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轭替身(3p)》 第一章绵绵 梅雨绵绵。 上海的六月是多雨的季节,恼人的雨丝直往人心底里钻,像是斩也斩不断的情丝,黏黏腻腻的叫人难受。 可也是同样的一场雨,遮掩住专属于夜色的无限旖旎。 “酒味好重。” 别墅里没开灯,空气中浮动着暧昧的气味,仿佛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有人点燃夜空中数盏星辰,只为看这一对肉体纠缠的情人。 在意乱情迷的时候,陆深向来最温柔。 时锦猜,这是因为他分不清怀中的人是她还是苏渺渺的缘故。 果然,陆深不复平日冰冷疏离的模样,尽管喝得醉醺醺的,头脑都有些不清醒,可他立刻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打开花洒洗去酒气,直到嘴巴里全是漱口水的味道,才又迷迷糊糊地一头栽倒在时锦身上。 “抱歉,今天拍卖会结束被拉去喝了几杯……” 陆深掏出一个长方形的扁盒子,漆瞳点点,分外动人,他期待地看着时锦,说:“姐姐,生日快乐。” 时锦望着架在她身上的男人,心想小陆总也真够可怜,挑好了礼物不敢给正主,只敢给她这个替身。 还记得管家陈叔第一次发现她与苏渺渺连生日都是同一天的时候有多惊讶,陆深只问了一句:“是吗?真巧。” 看似毫不在意,几年里却雷打不动地为她精心挑选礼物,哪怕是有天大的事也要陪她过生日。 说是祝她生日快乐,心里想的人却是另一个她。 这样也好,毕竟时锦从来不过身份证上的那个生日。 “你,不打开看看?” 是因为喝了酒吗?陆深的声音变得很软,似陈酿一般醉人。时锦依言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条浓绿透亮的翡翠项链,在室内光线如此昏暗的前提下,仍然闪烁着叫人心折的光芒。 时锦却觉得,陆深的眼睛比那些绿色的石头还要闪亮。 她吻了一下陆深右眼角边的泪痣,说:“谢谢阿生,我很喜欢。” 时锦猜,这应该是陆深所期待的苏渺渺会给出的答案。 下一秒,陆深的吻狂风骤雨般袭来,他的架势拿得很足,要把时锦直接吃了一样,可吻落下来的时候动作又很轻,就好像时锦也是一件易碎的珠宝,需要人小心的呵护。 体温渐渐升高。 时锦很清楚她的身体对陆深的这张脸有怎样的反应,她的每一根神经都为其所诱惑,不用看也知道,体内欲望最深之处,早已化作一汪春水。 陆深从她的脖颈一路吻下去,拨弄着她因为兴奋而挺立起来的乳首,那是漂亮的褐色,隐隐有一层水光。 除了这里,他还知道时锦的身体上还有哪里是这种颜色。 “好多水……” 陆深跪在时锦两腿之间,埋头去舔,他的舌头打着圈儿,又舔又吸的,跟没喝过水一样,恨不得吸去她体内的所有水分。 “慢一点。” 时锦蹙眉,不是因为不舒服,反而是太舒服,她总有一种就会这样潮喷在陆深嘴里的不妙预感。 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陆深抬起头,水渍从他的嘴角流到下巴,很色情,也很诱人。 任谁也想不到,公众视线之中衣服禁欲精英模样的小陆总舔女人的时候舔得这么开心。 “受不了了?” “嗯。” “至少,要先让你……” 说完,小陆总又继续轻一下重一下地侍弄着时锦充血的阴蒂,他一只胳膊垫在时锦的腰下,另一只手还在抚摸时锦身上其余敏感带,全神贯注地点燃时锦的所有欲火。 时锦意识有些朦胧。 处于巅峰快感之下的身体很难分清身下的人是谁,毕竟那个人也很喜欢为她服务,和他做起爱的时候也很合拍。 她好像坐上了一艘没有方向的小船,船下是神秘莫测的万丈深渊,天际坠落一簇簇闪耀刺目的流星,两种异质的快感共同构建出一个混乱而又华丽的梦境,叫时锦暗自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啊——” 终于,时锦没有忍住,小声地叫了出来,她的脊背微微弓起,极致的快乐之后是轻微得很难让人察觉,却又无法忽视的一点点疼痛。 陆深把她流出来的水尽数喝下,很自然地握住时锦抓紧床单的手,安抚一样地,轻轻挠着她的掌心,问:“该我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时锦不习惯吹空调,可现在这季节实在太热,所以还是开了除湿模式。她的身体还是很热,那温度丝毫没有退却,反而因为陆深亲吻上她的大腿内侧而再度升高。 “瞧你冷的。” 他刚刚亲过的地方,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时锦在做爱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他知道的。可陆深就是喜欢听她的声音,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她叫他一声名字,他就觉得自己整个儿心都要化掉了一样。 “去。” “去干什么?”他明知故问。 “去拿套儿。” 时锦脸都没红一下,陆深却扭捏起来,他拆开一个淡金色的小盒子,咬着银色的小袋子,眨巴着眼睛问:“姐姐帮我戴上好不好?” 陆深比她要小叁岁。 时锦笑了一下,她是合格的替身情人,雇主有什么要求,她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何况,只是一点小情趣。 她抽开陆深的浴袍,那东西“嘭”地一下弹了出来,硬邦邦的,还上下弹了几下,随后直挺挺地支楞着,顶端处流出透明的液体。 时锦排干净安全套中的空气,神情认真地给陆深的阴茎套上新衣。陆深凝望着她,她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被她看着的时候有一种被她爱着的错觉。 不,怎么能是错觉呢? 时锦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呀。 陆深的心酸酸涨涨的,等时锦帮他戴好了,他又掐住时锦的腰,轻哄道:“我会慢一点的。” 之后,他就试探着,一寸一寸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很暖,又很湿滑。 陆深却顾不得自己的感受,他只盯着时锦去瞧,生怕她有一点疼,可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那我开始了?” 时锦点头。 小陆总埋头苦干,汗如雨洒,他还很年轻,精力旺盛,就在这张床上缠着时锦做了一遍又一遍,做得时锦到最后腰和腿都是软的。 有几次时锦嫌累不想继续,可陆深的功夫实在了得,她话还没说出口,又被陆深勾得重返欲海情潮。 还是陆深先睡着了。 时锦的手指插在陆深的黑发之中,明艳的五官没有一丝情绪,她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空,心想上海的雨和那时伦敦的雨很像,只是伦敦要更阴冷一些。 她摸了摸陆深的耳朵,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我就那么像她吗? -- 第二章明星 Τiàи?eixs.co? 时锦醒来之前,陆深已经离开。 她与他的时间,总是属于夜晚。就好像除了做爱之外,两个人没有什么别的好做。 “时小姐,早餐。” 管家陈叔为睡眼惺忪的女主人递上餐盘,尽管他心里清楚时锦只是鸠占鹊巢,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好管家的角色。 空调开了冷风。 时锦还穿着睡衣,她有点儿冷,懒得去和陈管家计较这点小事,只裹紧了披肩,斯斯文文地吃起早餐。 吐司,煎培根,还有热牛奶。 是她最不习惯吃的早餐类型。 时锦无甚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陈管家以为女明星都是小鸟胃,请示过后又把餐盘撤了下去。 “陈叔,这个,你替阿生收好。” 陈管家接过那个扁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难掩惊讶。时锦很孩子气地笑了一下,站起来向衣帽间走去,她经过陈叔的时候还特意说: “四千多万港币的珠宝,怎么能便宜了我这个冒牌货呢?” 陈管家看了时锦一眼,仿佛是在说,还算你识相。时锦只觉无聊,心想老男人既阳痿又嘴碎,一天到晚除了编排别人还会干什么? 她走进衣帽间,漫不经心地挑起衣服,左手边那排全是她的,一年四季各种场合的衣帽鞋应有尽有,右手边那一排则是陆深的。 说起来,陆深真是再合格不过的替身情人。 就连身材,也和那个人那么像。 出于这个原因,她很喜欢给陆深买衣服,反正最后刷的还是陆深的卡,她只当自己是在玩真人版的换装游戏。 嗯,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uwaπgseiπ(yuwangshe) 陆深总爱穿西装,他的身材高大挺拔,走起来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 可那时候,她和他都在伦敦上学,很少有穿正装的场合,算起来一共也就穿过两次。一次是在毕业典礼,另一次是…… “喂!” 时锦的回忆被人打断,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见一张帅气张扬的脸。 “陆哥说他有个文件落在这了,你帮我找找?” 宋朝朝对她一向很不客气。 是,他和陆深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即便是家世再好的公子哥儿,也不至于见人就拽得二五八万的。 宋朝朝一口一个“喂”的,还不是因为她和陆深之间的替身游戏。 时锦盯着他看了几秒,直到把人给看得不自在了,她才拎起两件衣服,从衣架后走了出来。她这一动,披肩倏然落地,半边肩带滑了下去。 一袭红丝绒睡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行走之时摇曳生姿,身上的肉该紧的紧,该软的软,肩带旁露出的一小片像是泼翻了的牛奶,一颤一颤的,叫人看了心生痒意。 举手投足,风情万种。 “什么文件?” 可她偏偏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宋朝朝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说:“房地产相关的合同,陆哥说在卧室里,我不方便进……” 谁知道进去了会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昨天,是渺渺姐的生日。 宋朝朝也很清楚陆深花大价钱拍下那条项链最后是送给了谁。 可想而知,像时锦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为了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一想到时锦和陆深缠绵的模样,他就更不自在了。 宋朝朝低着头,守在卧室外面,等时锦出来。不一会儿,时锦就换好了衣服,手里还攥着合同,他说了句谢,伸手就要拿,时锦却把手往后一撤,说: “宋公子,帮我个忙。” “陆哥还等着我回去。” “小陆总要是真这么着急的话,他派过来的就会是贺特助,而不是你。” “你……” 宋朝朝气结,可又不得不承认时锦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不是看在发小的情分上,以他的能力是没办法在陆深手下干这么久的。 “帮什么忙?”宋朝朝败下阵来。 “开车送我一程。” “陆哥不是给你配了助理吗?开工资交五险一金,怎么就来吃白饭的?” “小蔡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呢。” 这不,正好宋朝朝撞枪口来当这个冤大头了。 直到宋朝朝把时锦请进他开来的那辆玛莎拉蒂的副驾驶,他才发应过来自己一直被时锦牵着鼻子走。 时锦报出地址,他哼哼了两句,边开着车边问:“你怎么不打个车去?” “宋公子见过哪个女明星自己打车的?” 就算她是十八线,也总要端着些架子。再说,陆深名下的这栋别墅是有名的富人区,要是叫人拍到她从这出来,那些八卦营销号可就有的写了。 一时无话。 等到车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宋朝朝先下车给时锦拉开车门,为了找回场子,很恶意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你且享受这几天吧,我听说渺渺姐快毕业了,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摆女明星的谱!” 据他所知,时锦对陆深是有感情的。要不光为了钱,谁能做到这一步? 这一句句的,不就是往时锦心窝子里戳吗? 宋朝朝得意得很,只想看时锦失魂落魄的神情,可她却反守为攻,将他逼回座位,压在他身上问:“那又如何?” 她擦了什么香水吗? 似暗香浮动,不浓烈,却有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到时候你就得下岗了呗! 宋朝朝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时锦这种拜金女的鄙夷,这几年来时锦明里暗里看惯了这些眼神,便玩味道:“哦,原来宋公子是在担心我的客源问题。” 她一笑,比春花还要明艳动人,任谁见了心湖也要泛起涟漪。 “半只脚踏进圈子里,想找下一位怎么都找得到吧?” 宋朝朝膈应得要死,他紧紧握着方向盘,说:“你要干嘛?你现在还是陆哥的人,你不能做骑驴找马的事!” 时锦捏了捏他泛红的耳朵,宋朝朝知道自己该甩开的,可整个人就跟中了蛊似的,怎么也甩不开她那只纤长的手。 “其实,我看宋公子就不错。” 宋朝朝满面绯红,想要痛斥时锦,嗓子却跟堵了棉花一样,支吾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时锦“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打在他脸上,疼是不疼,脸却愈发红了。 她咬着他的耳朵,笑意盈盈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在别墅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小色胚。” 时锦撒开手,玛莎拉蒂一脚油门火速离去,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而她刚走到化妆间前,就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时大明星可真了不得,次次都是踩着点儿到,这又是从哪个老总的床上爬起来的?可别把你给累坏了!” -- 第三章不够 Τiàи?eixs.co? 是一起拍杂志的男演员,叫什么林嘉宇的。 时锦入圈两年,还是个雷打不动的十八线小模特,连官方微博和站子都没有,算是娱乐圈咖位最底端。 资源嘛,虽说不算好,但也一直有,说明背后肯定是有人,只不过没那么硬。 时锦和陆深之间的关系,还是一个秘密。 她在演艺事业上实在不上心,陆深是娱乐公司的总裁,给她喂圈内资源最方便,时锦也不想跟他多解释什么,索性也就把这份工当作兼职来干。 化妆师只当自己是聋子,一声不出地开始给时锦化妆。 林嘉宇看时锦不搭理他,更是来气,又在一边儿说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话。 他出道不久就演了部仙侠古偶的男四号,剧播出后大爆特爆,他小红一把,这才有了跟国际一流摄影师万千合作的机会。 可是呢,这个时锦空有美貌,毫无作品,从头到脚的衣服饰品还都是奢侈品,不是出卖肉体,她哪来这么多钱?又哪来这么好的时尚资源? 金主,林嘉宇也有的,只是出手不比时锦的大方。 简而言之,他就是酸鸡跳脚。 妆化好了。uwaπgseiπ(yuwangshe) 时锦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嘉宇说:“你很羡慕是不是?” “羡慕?我羡慕你什么?” “羡慕我这个金丝雀当得好呀,不像你想尽办法卖屁眼子都没人要。我劝你少打点玻尿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半夜瞧见这么张脸,谁见了不倒胃口?” “你!” 林嘉宇气个半死,恨不得扑上来撕了时锦,时锦快他一步,“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差点儿没把他鼻子里的假体给震飞了。 后面的拍摄还算顺利。 “时锦,你这个表情再有张力一点。对对对,要和场景互动,表现出你的感情……” “嘉宇,今天状态不对?你不能这么绷着,放松,再放松一些。” 快拍完的时候,万千特意找时锦聊了聊。 “时锦,你外貌条件挺不错的,怎么看你之前简历一直在拍平面?有没有去国外秀场发展的想法?” 万千,可不是那种轻易会给人这种机会的性格。 