个屁啊!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推开,一个玉簪束发的少年郎探出个脑袋,对上她的眼。 裴筠庭心已凉了半截。 完蛋,逃不掉了 “到底是谁与你说我剑法很厉害的?”裴筠庭看着越靠越近的傅伯珩,往旁边一躲:“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燕怀瑾不能说出去,周思年” 听见自己名字被提起,他连忙举起双手自证清白:“不是我啊不是我!” 裴筠庭撇撇嘴:“所以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给你听的,你居然还信了?就不怕那人诓你,我其实是个空架子?” 傅伯珩道:“不可能,皇帝伯伯说的话,怎么能有假呢?天子是不会说谎的。” 裴筠庭如遭雷击。 仁安帝?竟是仁安帝?! 这回她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他无心的一句话,真是将裴筠庭给害惨了。 见她表情难看,周思年忙解围:“傅小侯爷,你不是说想听我讲案子吗?快坐下来吧,别耽误了时辰。” 裴筠庭闻言觑他一眼。 确实,周思年读过不少案宗,身为大理寺少卿,这点口力还是有的,有时他将案子当故事来讲,连燕怀瑾都听得入神。 小侯爷瞧着不为所动的裴筠庭,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便转头缠周思年讲故事去了—— 首-发:rourouwude (woo18 uip) 第十一章飞天小女捕(上) 周思年给傅伯珩讲案子,裴筠庭就在一侧旁听。 不得不说,烟雨阁的茶,确实更胜潇湘馆一筹。 “今有一刑部官员,名唤阿黎,某次主审两大地主荆霄和雍子的土地纠纷案,雍子听闻阿黎此人贪财好色,为打赢官司,竟主动将自己美貌如花的女儿嫁给与他。”周思年像极了茶楼下的说书人,傅小侯爷和裴筠庭都被他绘声绘色的故事吸引,放慢呼吸,等他继续说下去。 “阿黎得了好处,不问是非黑白,判荆霄有罪,田产全划到雍子的户头上。刑霄身为热血冲动的莽汉,自然不从。他受了冤屈,便计划着直接将阿黎和雍子砍死。”他在此处顿住,打算抿口茶润润喉。 傅伯珩却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后来呢?那个阿黎死了吗?” 裴筠庭在一旁斟茶,没说话。 她记得自己似乎在燕怀瑾那听过展昭汇报这个案子,但当时并未听得很认真,故而现下只能忆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细节。 傅伯珩不知此事倒很正常,朝中官员大臣多如牛毛,他年纪尚小,不可能将每个都记得一清二楚。加之永昌侯爷是武将,带兵出征乃是家常便饭,故对朝中之事无甚关心,傅伯珩这个儿子自然也随了他,脑子里除了舞刀弄枪和早日上阵杀敌,装不下别的东西。 “他没死,荆霄的计划失败了,阿黎做的事虽败露,却被怡亲王和那位保下,不过做做样子调个职,摇身一变成了兵部侍郎,反倒比刑部侍郎还有实权。”周思年淡淡看他一眼:“而且,此案过去没多久,荆霄一家老小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杀害,事后伪装成意外暴毙的样子,无人怀疑。就算有极小数人发现了不对,为明哲保身,全都装聋作哑。” 兵部的职务,无论尚书还是侍郎都握有实权,掌管着军用物资、军法执行和军队训练等重要权利。他这一调职,明眼人皆知是欲盖弥彰。 阿黎便是黎桡,他背后是只手遮天的大皇子和怡亲王,没谁会上赶着自讨苦吃。 所以荆霄一家死不瞑目。 “太可恶了若我抓到这人,定将他碎尸万端!”傅小侯爷嫉恶如仇,胸怀侠肝义胆,听罢此事自然坐不住,恨不得立马提剑替荆霄斩了故事中的阿黎。 “还没完吧,这阿黎又做了何事。”裴筠庭插进来问道。 周思年深深看她一眼:“皇上已下旨,派怡亲王前去操练南面驻守的十万兵马,黎桡也会同行。军队操练地址选在邹国附近,途径周国。依我看,皇上怕是会顺带令他们出使,觐见周、邹二国的皇帝。可皇上并未让他们带官兵前往,依我看,怡亲王在经过幽州时会借几千兵马护送。” 她皱了皱眉:“燕怀瑾是为此事去的?” 或许因为永昌侯是皇后远亲的缘故,周思年说这些时并未避讳傅伯珩在场:“不全是。前阵子幽州刺史传急报入朝,幽州城内发现许多行踪不定的外邦人,还不知他们是什么目的,如果是打探大齐的消息,准备起兵攻打,准备里应外合,那就有些麻烦。” 不知为何,裴筠庭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燕怀瑾在琼玉阁对她说过的话,敛了眉目。 仁安帝敢将十万兵马交给怡亲王,除非他傻,否则必定留有后手。其间种种,怕是与燕怀瑾脱不了干系。 夺嫡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早已开始,她不敢说自己猜透了仁安帝的心思,但从蛛丝马迹看来,他似乎更属意燕怀瑾。他会让他学习朝中事务,管理下属;教他帝王处事之道,处处磨练他。 燕怀瑾这人,生来就注定要高高在上,做人上人。即使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向前走,也能从容不迫的朝目标追去。 而她自始至终都会站在燕怀瑾这边。 “什么时候的消息?” 周思年沉声道:“今日早朝。” “你们如何打算?” “我今夜要去侍郎府上探一探,替淮临拿到军机情报,找出黎桡的把柄,为他铺路。若能阻止黎桡跟随怡亲王去练兵,那便再好不过。” 她沉吟片刻,将个中利害在脑海过了一遍,认真道:“我和你去。” 周思年皱起眉头,却还是温声细语的劝道:“筠庭,太危险了,莫要胡闹。” 裴筠庭态度强硬,没好气道:“就你这叁脚猫功夫,黎桡府上那么多高手,你打得过?还不如带我去,论轻功,谁有我快;论剑术,一般人还打不过我。周思年,你莫怂,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几次张嘴,都说不出反驳的理由来,索性作罢。 一旁傅伯珩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们争论许久,才弱弱说道:“裴姐姐,我也想去飞檐走壁,你带我去好不好!” 这下周思年和裴筠庭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异口同声道:“不行!” 傅伯珩: 傅伯珩:嘤,好凶 是夜,待府里所有人都歇下,裴筠庭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只带了会武功的银儿,悄悄从燕怀瑾常翻进来的地方,一踮脚,一使力,便跃出了镇安侯府。 待到行至黎府不远处的一间宅子,才发现周思年旁边站着个半大的少年。 定睛一看,险些没晕过去。 傅伯珩这阴魂不散的臭小子! 然而傅小侯爷对她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见她过来,还高兴道:“裴姐姐裴姐姐!你要用剑吗?我把我爹送我的剑拿来了,你要不要?” “”裴筠庭怒色一顿,不好发作,只无语凝噎。 为图方便,她换了身墨色暗纹的束袖衣袍,仍是男子的装扮,看着轻便许多。 周思年眯了眯眼,这料子和花色,他似乎在何处见过?眼熟得很。 “裴姐姐,你为何不与我们一样,穿夜行衣呢?”傅伯珩显然是bg倾城一笑——郑国锋 叁皇子:嘤,她居然不想我。 是这样,因为黎桡有历史人物原型,所以我对他的故事做了点改编。 历史上羊舌鲋做过代理司马职位,但每个朝代对于司马这个职位的定义不同,有的是大将军,有的是兵部尚书。介于本文架空,我就折中了一下,改编成兵部侍郎,特此说明。 史上荆霄的原型将羊舌鲋和雍子都杀了,也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首-发:rourouwude (woo18 uip) 第十二章飞天小女捕(下) 这厢裴筠庭正领着傅伯珩,往布图上黎桡的书房去。 先前镇安侯府的那名暗卫和银儿亦跟在他们身后。 裴筠庭得了空隙,问道:“还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才道:“属下名唤凌轩。” “你是燕怀瑾派来保护我的?” 凌轩颔首:“算是属下职责的一部分。” 裴筠庭点点头,认真交代道:“那好,凌轩,还请你替我照看好傅小侯爷,一会儿若出现什么始料未及的情况,我不一定顾得上他。今夜你的使命就是护他周全,不必管我。” 凌轩心中其实多有犹豫,怕裴筠庭身边生出变故,而他功亏一篑,主子会将他吊起来乱剑砍死可转念一想,裴二小姐身手不错,身后的丫鬟看上去也是个练家子,遂生生把话都咽了下去:“是。” 