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咸鱼王:满脑禁书,我只想躺平啊!》 第1章 爆肝社畜魂穿,废柴书生帅醒! “嘶——头好痛!” 林宸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锤狠狠砸过,嗡嗡作响,眼前也是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地想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来都费劲。 “我这是在哪儿?”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陈旧的木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带着霉味的被子。 屋子不大,糊着窗纸的木窗透进些许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贫穷的气息。 “不对啊!我不是应该在公司007,为了那个该死的项目上线,连续爆肝了七天七夜,最后眼前一黑……然后呢?”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先是现代都市的霓虹闪烁,写字楼里永不熄灭的灯光,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ppt,还有老板那张画着大饼的油腻嘴脸。紧接着,是胸口一阵剧痛,天旋地转,然后……就是现在了。 与此同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记忆也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 这是一个叫林宸的十六岁少年的人生。 大靖王朝,景和年间,江南苏杭府人士。 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秀才,开着一家名为“翰墨斋”的小书铺,日子虽不富裕,倒也温饱。 可惜天不遂人愿,林秀才前些年染病,为了治病掏空了家底,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原主林宸,自幼聪颖,一心想考取功名,重振家业。 奈何屡试不第,最近一次府试又名落孙山,加上家贫如洗,忧愤攻心,一病不起,就这么……便宜了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爆肝社畜。 “我,林宸,现代商业咨询公司项目总监,卷王中的战斗机,居然……猝死了?然后魂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书生身上?”林宸哭笑不得。 他费力地撑起身体,打量着这具新的皮囊。 镜子是没有的,但从水盆的倒影和原主的记忆来看,这张脸倒是继承了江南水土的灵秀,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是个标准的美少年坯子。 “啧,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居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还穷得叮当响!”林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原主记忆里,家里不仅没钱,还欠着一屁股债——足足五十两白银! 这对于眼下这个家徒四壁的林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五十两啊……卖了我都凑不齐!”林宸头更痛了。 他一个现代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怎么活下去?更别提原主那“光耀门楣,让母亲妹妹过上好日子”的执念了。 “老天爷,你这是玩我呢?我上辈子是卷死了,可我这辈子的理想是躺平当咸鱼啊!”林宸在心中哀嚎。 “咳咳……咳……”胸口一阵发闷,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咳出来了。这身体,真是虚得跟纸糊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 妇人约莫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轮廓,只是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愁苦,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几分。 这便是原主的母亲,林王氏,闺名婉君。 “宸儿,你醒了!”王氏一见林宸睁着眼,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织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快,把这药喝了,兴许能好受些。”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林宸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原主记忆中对母亲的孺慕之情瞬间涌上心头,让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娘……”一个沙哑的单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王氏眼圈一红,连忙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林宸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认他不再发烫,才略微松了口气,但眉间的忧色依旧未减。 “不烫了就好,不烫了就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的颤抖, “你都昏睡三天了,可把娘给吓死了!” “哥哥!哥哥你终于醒啦!”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王氏身后探出头来,是原主的妹妹林若薇。 十一二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穿着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裳。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清澈的泉水,此刻正扑闪扑闪地望着林宸,满是担忧和喜悦。 “若薇……”林宸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心中不由得一软。这就是他以后的亲人了。 林若薇见哥哥看她,立刻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着林宸的手,奶声奶气地道:“哥哥,你饿不饿?娘给你熬了粥,虽然只有一点点米……” 说到后面,小丫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大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林宸心中一痛。 他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个家已经到了何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父亲病故,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欠下外债。唯一的产业“翰墨斋”书铺,也因为无人打理,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家里的米缸,恐怕早就见了底。 