如果她是一个有t台梦想的小模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是…… “谢谢万姐,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万千还是第一次遭到拒绝,她有些惊讶,但也明白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她刚想走,看到时锦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又忍不住劝了一句: “时锦,既然你叫我一声万姐,那我就跟你说句只能跟妹妹说的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还年轻,得多做打算。圈子里踩高捧低的人多的是,你是不去踩别人,但也得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时锦微愣,笑着向万千道谢。 俩人加了私人微信,万千一再说如果改了主意就和她联系,时锦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回设计所那边把上次画好的图纸给拿回来。 她刚想给小蔡打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来接她,没想到一出电梯就遇见了贺特助。 “时小姐,这是房卡。” 贺特助腰细腿长,剑眉星目,双手奉上房卡那劲儿还真有点诱人的味道。 时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贺铭是陆深身边唯一对她没有有色眼光的人,说不准是心思藏得太深了,还是他除了赚钱之外什么也不在意。 “小陆总,他要来?” 贺特助情绪一点起伏都没有,跟个机器人没两样。 “不一定,看陆总行程安排。” 他嘛,来不来是不一定的。 可她呢,必须要在那候着,随时恭候他大驾光临。 怎么看怎么羞辱。 时锦却无所谓地笑笑,拿着房卡,坐上电梯,直奔酒店叁十六层而去。她人刚进去,就有人敲门来送吃的,想来陆深是不会这么贴心,知道她拍一整天吃不上饭,也只有贺特助才会如此体贴周到。 送的还都是合她口味的菜。 时锦多吃了两口,在微信上确认助理小蔡人没大事之后,她就随手拿起酒店的纸笔画起图来。 那是一栋她设计了很久的建筑。 距离陆嘉笙出事那年过了多久,她就画了多久。可惜,一直没有办法画出她心中最完美的模样。 “时小姐。” “贺特助?什么事?” “给您安排了晚上的温泉……” 温泉,是这家酒店最出名的特色,听说有不少一线明星也来泡过。 时锦“嗯”了一声,撂下电话,准时赴约。 不出意外,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全场都被小陆总包了下来。她换上浴衣,在温热的泉水里泡了半晌,直到身后有人亲吻上她的脖颈,时锦才柔柔地唤了一句:“阿生。” 水汽氤氲。 陆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吻一路细细密密地落下,咬得她胸前绽开小朵小朵的梅花。 “怎么知道是我?” 时锦抬起手,撩起大片泉水,打湿了陆深的西装。 真不懂他有什么好急,连衣服都没换就进来了。 雾气袅袅。 她像一条身段妖娆的水蛇,盘踞于怪石与山泉之间,纤腰丰臀若隐若现,单看一眼便是诱惑无限。 “难道阿生希望此时此刻进来的是别人?” 陆深弯了弯眼睛,扯下外套,还穿着衬衫呢,就钻进水里,叫时锦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指骨节修长,一把覆在花丛深处,随着轻柔的水波摆动不已。 他总是知道怎么能让她快乐。 毕竟两年过去,身体上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嗯……” 时锦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她向后靠去,整个人伏在陆深身上,小腿还搭在他的膝盖处,半截腿在水里一颠一颠的,似乎是要受不住了一样。 “准备好了吗?” 时锦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含嗔带怒,叫陆深看了骨头都酥了一半儿。她就着陆深的手,又把他的两根指节往里推了一点儿,笑着说:“还不够。” 陆深顿了一下,横腰抱起时锦。他捉住那只在他身上四处作怪的手,结结实实地摁在了他的腹肌上,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那,这个够不够?” -- 第四章戏水 其实,时锦不太喜欢被陆深叫姐姐。 因为陆嘉笙从不会这么叫她。 每次陆深叫她姐姐,仿佛是在提醒她,他与阿生始终是不同的两个人。 可她也只是陆深的替身情人,为了那张几乎要刻在她心底的俊美容颜,这一点点小瑕疵,她还可以忍耐。 “怎么了?” 似乎是看出她在走神,小陆总惩罚性地咬了她一口,正巧咬在她的乳尖上,咬到一半又舍不得了,黏黏糊糊地舔了起来。 这是她的敏感带。 时锦低低高高地吟哦,等陆深把她磨得腰肢酸软,她才不大乐意地说了一句:“硌得慌。” 温泉边铺的是一块一块的鹅卵石,肉体凡胎的,谁硌谁不难受? 陆深闻言,把人往边上一让,自个儿大剌剌地躺了下来,脐下叁寸已整装待发,甚至还对着时锦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打招呼。 “那姐姐来上我,好不好?” 时锦不常用女上位,因为这个姿势虽然很爽,但也很累。对于没那么喜欢的人,她是多一分力气也懒得使。 可工作毕竟是工作。 好在,她也不吃亏。 陆深半边身子还在水里,毫无防备地那么一躺,颇有几分任人采撷的味道。时锦矮下身子,跨坐在他身上,缓慢地上下运动起来。 只这么一坐,就止不住地颤抖。 潺潺的水声和暧昧的声响,奏出一曲唯有情人才能演奏的浪漫乐章。 时锦动了几十下就嫌累,她扭了一下腰,弯着上半身在陆深眼前划了半圈儿,情不自禁地抱怨着:“阿生,我好累。” 陆深早就被她一上一下地折磨得难受,看她胸前两团晃呀晃的更是红了眼睛,他狼崽子似的又是一口叼住一颗红豆,含混地问:“那这次换我来干姐姐?” 陆嘉笙,也从不会和她说这些叫人脸红耳热的话。 界限,分明,又不分明。 时锦混乱地点点头,陆深只以为是得了她的允许,两只大掌掐住她的腰,找准一个能让两个人都舒服的点,狠狠挺动自己的性器,肉刃一般在她体内进进出出。 陆深干得又猛又狠,带得时锦上下起伏不停,她紧紧抓着陆深的手臂,生怕会被甩出去似的。他看着星眼迷离的时锦,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开心。 “和我做,爽不爽?” 昨晚上就被缠着做到后半夜,今天天刚黑又被拉来做。 就算是铁打的人,那也得有个休息的空档吧? 时锦又累又困,又酸又爽,她伸出手捏了捏陆深的耳朵,答:“爽。” 她还以为陆深就是在床上说几句骚话,不料陆深又问:“那是不是最爽的?” 时锦睁开双眼,惊讶地看了眼陆深,说:“小陆总,这是关心我的情史来了?” 陆深一僵,腰部动作都跟着停了,可埋在她体内的那东西却还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连带着叫她有股酥酥麻麻、难以释放的痒意。 “随便问问。” 时锦轻巧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花蝴蝶一样从陆深身上跳开,二人肉体相连处忽地错开,泻下大量湿滑透明的液体,打得陆深大腿根儿的地方濡湿一片。 陆深显然没想到时锦做到一半就跑了,叁两步就追了过去,把人压在落地窗上,双手垫在臀下就把她给抬了起来。 “姐姐跑什么?” 时锦被架在陆深与玻璃之间,在陆深看不见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有说不出的落寞。那只习惯了画图勾线的手轻抚着他的背,很心疼地说: “不疼吗?红了这么大一片。” 陆深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像是只小狗一样去嗅主人的味道,他笑得人都歪了,可双臂还是稳稳地托住时锦,生怕摔到了她似的。 “被姐姐压,怎么会疼呢?” 相反,他还觉得刺激极了。 她和他的身上有剧烈运动产生的汗水,也有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温泉水,两个人的皮肤都滑腻腻的,就像两条在海洋中相依偎的鱼,除了彼此之外再没别的可依靠。 时锦有点担心会滑下去,双手勾住陆深的脖子,双腿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腰上,一双桃花眼无辜地望着他,看得陆深呼吸一紧。 这个姿势不会那么深。 但是,就倾斜的角度而言,时锦可以省掉不少力气,叫陆深一个人动就完事了。 所以,她还是很满意。 陆深把时锦抱离窗边,一边走一边向上顶着,她挂在陆深身上,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天工作累不累?” 时锦想也不想,说:“工作不累,可被阿生顶得很累。” 陆深轻声笑着,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歉说:“上个月一直在出差,实在是……很想你。” 嘴巴上在道着歉,鸡巴却不肯放过她,抱着她从房间这一头做到那一头,下半身就跟楔进她身子里似的越干越深。 时锦是很爽,但还没昏了头,她想起宋朝朝说的渺渺姐快毕业了,猜陆深就是因为这个才变得这么不正常。 其实,她还蛮羡慕陆深。 即便是找了个替身情人,但也随时知道正主在哪儿,不像她苦苦找了这么久,人影儿都没看见。 她吻在陆深左眼角处,那里应该有一颗泪痣,可偏偏没有。 时锦轻声说:“阿生,我也想你。” 陆深心头一跳,时锦平常没少说什么喜欢他爱他之类的话,可只有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思念。 “想我?可我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想我?” 时锦顿住,双手摁在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就是,很想你。” 陆深退了出来,轻轻把她放进泉池中,潜下去替时锦清理泥泞不堪的下体。他刚开始只用了手指,后来不知怎么想的,伸出舌头吸来舔去,温泉水与她的液体一并吞咽下去。 时锦却很紧张,双腿僵直,后背挺立,等陆深的唇舌不住磨弄她的花核之时,她才终于忍不住把他拎出水面,颤抖地说:“别这样……” 陆深奇怪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 只是,陆嘉笙小时候溺过水,一见水就躲八丈远,以至于她一瞧见这张脸沉在水里就会恐慌。 “怕你淹死。” 陆深笑着,很自豪地说:“姐姐,我游泳可是很厉害的。” 时锦怔然,任由陆深继续刚才抠挖吸食的动作,等陆深忙得差不多了,她才说:“小陆总,我想演戏。” 陆深一笑,枕在她的小腹上,他好像也有些累,闭着眼睛说:“可以。周末,来我公司试戏。” -- 第五章试戏 “陆总,您真要给时小姐试戏吗?” 贺俦为陆深端上一杯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 在这个圈子里,演戏、拍剧是最好捞钱的。 像是时锦这样跟在陆深身边这么久,还只甘心做个小模特的,确实少见。 这次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可能是被哪个叫林嘉宇的小流量给气到了,竟然想起来要拍戏来了。 “她好歹是星光的艺人,我这个老板试试戏,难道不应该?” 陆深想起时锦管他一口一个“阿生”地叫着就头疼,连前后鼻音都分不清楚,这台词怎么能当演员呢?总不能上去就念一二叁四吧? 还是得试一试。 实在不行,就给她一些既轻松又讨巧的角色,不说名垂影史,做个叁四线的演员,又有钱赚又没那么累才最好。 “那时小姐什么时候到?” 正说着呢,时锦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陆深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比嘴巴先笑了出来,贺特助却在一旁看得分明。 只有时小姐才能让陆总露出那样的表情。 “贺助,今天的日程全推掉,你也去放一天假。” 意思是,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和时锦。 贺俦点头称是,下楼离开的时候恰好和时锦打了个照面,她衣着简单,却依旧容光照人,还很有礼貌地和他问了好,调侃道: “贺特助周末还得加班?小陆总是不是没少给你加班费呀?” 贺俦正发愣的功夫,时锦就搭总裁专梯上了楼,一向精明能干的贺特助过了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也没有。” “咚咚咚——” 门是开着的,可她还是轻轻叩了几下门。 “进。” 这一层都是陆深的办公室,除了他和贺特助之外,一般也不会有别人来。 “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我叫时锦,今年二十六岁,曾经从事于模特行业……” 陆深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没看出来时锦进入角色还挺快,他清了清嗓子,说:“时小姐,我们直接来演一场吧?” 时锦微微皱眉,有些苦恼。 “演什么内容呢?” 她就知道陆深这厮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不会为了她一句话就给她新的资源。 陆深扯了扯领带,衣领松垮,神情玩味,无端地有几分性感。他双手托着下巴,憋住了笑意,说:“就来即兴表演吧。你演一个霸道总裁,我演你的贴身助理。” 时锦摆摆手,忙推辞道:“您还要给我搭戏?这怎么可以呢?真是太麻烦您了。” 可是,陆深脸上写满了不容拒绝。 时锦长吁一口气,去里间换好了套裙,出来之后昂首挺胸的,还真拿捏住了几分老总的架子。她知道这是在陪陆深玩儿,演一个苏渺渺是演,演一个演员不也是演? 没什么做不来的。 她也没跟陆深客气,一下就坐到了陆深的椅子上,抬眼去看他,问:“不干活在这杵着干嘛呢?” 陆深正襟危坐,严肃地答:“在等时总您的吩咐。” 时锦不是陆深那种拼命叁郎的性格,她对手底下的人一向很松,只要把事儿给做完了,其余什么都好商量。 想当然耳,陆深要的霸道总裁肯定不是这一种。 “时总,您在想什么?” 冷不丁地,他问。 时锦说:“想和你做爱。”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也不红,气也不喘,就好像做个爱对于她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时总,这、这样好吗?” 上一秒,陆深还演出了大义凛然的范儿,下一秒,他就坐到了时锦大腿上,解开前叁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膛。他虚虚勾着时锦的手,说:“外面,可还有那么多人呢。” 时锦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即兴表演。 她从演一个霸道总裁,变成演一个对贴身助理下手的色情霸道总裁,再到演一个欲望来了挡都挡不住非要和贴身助理在办公室做爱的色情狂霸道总裁。 嗯,演戏还真是有点意思。 时锦抱住陆深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开始吃他的奶。 陆深身材很好,胸肌很大,腹肌明显,一口咬上去的口感很实在,咬得时锦后槽牙都有点酸。她可没少被陆深咬过这儿,这次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可不得找补回来。 “时总这么喜欢我的身子么?” 陆深乐呵呵地看着她咬了半天,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情不自禁发问。时锦轻声笑着,手指在他乳尖处打着圈儿,越搔越痒,越痒越挠,不一会儿就点燃了陆深全身的火。 “喜欢,真的很喜欢。” 要不说年轻就是好呢?小陆总的乳头和阴茎都是粉嫩嫩的。 时锦摸摸这儿,又摸摸那儿,似乎在想从哪里下嘴最合适。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那么,如果快乐事做得多了,是不是多少也会生些情意? 时锦心头一跳,抬头去看陆深。 “阿生,想做。” 她抱着小陆总的腰摇呀摇,像是要不到零食的小孩儿在耍无赖。 说什么试戏,只不过小陆总和情人之间的一个小游戏。 单单叫他一声名字,别的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引燃他的全部欲望。 这就是时锦之于他的魔力。 “姐姐什么时候想做,我都奉陪。” 时锦去抓手机,陆深还以为她要干嘛,不满地哼了一下,说:“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玩手机?” 说着,顺手把时锦的手机给丢到一边。 “得点个外卖……” 陆深莞尔一笑,哗地一下打开抽屉,说:“作为您的贴身助理,我早就为时总准备好了。” 抽屉一打开,堆了一迭安全套,还有几个小玩具。 时锦愕然,说:“小陆总您还真是心怀不轨。” 陆深得意洋洋道:“姐姐不也是馋我的身子?这么说的话,我们很配呀。” 