傅伯珩闻言感动不已,看向裴筠庭的眼神除了先前的仰慕与崇拜,更多了几分恭敬与依赖。 在他眼里,裴筠庭俨然已是从天而降的盖世女侠,周身都在散发淡淡的光芒。 若被她知道傅伯珩心中所想,怕是会翻出个大大的白眼。 几人在锦衣卫的掩护下,越来越接近书房。 其实今夜出发前,就有他们的人将侍郎府上下查得一干二净,且今夜跟在周思年身边的,不是燕怀瑾留下的心腹,就是他求仁安帝从仪鸾司拨来的锦衣卫,故想要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然,凭她这一身轻功,再加上银儿,想要逃跑也不在话下,是以裴筠庭对此行无甚担忧。 他们的任务是在黎桡书房,寻到他与怡亲王一行人的军机或线报,以及能作为突破口的蛛丝马迹。 傅伯珩亦步亦趋地跟在裴筠庭身后,小心翼翼攥着她的衣角,压下心底的好奇,眼神克制地朝四周打量,又迅速收回。 待到了书房,裴筠庭是定不会老老实实从正门进的。只见她撬开窗,未等人看清,就已立在房内。 侍郎府守在附近的暗卫,已尽数被锦衣卫处理,所以直至目前,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四人在书房翻箱倒柜,屋外锦衣卫为他们望风。 搜寻片刻,裴筠庭无意间在黎桡墙上的水墨画后找到几张藏得极好的纸,借着光一看,竟是黎桡与怡亲王往来的书信。 裴筠庭与银儿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傅伯珩的眼睛在月色照映下愈发清亮,他小声赞道:“哇,裴姐姐,你是怎么找到的,好厉害啊。” 她漫不经心解释道:“黎桡是出了名的爱财爱色,说白了,就不是什么清高之人,断不会在书房摆这等雅致的水墨画,想来应是藏了什么东西。果不其然,我一摸便摸到了。” 还有一点她没说,这幅画有一角的边缘卷起,说明有人常常抓住这角掀起,而寻常人家怎会这般折腾画作。 裴筠庭心下也有了计较。 黎桡此人,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除却那一身纨绔气质,要没有怡亲王保住他,怕是早就死了十万八回。 紧接着他们又找到几封还未处理掉的军机要报,便一同带走了。 夜探侍郎府,寻查大皇子一派的情报这事,想也知道这消息捂不住,所以他们也都有恃无恐,只要还未撕破脸,就无伤大雅。 此行也算得是收获颇丰。 锦衣卫见任务完成,护着几人离开侍郎府,待与赶来的周思年会和,裴筠庭仔仔细细察看他身上并无血迹,也无伤口,这才将找到的东西交予他。 一行人就在夜色幽暗的长街分道扬镳。 临走前,裴筠庭严词厉色地将傅伯珩训斥了一番,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不应胡闹,连小厮侍卫都不带一个,便敢只身前来与他们做这等危险的事。 傅伯珩现下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被训得狗血淋头也未恼,还忙点头应声,答应她下次不会了。 裴筠庭这心满意足的才放过他。 凌轩一路将裴筠庭护送至镇安侯府,正准备退下,却被裴筠庭叫住。 “凌轩。”她眉目间露了几分疲色,但仍是明眸皓齿,目光灼灼:“能联系到你家主子吗?可否替我送封信给他。”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心道,这不算出卖主子吧? 幽州刺史府中,燕怀瑾才与展昭展元议完事,就收到远方凌轩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他一身暗紫色锦衣,眉眼精致,哪怕这些天劳累奔波,也未曾使他蒙尘。 撕开信封时还颇为疑惑,眼下似乎未到送信的日子,怎么这般急切。 思及此,他心头忽地一跳,唯恐燕京城内裴筠庭出了事。 手忙脚乱地打开信,读到第一句话时方觉不对。 这是裴绾绾的字迹! 燕怀瑾瞳孔微缩,面上浮现的喜色逐渐在他心中掀起狂风骤浪。 因是进来最思念的人亲手所书,见字如见面,所以他看得格外认真些。 燕怀瑾: 展信佳。 叁殿下近来可安好啊? 一声不响地跑去幽州,竟也不曾来信,还得我自己去问,生怕我暴露了你不成? 这两日我与周思年做了件大事,你知道后可要好好感谢我。 另,不知叁殿下此行要在幽州呆多久,倘若及笄礼之前见不到你人,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反正,我是无所谓,某人招蜂引蝶的,燕京怕是得有不少小娘子惦记你。 且记着,要速速回来。 不许再受伤! ——裴筠庭 信封内还装有凌轩的字条,被他放在一旁,分不到半点眼神。 燕怀瑾将信逐字逐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瞧着大有要倒背如流才肯罢休的架势。 他能想象裴筠庭写信时的神情,憨态可掬,最后那几句话里的嗔怪,当真可爱极。 燕怀瑾捏着信封,还在咬文嚼字的品。手上突然摸到几粒凸起,他这才发现信封里装有硬物。心下疑惑,将东西倒在手上,不由眉开眼笑。 随后他好似又想起什么,耳廓迅速泛红。 如同手心的红豆一般。 古往今来,红豆最相思 更深露重,大皇子的寝宫灯火通明。 有人坐在高位上,裹着雪白的狐裘,一言不发地听着下属禀报的消息。 扇尖一转,眉尾一抬,殿内落针可闻。 半晌,他挥挥手,下面的人都退去。 面前棋局只下了一半,想到与他对弈的人不在,再无兴致。 他将棋子收入棋罐,手指摩挲着最后一颗白子,喃喃道:“阿裴”—— 不同人对裴筠庭的叫法 燕怀泽:阿裴 家人:绾绾小妹 傅伯珩:裴姐姐 燕怀瑾:裴绾绾 特立独行的叁皇子殿下 忘了定时,吃宵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路狂奔,可算是没迟到太久。 首-发:rourouwu (woo18 uip) 第十三章仗剑助不平(上) 入了金秋,燕京的天气转凉,琉璃院里俨然也换了副光景。 桂花香十里,丛菊团簇开。 裴瑶笙与裴筠庭在房中同林舒虞说话,裴仲寒从演武场回来,也跑到房里来,兄弟姐妹七嘴八舌的吵闹,林舒虞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模样,脸色都红润不少。 “你大哥呢?”她忽然问道:“莫不是又被你爹留下,父子俩切磋去了?” 裴仲寒提起此事,面上不由浮现几分挫败:“是啊我们每天被爹折腾来折腾去的,累得每顿能多吃两碗饭。大哥能忍,我不行,所以我今儿找借口先回来了。” 额头忽然被轻敲一下,他抬眼,见长姐裴瑶笙皱紧眉头:“休要找借口,你大哥是心疼你,你当与他一同分担些才是,下次可万万不能丢下他自己回来了。” 裴仲寒拂了拂被敲红的那块皮肤,撇撇嘴:“知道了阿姐” 裴筠庭在一旁挽着母亲的手,若有所思。 待一家人吃过晚饭,裴照安才领着疲惫不堪的裴长枫回家来。 裴长枫换下满是尘土的衣服,靧面后从里间走出来,就见桌上摆着几道尚有余温的饭菜,一位姑娘低眉敛目坐在桌前,正端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将头从书里抬起来,展颜一笑:“大哥,给你留了菜,快趁热吃。” 裴长枫忽然觉得,这一整日的疲惫都消散在暖黄烛光下妹妹如沐春风的笑里。 他擦干手,温声道:“你若没吃饱,可添一双筷子,与我一起。” 裴筠庭笑着摇摇头,道:“特意给大哥留的,我都吃过了。” 她瞧着裴长枫因咀嚼食物而鼓起的一边脸颊,又道:“大哥,爹爹平日是很严苛,教我习剑时也不曾放过我,但只要坚持下去,必有精进。二哥毅力不足,你多提点他一些就好。若是受伤了,就来找我;心中不舒服了,可以与姐姐说,千万别憋在心里。还有” 她还在叽里呱啦,嘴里就被裴长枫塞下一条鸡腿。只见他面色颇为古怪,忸怩道:“小丫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哥哥,不吃饭就回去吧,早些休息。” “欸,大哥,我” 裴筠庭被裴长枫扛到门外,看着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关上的房门,无语凝噎 没过几日,裴筠庭便收到燕怀瑾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信。 仍是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信上说他身负要职,忙得很,又说了些流水账废话,最后道:“旁的姑娘我不在乎,不知镇安侯府的掌上明珠如何?” 裴筠庭暗骂他一声“轻浮”,脸却不由烫起来。 厌儿自门外端了盘水果进来,道:“小姐,这是宫里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青桔。”