王氏见状,强忍着泪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林若薇的头,柔声道:“傻孩子,你哥哥刚醒,哪能吃那么多。娘这就去把粥热热。” 她说着,就要起身。 “娘,等等。”林宸叫住了她,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清明。 他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母亲身上浆洗得发白的旧衣,妹妹眼中的渴望,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米糠味……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不,不能绝望! 就在林宸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垮的时候,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些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知识和技能,并没有因为穿越而消失! 商业策划案、市场营销策略、项目管理流程、财务报表分析……这些他烂熟于心的现代商业知识,此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还有!他那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能清晰回忆起曾经读过的无数中华传世文学经典! 诗词歌赋,浩如烟海!戏剧,精彩纷呈! 《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这些在现代家喻户晓的巨著,在这个时代,恐怕连影子都还没有! 甚至,他还记得一些基础的化学公式,物理原理,以及一些简单的工业制造流程…… 一瞬间,林宸黯淡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碰撞,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老子可是堂堂商业精英,手握上下五千年的智慧结晶,还怕在这小小的古代活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中重新燃起的斗志。 “躺平?那是解决完所有破事之后才能享受的终极福利!现在嘛……”林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先赚他一个亿……不对,先赚他个百八十两银子,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他看着忧心忡忡的母亲和一脸期盼的妹妹,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与之前那个病弱颓废的书生判若两人。 “娘,若薇,”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力量,“你们放心,一切有我。从今天起,我们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第2章 恶叔上门催魂债,卖妹充公太欺人! 林宸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保证”,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六神无主的王氏和林若薇,眼中都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王氏愣愣地看着儿子,这还是她那个一向文弱、甚至有些内向固执的宸儿吗? 以前的林宸,虽然也孝顺,但遇到事情,更多的是沉默和逃避,像现在这样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和担当,还是头一遭。 “宸儿,你……你可别说胡话,你身子刚好,可不能再折腾了。”王氏回过神来,拉着林宸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 在她看来,儿子怕是病糊涂了,才会说出这样的大话。 林若薇也是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问:“哥哥,你真的有办法吗?我们家……还有好多好多债呢。”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知道家里的困境。 林宸心中一暖,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又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这笑容不同于原主的温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娘,若薇,你们就信哥哥这一次。以前是儿子不懂事,让你们受苦了。从今往后,这个家,我来撑着!” 他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脑子里那些领先这个时代千百年的知识和商业案例,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别说区区五十两银子,就是五百两、五千两,只要给他时间,他都有信心赚回来! 然而,他这雄心壮志还没来得及细细规划,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砰砰砰”的拍门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尖利刻薄的公鸭嗓子吼了起来: “开门!开门!林宸那小子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给老子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他娘的装死,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屋!” 这声音,林宸从原主的记忆里一听就知道是谁——他那个出了名尖酸刻薄、游手好闲的族叔,林贵才! 王氏和林若薇听到这声音,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王氏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林若薇往身后拉了拉,声音都带着颤音:“是……是你贵才叔……他,他又来了……” “娘,别怕。”林宸眼神一冷,心中的怒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正愁怎么找机会立威呢,这不,送上门来了! 他扶着床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 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去开门。”林宸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宸儿,不可!”王氏急忙拉住他,“你贵才叔他……他不是好相与的,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一……” “娘,躲是躲不过去的。”林宸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有些事,总得面对。” 他挣开母亲的手,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在快速地融合原主的记忆,同时也在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林贵才这人,贪婪卑鄙,原主父亲在世时就没少占便宜,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吱呀——” 林宸拉开了堂屋的门。 