他随手一推,把书桌上的东西尽数扫到地下,修长的指节敲了敲书桌,发出清晰有力的声响。 “要不要,在这做?” 陆深早就叫人把他这层的监控给关了,今天就是要好好地与她闹一场。时锦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说:“可以呀,我还没玩过这么刺激的。” 他笑着,一巴掌拍在时锦腰臀以下,说: “时总,我也是,第一次。” -- 第六章舔舐 时锦坐在桌上,脚搭在椅子边儿,不言不语的,直勾勾地看着陆深,好像是在埋怨,你怎么还不来给我舔? 陆深心领神会,一手擎住她的小腿,滑开她用来撑脚的椅子,半跪在书桌前,脸正对上盛开着的百花深处。 时锦双臂撑在书桌上,像一根随风摆动的柳枝儿晃过来又晃过去,她笑着说:“陆助理好像很熟练。” 陆深把她的内裤褪到膝盖处,深深浅浅地揉着,直到手指被液体浸得湿润,他才说:“为了时总特意学的。” 好让自己舒服点,时锦把腿圈在了陆深上半身,如蛇一般勒紧缠绕,不愿给被她盯住的猎物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她知道陆深手艺好,也知道陆深马上要干什么。 “早上没洗澡,可能会脏哦。” 毕竟来之前她也没想到今天要在办公室里做。 陆深抱住她的腰,整个脸埋在她的阴阜上,甚至还深深吸了一口。时锦被他吞吐出的温热气体给痒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去,陆深却把她摁在桌上,说:“姐姐怎么会脏呢?” 他面不改色地从下到上舔了一口,又说:“就算是脏,我也把姐姐舔干净!” 时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他去了。 陆深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不把她舔得汁水横流就不甘心一样,到最后还掰开她的大腿,柔软的舌头在她体内来回进出。时锦只觉下体又酥又麻,浸在温泉水中似的舒服。 “陆助理,当初把你招进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骚?” 陆深抬起头,嘴角处流下一道暧昧的水渍。 “嗯,一人多用,时总捡到宝了。” 时锦笑,掐着陆深的耳朵,软软的,还挺好捏。 “你那些同事知道你这么会吗?” 陆深拿来湿巾,轻柔地为她擦拭下体,他专心致志的,连头也没抬,答:“不想让外人知道。” 意思就是,只有她才不是外人。 别说,小陆总说起骚话来是真的百无禁忌,专挑搔到心痒处的来说,怎么听怎么舒坦。 时锦眯着眼睛,搂住陆深的脖子,很难耐似的,说:“阿生,你进来,好不好?” 她想要他。 真是莫大的荣幸。 陆深应了一声,两手把住她的大腿,抽开自己的腰带,露出粉嫩嫩的蘑菇头,在入口处磨了许久,磨得时锦恨恨咬了他一口,小陆总才笑着说: “特殊服务,得加钱。” 时锦下面水淋淋的,以为陆深磨够了就该进入下一步,哪想今天他演戏演上了瘾,还玩儿欲擒故纵那一套。 她猛地一推陆深,也顾不上自己衣衫褴褛,水漫金山,赌着气喊:“爱做不做!谁惯的你!” 陆深连忙讨饶,追上去又把人求了回来,供在桌上。时锦本来就被他手口并用弄得浑身发软,等那东西一进来堵住流水潺潺,她嘤咛一声,缠在他身上,不动了。 “姐姐喜不喜欢在这里做?” “还可以。” 陆深知道时锦说的和心里想的总要差那么一层,她说不怎么喜欢就是讨厌极了,她说还可以就等于其实很喜欢。 他又抽动了数十下,她要是笑了,就再深一点,她要是皱着眉,就再浅一点。 毕竟,要她爽到才是第一要紧。 “那就天天做?” 时锦搓了搓手指,因为要经常画图,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和掌心时不时地还会蹭上墨水。她一个指头点在陆深脑门上,笑道:“色令智昏。” 陆深双臂向前一捞,紧紧扣住时锦的脊背,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胸口,又在她脖颈处啄来啄去,发出小鸟似的啾啾声,同时小心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姐姐,有没有想我?” 陆深和她向来聚少离多。 每个月见叁四次面,次次都是在床上,之后他天南海北地出差,她呢,除了做完敷衍陆深的兼职拍摄之外,整天窝在公寓里画图,顶多跑几趟设计所做做监工。 陆深胯下动作一点没慢,却还分出一份心力,期待地望着时锦,等待她的回答。 时锦感觉快到了,正是不想说话的时候,可陆深目光灼灼,她还是没忍住一声呻吟,道:“想了……” 陆深加大了幅度,大开大合地,只恨不能立刻交代给她。 “怎么想的?” 他想听她说情话。 时锦勾勾手指,等陆深的耳朵凑到她嘴边,她的手才顺着热源处摸了下去,意有所指地说:“这儿最想。” “姐姐,你真是……” 后面的话,陆深没说完。 因为,他顾不上说话,一门心思地与她交欢。 低喘、呻吟、撞击、轻吼。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这些混杂暧昧的声响在不停涌动,像是一阵走了调子的海浪,也像是高低变换的潮水。 “啊——” 云雨初歇。 陆深把时锦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又放到了椅子上,特意给她调整了椅背,好叫她靠得更舒适些。 他轻轻拍了下时锦的大腿外侧,说:“分开点。” 时锦刚合上眼睛,听他这么一说也没睁眼,稍稍岔开一点腿,方便小陆总给她清理。陆深看她这副慵懒的模样就想笑,可还是半跪在地上,任劳任怨地给她擦拭。 “咚咚咚——” 是有人敲门的声音? 时锦“蹭”地一下睁开眼睛,一边冲着外间问是谁,一边忙叫陆深起来。 陆深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混乱不堪的下体,不仅没起来,甚至还直接钻办公桌底下去了。 “贺特助?” 贺俦走到距离她叁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时锦有点心虚,她上半身都快贴在书桌边儿了,穿着衬裙的下半身却被人悄悄地从外打开。 又软又湿又滑。 小陆总又开始用勾人的小粉舌舔她。 还是,当着贺特助的面…… 时锦红了脸,镇定地问:“贺特助,是有什么文件落了吗?” 但凡是个成年人,就不会不清楚刚才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贺俦脸不红心不跳,答:“是有一份重要文件。” 他就跟什么都没察觉一样,自顾自地走向一旁的档案柜,翻找起来。 -- 第七章刺激 “时小姐,陆总人不在吗?” 贺特助一直没回头,在档案柜那边翻来找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那淘金呢。 时锦觑了在桌下舔她舔得正欢的陆深一眼,心想陆总他不光人在这儿,还藏桌子底下跟你这个特助打游击呢。 “嗯,找他有事?”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可就是叫人听出了丝丝缕缕的腻味。 贺俦顿了一下,说: “有一份重要的会议记录,和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战略有关。我刚刚给陆总发了微信,但陆总一直没回。” 恐怕那个时候陆深和她颠鸾倒凤搞得正上头,哪还有什么心思看手机? 时锦本来想找个文件翻一翻,好歹遮掩一下办公桌下的大好风光,可桌上的东西全叫陆深给扫地上了,她只好把手滑下去揪了揪裙角,顺便还薅了薅陆深的耳朵。 真是胡闹。 陆嘉笙就不会这么胡来。 “这几年娱乐圈和房地产都不景气,小陆总是不是又瞄上什么新鲜东西了?” 时锦刚毕业回国的时候开了家设计所,凭着斯特林奖神秘得主的身份接单接到手软,虽然她由于精益求精的原则最后只做了几个,但也能证明那时候国内房地产比现在要景气得多。 贺俦不知道这一层,只以为是时陆二人的私房话,别人看不透陆深有多看重时小姐,他这个总裁特助怎么会不清楚呢? 他清了清嗓子,说:“陆总想要投资几个互联网公司,最好是做新兴科技的。” 不得不说,陆深作为一个生意人的嗅觉还是十分敏锐的。 时锦一边和贺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慢慢合拢了腿,不想叫小陆总尝到什么甜头,可陆深却不依不饶的,手上绞着她的脚踝,力道愈发大了。 “时小姐,您说实话……” 时锦听贺特助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好在脸上还是很镇定地听贺特助继续说道: “您是不是和陆总吵架了?” “啊?没有啊?” 贺俦笑了一下,一步一步向时锦走来,他弯下腰,一件一件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纸张和其它办公用品。 他走得越来越近。 时锦一语不发。 偏巧这个时候,陆深还侧着脑袋,做着口型和她讲: “要、被、发、现、了。” 时锦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到时候丢脸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陆深却还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姐姐流下了更多的蜜液。 “如果时小姐和陆总有什么矛盾的话,可以好好沟通的。” 贺俦把那些物件一样一样摆好,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可她却从他的眼角眉梢看出了那么一点陆嘉笙的味道。 爱上每一个像你的人。 时锦依旧沉默,贺俦见她表情不对,还以为是自己说中了时小姐的心事。说到底,他也只是陆总雇来的员工,不好对老板的情感生活评判什么。 可是,她眉间的落寞那么叫人心折。 “抱歉,我多话了。” 贺特助走了,手里还拎着一份文件。 门刚关上,陆深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时锦来不及悲春伤秋,整个人又被小陆总给抱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他在她面前,两个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不太像是生意人,更像是直率冲动的少年郎。 “生我气了?” 时锦偏过头,心有一点酸,有一点痛,还有一点痒。 “那倒没有。” 陆深低低地笑着,那笑声就像是从他胸膛里溢出来的一样。 “姐姐也觉得很刺激是不是?” 他的手探了进去,不出所料,那里都湿透了。 “不然的话,怎么贺特助走得越近,姐姐就湿的越厉害呢?” 害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想被人发现。 有时候,性的快感来得就是如此莫名其妙,它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在你的幻想中发生了什么。 毕竟,大脑才是最重要的性器官。 时锦弯了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爱上贺特助了。” 怎么看怎么是在开玩笑。 可她的表情怪严肃的,看得陆深渐渐笑不出来,他的声音中有显而易见的慌乱,可还是强装镇定,嬉皮笑脸地问:“那我放姐姐自由,让你追求真爱?” 时锦从陆深身上坐了起来,像模像样地拱手,道:“多谢陆总。”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刻都等不及似的。 陆深忍了没两秒,蹭的一下就从背后抱紧了时锦,咬着牙问:“你说真的?你真舍得?那你要为了他……” 抛弃我吗? 真是个坏女人。 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呢? 前几天在床上的时候不还说这辈子最爱阿生了吗? 时锦叹了一口气,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转过身吻了下小陆总的眼角,笑意盈盈地问:“小陆总,我的试戏,应该是过了吧?” 陆深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她是在演戏之后,一巴掌就拍在时锦腰臀处,又怕真的弄疼了她,顶多也就做做样子虚虚拍着。 “……别开这种玩笑。” 因为,他是真的会发疯。 就在刚才,他甚至都对贺特助起了杀人抛尸的想法。 时锦扶着腰,走向淋浴间,她没好气地说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凭什么他能钻办公桌底下和她玩角色扮演,她就不能扮演见异思迁的金丝雀呢? 瞧他那么生气,叫外人见了,还以为他有多爱她呢。 陆深愣了下,追了上去,满脸笑意地为她脱下外套,坏坏地问:“要不要我帮姐姐洗?” 时锦“嗯”了一声,还以为陆深又要和她转换场地,大战叁百回合,没想到他还真就帮她洗了个澡,最后擦完身子又给她拿了套休闲的衣服。 “最近,我可能会忙一些。” 等忙完这段,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时锦了。 时锦无所谓地点头,想着要是陆深不来找她,她正好多花些时间管管设计所,总不能把活儿都推给唐明夷学妹一人干了。 她下楼的时候,在停车场瞧见了来接她的蔡助理。时锦心念一动,忽然问道: “小蔡,有没有兴趣再做个兼职?” -- 第八章是朕 蔡亦浓本科学编导专业,凭着自己对追星的热爱,换了一个又一个墙头,对娱乐圈的八卦了若指掌,直到校招投简历投到星光娱乐,阴差阳错做了时锦的助理。 蔡助很清楚时锦没什么事业心,跟着她混混不出什么名堂,但星光给的薪水待遇都很好,时小姐也从不摆明星的架子,一个月顶多忙个四五天,剩下的时间全由自己支配,她也就不介意多干上几年。 只是没想到,这位时小姐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时姐,合着这家设计所是你开的呀?” 有几回设计所忙得抽不开人,没有人来接她的时候,时锦就会叫小蔡送她一程。对此,唐明夷表示学姐未免太过谨慎。 毕竟学姐在娱乐圈只是个八百线糊咖,站狗仔面前人家也未必认得出来。 时锦点了点头,拽着小蔡就给大家介绍。 “同志们!这是我新招的助理,今儿个带她来熟悉熟悉环境。” 一群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友好地打了招呼,又回到各自工位上昏天黑地地画图。 唐明夷比时锦小一届,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打过交道,时锦后来开这家建筑设计公司,顺便就把她拉来做了合伙人。 “学姐,你看看这几个简历怎么样?公司里人手不够,我想多招几个。” 时锦看了眼到处摸来摸去的小蔡,笑着说:“都挺不错,直接安排一面吧?” “学姐,这里可有好几个冲着你来的。要不,终面的时候你露一面?” 时锦二十岁清华建筑学院毕业,后去英国建筑联盟学院深造,毕业那年凭借“伞”拿下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斯特林奖,成为第一个拿下此一荣誉的中国建筑师。 可她拒绝接受任何采访,也从不公开私人信息,只给英国建筑界留下shij这个名字。 谁也没有想到,这颗建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回国后会选择一边开设计所,一边进演艺圈。 “不了,你去就可以。” “学姐那份模特的工不是不忙吗?” 小蔡适时插嘴道:“时姐马上就要进组拍戏啦!” 听说剧组里还有最近很火的小生林嘉宇,恰好是蔡助理上周刚换好的墙头。 唐明夷犹豫一下,把时锦拉到一边,问:“学姐,你不是说当模特就是玩一玩?怎么现在还真要逐梦演艺圈了?” 时锦和陆嘉笙之间的事,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学姐,我们大女人嘛,玩一玩莞莞类卿也没什么,你可不能连人都分不清,把自己的事业给搭进去了!” 陪小陆总玩共轭替身的游戏,可以;耽误了画图,不行。 梁盈久老师可说过,时锦是她最看好的学生,是她们这些学妹的榜样,更是中国建筑界百年一遇的天才,怎么能为了一两个男人就自毁前程呢? 时锦没忍住笑,打开电脑,指着屏幕对唐明夷说:“学妹,你看这个怎么样?” 那是时锦画了很多年却还没有画完的作品。 她的作品风格与同为建筑联盟学院毕业的扎哈·哈迪德一脉相承,以解构主义的视角大胆运用空间和几何结构,并通过最大化结合当地自然环境来进行设计的方式实现中国古代哲学理念中的天人合一。 “……学姐,你好厉害。” 尽管这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作品,唐明夷也能从专业建筑设计师的角度看出它的不凡之处。 时锦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能够设计出让业内赞不绝口的作品,经过多年沉淀之后,她的风格更加鲜明,选题也更加深刻。 “学妹,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像遇到了什么瓶颈似的,时锦没办法做完这个设计,也想不通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就先让我休休假吧。” 