还未等裴筠庭放下信,她又道:“今日周公子一家都来了,现下正与夫人在前院说话呢。” 裴筠庭一算日子,发觉今天是休沐日——以往每个月,两家都会挑个休沐日聚在一块吃饭。 正思索着,周思年身边的小厮突然来报,请她去凝晖堂一块品茶。 到了才发现,往日并不热闹的凝晖堂坐满了人。不仅大房二房的人在,就连叁房的庶长子裴孟辞和他的两个妹妹也在。 见裴筠庭款款而来,周思年扬起一笑:“筠庭妹妹,你可算来了。” 得,又是个爱装蒜的。 往日周思年何时这般肉麻的叫过她“筠庭妹妹”? 裴筠庭在裴瑶笙身旁的椅子坐下,扫视堂内现状:“阿姐,怎么都在这儿。” 裴瑶笙与她对视,眼中全是戏谑的笑意:“你且瞧着吧,这群人把周公子当肥肉,打算争个头破血流呢。” 裴筠庭听罢皱起眉头。 老侯爷,裴筠庭的爷爷,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相貌堂堂,又是威风凛凛的武将,当年乃燕京城中不少小娘子眼中的香饽饽。 除了正室所出的裴照安,也就是承袭侯爵的镇安侯爷外,还有两房小妾,为他孕育了二叁房的儿女。 然而,后院中纷争是不可避免的,即使老夫人地位稳固,老侯爷也严辞禁令,不许后宅你争我斗,暗地里却因嫡庶争纷,有过不少小动作。 所以大房和其他两房关系并不亲厚,逢年过节皆皮笑肉不笑,私底下明争暗斗,日子久了,惹得人厌倦。 林舒虞知道这些东西强求不来,也时常教育孩子们,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还是一家人,住在同一所宅子中,若未触及底线,表面平安无事的也就过去了。故这些年,裴筠庭对二房的趋炎附势,以及裴萱对燕怀瑾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周思年 裴筠庭头疼地扶额,他们怎对自己身边的人这般如狼似虎? 周家寒门出身,周思年他爹,中书侍郎周行川是当年的状元郎,靠着一身才学做到中书侍郎地位置,机缘巧合下与镇安侯结为兄弟,关系一直铁到现在。 所以即便二房的人再怎么朝前凑,只要周思年没那个意思,裴照安定不会任由此事发展。 且以二房那个性子,必是想要做正妻的,可正常情况下,哪怕大齐民风再如何开明,也断不会容许出现侯府庶女嫁给大理寺少卿做正室这等罔顾千古嫡庶尊卑的荒唐事。 裴仲寒见她面色冷凝,凑近道:“小妹,依你看,周少卿和叁皇子比,哪个更好?” 一向知道自己二哥什么尿性的裴筠庭,毫不犹豫赏了他个白眼。 凝晖堂内气氛怪异得很,周思年对大房几人话多些,对二叁房只不失礼貌地回答问题,并不主动搭话。 裴筠庭瞥见他端起茶杯,悄悄给自己使的眼色,不由好笑。 “听闻长枫兄对我大理寺的案例颇为好奇,只是一些细节不便外说,今日大伙陪我说话也累了,不如我与长枫兄先去探讨片刻,待开饭时,筠庭妹妹你来唤我们,如何?” “好。”裴筠庭眨眨眼,应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吧。”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得不拱手离去 周思年跟在裴筠庭身后,一路回到琉璃院。 甫一坐下,便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唉——真是折煞我也。从前来得不多,可每回,你那些个兄弟姐妹都严阵以待,实在招架不住。” “周少卿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个小娘子见了都喜爱。”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笑。 周思年回她一记眼刀:“你懂什么,他们是听闻皇上要封我爹为中书令,想嫁入我家呢。” 中书令,位同右相,确实是个不小的官职。能坐上这个位置,也说明仁安帝对周家颇为倚重,这是对他品行才能的认可。 “周思年。”裴筠庭深深看他一眼:“苟富贵,勿相忘。” 周思年: 说笑片刻,他敛了笑意,终于开始说正事: “可还记得那日在黎桡府上,我们分头行动的事?”—— 本章bg胭脂妆——树屋女孩 叁皇子:出差g,再过两叁章我才能回来。 靧面:洗脸的意思。 中书令:中国古代官职名称。因每个朝代地品级与职能都有变动,唐高宗曾改中书令为右相,故本文取唐高宗时期中书令的职能品级作参照。 首-发:rourouwu (woo18 uip) 第十四章仗剑助不平(下) “可还记得那日在黎桡府上,我们分头行动的事?” “记得。”裴筠庭不明所以。 只见周思年面色凝重道:“那夜我们发现一座偏院,里头住着许多女子,躲着观察半晌,觉得不像是小妾,更像是”被掳来的。 她边听边皱起眉头:“何以见得?” “那院子极大,我让锦衣卫去查探,一间房里住着至少五个姑娘,且大多年纪尚小,睡在大通铺上,没见着有丫鬟伺候。”周思年深吸一口气:“有几个女子衣衫不整,瞧着已经不正常了,被婆子追着打,我让锦衣卫打晕婆子,正准备问话,她们却都惊叫着跑开。” “你打算如何?”身为大理寺少卿,周思年也有一身正骨,他与大多文人志士一样,有愤世嫉俗的风骨,期间杂糅些许侠气,故不可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查。” 他眼神坚定,眉目间仿佛有一道寒光,要劈开这世间的万般险恶 一顿饭,周思年可以说吃得心不在焉。 他脑中尽是那晚的细节,以及如何将院中女子的身份查清,如何将她们送回家的事。 若不是裴筠庭有意无意地为他打掩护,他此刻的失态皆得暴露在满屋子人的眼里。 尔后周思年再也坐不住,借口大理寺还有公务,不得不先行离开。好在他平日极讨长辈们喜欢,故而并未多问,让裴筠庭离席送他。 马车上,裴筠庭瞧着面若寒霜的周思年,不动声色地沏了杯茶,递到他眼前:“你莫急,事情一时半会是无法了结的,关心则乱,你要冷静。” 周思年这才稍稍舒展了眉头,吐出一口浊气。 裴筠庭还要说些什么,不料马车忽然刹停,车身剧烈摇晃,她未来得及反应便要跌坐在地,幸而被周思年扶了一把。 两人惊魂未定,就听车外小厮喊道:“大人恕罪!这妇人突然冒出来,冲撞了您的马车。” 对视一眼,裴筠庭掀开帘子。 那老妇人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能看出缝缝补补的痕迹,头上发髻散乱,应当是奔跑过程导致的。 她目光如炬,审视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又微微发抖的老妇人。 是什么让她如此拼命地奔跑? 一旁周思年透过窗子,思索片刻道:“她是从青石巷的方向来的。” 青石巷,侍郎府。 有那么一瞬,脑中的碎片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画。 “你是黎桡府上的婆子?” “贵人!贵人救救我家小姐吧!”她边哭喊着,边朝马车重重磕头,眼看要渗出血来:“我家小姐命苦啊,求求贵人救她一命,贱奴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裴筠庭面露不忍,扭头一看,周思年的表情也如出一辙。 她让轶儿将老妇人扶到车上来,老妇人急忙摆手,一脸惶恐:“贱奴、贱奴怎好脏了贵人的马车” “不必放在心上。”裴筠庭对候在一旁的银儿交代两句,递给老妇人一盏温热的茶水:“你既想救你家小姐,我便差人去请最好的大夫,只是你要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我听,否则我们不趟这趟混水。” “好,好!老奴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贵人。”她将茶水饮尽:“贱奴是小姐的奶母嬷嬷,我家小姐本是乡老爷家的千金,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料去年,黎桡那个狗官到我们乡来,不知怎的看上了小姐,偏要娶她回去做小妾。老爷自然不愿,好说歹说,连哄带送,才把他说走了。” “可没过几日,府里着了大火,老爷老爷他没能逃出来,小姐心善,为补偿仆从家属,散尽家财。夫人去得早,老爷不在,她便没了依靠,带着仅剩的两个丫鬟,要去投靠外祖家。谁知,黎桡那不要脸的老贼竟在路上守着,将小姐强行掳进府中,污了她的清白。小姐不从,抵死反抗,被他打个半死,自此落下病根。” 老妇人一直伏低着头,裴筠庭却清楚的从衣角看见周思年攥紧的手。 “之后的日子,他对小姐没了兴趣,便转头宠幸别的女人。可怜我家小姐寒冬腊日,竟也没件像样的衣服穿,若没有我在,她该如何是好。”她抹起眼泪来,声音哽咽:“前些日子,小姐又大病一场,许久也不见好。原先我们还能买通管事的给小姐偷偷买药,近日却是怎么求都不许了。