门外,站着三四个人。 为首的正是林贵才,一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生得尖嘴猴腮,一对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刻薄。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却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市井无赖的气息。 林贵才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还露着一截刺青的,林宸认得,是苏杭城里有名的地痞头子,人称“钱横行”的家伙。 这钱横行平日里欺压良善,收保护费,是官府都头疼的滚刀肉。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大才子”嘛!怎么着,病好了?我还以为你小子要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直接去见阎王爷了呢!” 林贵才一见林宸出来,三角眼一翻,阴阳怪气地说道,话语里不带半点亲情,反而充满了幸灾乐祸。 钱横行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帮腔道:“大才子,咱们贵才叔可是好心来看你,别不识抬举啊!” 说着,还故意往前踏了一步,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屋内的林若薇“呜”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王氏的腿。 王氏强忍着恐惧,从林宸身后走出来,对着林贵才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哀求道:“贵才叔,您……您怎么来了?宸儿他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得很,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跟你说?”林贵才嗤笑一声,斜眼看着王氏,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轻佻, “王氏啊王氏,不是我说你,你男人死了,如今就剩下你们孤儿寡母,这日子可怎么过哟!依我看啊,不如……” “族叔!”林宸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爹生前欠下的五十两银子,我们认。但眼下家里确实困难,还请族叔宽限几日。” 他这一开口,林贵才和钱横行都愣了一下。他们印象中的林宸,是个见了他们就低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软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病了一场,胆子倒大了? 林贵才三角眼眯了眯,随即冷笑一声:“宽限几日?林宸,你小子是读书读傻了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初你爹借钱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父债子还!怎么,想赖账不成?” “我没说要赖账。”林宸平静地说道, “只是家中实在拮据,一时间凑不齐这许多银子。” “凑不齐?” 林贵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指着屋里骂道,“这破屋子,这几件破烂家具,还有你那半死不活的‘翰墨斋’!哼,当初你爹就是个死脑筋,守着个破书铺能发财?我早就劝过他,把书铺盘给我,我保证经营得红红火火!他不听!现在好了,人没了,债留下了!” 王氏听他提起亡夫,又如此刻薄,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贵才!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当家的!他生前待你不薄,你……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 “哟呵!王氏,你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林贵才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们,今天我来,不是跟你们商量的!五十两银子,三天之内,必须还清!少一个子儿,哼哼……”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躲在王氏身后的林若薇,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容:“你这妹子林若薇,长得倒是水灵,这年纪,送去城南的怡红院,调教调教,五十两银子怕是绰绰有余了!到时候,不仅债清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林家赚点嚼用呢!” “你……你敢!” 王氏听到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尖叫起来,护犊子似的将林若薇紧紧搂在怀里,悲愤欲绝地哭喊道:“林贵才,你还是不是人!薇儿才十一岁啊!她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林若薇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小小的身体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怡红院?”林宸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林贵才,简直是禽兽不如! 卖妹抵债?还他娘的是卖去青楼? “老子先把你这狗东西剁了喂狗!”林宸在心里咆哮,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一拳干翻这个畜生。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这副病弱的身体,别说打林贵才,恐怕连钱横行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硬碰硬,只会让母亲妹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族叔说笑了。”林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怒,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若薇是我妹妹,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说笑?老子可没工夫跟你说笑!”林贵才见林宸居然还敢顶嘴,顿时火冒三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宸脸上了, “还有你家这破‘翰墨斋’,我看也别开了!三天后,要是还不上钱,这宅子,这书铺,就都归我了!正好,我盘下来开个赌场,生意肯定比你那破书铺强百倍!” 钱横行也在一旁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宸:“小子,听清楚了没有?贵才叔的话就是王法!