肉体的欲望和精神的痛苦,总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唐明夷哼哼唧唧地,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一周后。 时锦和小蔡跟着剧组一起来到云南大理拍戏。 “时姐,你说你学历这么高,又这么有钱,干嘛还进娱乐圈啊?” 她俩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刚撂下行李,小蔡就开始叭叭地说了起来。 时锦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了捞钱。” 蔡助理笑了半天,看时锦表情一点儿也没变化,她才惊讶地问:“时姐,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原来有钱人也不嫌钱多啊……” 怪不得娱乐圈多了那么多家里有钱的丑娃娃。 时锦噗呲一乐,说:“逗你玩的。” 她是为了陆深。 自从偶然在商业杂志上看到陆深的采访后,时锦就想方设法地打听起陆深的情况。打听来打听去,正经的家世背景打听到的不多,花边绯闻倒是听了一耳朵。 其中之一就是陆深喜欢苏渺渺,喜欢到走哪就把她的照片带到哪儿,喝醉酒掉地上,别人帮他捡,他还能跟人急。 而她和苏渺渺长得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了吗? 后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小陆总,听说你很喜欢这张脸?” 灯火明灭,酒气氤氲。 陆深怔愣地望着这张藏在他心底十年之久的面孔,心乱如麻。 “做生意嘛,总要交换。” 她图的是小陆总的身子,可又不能明说,只好顺水推舟,演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小艺人了。 小蔡不知道时锦的花花肠子,也没明白什么生意,什么交换,但那间别墅的下人嘴很碎,她不止一次听陈管家背后说时姐是个冒牌货。 “时姐,你是不是很喜欢陆总呀?” 时锦反问:“小蔡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大老板和金丝雀之间,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不纯粹低俗看多了吗? 蔡助理却饶有兴致地分析道:“时姐,我虽然年纪小,可我磕cp经验多得很。人和人之间呢,都是处出来的。就拿《甄嬛传》举例子吧,四郎把嬛嬛当纯元的替身,谁知道替着替着就不会处出真感情呢?” 时锦摆弄着耳坠儿,听小蔡继续说: “你说两个人呢长得那么像,心里想的是白月光,结果白月光影儿都找不见,抱的是替身,吻的是替身,就连doi都是和替身do的,哪还分得清喜欢的是谁?怎么就不算戏假情真?” -- 第九章想你 Τiàи?eixs.co? 时锦要拍的剧是一部仙侠古偶,名字叫《相思诀》,讲的是两个上神之间纠缠叁生叁世的爱情故事。 她在里面算五番,演一只法力高强不谙世事的小狐狸精,一下山就叫道士给抓了,道士看她刚化人形心智懵懂就把她放了,没想到多年之后正是这个一念之差放走的小妖在紧要关头救了他一命。 一妖一道,罔顾世俗,相依为命。 “……时姐,故事的梗概呢,大概就是这样。” 小蔡刚给时锦注册好个人微博,时姐之前没演过戏,万千那边的杂志也暂未发行,她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好发,也就把大眼仔暂时搁到一边,打算等配合《相思诀》宣传的时候再发物料。 “情情爱爱的,真叫人头疼。” 时锦翻了翻剧本,她的戏份属实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场,还有几次是在闪回里出现的。 那么点台词,她翻这几下都能背下来了。 “时姐,你信我,这个角色你要是演好了,绝对能圈一批粉。” 小狐狸精这一角色最看重的就是外形条件,要的就是毫不费力的美艳,演技什么倒还在其次。 不然的话,苏导也不会一看时锦的照片就决定拍板要人了。 凭良心讲,小陆总真是一个很不错的金主。 《相思诀》制作班底好,导演口碑佳,两个主演能抗剧,给她挑的角色又能吸粉又不怎么需要费精神演。 就算真的扑了,怎么也怪不到一个五番演员上去。 可惜,时锦人在圈里心不在圈里,看不到陆深的用心良苦,只把演艺事业当成她的第二份工。uwaπgseiπ(yuwangshe) “小蔡,上次叫你去设计所拿的信封你放哪里了?” 蔡助理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有些旧了的信封,递给时锦。 “时姐,这里面是什么呀?” 看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上海飞云南这么远,还得特意叫她取了来随身带着。 总不能是几封信吧? 时锦把信封收好,笑眯眯地说:“是护身符。” 小蔡“啊”地一声,说:“原来时姐您也信这个呀!我听说圈子里不少人都很信这个呢!您这个是国内求的还是国外求的?是不是找什么大师开过光那种?这个还真不好说,有的大师很灵,有的纯粹就是骗子……” 在蔡助理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时锦就把人给请了出去。 她瘫在床上,窗子大开,一丝来自洱海的风温柔地向她吹去。 时锦拆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信纸,银钩铁画,墨香犹新。 独属于青春年代的记忆。 “……我不喜欢学建筑,可家人非逼着我学。他们怎么就搞不懂呢?哪怕是一棵树上结的果子,也不会一模一样的。难道家里有一个孩子继承家业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强迫我去学我不喜欢的东西?” “小予,你的成绩应该很好吧?不像我,在国内高考根本没出路。爸妈就知道骂我不懂事,骂我成绩烂,骂我给家里丢脸。我好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奶奶,从来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家里还有个小哥哥,他做什么都比我强,我真是恨死他了。” “好想见你一面,小予。” 那时候车马都很慢。 纷飞的纸片,稚嫩的话语,相似的烦恼,勾连起一南一北两颗颤抖的、年少的心。 “阿生,好想见你一面。” 时锦摩挲着纸张上最后几行字,轻声呢喃。 命运对她很好,否则,她不会那么凑巧与暗生情愫的笔友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后来又成为相知相爱的恋人。 命运对她很坏,否则,又为什么把那么好的阿生再度带离她的身边? 小陆总是不错,足以以假乱真,除了心里有别人之外,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情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也没办法和陆嘉笙比。 至少,对于时锦来说,是这样的。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再无动于衷……” 是她给陆深设置的微信铃声。 “小陆总?什么事呀?” 时锦的腰跟断了似的,上半身瘫在床垫上,两只脚柳条一样垂到地毯上,那几封信被她小心地贴在小腹放着,手指时不时地扫来扫去。 真叫小蔡说对了,不过是几封信,跟个宝贝似的护着。 “是不是想我了?” 她说起情话来自如极了,很难让人分清几分真,几分假。 电话那一头却传来清晰的笑声,直往时锦心底里钻似的,教她的心生出些不舒服的疼。 “每天都在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像一枚巨大而厚重的锚,从日光粼粼的海面坠落,直直掉落她的心底。 时锦想起小蔡的调侃,脑子里忽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 陆深,他该不会对自己动真感情了吧? 当然,这个念头刚冒起来就被时锦给摁了回去。 正主还活着呢,非得喜欢替身,怎么可能嘛。 陆深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过了一小会儿,那边安静下来,他问: “今天工作多不多?” “不多不多,晚上和剧组那边吃个饭,过几天才有我的戏。” 拍戏嘛,有戏的时候得被抓去拍戏,没戏的时候也得随时候着。 “是吗?” 陆深轻快地笑着,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似的。他停顿了一下,就好像是有些话当着面说只觉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对着电话里讲就不好意思起来。 “那我不在姐姐身边的时候,姐姐要是想我了,该怎么办?” 时锦悠悠地叹了口气,把其中一张信纸展开,覆在半张脸上。 这张浸染着岁月痕迹的纸已经变得很薄,透过它甚至能看清窗外热烈的落日余晖,那些细碎的光照进她的眼底,叫她有刹那间难分今夕何年的迷茫。 “我会控制好自己,别那么想你。” 陆深笑着挂了电话。 时锦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好书信,看时间差不多了,拉着小蔡一起去包间赴宴。 也许是女导演的关系,整个饭局舒适极了。 就连当面冷嘲热讽过她的林嘉宇,也客客气气地跟时锦打了招呼,问了好,顶多炫耀了下他是男二,别的倒也没说什么。 总而言之,时锦觉得剧组氛围还蛮不错。 “小蔡,你说我能不能演好?” 久违地,她有一点忐忑。 蔡助理还没把大段大段的溢美之词搬出来呢,酒店拐角处就传来一道声音,说: “肯定能演好。” 小陆总抱着一捧花束,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除了时锦之外再也装不下别人。 “因为姐姐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好。” -- 第十章不冷 “怎么来了?” 时锦抱了上去,两只胳膊挂在他的脖颈,极轻地吻了一下。 蔡助理在陆总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怕你太想我。” 陆深从上海直飞大理,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人还没顾得上收拾呢,却还是特意去花市,为她买来一捧金色海岸。 花色恰如落日余晖。 时锦挼了挼娇嫩欲滴的花瓣儿,专属于玫瑰的幽香闯进她的感官,让她的心有一点乱。 她想见的是阿生,来的人却是陆深。 阴差阳错?良缘孽缘?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时锦歪着头,笑着问他:“杜甫写孩子想他,其实是他想孩子;小陆总一口一个怕我想你,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 不然的话,怎会千里迢迢地赶来见她? 这样的话,时锦不是没有说过。 她是那种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 嘴上的话说得是好听,心里怎么想的,不一定。 从前,陆深只会苦大仇深地看着她,有时候能听她说完,有时候听到一半就叫她别说了,之后再同手同脚地走出去,过一阵再没事儿人一样回来。 时锦只当他是无法忍受她顶着苏渺渺的脸,说那么肉麻的话。 可是,这一次,小陆总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等她说完,重重点了点头,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沉声说:“是,我想姐姐了。” 越和她相处,就越离不开。 甚至到了一天不见她就难受的地步。 所以,时锦前脚刚走,陆深就借着来云南看项目的借口来了。 其实,他知道的。 她曾经有个刻骨铭心的爱人,甚至那个人还为了她…… 贺特助调查到的内容不多,毕竟是在国外,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再说,陆深也不想知道她在爱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在别人的嘴里听到。 他躲着她,他不敢问她,他等她主动去说的那一天。 两年。 情话说了那么多遍,他从一开始羞涩难言,到现在耳朵听得都快起茧。 总会信的。 时锦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他的背,心里想的是,这份替身情人的工还真是越来越不好打了。 拜托,就算她馋他身子,也不代表随时随地都想做的好吧? 时锦打了一个呵欠,说: “阿生,我累。” 陆深将人打横抱起,问:“姐姐怎么了?今天还没开工就累了?” 她的手指在小陆总胸口画着圈儿,夏天穿的衬衫很薄,衬衫下的乳头渐渐挺立起来。 “怕你来折腾我。” 这一干就是一晚上,明天还得起早看人拍戏,一躺下来不得把她累死? 陆深捉住她那只在他身上作怪的手,声音变得沙哑。 “姐姐不想累的话,就不要乱动。” 时锦窝在他怀里,忍不住比较起陆深和陆嘉笙来。 和陆深做得倒是爽,粉粉嫩嫩的身体她也很喜欢,可是陆嘉笙要更温柔,生怕她疼,生怕她累,凡事以她的感受为第一。 她和陆深只是看起来像恋人,实际上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心里隔着一层,终究不能尽兴。 时锦躺了下去,她就是喜欢这种厚厚软软的床垫,一躺上去就把眼睛给眯上了。陆深的手却探了过来。撩开她的裙子,卷到了小腹上。 她不想动弹,任由陆深动作。 “姐姐,我保证不让你累。” 时锦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小陆总看着信誓旦旦的,明明是桩风月事,他说的语气跟什么国际要闻一样。 她胡乱地点头,没料到下一秒小陆总的舌头就舔了上来。 “嗯……” 一丝呻吟从时锦口中逸出。 春色无限,怎能遮掩? 小陆总真是越来越会舔。 还记得俩人头一回做的时候,陆深连该舔哪儿都不知道,囫囵地从上到下舔了个遍,舔一个地方就问她对不对,爽不爽,力道是轻了还是重了。 “小陆总是处男呀?” 她调笑道。 没记错的话,那次小陆总还脸红了。 再之后,陆深的性爱技巧在实践中突飞猛进,而他唯一的合作对象就是时锦。 时锦对于陆深的痴情很惊讶,他怎么也有二十几岁,却为了心爱的人守身如玉。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到最后这具年轻的肉体还是便宜了她。 “姐姐,我舔得好不好?” 要对准阴蒂那一点,用温软的舌头包裹着,翻来覆去,快感汇聚,一丝一缕,吸吮品味。 他满怀期待地望着她,下巴垫在柔软的秘密丛林,长了一圈胡子似的有些好笑。 时锦却笑不出来。 “小陆总口技过人,在下佩服。” 她学着剧里角色的口吻,笑着调侃陆深。 陆深的耳朵动了动,他总觉得姐姐叫他的时候情绪是很不一样的。 叫他小陆总的时候,她是很轻松很愉悦的,比起恋人,更像是可以和他玩笑的朋友。 相反地,叫他阿生的时候,她的神情说不出的寂寞与温柔。 为什么,会寂寞? 明明,他就陪在她身边。 怎会忍心,让她寂寞? 陆深一口含住她的花蕊,嘴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时锦不懂他怎么攻势愈发猛了,可架不住小陆总舔得就是舒服,爽得她情不自禁蜷缩身体,想要卷过身子避开他的唇舌。 陆深不依。 他按住时锦的膝盖,大剌剌地敞开她的阴部,俯下身子上去深吸一口,问:“躲什么?” 时锦哀怨地看着他,答:“冷。”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陆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时锦是什么意思,他二话没说又咬了上去,吃嫩豆腐一样不敢咬用力了,但还是满口满口地含着,含了满嘴还不忘问:“现在还冷吗?” 时锦一笑,掐着他的脸,说:“小陆总嘴巴又湿又热,自然不冷了。” 一夜无话。 陆深说到做到,说不让她累,就真没让她多花一分力气。时锦只舒舒坦坦地躺了一晚上,流的水大半叫他喝到肚子里,剩下一点还是他抱着去浴室清洗掉了。 时锦第二天神清气爽地醒过来,陆深还在熟睡,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出房,本想去找蔡助理一起吃个早饭,没想到大早上就听到个晦气的声音: “呦!大明星醒了?昨儿见到陆哥是不是高兴坏了?别以为陆哥那是为了你,那都是因为渺渺姐不在国内,见着不方便!我好心告诉你,是怕你以后难受,千万不用谢我。” -- 第十一章孽缘 “怎么是你?贺特助没来?” 不应该啊。 要不是重要的事儿,陆深根本没必要亲自来一趟;可他没带贺特助,只带了一个没用的二世祖,这不纯给自己添堵吗? 时锦的眼神里,明白地写着这些话。 