平日与小姐有矛盾的几个姨娘落井下石,说她假清高,没落得个好下场,活该。可她还那样小,同这位贵人差不多的年纪,要她如何活下去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抵如此。 “午时,老奴眼睁睁看着小姐的病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垂死边缘,打听到黎桡狗贼要出门,便趁此时,拼了老命逃出来,想用身上最后一些银钱,请大夫救我家小姐的命。” 她又跪下来,在裴筠庭和周思年的脚边,给他们磕头:“求求二位,积福积德,救我家小姐出来吧!贱奴这条命,任君处置!” 车外,轶儿听得难过极了,又觉感同身受,若小姐出了什么事,危在旦夕,要她们拿命来换也未尝不可。 周思年终于开口:“放心,本官会为你家小姐讨个公道。” 老夫人惊喜地抬头,枯瘦的脸庞,那双眼灼灼如炬,噙满了泪:“谢贵人!谢大人!” 裴筠庭将她拉起,塞给她一块牌子:“一会儿你便在门口等我的人将大夫找来,她随你一起进去,不会有人敢拦你。若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拿了这块牌子,去镇安侯府,说找裴二小姐便是,实在不行,你去大理寺,找这位大人也行。” 听到他们的身份,老妇人惶恐至极,忙又要给他们磕头谢恩,被裴筠庭拦住。 天高露浓,眼下天色已晚,月色与秋风一般冷。 裴筠庭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人。 无人提醒,不知他添衣了没 千里之外,幽州一处阴冷的地牢里,有一位黑发少年,目光沉沉,不怒自威。 他坐在椅子上,对面的人被五花大绑的架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仅剩一口浊气。 “不肯说,那便没用了。”他轻敛眉目,神色平淡得不像是在要人命:“杀了吧。” 心口被长刀直直破开,生生剜出一个洞,他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额角青筋暴起,鼻翼一张一翕,攥紧拳头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像砧板上待宰的鱼,开膛破肚,无谓挣扎后,逐渐失去力气。 此生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方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少年,仔细洗净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下属双手奉上的信封信揣入怀中,贴近心口,最温暖的位置。 他躺在湿冷的,沾满鲜血的地上,轻轻阖上眼。 多讽刺—— 首-发:yuwangsheuk(woo18uip) 第十五章及笄夜之吻(上) 回府不久,周思年派人将查到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裴筠庭。 那老妇人所言不假,她口中的小姐,本是槐乡县丞的独女,名唤徐婉窈,自小被捧在手心养大,模样才学皆优秀,不出意外,即便此生不能轰轰烈烈,也当顺风顺水,风风光光嫁给心爱的人,却不想碰上黎桡这一道浩劫,家人丢了性命,自己也坠入泥泞。 徐婉窈的外祖家不是没寻过她,可一切后事早已被黎桡的人打点妥当,没有人脉,一般平民百姓查不出什么来,对黎桡放出来的消息信以为真,还为她办了场丧事。 黎桡府上有不少同徐婉窈一眼,是被他以各种手段掳来的姑娘,全都貌美如花,各有千秋,有的姑娘甚至不足十岁。 得宠的,就抬为妾,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有求必应。 反观不得宠的,有吃有住就不错了,身边没有丫鬟的便没有,生了大病,基本就只能等死,最后一卷草席,裹到乱葬岗去,从此香消玉殒。 许多人原先都是爹娘心尖的掌上明珠,家境优渥,在这却只能沦为玩物。 若那日没碰上他们,徐婉窈的结局大抵如此。 裴筠庭听完,良久不语。 她运气好,生在镇安侯府,自幼得长辈及兄弟姐妹疼爱,青梅竹马是皇子,好朋友是大理寺少卿,身边不缺暗卫,有个会武功的丫鬟,自己身手不差,至少逃跑不成问题,故而她没有这种被掳走的忧虑。 可这些女子,年纪轻轻,就被囚禁在这一方偏院里,不谄媚争宠就得死,过着与前半生天差地别的生活。 裴筠庭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给燕怀瑾写了封信。信上难得没有与他斗嘴,只将周思年查到的事简单描述,并告知他,自己不打算阻拦黎桡随怡亲王行军练兵了,反正这人在哪都是作死,最好死在路上,曝尸荒野,为那些他残害的女子偿命。 黎桡走后,她和周思年会找机会,将院中的女子都救出来,好生安顿。 但总得给他个教训。 于是十日后,怡亲王与黎桡领着随从行出不远,待天黑,便先歇在官道旁的树林休整。 黎桡吃饱喝足,走出帐子,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解手。 正解裤腰带,头突然被人用麻袋套住,漆黑一片。手脚挣扎乱窜,又很快被捆紧,丢在一棵树下。 他惊疑不定,只能虚张声势地大喊:“你们是谁!胆敢绑架本官,知道我什么身份吗!识相的话就赶紧唔!!” 裴筠庭嫌吵,索性踢他一脚,恶狠狠道:“管你是谁,再吵就把你舌头给剁了。” 黎桡闻言,停止挣扎,以示自己的乖顺,怕她真的动手,还道:“女侠您行行好,我不骂了。您绑我所为何事呀?要财?还是” 周思年没好气的补上一脚:“没让你多嘴。” “我只是好奇二位想做什么” 两人不耐烦的异口同声: “想替天行道!” 仲冬风雪凄凄,哪怕日头出来,照在身上也不见暖。 裴筠庭早早换上袄子,毛茸茸的,多出几分憨厚可爱。 距燕怀瑾离开燕京,已过去两个月有余。而再过几日,就到裴筠庭的及笄礼了。 没有他回来的消息,几番打探,裴筠庭渐渐的也不再期待。 开始还想,待他回来,定要给他几天冷脸,让他为自己的迟到赔罪,可日子一久,忙着准备及笄礼,便不再想了。 女子十有五则为笄,及笄礼对女子而言意义重大,与男子的弱冠礼不相上下,过了这个年岁,便可以行谈婚论嫁之事。 镇安侯府上下对此极为重视。 裴瑶笙是过来人,每日准时准点的到裴筠庭房中来,教她需注意的礼节;裴长枫性格内敛,故表现关心的方式也不同,但只一得空,便经常领着裴仲寒来找她,要么下棋,要么说会家长里短。 裴筠庭是知道他们用意的。 兄长和姐姐一起宠大的妹妹,如今已是及笄的年岁,再过不久谈婚论嫁,待到裴瑶笙的婚事有了着落,也该轮到她了。 几人想想就不舍。 及笄礼这天,镇安侯府可谓是门庭若市,平日交好的几家都来了,其中包括周思年一家,永昌侯一家,以及裴筠庭在翰林院时关系就不错的朋友,御史大人的小女儿江心月。 皇后虽不能来,却也大张旗鼓的给了许多赏赐,是燕怀泽亲自送来的。 而及笄礼上备受关注的正宾,是裴筠庭亲自修书请来的翰林院女学士,高芷伊。 这位惜才,裴筠庭偏写的一手颇具形魂的瘦金体,文学也是整个翰林院拔尖的,故而即使当年的裴筠庭跟着燕怀瑾将翰林院闹得鸡飞狗跳,高院士也未曾责骂过她一句。 开礼后,裴筠庭一身华服,从堂内缓缓行至堂前,转向东正坐,高芷伊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随后膝盖着席地跪下,为她梳头加笄。 一套严肃昂长的礼,裴筠庭做得规规矩矩,分毫不差。 礼毕,她转身,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面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燕怀泽仍是一身白衣,端的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他含着笑意,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心中也不由感叹,那个幼时总赖在他宫中,拉着他对弈的小姑娘,竟成长得这样迅速。 而与周思年一同坐在席间的傅伯珩,自开礼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筠庭,小嘴就没合上过:“裴姐姐好漂亮啊,难怪我娘总夸她。” 周思年闻言觑他一眼,心道,你裴姐姐凶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另一边的裴萱听着这话,转头与裴蕙酸道:“不过如此,有什么好赞的。某人往日到处显摆自己与叁皇子关系好,可如今我也没见着叁皇子,想来传闻多有不实。” 