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和逼迫,王氏早已泣不成声,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绝望地看着林贵才,哀求道:“贵才叔,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们真的拿不出钱……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活路?”林贵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活路是自己挣的!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见不到银子,就别怪我林贵才不念同族之情,心狠手辣了!”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宸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再耍什么花样,然后才带着钱横行等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的嚣张和绝望。 门外,还远远传来林贵才得意的狞笑声:“走着瞧!我看你们孤儿寡母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3章 老娘别哭儿有招,片刻赚他几百两! 林贵才那刺耳的狞笑声还在院子外头回荡,屋内的王氏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先前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老天爷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这天杀的林贵才,他是要逼死我们娘儿几个啊!” 王氏捶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这一哭,原本就吓得不轻的林若薇更是“哇”的一声,扑到母亲怀里,跟着一起哭得抽抽搭搭:“娘……我怕……我不要去怡红院……呜呜呜……爹爹……爹爹你在哪儿啊……” 小丫头的哭声稚嫩而绝望,像一把小锥子,一下下扎在林宸的心上。 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林宸只觉得一股怒火夹杂着无尽的酸楚,直冲脑门。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他必须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娘!” 林宸几步上前,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瘫软的王氏从冰凉的地上扶了起来,搀到一旁的破旧板凳上坐下。 他的动作不似以往那般文弱,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娘,别哭了!有儿子在,天塌不下来!” 林宸的声音因为激动,还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和决绝。 王氏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哽咽道:“宸儿……我的儿啊……都怪娘没用……护不住你们……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还有三天……三天我们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啊!林贵才那个天杀的,他……他要把薇儿……” 说到林若薇,王氏又是一阵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五十两银子而已。” 林宸打断了母亲的哭诉,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林贵才想要,也得看我林宸给不给!” “宸儿,你……你别说傻话了!”王氏以为儿子是气急了,口不择言, “他林贵才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咱们斗不过他的……” “谁说要跟他斗了?”林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深邃得让王氏有些看不懂, “他要银子,我给他便是。不就是五十两吗?三天之内,儿子我给您挣回来!说不定,还能多挣个几百两!” “什……什么?”王氏猛地止住了哭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宸,连林若薇也忘了哭泣,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错愕。 几百两? 这孩子莫不是烧糊涂了? 想他们林家,以前老爷子在世时,翰墨斋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不过攒下十几二十两银子。 如今家道中落,三天挣五十两都如同天方夜谭,更别说几百两了! “宸儿,你……你莫不是想去做什么犯法的事?” 王氏心头一紧,抓住林宸的胳膊,急切地道,“使不得啊!儿啊,咱们再穷,也不能走歪路啊!不然娘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啊!” 林宸见母亲误会,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 他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娘,您想到哪里去了。儿子是读书人,自然要用读书人的法子赚钱。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绝不会做那等鸡鸣狗盗、自毁前程的勾当。” “读书人的法子?” 王氏将信将疑:“可……可你连府试都没过……” 她不是故意要打击儿子,只是现实太过残酷。 靠读书赚钱,无非是给人代笔写信、抄书,或者去蒙学馆当个助教,那点微薄的束脩,别说五十两,连一家人的嚼用都难以为继。 林宸当然知道母亲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 这个时代,文人的地位虽然高,但想快速变现,并不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了屋角那张积了灰的书案上,上面还散落着原主练习八股文的废稿。 八股文? 狗屁!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但是,诗词歌赋呢? 话本呢? 林宸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脑子里可是装着一部活生生的中华文学宝库啊! 唐诗宋词元曲,明清传奇,随便拿出几篇,在这个文化娱乐相对匮乏的时代,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那些脍炙人口、老少咸宜的! 比如……《西游记》! 那奇幻瑰丽的想象,那鲜活生动的人物,那跌宕起伏的情节,一旦问世,绝对能引爆整个大靖王朝的市场! 到时候,别说五十两,五百两、五千两都不在话下! 当然,写一部长篇需要时间,三天之内肯定完不成。 但写几首惊才绝艳的诗词,或者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开头,去书坊卖个好价钱,或者吸引一些有眼光的“天使投资人”,应应急,凑足五十两银子,绝对不是难事! 想到这里,林宸心中豪气顿生! 他挺直了腰杆,看着母亲和妹妹,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笑容:“娘,您忘了,儿子虽然科举不顺,但吟诗作对,写点文章故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苏杭府自古文风鼎盛,只要儿子的东西够好,就不愁卖不出价钱!” “这……”王氏还是有些迟疑,但看到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彩,以及那股子从未有过的精气神,她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似乎也松动了几分。 “哥哥,你真的会写很好很好的故事吗?像街头说书先生讲的那种?” 林若薇到底是孩子心性,一听有故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林宸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笑道:“当然!哥哥会写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精彩一百倍的故事!到时候,咱们不仅能还清债,还能给若薇买花戴,买新衣裳,天天吃肉包子!” “哇!太好啦!” 林若薇拍着小手,破涕为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王氏看着一双儿女,特别是林宸那从未有过的自信和担当,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却多了几分决断:“好!宸儿,娘信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娘说,只要娘能办到的,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娘,不用砸锅卖铁。”林宸心中一暖,扶着母亲坐好,“我只需要你给我弄点吃的,儿子饿了三天,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哎!有有有!” 王氏一听儿子要吃的,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哭了,连忙起身,“娘这就去给你熬粥!家里还有点昨日剩下的米糠饼,你先垫垫肚子!” 说着,她便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林宸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崇拜望着自己的妹妹,心中暗暗发誓:为了这两个他如今最亲的亲人,他也必须把这条“文抄公”的路走通,不仅要解决眼前的债务危机,还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等窝囊气! 他走到书案前,拂去上面的灰尘,原主留下的笔墨纸砚虽然粗劣,但勉强还能用。 片刻之后,王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和两块干硬的米糠饼走了进来。 “宸儿,快趁热吃。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了,委屈你了。”王氏歉疚地说道。 “娘,这已经很好了。”林宸接过碗,也不嫌弃,几口便将稀粥喝下,又拿起米糠饼啃了起来。 虽然粗糙剌嗓子,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母亲的爱和家人的希望。 吃饱喝足,林宸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对王氏和林若薇说道:“娘,若薇,你们在一旁看着,看儿子如何用这笔墨,为咱们林家赚回一片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感染力,让王氏和林若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 “三天!林贵才,你就给老子等着吧!”林宸心中冷笑。 第4章 翰墨斋内起风波,地痞叫嚣砸破锣! 林宸这边刚有了点眉目,准备大展拳脚,那边厢的林贵才却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更多的时候,是恶人专磨老实人。 林贵才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欺软怕硬是他的本性,贪婪无度是他的标签。 他料定了林家孤儿寡母,一个病秧子书生,根本拿不出五十两银子,更别提反抗了。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宸还在床上构思着,院门外就又传来了一阵比昨天更加嚣张的拍门声。 “咚咚咚!砰砰砰!”那力道,简直要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给拆了! 紧接着,依旧是林贵才那尖细刺耳的嗓门:“开门!林宸,你小子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就能把债躲过去!今天你要是再不给个说法,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王氏和林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叫骂声吓得魂飞魄散,王氏刚熬好的一碗薄粥都差点洒在地上。 “哥……哥哥……”林若薇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林宸眉头紧锁,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这林贵才,还真是阴魂不散,比苍蝇还讨厌! 昨天不是说好了三天吗? 这才过了一天,就又上门来闹,摆明了是想把他们往死里逼! “娘,若薇,你们待在屋里,别出来。”林宸沉声吩咐了一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林贵才这种人,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今天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院门。 “一大早的,族叔这是赶着去投胎吗?叫魂似的!”林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贵才没想到林宸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三角眼瞪得溜圆:“小兔崽子!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这么龇牙咧嘴了?” 他身后,钱横行带着另外两个地痞模样的家伙,一个个凶神恶煞,摩拳擦掌,显然是得了林贵才的授意,今天就是要来硬的。 “我懒得跟你废话!” 林宸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昨天说好的三天期限,今天才第二天,族叔这么着急上门,莫不是记性不好,忘了日子?” “老子记性好得很!” 林贵才被噎了一下,随即蛮不讲理地嚷道,“老子今天心情不爽,就想提前收债,怎么着?你管得着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跟我说什么三天两天的,赶紧拿钱出来!不然……” 他话锋一转,阴恻恻地笑道:“不然,老子今天就先把你这破书铺给砸了!让你知道知道,得罪你贵才叔的下场!” 说着,他大手一挥,对着钱横行等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进去!把那什么‘翰墨斋’,给我砸个稀巴烂!我看他还怎么开书铺,怎么装斯文!” “好嘞,贵才叔您就瞧好吧!” 钱横行狞笑一声,带着两个手下,如狼似虎地就往翰墨斋的铺面冲去。 翰墨斋就在林家院子的前脸,与住人的后院隔着一道小小的月亮门。 铺面不大,里面除了一些积了灰的旧书和文房四宝,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那是林秀才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林宸穿越过来后,第一个想要重振的基业! “住手!”