宋朝朝当然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是没什么本事,文凭是拿钱堆的,财产是家里给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陆哥,但在他面前敢这么说他的,时锦还是独一份。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时锦却偏往他心窝里戳。 “贺特助没来怎么了?你还想他了?时锦,我告诉你,虽然陆哥没把你当回事儿,但你不能朝叁暮四的。除了陆哥之外,你谁都不准喜欢,听到没有?” 时锦看宋朝朝,就像看一个脑残。 很难想象一个成年人会像他这样说话办事。 难道真是从小到大被人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这么说话是很容易被打的吗? 时锦一只手搭上宋朝朝肩膀,她原本半个身子靠在墙上,现在却把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正在他的身上寻找最好下口的地方。 平心而论,宋朝朝有一张漂亮的脸。 那个靠卖肉上位的林嘉宇,在娱乐圈也算是新生代俊俏小生,论五官精致程度,却连宋朝朝一半都比不上。 “你,你干什么?” 她穿的还是上次在别墅见到她穿的红丝绒睡衣,布料乖巧地贴随着她的身体曲线,就好像是一分一秒也舍不得与她分开。 宋朝朝不知眼睛往哪里看才好,他知道时锦骨子里都透出性感的味道,明明穿的只是最平常的衣服,也没做什么不一样的动作,可只要看她一眼就没法否认她的魅力。 她是涂了什么香水吗?他似乎闻到一股清冽的花香。 宋朝朝胡思乱想。 “我能干什么呀?” 时锦看着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忽然问:“小陆总把这一层都包下来了?” 昨天入住的时候她还奇怪呢,怎么就把她一人分配到这了,原来是陆深早有安排。 宋朝朝翻了个白眼,一劲儿地向后倒去,跟要逃离时锦的包围圈儿似的。时锦压根就没用力气,可他还是一副逃也逃不开的死样子。 “那当然!陆哥是什么身份?住个酒店包场很奇怪吗?” 瞧他小人得志那样儿。 时锦想起她要演的角色,一个不谙世事却风情无限的小狐狸精。 她,会怎么做呢? “你,也不可以吗?” 直到后来,时锦才意识到,原来她的表演方式属于体验派。 宋朝朝没懂,问:“什么?” 她在他的耳边,呵出来的热气像是灼烧人的火焰。 “除了陆深之外,谁也不许喜欢。” 时锦重复着宋朝朝的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剧本里她意欲勾引的道士。 “你,也不可以吗?” 宋朝朝终于懂了,脸一下子红透,他吃惊地望着时锦,“你”了半天没说出话,舌头就跟被猫叼了一样。 “听说宋公子一直没谈过恋爱。” 她的目光赤裸裸的,光用一双眼睛就能把人衣服扒下来一样露骨。 “那一定还是处男吧?” 宋朝朝的脸烧得不行,可还是回嘴说:“关你什么事!” 刚说完,宋朝朝就后悔了。 因为时锦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她用手指勾着他尖尖的下巴,小钩子一般勾得他有些着慌。 “我喜欢处男呀。” 时锦喜欢处男。 宋朝朝是处男。 时锦喜欢宋朝朝。 合情合理。 最后,宋朝朝在时锦调侃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蔡助理给时锦端来稀豆粉,还有一碟香酥的芝麻油条,她猜时姐口比较重,吃不惯本帮菜,又嫌在上海开的外地餐厅不正宗,所以才每一顿都吃得那么少。 “时姐,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果然,这一次时锦吃得多了一些。 她咬了一口油条,像是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香,又忍不住夹了好几块拌在碗里,连蔡助理问了她什么都含含糊糊地没回答。 蔡助理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小声说:“是不是因为陆总来了呀?时姐,我就说你俩能成……” 时锦舀了一勺稀豆粉,上面铺着满满一层辣椒蒜油,吃起来酸麻过瘾,她很满足地眯着眼睛品尝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小蔡,少说话,多吃饭。” 蔡亦浓做了一个封嘴巴的动作,时锦笑了笑,没和她计较。 几天后。 小陆总带着宋朝朝成天出门在外,问起来不是考察就是开会。时锦不甚关心,只一门心思扎在剧本里,等来等去等到了她的戏份开拍的那一天。 “你好,我叫云阑。” “您好,我是时锦。” 小狐狸精和小道士第一次见面,友好地打了打招呼。 云阑是科班出身,刚毕业就签了大公司,经纪人给他千挑万选,挑了这么一个又吸粉又不需要费力演戏的好资源。 时锦打量着云阑,心想他的外形演个清冷孤高的道士确实很贴。 云阑身量高,气质好,话很少,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 和动情之前的小道士,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今天要拍的戏是剧里时间线的最后一场。 小道士为了让心爱的狐狸精活下去,剔去仙骨,了却凡尘,化作清风,灰飞烟灭。 “小时,小云,妆发什么都好了对吧?我来给你们讲讲戏,你们俩刚认识,都不太了解对方。咱先把这场给拍了,让你们熟悉熟悉,以后的戏就更好拍了……” 小狐狸精躺在道士的怀里,她穿了一袭红衣,口中呕出大片大片的鲜血。她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只有手指还在轻微地颤抖,努力地向她的心上人探去。 “不要,不要……” 永恒流动的鲜血把世界染成望不到边际的红色。 这是只属于她与他的末日恋歌。 “臭道士,我不要你死!” 镜头渐渐拉近。 画面里只有一对相依偎的恋人,一红一白,纠缠不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孽缘。” 泪水,冲淡了血迹。 小狐狸精,终于不再懵懂的小狐狸精,无助地说: “从今以后,我发誓不会再见你,我发誓不会再爱你……” 她哭起来,那样凄美,又那样绝望。 “可是,你要答应我,你要活下去。” 小道士轻微地摇了摇头,时锦知道,在后期特效处理完之后,云阑的身体会逐渐变得透明,代表他已舍弃肉身,与日月山河融为一体。 “还不明白吗?我更希望,活下去的那个,是你。” -- 第十二章春梦 Τian?eixs.?o? “卡!” 苏导很满意。 这条剧情线虽然在全片中占比不重,但里面悲剧美学的味道很浓,属于那种拍好了一定会出彩,拍不好就会很可惜的戏份。 开拍之前,时锦在苏导心里就是个空有美貌,演戏估计好不到哪儿去的关系户,至于云阑嘛,刚毕业学生一个,演技有没有都两说。 苏导算是在业内有口碑有地位的导演,可再怎么牛的导演,为了投资也总要妥协。 没想到,俩人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小时,小云,你俩这次感情很饱满,就这种感觉没错,千万得记住了,后面还得带着这种情绪继续演。” 时锦向苏导道谢,脸上的妆还没卸掉,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今天的戏拍完了。 时锦清理掉脸上的泪和身上的血浆,又跑回剧组围观别的演员演戏。 云阑在她身边呆了一会儿,僵硬地夸奖她:“时锦,你演得真好。” 时锦不是那种出不了戏的人。 剧里,小狐狸精和小道士是死生相许的恋人;剧外,她和云阑就是认识没多久的同事。uwaπgseiπ(yuwangshe) 时锦笑眯眯地说:“没有,是你演得很好,才把我带得入戏。我这是第一次来拍戏,好多事都不懂,还怕被科班出身的笑话呢,幸亏导演脾气好,愿意多教教我这种新人。” 好客套的话。 云阑抿唇不语。 苏导,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导演。 听说她年轻的时候脾气更爆,愣是把一个男演员骂到哭,就算是现在,同剧组里也只有时锦和他还没挨过苏导的骂。 时锦说是他演得好,让她更入戏,可云阑知道,明明是她,轻而易举地就做出了那种叫人心碎的表情。 “你是住在明珠酒店二十七层?” 时锦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云阑:“怎么啦?想约我吃饭?你别说,云南菜还真好吃,等拍完戏我一定多待几天,好好玩玩。” 云阑摇头,说:“是想找你对戏。” “那咱们现在就对呗?正好现在就有空,你看苏导那架势,什么时候收工还说不准呢。” 云阑“嗯”了一声,似乎对时锦言语间的回避一无所觉。 深夜。 风,踏海而来。 它在睡梦中的女人耳边奏响一支亘古的歌谣,在歌颂永不凋零的春花和绚烂多情的夜晚。 陆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听蔡助理说时锦拍戏很累,也不忍心吵醒她,草草冲了个澡之后就抱着她睡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怀中人睡得并不安稳。 时锦在做一个梦。 梦中的天空,在下连绵不断的细雨。 那是伦敦特有的雨,天空青压压的,层云倾塌,建筑低矮,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沦陷在足以吞噬诺亚方舟般的阴雨之中。 她,不喜欢伦敦。 是因为学业上的不顺利吗?还是异国他乡的菜肴不合口味?还是那种不论走到哪里,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学校外,随处可以察觉到的格格不入之感? 亲爱的,异乡人。 时锦没有打伞,孤身站在雨中。她愣愣地伸手去接雨水,手心处传来似曾相识的凉意,但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做过类似的事。 她当然知道这是梦。 人群急匆匆地走来走去,每个人手里都撑着一把伞,每一把伞都是深色的。水珠儿从天上的云掉在地上的伞,跳跃着照映出一张张悲伤的脸。 这是异国的雨,哪怕是心思再如何细腻的诗人,也无法对着这样的雨诗情画意。 时锦想起她拿了斯特林奖的名为“伞”的作品。 那是一个建在英国南部小城的消防站,流线型的屋顶,翘着四角的屋檐,无一不体现出来自遥远的东方古国的设计美感。 有人攻击时锦,说她搞的是中不中西不西的东西,凭着取巧才能拿大奖。 其实,她只是想在大地上,建一把伞。 “阿锦。” 嘭,她的头顶炸开一把红色的伞。 “怎么出门也不带伞?” 时锦回头,看见温柔地冲她笑着的陆嘉笙。 下一秒,镜头转换,她嬉笑着和他打闹,窝在狭小的公寓里,心情愉悦地在听窗外的雨。 总归是梦。 时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她已经太久没见过阿生,即便是假的,那个人也许久不曾入梦。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当年明皇对杨妃,不过如是。 所以,她选择沉溺于梦中,不再追究。 “阿生,我好冷。” 陆嘉笙呵了口气,把她的脚攥在手里,为她搓热。时锦觉得痒,想要把脚抽回来,他却很固执,直到他觉得可以了,才啾地一声吻在她的脚背,问:“还冷吗?” 时锦眨巴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嘉笙。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她记忆错乱的梦? 分不清。 时锦瞄了一眼陆嘉笙,他的唇型很好看,如车厘子一样红艳,哪个颜色让她怀疑如果咬上去的话,会不会榨出一嘴甜甜的果汁来。 “冷。” 她是任性的,只在他面前。 陆嘉笙无奈地笑着,在时锦热切的注视中,含住了她的脚趾,细细地舔舐着。 从下到上,他一路舔了上来。 窗外还在下雨。 室内的温度却越升越高。 他一向温柔,一向对她很好,一向对她纵容。 尤其是在床上。 时锦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他吻遍她的全身,似膜拜一尊神祇雕像。 事实上,在陆嘉笙心里,时锦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还冷吗?” 时锦有一瞬的恍惚,她盯着陆嘉笙的眼角,那颗泪痣好端端地长在左边,和她记忆中的位置一模一样。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似乎也有一个人,问她还冷不冷。 她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 时锦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她抓紧了陆嘉笙的手,一阵别离的隐痛席卷全身,连带着她的心都跟着颤抖。 “阿生,别走……” 时锦睁开了眼睛。 窗外晴空万里,微风徐徐。 梦里见到的那颗泪痣从左边翻转到了右边,不变的是,现实里的这个男人同样以极尽温柔的唇舌爱抚她的身体。 “醒了?” 在她身边的人,不是陆嘉笙,而是陆深。 “姐姐,你是不是做春梦了?” -- 第十三章一半 时锦感到一股无法排解的热。 她低眸去看陆深,他的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应该是工作累的吧。 “小陆总好霸道,连我做什么梦都要管。” 她有一点恼怒,很轻微的,不想被人发觉。 陆深伸出两根手指,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像是几根白玉雕成的竹节,淋了一场春天的雨,就不知好歹地向上,再向上伸去。 他蘸了些水,舌头一伸一卷,舔进了嘴巴里。 “梦里有梦到我吗?” 时锦没搭理他,从床上爬下去冲了个澡。 拍戏和做模特差别太大,自由支配的时间少了许多,还好设计所那边的工作安排妥当,又有唐明夷学妹在那边看着,她暂时还不需要担心什么。 时锦刚洗完,身上还是湿淋淋的,陆深为她细致地擦拭着,一边擦一边笑她:“毁灭证据?” 他,只是在撒娇卖痴而已。 情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小把戏。 时锦却烦躁得不得了,可能是做梦梦到了陆嘉笙,让她愈发感觉现实的残酷与梦的遥不可及。 “这次回来得好快,”时锦吹着头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小陆总的正事都忙完了?” 陆深坐了过去,他没说话,从时锦手里接过她的头发,体贴地吹着。等头发七八分干的时候,他才放下吹风机,道:“忙完了。” 时锦和陆深很少有谈论工作的时候,毕竟两个人的工作差别很大,基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俩人在一块,不是在调情,就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时锦沉默地换着衣服,她知道这个替身情人的戏没有演好,可是,她实在无暇去照顾陆深的情绪,那个梦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等她今天收工再说吧。 ”那个项链,怎么没见你戴?“ 除了今年生日送的翡翠项链之外,他从前送她的其它珠宝首饰也都没见她戴过。 那是当然的。 因为,时锦早就把那些东西还给陈管家了。 在陈管家眼里,她是一个心怀叵测的拜金女,而陆深是傻乎乎只会被漂亮女人骗的好大儿。 时锦穿上鞋子,说:”怕戴坏了,要我赔。“ 陆深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时锦会这么想。他想说自己不是那种人,可又觉得她的胆子没有那么小。 一天就知道说甜言蜜语哄他,实际上都快骑他脖子上了。 说来说去,还是把他当外人。 两天前,陆深带着人去红河州实地考察项目,刚签好合同就开着车紧赶慢赶往大理跑,大半夜的才回酒店,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这里不是家。 不会有人把酒店当家。 可是,如果是有她的地方,那对陆深而言就是家。 然而,见到她的欢欣雀跃被时锦寥寥数语就给冲散了。 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几句话能把他捧上天,几句话又把他的心踩进尘埃里。 偏偏她本人对此一无所觉。 时锦要出门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了一句:”小陆总,这次怎么没带贺特助来?“ 陆深声音低沉,答:“给他放了个年假。” 算上之前几年攒的,贺俦大概有一个月不会再出现在时锦面前了。 时锦微讶,说:“不会吧?那个工作狂也会放假?” 陆深忍耐着,问:“你找他有事?” “没有呀,随便问问。” 陆深看着笑意盎然的时锦,他知道她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常,可她连他生气了都没看出来。 又或者是,她本就不在意呢? 小陆总笑了,那怎么可能? 