傅伯珩自小习武,与燕怀瑾一样,是个耳聪目明的,闻言皱起眉头,为裴筠庭辩驳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说镇安侯府嫡女的及笄礼不过如此?叁皇子的人脉关系,也是你能妄议的?” “我你!我不与黄口小儿一般计较。”裴蕙被裴萱拉了一把,提醒她周思年还在这,莫要坏了自己的名声,裴蕙这才收敛。 傅伯珩冷哼一声,也回过身去。 周思年冷冷看她一眼,沉默不语,脸色瞧着不是很好。 幸而此刻贺声赞乐齐鸣,众人的视线皆落在裴筠庭身上,故并无几人注意此处的小插曲。 裴筠庭在簇拥下,找了个机会环顾四周,寻找心中期待的身影,片刻后失落地收回视线。 她等的人,始终没来 亥时,城门处有一行人策马而来。 为首的少年剑眉星目,一身暗紫色束袖衣袍,略显疲色。 守夜的将领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在他勒马前便令人打开城门,连排查的意思都没有,直直将几人放了进去。 待人走远,周遭漫天因骏马疾行而四散的尘烟淡去,一旁与他关系不错的小将才悄悄问道:“将军,那是个什么人物,您竟让直接放行了。” 将军目光还盯着地上的蹄印,认真嘱咐道:“回去后,我将那块玉佩的大致模样说给你听,记好了,这位是最有可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今朝叁皇子,燕怀瑾。” 随后他似是想起什么,目光一顿,随即笑开:“如此匆忙,怕正迫不及待地赶去镇安侯府吧。”—— 仲冬:指十一月。 正宾:一般古代女子及笄礼上都需要一位有德才的女长辈来作正宾。 小裴的及笄礼流程有参考资料,并且做了一些省略与修改,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整个流程,还挺有意思的。 请提前为下一章打开bg: 指纹——胡歌 首-发:yuwangsheuk(woo18uip) 第十六章及笄夜之吻(下) 燕怀瑾风尘仆仆的赶到琉璃院时,衣裳都未来得及换,听银儿说裴筠庭喝得烂醉,一个人爬上了屋顶喝闷酒后,他重重叹口气,吩咐同他一起火急火燎赶回来的展昭与展元随银儿下去休息,自己则上屋顶给生气的小青梅赔罪。 其实并非他不想回来,礼物都备好了,只是紧赶慢赶,终是出了些差错,没能赶上及笄宴。 他心中也懊恼极,也心知肚明,此时回来裴筠庭定不开心,他今日除了赶路,剩余时间全都在想如何道歉才能让裴筠庭原谅自己。 然而瞧见她孤单的背影,单薄又可怜,燕怀瑾的心不由软下来,怀有愧疚与自责,还掺杂几分心疼,想着被骂就被骂吧,若她能开心,捅他一剑也无妨。 十五岁生辰这样重要的日子,怎能让她孤零零的在屋顶难过。 都怪他。 只见裴筠庭抱着膝盖,脚边还有几个不知是新开还是已经空掉的酒坛子。 听到踩在青瓦上的脚步声,裴筠庭回首,见是他,又转了回去,仰头喝下一口清冽的酒,瞧着大有几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叁人”之意。 认命地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忽然发现她脚下压着几张字迹潦草的《静心咒》,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我果然醉了,竟会看见远在千里外的人。” 燕怀瑾: 现下还猜不准小青梅醉到何种程度,燕怀瑾轻声问她:“喝了多少?” 裴筠庭闻言,慢悠悠看一眼自己脚边:“大概……大概比这些多一点点。” 得,这言下之意就是没少喝。 燕怀瑾感到自己太阳穴处正突突地跳,接着不死心般追问:“醉了没。” “没。” “我是谁?”他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裴筠庭撇撇嘴:“狗东西。” 燕怀瑾已经数不清这一晚上他叹了多少口气,秉持着良好的认错态度,侧身将她拥进怀中,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的,生怕裴筠庭一个不满推开他。 可是裴筠庭没有,因着醉意,安静又乖巧的任由他动作。 燕怀瑾用下巴摩挲她的发顶:“我错了,裴绾绾,这回任君处置。” 裴筠庭没说话。 没等到回答,燕怀瑾也不急,继续道:“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她冷哼一声:“随便你,我不在乎,叁殿下何等人物,岂是旁人能左右的。再说你来不来,与我何干。” 裴筠庭从小到大喝过的酒不多,一是对这个味道无甚兴趣,二是兄长们以及燕怀瑾都不许她贪杯,故而今夜算得上是她头一回喝醉。 看得出来,她酒品不错,虽比平日任性娇纵了些,却口齿清晰,瞧着不知比外面那些醉汉好上多少倍。 虽知道她是因为赌气才说出这样的话,燕怀瑾心中仍不由自主地一悸,放在她背上的手攥成拳又松开,低低道:“是我不好,今夜任君处置,可否?” “那你陪我喝酒。” 他闻言皱起眉头,认真劝阻:“不行,不能再喝了,明日你该闹头疼。” “明日该让周思年替我收拾收拾你,他今天可是说得信誓旦旦。” 燕怀瑾哑然失笑,顺着她的长发拂下去,能闻到她发间梳头水的清香。 好像自认识她以来,就一直是这个味道,未曾变过。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101更,国庆加餐了友友们。 第十七章莫道不销魂 这一夜于展昭和展元而言,称得上永生难忘。 主子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在今天结束前见到裴二小姐,与她说句生辰快乐,顺带赔礼道歉。 按理说,主子回来后即使不是满面春风,心情也当比赶路时好上一些。 却不想他自琉璃院回来,便将自己锁在房中,一锁就是大半个时辰。 展昭二人听着屋内的踱步声,不敢多言。 未成想,片刻后,燕怀瑾吩咐暗卫严守承乾殿,又径自将展昭展元叫进房中。 燕怀瑾与其他皇子不同,身边并无小厮或公公,内寝也不许婢女靠近,诸多事务皆由展昭展元代劳,此乃皇后和燕怀瑾两人的主意。 其原因,一则皇后看惯宫内野心之人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丑态,稍有不慎便被牵连得满盘皆输,干脆先斩断其根源;二则早些年承乾殿出过一件事,险些害了裴筠庭,那日燕怀瑾大发雷霆,将寝宫内的婢女全都打发了出去,还是太后出面劝阻,令婢女不可踏入内寝半步,其余照旧,违者五马分尸,祸及家人,这才平息事态。 过了半晌,两人走出房门,面色是一致的古怪复杂。 交班的暗卫还是头一回见到他俩这副仿佛表情,不由奇道:“欸,昭兄,主子同你们说了何事?为何你二人如此” 展昭与展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苦不堪言,嘴角隐隐抽搐,随后摇摇头,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逃也似地离开。 燕怀瑾对此景一概不知,自暴自弃般躺倒在床,忆起今夜的事,心乱如麻。 方才他将展昭二人叫进来,令他们脱掉上衣,将后背露给他看时,那二人的表情堪称精彩至极。 可他怎么看,也没有在琉璃院时,瞥见裴筠庭背上若隐若现的那份蝴蝶骨来得悸动。 燕怀瑾不想承认那一刻自己身体的变化与反应,但它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欲望呼之欲出 两个时辰前,他们还坐在琉璃院的屋顶上喝酒。 裴筠庭醉颜酡红,眉目波澜,迷迷蒙蒙。 仲冬的夜寒风萧萧,他坐在风口处,替裴筠庭挡住下所有呼啸而来的冷风。 一吻毕,她柔弱无骨般将头抵在他胸前,怕是早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尽数听去。 婵娟始悬,玉宇无尘,有风穿堂,绕她下颌青丝缠绵交织,扬她衣袂飘飖。 《传灯录》有云,二僧争论风帆扬动,六祖曰:“风幡非动,动自心耳。” 诚然,他不知裴筠庭明日起来是否记得此事,但眼下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耳边杂声,不是幡动,是心动。 比喜欢还要剧烈。 将困得睁不开眼的裴筠庭送回房,哄她睡着,燕怀瑾站在她床边,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身上的伤有些疼。 不过好在,终于在她及笄这天赶了回来,礼物也放在她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回去后还得写个折子,将这几个月在幽州探查处理的事一五一十呈禀。 