林宸目眦欲裂,厉声喝道。 他想上前阻止,但那几个地痞动作极快,眨眼间就冲进了翰墨斋。 “哐当!” “噼里啪啦!” 一阵刺耳的打砸声从翰墨斋内传来,伴随着钱横行等人嚣张的哄笑声。 “这破砚台,留着何用?砸了!” “这些破书,一把火烧了干净!” “哈哈,“大才子”,你这书铺风水不好啊,我看还是改成茅房更合适!” 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林宸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这帮天杀的畜生!简直欺人太甚! 王氏和林若薇听到动静,也顾不上害怕了,从后院冲了出来,看到翰墨斋内狼藉一片,钱横行等人正拿着木棍肆意打砸,王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住手!你们这帮强盗!土匪!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氏冲上前去,想要阻止,却被一个地痞粗暴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娘!” 林宸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林贵才!钱横行!你们他娘的找死!” 林宸双眼赤红,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就惊动了左邻右舍,一些胆子大的街坊邻居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对着林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不是林秀才家吗?这是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林贵才又来逼债了,还带了钱横行那帮泼皮!” “啧啧,林秀才刚走没多久,这孤儿寡母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林贵才也太不是东西了,好歹是同族,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林贵才的耳朵里。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色厉内荏地嚷道:“看什么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林家欠我的钱,我砸他点东西怎么了?官府来了也得讲个理字!” 他这话,分明是说给那些围观的街坊听的,想要占据道德高地。 翰墨斋内,钱横行等人砸得更起劲了。 一些原本就破旧的书架被推倒,散落在地上的书籍被他们用脚肆意践踏,几方劣质砚台被砸得粉碎,就连那块写着“翰墨斋”三个字的旧匾额,也被钱横行一脚踹了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砸!给我狠狠地砸!我看他林宸还怎么硬气!”林贵才在门口得意洋洋地指挥着,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林宸扶着母亲,让她和妹妹先暂避到后院屋里,锁好房门。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林贵才这是铁了心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就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必须想办法,在不吃眼前亏的情况下,化解这场危机。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视着院子里的情况。 林贵才和钱横行等四人,一个个身强力壮,他这副病弱的身体,硬拼肯定不行。 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些围观的街坊身上! 自古以来,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如果能激起街坊们的同情和公愤,或许能对林贵才形成一定的压力。 但光靠同情还不够,必须拿出点真东西,震慑住这帮恶徒! 林宸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了一眼被砸得不成样子的翰墨斋,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破不立!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读书人!” 他转身,对院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街坊们朗声道:“诸位街坊邻里,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林家遭遇不幸,家父新丧,族叔林贵才非但不念半分同族情谊,反而勾结地痞恶霸,上门逼债,打砸我父亲留下的唯一产业!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悲愤和控诉,让在场的街坊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一些平日里就看不惯林贵才所作所为的街坊,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林秀才尸骨未寒,林贵才就这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太缺德了!” “这钱横行也不是好东西,整天在街上横行霸道,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林贵才听到这些议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指着林宸骂道:“小兔崽子,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是来讨债的,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 林宸冷笑一声,“光明正大就是带着地痞打砸抢吗?族叔,你这‘光明正大’的嘴脸,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他目光一转,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林贵才,而是独自一人,缓缓走进了那片狼藉的翰墨斋。 钱横行等人见他进来,还以为他要拼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恶狠狠地盯着他。 “小子,想挨揍是吧?”钱横行狞笑道。 林宸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只是默默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中充满了痛惜和愤怒。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第5章 气定神闲磨浓墨,笔走龙蛇惊魂魄! 就在钱横行等人以为林宸要扑上来拼命,或者至少会哭爹喊娘求饶的时候,林宸却径直走到了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破旧书案前。 书案上,原本散落的几本书籍和笔墨纸砚早已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林宸弯下腰,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方沾满了灰尘的砚台,又捡起一支被踩断了几根毫毛的旧狼毫笔。 