时锦那么喜欢他。 但是,他的声音里仍然显露出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出的慌乱。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贺特助,那等他回来把他调给你,我再重新招个人。” 时锦连忙摆手,说:“那不是大材小用嘛,我这边有小蔡就很好呀。” 陆深瞪了她一眼,恨恨说道:“对对对,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就我不好行了吧?”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小陆总扬长而去。 只留下时锦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到蔡助理把她载到片场去,她才后知后觉地说:“小蔡,你有没有见过陆深生气?” 蔡助理完美倒车入库,“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时姐,你和陆总吵架啦?” 时锦面无表情地否认,想要赶紧把今天的戏份拍完,走到一半折返回来,说:“小蔡,你要有些危机意识。” 蔡助理云里雾里,问:“时姐,怎么啦?难道是要金融危机了?那我赶紧把股市基金里的钱拿出来……” 时锦绷住脸没有笑,说:“小陆总说要把贺特助派过来当我助理。” 一个小明星,哪里需要两个助理? 蔡亦浓迅速反应过来,陆总这是要开了她啊。 蔡助理惊呼:“陆总没事儿这是发的什么疯,不会真要把我裁掉吧?时姐,时姐帮我美言几句!时姐……” 时锦偷偷笑了下。 别说,逗小孩子玩,确实挺有意思。 今天这场戏讲的是强大的小狐狸精和受伤的小道士之间的故事。 道士为了保护村民与邪魔斗法,好不容易杀死邪魔之后,自己却因魔气入体而日渐衰弱。 “爹,你看那个人,他是不是救过我们村子的道士?” 道士双眼赤红,唇色发紫,眉宇之间萦绕着一团散不去的黑气。 那村汉急忙拉开儿子,说:“小孩子懂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他们就这样走了。 连给救命恩人递口水也不曾。 道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快下雨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伸出掌心,想要触碰冰凉的雨丝。视野之外,村汉和儿子去而复返。 “大哥哥!你的衣服看起来很贵嘛。” 道士只懂一半的人情世故,只知道救人一命,不知人心可以有多么贪婪。 村汉口中直说阿弥陀佛,希望佛陀原谅他今日之恶。他的眼睛只看得见道士腰带上镶嵌的宝玉,看不见背后有一道艳红的身影渐渐靠近。 电闪雷鸣。 他举起不甚锋利的镰刀,大喝道:“对不住了!” 道士闭上双眼,镰刀折射着闪电的光芒,叫他睁不开眼睛。 只好认命地等待他的死亡。 年少曾立志,荡清五十州。 难道,他的人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睁睁眼睛!大白天的,睡什么睡?”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道士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还有,她脚下一大一小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 第十四章深空 “时锦,你刚刚,演得真好。” 云阑夸奖她,神情羞涩,只双眸中的一抹亮色显露出他的真诚。 苏导说,小狐狸精是一个有深度的角色。 一面如善心菩萨,一面如修罗恶鬼。 要怎么把这个角色演得既恶毒又讨人喜欢?并不简单。 时锦却不一样,她就像是神话里的千变精灵,人物情绪的每一个微妙转换于她而言得心应手。 “是嘛?” 她微微眯着眼睛,似狐狸一样狡黠。 “可能我就是比较擅长演坏女人吧。” 云澜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很温柔,却不是时锦最喜欢的那一款。 饶是如此,和一个年轻帅哥在一起也足以赏心悦目。 今天俩人的戏结束得早,苏导那边在拍女主男一男二的戏,蔡助理一听林嘉宇也在,乐呵呵地就去围观了。 留下时锦和云澜两个人头凑在一堆,低声细语说着些什么。 在外人看来,她和他亲密极了。 “你说,为什么仙侠剧里那么多虐恋呢?” 《相思诀》这个剧本是时锦看的第一部仙侠题材,她还真不知道别的剧本是不是也一样,于是只好静静听云澜接着说: “不是神魔相恋,就是人妖殊途,这辈子虐来虐去也就算了,还得轮回转世,没完没了。” 时锦喝了一小口泡鲁达,这是天太热了,剧组给演员发的福利。 “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云阑一愣,没跟上时锦的思路。时锦掰了一小块干面包,酥酥脆脆的,吃起来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儿。 好喜欢云南啊。 “这些仙侠剧披着神仙妖怪的皮,骨子里呢,还是阶级社会。不同阶级之间不可接触,不通婚姻,不能流动。” 别说,泡鲁达还挺管饱的。 时锦坐着难受,站了起来,继续说:“市场上偶像剧这么多,不是观众只喜欢看人谈恋爱,也不是导演不会拍别的,而是因为这些内容既好拍又好赚。” 更多的,那就不好说了。 云阑跟着她站起来,为她撑着一把遮阳伞。 云贵高原的太阳很高很远,照在皮肤上却又毒又辣。 他看着时锦,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进圈?” 即便是刚毕业的新人,云阑也见过太多眼中有形形色色欲望的人。 为了钱,为了色,为了演戏的梦想,为了艺术的追求。 那些人的眼神很复杂,但也很好懂,不像她的,空如苍穹,深如大海。 他看不出时锦在想些什么。 就好像,她只是路过这叁千繁华的一个过客。 她的目标在更遥远的地方,那是一个除了她本人之外,谁也无从知晓的领域。 时锦,再一次地,给出不走心的回答。 “为了捞钱。” 说实在的,她看陆深的公司每年捞那么多都有点儿眼红。 站在风口就是好呀。 云阑低低地笑着,他眼睛弯弯的,如一弯照映人间的新月,里面藏着的是年少时轻易的心动。 “那你呢?” 时锦回问。 云阑不太想和人说他的家世,但既然时锦这么问了,他也就腼腆地回:“家里都是做这个的,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他是那种照着家长期待长大的乖小孩,因此,即便父母不在身边,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说:“其实小时候我很讨厌演戏。” 但还是报了表演专业,毕业当了演员。 时锦明白过来,原来云阑是个星二代。她细细观摩云阑的脸,好看嘛,是好看的,可她从中并看不出哪位名流巨星的影子。 “也许,你会做得很好。” 云阑以为时锦是在说客套话,没有当真,可他没想到,时锦又怀念地说:“我以前有个朋友,家里好几辈都是做建筑的。他和你一样,小时候特讨厌建筑,但是长大之后进了国内最好的建筑学院,之后又去国外继续深造,后来成了非常厉害的建筑师。” 也成为她的朋友,她的爱人,她的…… 时锦的回忆被云阑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人现在还在做建筑?” 时锦摇头,说:“不,出了点意外。” 她拍了拍云阑的肩,忠厚长者一般,说:“人生是很无常的,现在习以为常的、甚至厌恶的东西,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你梦寐以求。” 云阑呆了一呆,道:“你说的,我好像不大懂诶。” 时锦很自如地转换话题,问:“云阑,你是不是也喜欢吃辣的?小蔡她找了一家私房菜,我去过一次还不错,今晚带你去尝尝?” 云阑欣然应约。 整部剧里道士和狐狸精基本演的都是对手戏,时锦和云阑没事儿就在一块聊天对戏,关系也慢慢好了起来。 尽管,云阑清楚时锦顶多把他当个弟弟看。 “时姐!我跟你讲,我真的要被气死啦!” 蔡助理欢欢喜喜地去,怒气冲冲地回。 看来这次追星不太顺利哦。 时锦跟云阑说了一声,从他的伞走出来,钻到蔡助理的伞下。 “怎么了这是?” 蔡助理脸蛋儿鼓得跟包子似的,看得时锦直想笑。 “姐!你都不知道那个林嘉宇有多恶心,都没把助理当人看,嫌片场那边脏,他叫人躺下给他当脚垫踩!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什么封建社会,他是哪来的大少爷呢!” 蔡助理义愤填膺,对被踩在脚下的助理感同身受。 “还是时姐你好,一点明星架子也没有……” 时锦轻声安慰着小助理,她的年纪要比小蔡大上几岁,有时候看小蔡就像是看妹妹。小蔡年轻莽撞,大大咧咧,和她多聊两句都感觉自个儿变年轻了。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重要人物来了。 可是,在片场一角的叁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别生气了。” 时锦建议小蔡化悲愤为食欲,邀请她说:“晚上去上次那个馆子,你多吃点,好吗?” 她拉来从刚才就一直窝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小蔡喷人的云阑,说:“云阑也跟咱们一起去。” 蔡助理连连点头,立马掏出手机定位子,定到一半儿却僵硬地停下手。时锦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小蔡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表情阴沉的小陆总。 “这是要去团建吗?” 陆深旁边还站着笑容满面的苏导,最大的投资方老总来探班,她这个当导演的当然要好好展示一下她的作品。 小陆总弯了弯嘴角,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锦,问:“可不可以,带我一个?” -- 第十五章假的 Τiàи?eixs.co? 因为陆深一句话,原本的私人小聚变成了整个剧组的主演一起聚餐。 小蔡先是看了看神色不虞的陆总,又看了看淡定自若的时姐。 得,这俩人装得谁也不认识谁,她一个小助理还是少说话得好。 包间里。 陆深坐在主位,以他为中心左边依次坐着苏导和女演员,右边坐着的是男演员。 娱乐圈是论资排辈的地方,轮到时锦的时候,她的位子已经离陆深很远。 倒是离云阑很近。 叮咚。 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时锦低头看了眼手机,是陆深。 【装不认识我?】 时锦抬头,小陆总正在和导演主演谈笑风生,眼神都没往她这儿瞟一下。 莫名其妙。 她和他的关系,本来就是秘密。 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时锦没有回复,恰好云阑又和她讲话,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咬起耳朵来。uwaπgseiπ(yuwangshe) “陆总,我早听说您年少有为,今天可算是见到您本人了!” 林嘉宇端起一杯酒,巧笑倩兮地走向小陆总,巴结讨好的意思都快从脸上溢到酒杯里。 “今天我就给您敬杯酒。” 林嘉宇一饮而尽,满怀期待地看着陆深,陆深略略点头,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个男二也忒舔了……】 这次发消息的是云阑。 他就坐在时锦旁边,用公筷给时锦夹了几样菜,拿那种看热闹的口吻对她小声说: “这家店确实好吃,临走前咱们再来一次?” 下一次,只会有她和他两个人。 要是再看不出云阑的示好,时锦就真是傻子了。 她给出了中国式的标准回答:“有空再说。” 苏导不是很喜欢林嘉宇这副做派,何况,别人不清楚时锦的背景,她心里还是有些揣测的。 毕竟,时锦的资料是贺特助亲自交给她的。 也就是说,就算时锦和陆深没那层关系,至少也是星光娱乐看重的艺人。 苏导清了清嗓子,就着林嘉宇的话头又说了些场面话,最后还是端起酒杯,叫全场演员又给陆深敬了杯酒。 时锦也抬了抬杯子,但她没喝光,只是抿了一口。陆深状似不经意地瞄了她一眼,忽然和苏导说:“我还有事,你们先吃。” 说完,他就走了。 凭时锦对他的了解,这顿饭估计就是陆深请了。 甭管怎么说,小陆总确实蛮大方。 陆深走后,剩下的全都是同剧组的,演这么多天,多少也能聊上几句。一顿饭下来,除了半路说身体不舒服回酒店休息的林嘉宇之外,大家吃得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深夜。 时锦开门,把门卡插进卡槽,灯还没亮,一具炽热的男性身体就抱了上来。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她闻得到陆深身上的酒味儿,浓郁得像是还没盛开的秋天。 说来奇怪,时锦向来不喜欢人喝酒的,可小陆总每次喝酒,她只觉得他的呼吸醇酿一般醉人。 灯亮了。 她回身吻了下陆深的额头,在他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在等我吗?” 陆深胡乱地点头,缠在她腰间的双臂越缠越紧,而时锦的余光扫到茶几上的空酒瓶。 小陆总喝得可真不少。 她笑着问:“那么多人给你敬酒你不喝,躲在我的房间里一个人喝闷酒?” 陆深酒量好,但也没好到什么都不吃,干喝酒也喝不醉的地步。 他喝醉之后柔软很多,眼睛里好像有破碎的星河。 “对不起。” 时锦扶着他坐到床边,他呼吸间的酒味很重,但身上却清清爽爽的,看来是已经洗过了澡。 “为什么道歉?” 陆深垂着头,背微微地弯着,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 “不该和你生气。” 气到一半发现没人哄,也只好跑回来和她道歉。 宋朝朝满嘴跑火车,根本靠不住。陆深犹豫了下,还是去找了贺特助,贺特助好心指点他一番,叫他赶紧回去把话说清楚,结果小陆总多一刻都等不了,借着探班剧组的由头就找上门去。 正好看见她和云阑说说笑笑。 “阿生在生气吗?” 时锦笑眼弯弯,明知故问。 “有人欺负我……” 时锦轻轻一推,陆深的腰就软了,整个人软软栽到床上。 所有理智与感官瞬间崩塌,只剩一双抹不尽深情的眼睛,还在恋恋不舍地追逐她的身影。 “净说胡话,谁敢欺负你?” 时锦剥去他的拖鞋,摆弄小猫一样,把陆深两条长腿摆好。陆深醉得厉害,硬不起来,她也没有多少兴致。 夜深了,也该睡觉了。 “你欺负我。” 冷不丁地,小陆总冒出这么一句话。 时锦还以为他清醒了,定睛一看,他还是糊里糊涂的,和平日里高贵冷艳的小陆总一点都不一样。 她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她本不该看见这样的他。 专属于情人的温柔与失态,那是他该在渺渺面前所展现的。 时锦握着陆深的手,他的手有一点热,颤动的脉搏与永不止歇的心跳恰好处于同一频率。 “陆深,我和你是假的。” 她是很擅长撒谎的人,第一次同他讲真心话。 在万物俱静的夜晚。 在迷醉乱离的夏天。 “渺渺不是快回来了吗?等她回来,你就去找她。” 时锦的心刺痛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对他可以肆意追求心上人的嫉妒。 “不是假的。” 陆深伸出手指,细心描摹着她五官的模样。 同样的一双手,也曾带给她无上的欢愉。 “姐姐,我和你从来都不是假的。” 他眼中的光亮那么认真,认真到时锦几乎要以为他终于不是通过她的外表来看另一个女人。可是,就在她即将动心的下一刻,就在所有阴差阳错从此消弭的下一秒,小陆总倒头就睡,唯有嘴角还剩下一抹擦不去的笑意。 时锦沉默着,走出房间。 这一层都被陆深包了,她随便换一间睡觉就好。 “喂!大半夜的,你怎么出来了?” 宋朝朝气儿不顺,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幸好撞见他的是时锦,他对她还有几分忌惮,换成别人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时锦转身就想走,宋朝朝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得意洋洋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下个月渺渺姐就从国外回来,陆哥要给她办个欢迎会,我们都去……” 看你拽成这样,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时锦猛地甩开了宋朝朝的手,她冷笑道:“屌子无情,戏子无义。你以为陆深有多爱苏渺渺?又以为我有多爱陆深?” 她最后看了眼陆深睡着的那个房间,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果然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 她和他,就是假的。 -- 第十六章奇人 时锦的戏还有几场就能拍完。 可就在这个当儿,陆深却紧跟着裹乱,好巧不巧地生病了。 管他是吹着风了还是喝了酒了,上医院看了一趟,医生吩咐他得好好静养。