他深深看了眼裴筠庭的睡颜,正要离开,却见她忽然侧身,背对着他。 方才还没哄她睡着时,裴筠庭耍了点酒疯,趁他不备,自顾褪去外衫和披风,只剩里衣,故而眼下她身后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像极了快要破皮而出的蝶翼。 燕怀瑾还清楚记得那块胎记在骨上的哪个位置,颜色是深是浅。 奇怪,明明他只见过一回,隔了这么些年,对这块胎记的记忆仍如此清晰。 屋内烛火摇曳,月色匡入室,叁更重露都消融。 她像猫儿一样,躬身缩在被里,青丝散落,背上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起伏,似是要从皮下,从里衣跃而出,飞入他的魂魄中。 又不知怎的,他仿佛也喝醉了一般,与她在床笫间缠绵悱恻,滚烫的吐息与吻倾在指端,引起一片颤栗。 俯身而上,唇齿交缠,片刻后循到温软处,他一手两指,搅得她津液连连,齿间微苦,舌头鱼儿般游过贝穴。 刀尖舔蜜,佛说这是欲。 欲慕恋与她巫山云雨,他伏在裴筠庭身下,牵出一条银丝。 枕上之淫,男女情色,向来磨人。 解开肚兜,折搦她的酥乳,须臾间,那层里衣被他亲手褪去,触到凸起的蝶骨,他手指蜷起,又松开,心间的痒意一直连到下腹。 将她抱坐在身上,穴口对着粗茎,燕怀瑾闷哼一声,已是忍耐到极限。 她轻喘着,身下却已然动情,笑骂他一声:“登徒子。” 换来的是他长驱直入,和愈重愈深的顶弄。 情浓似酒,香汗鲛绡,流苏合撞,小床摇曳。裴筠庭坐在他身上起伏,两人口齿交缠,动作不停。 高潮迭起,酣畅淋漓,他泄在穴口,又扒开她的双腿,抬腰而入。 裴筠庭羞涩掩面,却难掩娇吟。 “绾绾,绾绾”情难自矜,肉茎抽插顶弄,被她吸紧。 一连换了好几个体位,裴筠庭再也受不住,夹紧堕入高潮,抱着他的颈脖,唤他“淮临哥哥”,蹭着肉茎再度抽插。 然而大梦忽醒,他惊觉自己满头大汗,身下阳茎硬挺,潮湿一片。 室内有风穿堂而过,少年握茎自渎,口中念及,是她乳名 裴筠庭醒时,已是日上叁竿。昨夜饮酒过多,导致眼下她头疼欲裂,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裴瑶笙过来找她,见此景,笑道:“及笄的人了,怎这样孩子气。” 她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坐起来,闭着眼睛穿上银儿轶儿套过来的衣裳。 裴瑶笙一眼便望见桌上摆着的东西,看看裴筠庭,又看看面前的盒子,摸不着头脑。 这究竟是和好了呢,还是没哄好? 厌儿自小厨房端了早膳进来,却不想裴筠庭才坐下,门外便有人阔步而来——少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几月不见,还是这般引人瞩目。 他负着手,对裴瑶笙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随后看向裴筠庭:“裴绾绾,礼物可喜欢?” 裴筠庭跟没看到他似的,自顾喝着羹汤。 燕怀瑾也不恼,在她对面坐下。 裴瑶笙很识趣地起身告别,将空间留给这对青梅竹马。 待屋内伺候的银儿、厌儿也退下,燕怀瑾才掀袍换座到了裴筠庭近处:“你想何时去姑苏,不日我便带你出燕京。” 裴筠庭闻言,险些端不住碗。 抬头再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离开了这样久,连她的及笄宴都赶不回来,后来连回信都不甚频繁,可止他平日的公务有多忙。 每回他从外面办事回来,仁安帝都会许他一些赏赐,且只要他开口要的,仁安帝也大都会答应。 这些赏赐中,他赠与裴筠庭的数不胜数,甚至还为她求了许多。 而他在幽州辛劳几个月,回来就为她求了个这么大的赏。 在大齐,武将的子女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出燕京,若是被抓到,一个不好就落的满门抄斩的下场。 所以从小到大,裴筠庭如何跟着燕怀瑾上蹿下跳,也只能被困囿于这座城中,无法踏出燕京一步。 每回燕怀瑾出城,她都羡慕极。 虽不说,但两人朝夕相伴十几年,他心中自然知晓裴筠庭的落寞,故而他十五岁生辰那年,两人有了一个小约定——待他能撑起一方天地,分量足够重,便带着裴筠庭游历天下,看遍人间景。 裴筠庭沉默半晌,随即展颜一笑。 原来幼时的约定,他都记得—— 1取自韩偓《香奁集》:“折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 就是说小裴的蝴蝶骨狠狠踩在我们叁皇子的xp上了。 家人们国庆快乐! 下一更应该还是两天后,照旧晚上十一点后更吧,我怕白天没人看。 首-发:rohuwu (po18uip) 第十八章蓬莱第几宫 这厢裴筠庭展颜一笑,正犹豫何时原谅他,那厢燕怀瑾却不自在起来。 昨夜是他第二次做不该做的梦。 意识到自己入梦还不愿醒时,他甚至有些想破口大骂。 格老子的,怎么总做与她有关的春梦。 且看眼下裴筠庭的模样,应当是将昨夜屋顶上那一吻给忘得一干二净,否则这会子早该逼问他了。 燕怀瑾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泄气。 他抓了抓头发,难得的懊恼,觑她一眼,耳根红透,脸上皆是不自然的绯红。 裴筠庭却在心底盘算起了旁的事,没注意到他此刻的不对:“一会我得出趟门,你要不要同我一道?” 燕怀瑾还未来得及答,她又补道:“我可没原谅你,礼物还没打开,但你别企图用这招蒙混过关,我还在气头上呢!” 当真是傲娇极。 知她想来嘴硬,燕怀瑾也不拆穿,便道:“那便劳驾裴二小姐带我见见世面了。” 待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站在牌匾下,燕怀瑾眼角不由抽了一抽。 话说他离京这几月,裴筠庭可是没少与周思年混在一块。 而要说他对裴筠庭的心思,旁的人看不出来,周思年不可能不知。 两位都是大理寺的老熟人了,还不等展昭说话,便有人前去通报。 眼下虽是初冬,却比往年要冷上许多,仁安帝体恤臣子,便准许一些官员下朝后可换上舒适暖和的衣服办公。 故而今日,周思年是穿着一身玉白锦氅出来的。 裴筠庭见到他,眼前一亮,笑着调侃道:“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真乃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呀。” 周思年看看裴筠庭,又不着痕迹地看一眼燕怀瑾,打算挽回一下兄弟情,便道:“先到琼玉阁用膳,如何?我今日还未来得及吃早膳,现下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裴筠庭点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待与小二点好菜,周思年主动担起了沏茶的活——座上叁人,裴筠庭是极爱茶的,故将燕怀瑾也带了进来,两人饮茶品茶的口味都是一样的,裴筠庭喜欢收集各种茶,也喜欢自己沏茶,认识两人之后,就连周思年自己也开始了饮茶之道。 他先是将在黎桡府上发现的各种事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又说了他与裴筠庭作的打算,最后道:“那边的线人说,怡亲王几人已经行至幽州边界,是时候动手了,再拖下去也是夜长梦多。” 裴筠庭抿了口茶,没说话,只是忽然想到,周思年其实算是燕怀瑾最大的幕僚吧。 “尚可,只是此事还存有变数,黎桡府上定留了人——裴绾绾,你别去了。之前我不在,现在我回来了,断轮不到你去冒险。” 闻言,裴筠庭白他一眼:“我就是要去,前几次我都去了,人也是我说要救的,何以我现下不能去了?”俨然一副“我还没消气,你休想管到我身上”的模样。 “裴绾绾,你再跟我吵试试?” “谁怕谁?” 周思年: 周思年:你俩别吵了,真是每天吵得我头疼 夜半时分,侍郎府走水。 裴筠庭早就安排了人,在火势较小时便开始提醒,故除偏院外的其他院子,并无伤亡,只是家仆四散,一时难以平息。 府中留下的暗卫和高手都护着幕僚逃走安置了,一时还管不到这里。 他们就是趁此时,将院子里的姑娘们顺势救出。 院外火光熏天,裴筠庭一袭淡蓝色衣裳,清丽芳雅,扶起面前惊魂未定的徐婉窈,朗声道:“我等奉大理寺之命,彻查侍郎府,今夜之事,算是给姑娘们一个生的机会,回去寻你们的家人也好,在燕京城中某处谋生也罢,总归有活路。若还想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破地方,等着黎桡回来继续过从前的日子,我也不阻拦,只是奉劝一句,不日后侍郎府人去楼空,满门抄斩,可别后悔。我言尽于此,来日方长,还望姑娘们各自珍重。” 