他用衣袖仔细地擦拭着砚台上的尘土,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幕,看得门外的街坊邻居和院内的林贵才、钱横行等人都是一头雾水。 “这小子……受刺激傻了?”一个地痞小声嘀咕道。 钱横行也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今天的林宸透着一股子邪性,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完全不一样。 林贵才更是心中冷笑:“装神弄鬼!老子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宸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默默地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然后回到书案前,将清水缓缓倒入砚台之中。 紧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墨锭——这是原主父亲生前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好墨,一直舍不得用,被他珍藏着。 林宸深吸一口气,开始垂下眼帘,执起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起来。 “沙沙……沙沙……” 轻微而富有节奏的磨墨声,在这剑拔弩张、一片狼藉的翰墨斋内,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钱横行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打砸。 他们搞不懂林宸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他想写欠条? 还是想写遗书? 林贵才也皱起了眉头,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 这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王氏和林若薇从后院的门缝里偷偷看着,也是满心的不解和担忧。 她们不知道儿子要做什么,但看到他那专注而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焦躁和恐惧,似乎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砚台中的墨汁渐渐变得浓稠乌亮,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林宸依旧不言不语,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份从容淡定,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份气度,让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讶异和敬佩。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风雅,但也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真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终于,墨研好了。 林宸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张相对还算干净的、被踩踏过但没有撕破的旧宣纸,小心翼翼地铺在书案上。 他用一块碎裂的镇纸压住纸角,然后执起了那支秃了几根毛的旧狼毫,在浓黑的墨汁中饱蘸了一下。 提笔,悬腕。 这一刻,林宸整个人的气质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研墨时的他是沉静如水,那么此刻的他,便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瘦弱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哼,装模作样!” 林贵才心中越发不耐,忍不住再次出声讥讽,“林宸,你小子少在这里磨磨蹭蹭!是想写投降书,还是想给你爹写悼词啊?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耗!” 钱横行也跟着叫嚣起来:“小子,别以为磨几下墨就能吓唬住我们!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银子,或者不让你妹子跟我们走,这翰墨斋,就等着彻底变成废墟吧!” 他们的叫嚣声,打破了翰墨斋内短暂的宁静。 然而,林宸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白纸。 下一刻,他动了! 手腕轻转,笔锋微顿,随即如游龙走凤,笔走龙蛇!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支破旧的狼毫笔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泛黄的宣纸上恣意挥洒,留下一个个苍劲有力、气势磅礴的墨字。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片刻的停顿,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在他胸中酝酿了千百遍,此刻只是顺着笔尖自然流淌而出。 围观的街坊们不懂书法,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从字里行间透出的非凡气势。 他们看到林宸下笔如有神,每一个字都写得龙飞凤舞,却又法度森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连原本嚣张跋扈的钱横行等人,也被林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那股莫名的气场所震慑,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叫骂,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挥毫泼墨。 林贵才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但也出身书香门第,多少也见过一些字画。 林宸此刻展现出的书法功底,以及那份挥洒自如的气度,远非他印象中那个只会死读书的侄子可比! “这……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了?”林贵才心中惊疑不定。 王氏和林若薇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她们虽然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她们仿佛从林宸的笔下,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墨香四溢,笔走龙蛇。 林宸完全沉浸在书写的意境之中,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是英雄豪杰的壮志悲歌。 他手中的笔,便是他的剑,他的枪,要将胸中的块垒与不平,尽情地宣泄在这纸墨之间! 他下笔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仿佛要透纸而出,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 很快,一行行墨迹淋漓的大字便布满了整张宣纸。