宋朝朝上蹿下跳的心疼得要死,指着时锦的鼻子骂:“要不是为了赶回来看你,陆哥能发高烧吗?” 时锦莫名其妙,说:“这锅你应该扣在渺渺姐头上。” 宋朝朝被噎得哑口无言,恶狠狠瞪了时锦一眼,活脱脱皇帝不急太监急,一转身就进屋伺候陆深去了。 结果,小陆总嫌他碍手碍脚的,叁两句话的功夫就把人推出来,要另换时锦来照顾他。 时锦,当然没有拒绝。 顶多是多了个护工的活儿,而她很有契约精神。 “小宋也是在关心你嘛,干嘛骂他?” 陆深整个人窝进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在外边,眼睛里溢出一点水光,有些可怜,又有些叫人心疼的柔软。 大夏天的,云贵高原海拔再高,气候再凉爽,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时锦拿手试了试陆深的额温,烧是不烧了,瞧着精神也还好,可小陆总就是不愿意起身,旁人见了能有什么办法? “谁要他关心……” 陆深确实是生病了,但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换言之,他就是想装装病,好让时锦多心疼心疼他。 哪想到宋朝朝这么没眼色,人情世故这方面半点不如贺特助。 陆深的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床头的暖黄色灯光扫在脸上,投下一片好看的扇形阴影。他在琢磨要不要赶紧把贺俦叫过来,省得最后在云南这几天还不省心。 “我这不是来了嘛。” 时锦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鸟类的细软羽毛,轻轻地搔了下他的心,拨动一整片心湖的涟漪。 他伸出一只胳膊,松松垮垮地勾着时锦,目光低垂,并不看她。 “那你拍戏怎么办?” 时锦给出他爱听的回答: “拍戏哪有阿生重要?” 小陆总吃吃地笑着,笑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说:“在老板面前说这种话?” 这几天组里正好在拍主角的戏,还没轮到时锦这种女五号。苏导跟她说自己好好琢磨剧本就行,相当于变相给她放了几天假。时锦本来打算走走玩玩,没想到小陆总又来缠着她,连和云阑出去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时锦把小陆总扶坐起来,还给他在腰后塞了个枕头。 “那怎么办?小陆总不会要开除我吧?” 陆深的心怦怦跳着,他知道前两天俩人闹了矛盾,正担心怎么和时锦和好呢,得了场病恰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而时锦也愿意哄着他。 果然,她一定很爱我。 小陆总如是自欺欺人地想着。 “要惩罚你。” 时锦疑惑地看着陆深,陆深想了想,说:“罚你给我煮粥。” 俩人刚开始处的时候,时锦特别喜欢做饭让陆深尝。 可她做出来的不是克系生物就是异界魔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入口的东西。 尽管如此,小陆总还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直到吃得要去医院洗胃,时锦才暂时放弃了这个爱好。 见陆深又提起了这茬,罕见地,时锦有点儿不好意思。 “小陆总是在笑话我吧?” 陆深摇头,声音低低沉沉的,跟喉咙里架了一把火,火又烧出了烟一样。 “就是想吃嘛。” 为了生命安全考虑,他还特意点名要喝粥,心想这么简单的东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时锦叹了一口气,想他是个病人,天大地大,病人最大,煮个粥也没什么大不了。 退一万步说,煮完了又不是她喝…… “那我点个外卖,买点食材?” 小陆总挑剔起来,嘟着嘴,尽显作精本色。 “不新鲜,我要现买的。” 时锦拔腿就要走,陆深急忙问她:“你干嘛?就算不愿意,也不用走这么快吧?” 说到最后,委委屈屈的,跟时锦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 “我这不去给您买菜去吗?” 刚才快要从床上蹿下来的小陆总装作若无其事的,又端庄地坐了回去。 “你陪我,叫助理去。” “小蔡也不知道买什么……” “姐姐告诉她,她不就知道了?” 时锦给小蔡打完电话,坐回陆深旁边,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心想真是色令智昏,为了一张喜欢的脸,她还得受小陆总偶尔迸发的小脾气。 他抱着她,黏黏腻腻的把自己堆在她身上。时锦嫌热,想把小陆总推开,陆深却眨着眼睛,眼睛里的水光越来越亮,说:“我可是病人。” 好好好,时锦只得投降。 于是,蔡助理拎着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俩人老妻老夫一样腻腻歪歪的样儿。 “陆总,时姐。” 小蔡打了个招呼,把菜一放,马上就走,走到一半挠了挠头,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 时姐做菜的水平小蔡只听说过没见过,她一直以为是贺特助太夸张,后来看见豆瓣有个炸厨房小组才意识到原来世上真有如此奇人。 “都是些简单食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与此同时,时锦和酒店方面借好了厨房,抓了几把米,倒了一盆水,袋子里有什么食材看也不看,切了几下就往砂锅里丢。 其实,以前都是陆嘉笙给她做饭吃。 陆嘉笙做饭味道又好,花样又多,看她在英国吃不下饭,就想办法一天叁顿不重样儿地喂她。那个时候,时锦只认为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平常到等她与嘉笙白头偕老,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做饭给她吃。 后来,他离开了。 再后来,时锦亲自下厨,才终于意识到她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熟了吧?” 时锦看着咕嘟冒泡的砂锅,自言自语。 二十分钟后。 小蔡想起她忘了说什么,大喊着跑过来,说:“时姐!菜场老板送了我几个见手青!老板特意说必须煮熟了,要不然会中毒……” 小陆总昏迷不醒,脸色发青,和切开的见手青一个色儿,一边儿站着手足无措的时锦,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泛着青紫色的菜粥。 -- 第十七章珍藏 “时锦,你是不是故意的?!” 病房外。 一个年轻男子神情激动地骂着些什么,他越说越难听,对面的女子脸色也不太好,眼圈乌青,一看就是熬了许久没睡。 “要是陆哥有什么问题,你也别想好过……” 时间倒回昨夜。 时锦看到那锅粥的颜色就头疼,她皱着眉给陆深盛了一碗,犹豫着问:“还是别吃了吧?” 陆深却早就习惯了时锦的厨艺,压根就没往菌菇中毒那方面想,只以为这是时锦正常发挥的水平。 于是,他连嚼也没嚼,囫囵吞下。 等蔡助理一声大喝,时、蔡、宋叁人才手忙脚乱地把陆深给送到了医院抢救。 “最近是野生菌中毒高发季,你们小年轻哟,不会做饭就不要做嘛。” 陆深被推进去之前,医护人员如是教诲。时锦听了自责,小蔡听了难受,俩人一声不吭地等在门外。 “时姐,都怪我,不该要那几个见手青的……” 时锦很有自知之明,哪里敢往单子上写这种高难度的食材。 “小蔡,不怪你。之前陆深也吃进医院过。” 只不过不像这次,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宋朝朝看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这儿争着谁罪过大,真是气得不打一处来,他看有个护士要进去,抓着人家就问,护士也没搭理他,他又着急又上火,本来就看时锦不顺眼,现在更是直接逮着时锦来骂。 “朝朝,你冷静一下。” 从前调侃宋朝朝的时候,时锦是叫他宋公子的。 因为她知道宋朝朝最恨别人说他是只能靠爹靠妈的公子哥儿。 这还是头一次,她叫他名字。 时锦自知理亏,再加上确实担心陆深,宋朝朝怎么骂她她也受着,可他的声音太大,都有人往这边瞧了,她怎么也得先让宋朝朝安静下来。 “你,算了!” 宋朝朝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阴阳怪气地白了时锦一眼,双手抱着胸,气呼呼地又坐下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陆深已经抢救了四五个小时,叁个人就这么守在外面,一步也不敢离开。 时锦前两天拍戏没少熬大夜,身子本身就有点顶不住,今天心又焦气又燥,坐下去还好,站起来两眼直发黑。 她叫小蔡去医院外面的小店买些早点回来,等小蔡吃好了再给她和宋朝朝带回两份。 “时锦,”宋朝朝哽咽着,声音不住地颤抖。“你说陆哥他会不会死?” 时锦这边在和贺特助联系,兴许是巧合,小陆总昏过去之前正好结束了贺俦的年假,叫他赶紧赶到云南来。 贺特助人刚下飞机,怎么都联系不上陆总,想也没想就给时锦打了电话。 “不会的。” 时锦放下手机,说出的话简短有力,斩钉截铁。 她的眼中倒映着闪烁的霓虹灯光,有一些梦幻,还有一些悲伤。 宋朝朝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言语似乎有某种说即真实的魔力,让他一听整个人心就定了。 可他还是嘴硬着说:“你怎么知道……” 时锦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她生得很美,脸上几乎从不会有这样难看的表情。 “陆深要是出事的话,我赔你一条命,好吧?” 宋朝朝不屑地说:“说这种话干什么?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我还真能杀人不成?” 他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再说,你和陆哥又是什么关系?难道还要给他殉情吗?” 契约情人。 虚情假意。 恐怕连殉情也轮不到她呢。 时锦自嘲地笑笑,她没力气与宋朝朝拌。 嘴,闭上了眼睛,稍稍往后靠着,就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休息。 宋朝朝却是闭不上嘴巴的性格。 他观察了时锦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时锦淡淡地说:“睡着了。” 宋朝朝想笑,可又觉得不合时宜,他忧心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话却是对着时锦说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是陆哥的一条狗?” 时锦没睁眼睛,也懒得去看宋朝朝的表情。她知道宋朝朝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要静静听着就好。 果然,他接着说:“其实不怪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小时候我就特没用,只会跟在陆哥后面当个跟屁虫。初中那时候,我就跟个小混混一样,天天看人打架,每个礼拜都能看人断一条腿……” 宋朝朝和她从来大呼小叫,很少有这么温声细语的时候,时锦听在耳朵里就跟催眠一样,困得连腰都快塌软下来。 但听到这里,她还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那时候还没打黑呢,哪哪都很乱。”宋朝朝咧嘴一笑,说:“陆哥不喜欢我那副做派,他家里都是那种封建大家长,管他管得特别严,他自己也是文文静静的性格。” 时锦没心情听宋朝朝在这追忆往昔,头一点一点的,不是在赞同宋朝朝的话,而是困得实在受不了了。 宋朝朝叹了一声,知道时锦困得七荤八素的,他就像是要做什么亏心事一样,咽了一口口水,又鬼祟地看了过道一眼。 之后,他慢慢挪过去,让时锦靠着。 时锦没反应,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直到有一次,我也去跟人打架。我特别瘦,谁也打不过,可他们骂我是废物,我气不过就要打,然后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也没求饶。” “是陆哥他出来救了我。我知道他不是把我看得有多重,他是家里最小的,上面还有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小叔叔。他是想体验那种保护人的感觉。” 时锦呼吸绵长,睡意正浓。宋朝朝想了想,还是没有抱住她。他的声音变得很远,时锦几乎以为那是幻听,或是梦境。 “可你说,谁来保护他呢?” 所以,当宋朝朝知道陆深和时锦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他怒不可遏。 不是因为他宋公子多有道德,而是因为,他希望陆深可以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个一张照片就能让他珍藏十几年的女孩。 他,应该和她在一起。 -- 第十八章深陷 当贺特助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在手术室外睡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 他的视线在宋朝朝搭在时锦肩头的手臂停留了一下,旋即向下完手术的医生走去。 “好,谢谢……” 嘈杂声吵醒了时锦。 她自然而然地从宋朝朝的怀抱中滑开,上前询问情况如何。贺特助有着超乎寻常的镇定,可神情中却有一点满不在乎。 “时小姐,请您放心,陆总他已经没事了。” 时锦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放松整个人都有些卸力,身子打了打晃。站到她身后的宋朝朝想要伸出手扶她一把,贺特助却快人一步,不着痕迹地给她搭了下手。 “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贺特助问。 “小蔡去了还没回,我还不饿,我去看看他。” 时锦回答。 这一晚上又是洗胃又是催吐,陆深是折腾个够呛,但医生说他没事也确实没事,至少这脸色从吓人的青紫色变成了稍显正常的苍白。 时锦握着他的手,一半儿心疼,一半儿愧疚。 “阿生,对不起。” 病房外,宋朝朝听陆哥醒了就要往里冲,被贺特助一把拦住。他有一肚子的话来对付贺特助,但一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些心虚,鹌鹑似的一声不吭了。 现在是,二人世界。 “道什么歉?” 陆深原本是装病,这么折腾一遭,没病也成了有病,算起来还是自作自受。 “是我要你煮的,要怪也是怪我。” 明知她手艺不佳,还非得要她照顾。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照顾来照顾去,给照顾到医院里了吧。 只是个中曲折不好一一对她讲。 时锦又陪在陆深床边说了好久的话,医生说他问题不大,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出院之后饮食清淡,注意休养。 “你那边拍戏怎么样了?” 时锦微微惊讶,她真没想到小陆总如此敬业,死里逃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工作问题。 “过两天还有几场戏,拍完就能杀青。” 时锦望着陆深,欲言又止。陆深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是没病都要装病叫她来疼的性格,等真生了病可不得好好利用利用。 他的眼睫卷翘欲飞,配上灰败的脸色,倒也有几分病美人的意思。 “姐姐,你好好拍戏,我这边有贺特助他们呢。” 时锦重重点头,双手抓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小陆总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 说完,竟是要走。 陆深还想和她腻歪一会儿,没想到时锦无情得叫人心凉,他看着时锦远去的背影,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就在她的脚跨出房门前一秒,小陆总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问:“你还真走啊?” 时锦背对着他,笑了一下,转过身的时候又是一脸严肃。 “小陆总还有什么事吗?” 陆深狐疑地看着时锦,有些拿不准她有没有看出来自己之前在装病。 他发现时锦演技确实很好,可他更希望这份演技放在剧组里,而不是放在他身上。 整天斗智斗勇的,多累。 “姐姐,我知道错了。” 最后,小陆总决定认输投降。 时锦小步踱了过来,居高临下地问他:“错哪了?” 陆深抱紧了被子,不情不愿地说:“我不该装病,不该博取你的同情,不该大半夜的非要你煮粥给我喝……” 时锦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陆深看她这样有点忐忑,怕她生气,嘟囔着说了句:“可这报应也来得太快了。” 