听完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一长串话,院中女子呆立片刻,似是一时间还不能接受突然脱离苦海的现状,随后有人率先给裴筠庭等行了大礼:“谢贵人们,这份恩情小女永生难忘!” 燕怀瑾吩咐锦衣卫,将这些女子都带到大理寺去做登记,随后每人补贴一些银子,若想回乡寻父母亲人,便差马车好生送回去;若已无亲故,想要留在燕京谋生,也能拿着银子,找份差事,大齐并不拘女子营生,只要有心,解决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待吩咐好这些事,他回身,望向一旁的裴筠庭。 只见徐婉窈跪在她身前,泪水盈盈,她身后,那夜向二人求救的老妇人也随她跪下来。 她泪眼婆娑,郑重道:“感谢小姐行侠仗义,若没有小姐,窈娘早就身处乱葬岗了。”说完就要给她磕头,却被裴筠庭抬手拦住,顺势将她拉起。 裴筠庭淡淡一笑:“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行此大礼。过后在大理寺领了碎银,你便带着嬷嬷回去找外祖一家吧,他们定未想到你还活着。回去以后,便将在此处的事忘掉,只当是场噩梦罢,往后的日子,都是康庄大道。” 徐婉窈却握着她的手,轻轻摇头,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忘呢我是在鬼门关走过的人,自然不惧别人的眼光,只怕连累我外祖家姐妹们的名声。相认后,我也未打算长居,且窈娘清白已毁,再无嫁人之心。小姐对我有恩,若不嫌弃,来日我回燕京,做小姐身边的丫鬟可好?” 燕怀瑾抱臂站在不远处,闻言挑眉。 裴筠庭自小不喜院中人多,嫌麻烦,故身边只有叁个丫鬟,银儿轶儿乃是贴身服侍的一等丫鬟,厌儿则为二等丫鬟,原先还有个奶娘在身边伺候,前些年因病去世后,院中也未再添仆从,燕怀瑾想给她塞个会武功的侍卫,都被拒绝了。 最后只好拨些暗卫暗中看护她,出了事也好及时回禀他。 虽然这姑娘看上去很可怜,但他猜裴筠庭不会将徐婉窈收入院中做丫鬟。 果不其然,裴筠庭拒绝了:“你莫急,先回去同家人相认,若回去后还未改变主意,便来镇安侯府寻我,我有别的差事交予你做,可好?” 徐婉窈点头如捣蒜:“自然是好的!” 皎月高悬,倾泻流光,见侍郎府的火灭得差不多,这头的事也接近尾声后,燕怀瑾漫不经心打个哈欠,将手上的披风给裴筠庭穿好:“裴绾绾,眼下该回府了吧?” 徐婉窈循声望去,月下少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说是洛神之姿也不为过。 方才也有不少小娘子眼神往他这瞟,奈何叁殿下始终不肯给旁的女子半分眼神,不是抬头瞧穹顶之上的星屑,就是将眼神黏在裴筠庭身上。 如此一来,姑娘们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然无人知晓,皎洁清冷的月色下,裴筠庭的耳根是微红的。 一如昨夜唇齿交缠的吻后,她烈焰如火的红唇—— 首-发:rouwenwude(woo18uip) 第十九章承乾殿辞岁(上) 临近年关,宫内外都十分忙碌,燕怀瑾身为皇子,自身公务应接不暇,故腊月以来两人总共也没见上几面。 周思年也忙得不可开交,近来大理寺中邪一般,年末各种事务堆积不断,案子全落到他头上。裴筠庭偶有一回碰见他,也是匆匆打过招呼便走了。 家中事务虽不由她主持,总归要学着帮衬一二,故她跟在裴瑶笙身后做了不少事,夜里累得沾床就睡。 除夕这天宫宴,林舒虞带着裴筠庭、裴瑶笙,二房的裴萱裴蕙,以及叁房裴苒入宫赴宴。二叁房虽为庶支,林舒虞却从未想过苛待。但横壑在他们中间的,是裴家几代的矛盾,一时半会无法消解,所以二叁房的人从来都是表面亲热,背地貌合神离,不过每逢佳节盛宴,林舒虞还是会尽量带上姑娘们一道。 路过长街,车窗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想起不久前倚在车壁闭目养神的少年,掰指一算,竟有整整十日未见。 华灯初上,夺目的灯火照亮夜空。商铺房屋自长桥以至大街,鳞次栉比,百姓出门夜游,流连火树银花间。 林舒虞正在矮几前沏着茶,裴瑶笙凑近神游天外的妹妹,手掌正覆心口:“绾绾,我这心不知为何砰砰直跳,半晌不见好,你说,今夜可是要发生什么事?” 裴筠庭回了神,闻言宽慰道:“阿姐莫要自己吓自己,许是你近来操劳,休息不好才会如此。今夜除夕,是个好日子,阿姐要开开心心才是。” 话虽如此,裴瑶笙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愿如此吧” 行至殿前,裴筠庭终于见到了面容略有些憔悴的周思年。周思年缓缓朝林舒虞行了个礼,寒暄两句,随后才望向裴筠庭,看她面显担忧,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 身后裴蕙一见他,便投去含情脉脉的视线,奈何周思年目不斜视,上演了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裴筠庭与裴瑶笙对视一眼,心中冷笑。 唯独裴苒温顺的低着头,不曾节外生枝 灯烛次第列开,一如白昼。往日紫禁城仿佛只有一个模样,雕栏玉砌的宫阙,星罗棋布的亭阁,不曾变过。唯有歌舞升平,金觥玉筹交错间,才显出几分不同的热闹人间气。 金盏醉挥,殿中舞姬舞姿妙曼,管弦丝竹不歇,琵琶落珠玉,如莺语花底,幽咽泉流。 女眷席上,裴筠庭端坐着,感受到某处频频投来热切的视线,不曾回望半分。 众妃献礼后,便要由帝后点几位才学出众的小郎君与小娘子上前来献艺。 南平郡主自告奋勇,跳了那支向外邦舞姬学了许久的舞,得了不少赏赐,正满心欢喜地望向叁皇子,心想自己苦练多日,总该入了他的眼,却不知燕怀瑾只在开始时看过一阵,随后转头吩咐身后的展昭几句,未曾认真欣赏过她的舞姿。 南平见他面色平平,心中难掩失落,回到位上只闷头喝酒,没再对任何人的表演提起兴趣。 而镇安侯府这头,向来是裴瑶笙名声更盛,所以献艺这事,自然也落到她的头上。 裴瑶笙一手箜篌弹得极佳,世人盛赞:“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一曲终了,帝后没再说场面话。仿佛是等待已久般,皇后笑道:“本宫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都有婚约在身了,真乃流光易逝啊。” 裴瑶笙不知皇后为何忽然提及此事,仍谦道:“瑶笙及妹妹多年来得娘娘关照,也是感激不已。” 座下的裴筠庭了解皇后性情,在她说完后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随即瞥见殿门外玄衣的一角,心下了然。 “不必见外,本宫向来喜欢看你们小年轻欢欢喜喜的模样瑶瑶,你回头,看是谁来了。” 裴瑶笙一僵,似是明白了什么,满眼不可置信。蓦然回首,发现许久不见的人,此刻正缓缓自殿门而来。 皎月高悬,倾泻流光,冷如霜。此情此景,如梦如画。 玄衣男子迎着她变幻几番,五味杂陈的目光,在裴瑶笙身旁跪下,朝帝后行君臣之礼:“末将来迟,还望圣上责罚。” 仁安帝呵呵一笑,大手一挥:“何必如此多礼,除夕之夜,你紧赶慢赶,不就是为给心上人一个惊喜?朕可不愿棒打鸳鸯。行了,你二人退下吧,待回了府,再好好叙旧。” “是。”他全礼后站起身来,又伸手去扶裴瑶笙,见她目光闪躲,脸颊微红,赔笑道:“是我不对,待明日,我定亲自上门赔罪。” “谁稀罕” 裴筠庭看着殿中执手相望的两人,心中渐暖。 除夕夜,果真是个团圆的好日子 “莫叹春光易老,算今年春老,还有明年。” 裴筠庭在席间收到展昭递来的口信,说是燕怀瑾让她叁刻后离席,承乾殿见。 她与林舒虞知会一声,便独自离了席,且未引起注意。 行至廊下,忽闻有人吟游感伤,顿住脚步,看清前方的身影后,大方施礼:“无意冒犯,不想还是扰了阁下清净。不过除夕这样好的日子,何不开开心心醉酒归去?” 那人回头,是个纤瘦清隽的少年,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都要随之散去。 “无妨。说来你我曾有一面之缘,不必拘谨。” 她挑眉,脑海中却并没有想起这号人物:“敢问阁下是?” “你不记得了?”他缓缓直起身子,细细打量她:“倒是长高不少。”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裴筠庭倒真觉得他颇为眼熟:“我真的见过你?” 少年哑然失笑:“真乃贵人多忘事——我是韩丞相的小儿子,难得身子好了些,随父亲来赴宴,不料席间贪杯,不胜酒力,便想着出来吹吹冷风。” 裴筠庭知道他在说谎,他亦知裴筠庭是看破不说破的聪明人。 她对少年所知不多,连名字也想不起,只知道韩丞相的小儿子,打小便是人尽皆知的病秧子,据传他在母胎中先天不足,出生后请遍名医,也无力回天。 冬夜的寒风刺骨,瑟瑟吹来,扬起她的裙裾,半是抚慰,半是试探:“你不要难过,若找不到人说话,与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发誓,会守口如瓶!” 少年望着她煞有其事的模样,乐不可支:“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这样认真,哪里好笑了? 还想再说什么,远处传来燕怀瑾唤她名字的声音,裴筠庭朝廊下的人行过一礼,道:“我该回了,世子也莫要再吹风,当心着凉,有缘再会。” “好,你去吧。”他收回视线,方才那片裙角翩翩的地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他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镇安侯府裴筠庭啊。”—— bg故里逢春——喔喔 “每岁正二月之交,自长桥以至大街,鳞次栉比,春光皆馥也。”——《秋园杂佩》陈贞慧 姐姐的官配来了! 首-发:po18bb (woo18uip) 第二十章承乾殿辞岁(下) 酒过叁巡,银烛将残,玳筵初散。 承乾殿内的屋檐下,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紧挨,凑着头不知在捣鼓什么。 “写这里!笨手笨脚的你这狗爬的字真是半点不改。” “你管这叫狗爬?我——” “快些!过会时辰晚了,下起雪来就不好放了。” “知道了知道了,哪有这么多讲究。” 只见燕怀瑾手虚扶着孔明灯,暖光似乎将他眉眼间的冷冽尽数化开,他指尖还沾着点墨迹,催促道:“好了没,我放手咯?” 裴筠庭点好火,直起身来,拍拍手:“行了,放吧。” 两人并肩而立,目送孔明灯缓缓升空。 燕怀瑾忽然想起前两年,也是如眼下这般,他们一起坐在承乾殿檐下,裹着毯子辞岁,他鼻息间尽是裴筠庭那若有似无的香味,一转头,一低眉,便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四目相对,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朝夜空遥遥一指,仿佛在对他说:你看,这便是我与人间。 “记得有年辞岁,你说想要走南闯北,游历人间。我一直好奇,为何会突然有此想法。” 经他一说,裴筠庭也忆起旧事。 彼时她将慈庵的游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便萌生出想要走南闯北,踏遍大齐江水山河,看尽世间繁华的愿望。 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何必拘于一格,循规蹈矩。 所以才会许了那样的愿望,才会有两人铭记于心的小约定。 一番解释后,燕怀瑾借洁白如玉的月色,凝望她的侧颜,声音不自觉压低,期间分明带了刻意的蛊惑:“那你今年的愿望是什么?” 裴筠庭抬头,风萧萧瑟瑟,毫不客气地灌进衣中。她抬手将鬓边碎发勾到耳后:“愿四时皆安,亲人朋友,岁岁常相见。” 接着她转头:“你呢?” 燕怀瑾未置一词,半倚阑干,仰望星空穹顶,许久才道:“我本想着,若你的愿望多一些,便由我替你许。”他偏头,四目相对:“我的愿望,我要自己实现。” 一簇烟花冉冉升起,点缀了黑暗的长夜。 烟花颜色几经变幻,映出裴筠庭的片刻呆滞,却掩盖不了自心底涌出的悸动。 孔明灯散发着暖黄光晕,悠悠飞向夜空,直至与星屑融为一体。 雪花不知何时,纷纷扬扬落入她额前碎发,裴筠庭心跳声如烟火般剧烈,而后笑魇如花:“燕怀瑾,新年快乐。” 马车悠悠自宫门驶出。 裴筠庭被燕怀瑾带走后,便只剩裴瑶笙与林舒虞共乘一骑,赶回镇安侯府守岁。 这个时辰,正值各家都欢聚一堂,辞旧迎新,故官道上空无一人,唯有一串整齐清脆的马蹄声不绝于耳。 她主动担起沏茶的活,随后忽闻车壁外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们的车外缓缓停下。 裴瑶笙一愣,车壁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敲。 林舒虞睁开眼,打趣地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裴瑶笙的脸逐渐发烫。 显然,她们都知道那头的人是谁。 掀开帘子,她没有直视那人的灼灼目光,只一昧盯着他的皂靴看。 头顶适时传来一声轻笑:“几月不见,裴大小姐怎这般害羞了,全无之前拎起——” 话音未落,便收到裴瑶笙的怒视,他识趣地住嘴:“我不说就是。” 裴瑶笙面无表情,平静得仿佛不带一起丝情感:“瑶笙记性不好,不曾记得与阁下有过渊源。一个月前见过的人事都记不太清,更何况数月之前阁下莫要再与我开玩笑,若传出去,坏了名声,便不好了。” 这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他心知裴瑶笙在闹脾气,并不急于一时,配合道:“那不知,裴大小姐可曾有过婚配,若没有,嫁与我可好?若有,何不弃了那男人,我定不会让你委屈了去。” 裴瑶笙嗔怒他一眼,斥道:“孟浪。” 说起来,她与裴筠庭真乃难姐难妹。燕怀瑾还好,左右不过迟了些,那份风尘仆仆的急切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可眼前这人,不徐不急,有时间与帝后传信,策划这么一出“惊喜”,倒不曾告知他的去处。数月前留下口信便匆匆离京,婚事也随之延迟数月,若不是了解他性情,裴瑶笙险些以为他要悔婚逃走。 刀子嘴豆腐心的裴大小姐,面上不显,却也时常盼着收到他的来信,哪怕是只言片语。 只可惜,她没能等到。 现在他突然出现,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要她如何装作无事发生? 那人挑起唇角望向她:“裴大小姐,今夜月色正好,想来不久便要下大雪。在下许久没见过燕京的雪了,明日登门拜访,可否赏脸,与我共赏雪景?” 拒绝的话语还未逸出唇间,又听他补道:“你不说,我便当你答应了。” 没见过这般强买强卖的! 裴瑶笙再也憋不住,来了情绪,提高声量唤道:“温璟煦!” 马上那人闻言,莞尔,话里带了歉意与恳求:“瑶瑶,是我不好,莫再动气。待找机会,我定将能说的都告诉你,可好?” 他说完后,裴瑶笙闷在心里那口气终是无声消散了些。 一时不语,唯有马蹄声依旧。 良久,刺骨寒风送来她低低的叹息,裴瑶笙抬眸,仔细打量温璟煦的眉眼。 一别数月,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记忆中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跌跌撞撞跑向她的小郎君在看不见的地方蓦然拔高,暗自成长,长成如今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少年。 “世人皆陷爱别离,求不得。”耳边传来他的喃喃自语和无端叹息:“人间事,变幻无常。瑶瑶,幸而你还在此处,天下之大,终于有一处我心之所向。” 天光启明,裴筠庭睁开眼时,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庭院一角红梅开得正好。 昨夜与燕怀瑾在承乾殿放过孔明灯后,她便匆匆赶回府上,与家人守岁,直至鞭炮烟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银儿几人难得穿上了颜色喜庆的衣裳,听闻她唤人,便鱼贯而入,叽叽喳喳地与她说起话来。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今日大早,昌国公府那位提礼上门拜访,眼下正与大少爷说话呢。” “据说等人齐了,要一起用早膳呢。”轶儿为她扣上领子:“小姐,那位离开了这样久,大小姐的难过咱都看在眼里,想来不会如此轻易原谅吧?“ 裴筠庭人是醒了,意识却还未回笼,听几人七嘴八舌说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你们说的可是国公爷,温璟煦?” 虽然这首歌的旋律不是古色古香的类型,但我还是要说,本章bg: 预兆——芝麻ochi电鸟个灯泡 姐姐和温璟煦其实是姐弟恋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b,严格来说小裴不矮的,她165 但是叁皇子186,所以站在他身边属实有点不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