终于,时锦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她抱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他目前来说很敏感的腹部,就像在拥抱一件举世罕见的奇珍。 “阿生,别再让我担心。” 之后几天,陆深回到酒店静养,手上的项目考察得也差不多了,和贺特助俩人直接在酒店里居家办公。 时锦嘛,回到剧组继续拍戏,把狐狸精和道士后面的感情戏都拍得差不多了,还剩那么一两场初遇的戏。 两个人一个在外面上班,一个在酒店里上班,白天几乎见不到人,等到晚上才能在床上多说几句话。 “今天还是不能做吗?” 小陆总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得人都快酥了。 可惜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时锦。 时锦摊开剧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一共没几句台词,她还写得密密麻麻的。 其实,苏导和陆深都说错了一件事。 她不是演技好,就算是有天赋,和她的表现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她只是认真而已。 “医生说了,你得静养。” 剧烈运动,怎么行呢? 陆深咬咬牙,只恨自己作茧自缚。 这一天,时锦的戏结束得早,下午就回了酒店。 她刚出电梯,正准备回去休息,没想到听到这一层的大厅里传来宋朝朝具有标志性的声音。 “陆哥,你就没想过下个月渺渺姐回来了该怎么办?” 宋朝朝声音大些,陆深声音小些。 在时锦的位置上,她只能听到陆深口中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还跟她玩出真感情了?” 陆深沉默。 时锦的手扒在墙角,手指扣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传到心底还剩些微凉意。 见陆深没有回答,宋朝朝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陆哥,你和时锦还是早点断了!她不就是冲着你的钱,冲着你的资源来的吗?我看你对她也挺好,这几年够她赚了!” 陆深抿着唇,声音仍然不大,也许是那一瞬间的寂静,叫那几个字传到了时锦耳朵里。 “她不是。” 宋朝朝愕然,他以为陆深就是玩一玩,看他这样儿却有越陷越深的架势。 “好好好,就算她对你确实有几分真心……” 宋朝朝忽然想起那一天,他和时锦守在手术室外,她脸上难看的笑容和那句“赔你一条命”。 他心里好生不自在,可还是致力于劝分大业。 “可你真的要放弃喜欢那么多年的渺渺姐吗?” 后来的话,时锦没有再听。 她转身下了电梯,绕着碧蓝的湖水漫无目的地走着。 今天是工作日,游玩的人不算多,渐渐地,湖边只剩她一个人了。 时锦算了下时差,美国那边现在还是早上,而她习惯在这个时候早起晨跑。 电话拨通。 时锦唇角微勾,轻声问: “姐,你是不是要回国了?” -- 第十九章旧物 令苏导意外的是,时锦在拍初遇戏的时候遇到了瓶颈。 “小时,你这个神态不大对,要懵懂、羞怯的那种感觉……” 和后期大杀四方的狐狸精相比,这一时期的小狐狸精就是纯粹的小白花。 如果是外貌清纯型的女演员,几乎不需要怎么演,往那一站,低个头微个笑就差不多了。可时锦相貌是艳丽型,同样的动作神情安在她身上就是别扭。 苏导也没想到,那么难演的戏份时锦一条过,这么简单的她就是演不对路。 “苏导,对不起。” 时锦没找什么借口,她的演技确实还没那么好,碰上不合适的戏就露了怯。苏导看她态度好,也没和她多计较,毕竟她的目的是拍好戏,又不是专门挑演员的错。 说句实在的,组里资源咖不少,像时锦这么省心的独一份。 再说,苏导一向认为,影视作品归根结底是导演的艺术。演员不管什么外形条件,什么演技水平,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合适的角色,她是玉工,演员是颜色不同的石头,雕得好不好看还得看导演的。 “这样吧,小时你去调整调整,晚上咱们再拍这场。” 时锦谢过苏导,坐回伞底下,愁眉苦脸地盯着剧本发呆。 她是身体和心智都发育成熟的成年女性,早就忘了弱小又无助是什么感觉。 时锦之前演得好,多半是因为她能理解角色,演狐狸精就像是展现她自己,添加一些设定,改变一些个性,本质上还是她这个人。 一旦遇上不理解的地方,她那套方法就不管用了。 “时姐,别灰心嘛。” 蔡助理打开绿色软件,指着插满百八十张精修美图的帖子,真诚地说:“只要在剧里脸好看那就赢了,有多少演员靠一个角色刷脸大火cp剪辑啊!苏导要求比较高,这点瑕疵不算什么的,好多男女主演照样演技麻麻……” 时锦抚上自己的脸,不觉恍惚。 这张脸实在是和苏渺渺太像了。 像到她的亲生爸妈和姐姐找上门来的时候,她连请人出去都张不开嘴说。 像到即便是从中学时代就暗恋渺渺姐的陆深,照样无法辨清眼前的爱人。 “可是,人不能只靠脸呀。” 时锦笑得无奈。 小蔡原本就是为了安慰她,看时锦这样她倒是不知要说什么,只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时锦,还看着呢?” 云阑除了和时锦的对手戏外还有些和师门同门的戏,遇见小狐狸之前,他是和同门口口声声以天下大义为重的名门修士,遇见小狐狸之后,他发现了所谓名门的虚伪,只与她携手共渡人间。 他刚拍完这部分,听人说今天时锦状态不好,被苏导好一阵数落,就马不停蹄地来找她。 “谁造的谣?苏导对我们时姐好着呢!” 当然,就算导演再怎么宽容有耐心,时锦也得把戏给拍好了。 云阑的演技不是说比时锦高出多少,但作为科班出身的演员,他对于表演体系有系统性的理解,一下子就切中要害。 “时锦,你之前的表现太好了,苏导又对你的期望很高,反而忘了有一些基础的知识你是欠缺的。” 云阑有一张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脸。 距离他远的时候,只觉他如月光一般清冷。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角眉梢尽是写意温柔。 时锦心念一动,不由想起曾给她相似感觉的陆嘉笙。 “……所以,我建议你回想一下和角色类似的人生经历,然后把那种无助的感觉带回到角色里。时锦,如果你想好好拍戏,这可不是长久的办法,不过这次还是可以交差的。” 云阑说完,瞧见时锦在看着他,眸光流转,清冽动人。 他还以为是自己好为人师讨人嫌,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就……” 时锦摇头,郑重地感谢他,说:“不,云阑,你说得很对。” 她叫来蔡助理,要她回一趟酒店拿个东西。小蔡点点头,开着车就往酒店跑。 剩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凉爽的风吹去盛夏的热,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时锦打破了这份令她不太自在的安静。 “男二号怎么换人了?” 那次剧组团建吃饭之后,时锦就再也没见过这号人物。她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剧组的平静祥和,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那个嘴贱小gay不在了。 “你说谁?林嘉宇?” 云阑的笑很不屑,他凑近了些,在时锦耳朵边说:“听说是光着身子送上门,结果被人赶出来,大半夜的叫助理给他送衣服呢!” 时锦惊讶,她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是上谁的门呀?”她小声问着。 八卦的事儿,谁不想听? 云阑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就那天跟我们吃饭的那个投资人,陆深!” 时锦更惊讶了。 云阑看她一脸藏不住的讶色,还以为她对圈子里的事不了解,语重心长地劝她:“那个林嘉宇以前就是这么上位的,吃到了甜头,还以为谁都吃他这一套呢。” 这次不仅得罪了陆总,还失去了原来的金主,估计是不会再有什么资源了。 时锦对比了下时间线,算出来林嘉宇应该是在小陆总装病那次上的门。 那天他喝醉了,星眼迷离,双颊泛红,一边说自己难受,一边又说自己受了人欺负。 恐怕说的就是林嘉宇投怀送抱这件事。 后来因为吃了没熟的见手青,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这茬,人就送到了医院里。 时锦摇头笑笑,和小陆总谈的这一段恋爱,有意思的事其实也不少。 可是,她转头看了一眼云阑,可是和陆嘉笙相似的人其实也不少呢。 或许,是时候去找下一个了…… “时姐,我回来啦!” 小蔡风风火火的,掏出个信封,小心地递给时锦。 她见过时姐看那几封信的表情,心里清楚这些纸片对时锦的重要性。 云阑好奇地问:“这些是什么?” 时锦没有当着他的面拆开,只笑着说:“一些旧物。” 那些埋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那些她和阿生相爱的证据。 -- 第二十章笔友 Τian?eixs.?o? 时锦,也不是从来便是现在的时锦。 她没有爸爸妈妈,只有时桦姥姥,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她养大。 小时候,时锦以为亲生父母早就死了,为了不戳姥姥的心窝子,她才一直没有问过姥姥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 她成绩很好,外貌出众,家境还算小康,可以说没有任何烦恼。 除了那个叫阿生的、从未谋面的少年,除了那些藏在书信往来中的隐秘心事。 时锦几乎要以为她的人生是完美的。 直到—— “时锦时锦,你怎么了?” 女孩有着清爽的短发,个子高挑,身量细长。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如月牙,会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时锦扭过了脸,接过刘思齐递给她的面巾纸,胡乱去擦脸上的泪水。 她和她是很好的朋友。uwaπgseiπ(yuwangshe) 可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有些话很难讲出口。 刘思齐好奇时锦能有什么烦恼,她的成绩一骑绝尘地好,在班里人缘也不错,暗恋她的男生女生更是一箩筐。 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不会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笔友吧?” 那两年,中国的社交网络刚刚起步,越来越多的人抱着手机,不管屏幕对面的人是人是鬼就开始一通瞎聊。 某种时代的饥渴,成为人群中的大流行病。 与之相比,交笔友显得笨拙和过时。 时锦不想过多解释,只一味地摇头。刘思齐看她不想说也不强问,静静陪她坐了一会儿,等时锦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又一起走回了教室。 那次,是刘思齐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时锦哭。 不是因为懵懂的暗恋,而是因为她偶然听到小区里几个老头儿嚼舌根,说她根本和姥姥没有血缘关系,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母亲和父亲,在时锦的世界里一直缺位。 她从前是无所谓的,因为她有姥姥全部的爱。 直到这一天,她终于发现原来她和时桦之间本质上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是因为可怜她吗?是因为不忍心吗? 时锦不敢去问姥姥,只好躲起来一个人哭。 令她更困惑的是,自己的亲生爸妈到底去哪里了?她是被遗弃的吗?还是被拐卖的呢? 一天。 时桦奇怪小予最近怎么总躲着她,她猜是快高考了,就算成绩再好也会有压力,索性也就没有多问。 她是想等小予自己告诉她。 “小予,你选好学校和专业了吗?” 时桦是个画家,专攻国画,一生未婚,四十几岁的时候领养了时锦,从此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看。 时锦点头,报出了一些高校名字和专业。 “小予,怎么都选的建筑设计呀?” 时桦倒是不怀疑时锦能去这几个学校,她担心的是这个行业未来的前景好不好。她有过培养时锦学纯艺的心,可她的文化课成绩那么好,国内艺术院校教育体系又不完善,后来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予,不要一时冲动。你好好想一想,是你自己喜欢建筑设计,还是因为那个男孩……” 初中那阵,时锦有个和她关系很好的老师由于工作调动去了上海。 老师给时锦留了个地址,叫她有空就给她写信。结果,时锦把潦草的数字6看成了0,那封信也就寄到了阿生的家里。 一字之差。 是日后房价叁十万一平和十万一平的距离。 一开始,阿生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模仿老师的口吻给她写信,可时锦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下一封信过去就说他是个骗子。 阿生给她慌忙地道歉,告诉他家里人管他叫阿生。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成了纸笔相交的朋友。 时锦有些闷闷不乐,她还没过去心里这个坎儿,不知道怎么和姥姥说。 于是,她摇头,答:“不是因为他。” 其实,阿生反而很讨厌学建筑。 很多话,当着面说不出口,写到纸上好说得多。 阿生,是她认识多年的旧友,却也是从不与她通晓真实姓名和身份的陌生人。 和他说这些烦恼,似乎很合适。 【阿生,我才知道姥姥不是我的亲姥姥。我特别愧疚,我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还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我的爸妈不来找我呢?不想要我的话干嘛把我生出来?我的朋友问我最近怎么了,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齐齐的数学成绩不太好,最近又快高考了,班主任总是找她去办公室补课。他讲题还没我讲得清楚,真不知道这么给齐齐补有没有用。】 …… 她在信里肆无忌惮地诉说着她的心事。 一是因为书信一南一北地走着,总有个缓冲的时间;二是因为阿生的回信频率越来越低,那个地址对她来说就像是个树洞。 虽然,阿生说过,他是家里有些事情,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给她天天写信。 可是,这一回阿生的信回得又快又急。 信上只有一句话:【小予,告诉你的朋友,小心那个班主任。】 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不好的预感击中了时锦,她想也不想冲出家中,赶去刘思齐的家里。 那天雨下得很大,是那座北方小城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线无情地砸向黑色的大地,好像要冲刷掉世界上的所有罪恶。 以及鲜血。 “小锦?雨都下冒烟儿了,咋不打伞就来啦?” 时锦长跑很厉害的,可这次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姨,齐齐她人呢?” “找齐齐来啦?她关屋里学习呢!” 时锦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齐齐的房间。她这个时候还抱着一些期望,希望只是阿生杞人忧天。 直到她打开门。 喝农药自杀的女孩死死地瞪向窗外的天,她在遗书中向所有人说了抱歉。 为什么呢? 为什么猥亵她的男班主任还好好地活着,那个本该前途远大的女孩却永远停在十七岁? “齐齐!齐齐!你咋这么傻呀!妈没了你可怎么活啊——” 时锦想起刘思齐问她因为什么不开心,她说没事,等高考结束之后就告诉她。可是,她能等到高考,齐齐却等不到了。 时锦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遗憾终生。 如果她可以对齐齐再多关心一点,如果她的感觉可以再敏锐一点。 【小予,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没事,虚惊一场。她这次高考成绩比我还高两分,我们能一起去北京读书啦。】 【那就好。小予,恭喜你考上自己的理想大学。】 在纸片和墨痕组建的世界里,时锦为她的朋友书写了一个完满得令人落泪的好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