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宸缓缓收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结之气都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此时,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中,已经有几个粗通文墨的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 “好字!好字啊!这等书法,老朽平生罕见!” “这……这写的是什么?可否念来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刚刚写满墨字的宣纸之上。 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能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恶徒环伺之下,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 第6章 《临江仙》出天下动,滚滚长江谁英雄! 翰墨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铺在破旧书案上的宣纸。 纸上,墨迹未干,一行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宸直起身子,一手负后,一手轻轻拈着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一角,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林贵才和一脸懵逼的钱横行等人。 “族叔,你不是要砸我的书铺吗?不是说我林宸只会死读书,一无是处吗?” 林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这刚写了几个字,不知道入不入得了族叔和你身后这几位‘好汉’的法眼?” 林贵才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强撑着色厉内荏道:“少……少他娘的故弄玄虚!写几个破字能当饭吃?能还我五十两银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就算你写出花来,老子也照砸不误!”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双三角眼却忍不住往那宣纸上瞟。 他虽然混账,但毕竟是林家人,自小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诗文,勉强能认得几个字。 只是林宸这字写得太过狂放,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钱横行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见林宸不理他,只顾着摆弄那张破纸,顿时火气又上来了,举着手里的木棍就要上前:“贵才叔,别跟他废话!我看这小子就是欠揍!先打断他两条腿,看他还怎么装神弄鬼!” “慢着!” 就在钱横行要动手的前一刻,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个年轻学子的簇拥下,正分开人群,缓缓走了进来。 这老者看上去年逾花甲,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街坊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脸上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是……是城东‘博文书院’的刘老夫子!” “刘老夫子怎么来了?” “听说刘老夫子最是爱才,莫非是听说了林家的事情?” 来人正是苏杭府内颇有名望的博文书院山长,刘文渊刘老夫子。 这位刘老夫子不仅学问渊博,桃李满天下,而且为人正直,素来看不惯仗势欺人之辈。 林宸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他认得这位刘老夫子。 原主的父亲林秀才生前与这位刘老夫子有过几面之缘,还曾得过他几句指点,没想到今日他会出现在这里。 林贵才一见是刘老夫子,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 他再混账,也不敢在苏杭城里有头有脸的读书人面前太过放肆。 他连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哎哟,原来是刘老夫子大驾光临,小子林贵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老夫子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林宸的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只是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骤然爆发出两道精光! “这……这……”刘老夫子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那纸上的字,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也好奇地凑上前来,当他们看清纸上的内容时,一个个也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场,满脸的不可思议。 钱横行等人见状,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纸上到底写了什么鬼画符,能把这老头子吓成这样? 林贵才也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看清。 就在这时,林宸淡淡一笑,开口了。 他没有去看刘老夫子,也没有去看林贵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院门外那些翘首以盼的街坊们,用一种清晰而洪亮的声音,缓缓吟诵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仅仅两句,一股苍凉而雄浑的气魄便扑面而来,仿佛将众人带到了那波涛汹涌的长江之畔,看到了那奔腾不息的江水,感受到了那历史长河的浩荡与无情。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贵才脸上的嚣张和不屑,在听到这两句词的瞬间,便僵住了。 钱横行等人虽然听不懂词中的深意,但也被那股莫名的气势所慑,手中的木棍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刘老夫子更是激动得浑身轻颤,嘴里喃喃自语:“好!好一个‘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此等气魄,此等意境,老夫……老夫平生未见!” 林宸没有停顿,继续朗声吟道: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几句一出,那股历史的沧桑感和人生的虚无感更是直击人心! 仿佛千百年的世事变迁,无数的是非成败,都在这短短的几句词中浓缩、展现。而那亘古不变的青山夕阳,又与人事的短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引人深思,令人慨叹! 围观的街坊中,那些粗通文墨的人,此刻早已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异彩连连。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感同身受,忍不住摇头晃脑,低声叹息。 王氏和林若薇虽然不太明白词中的具体意思,但她们能感受到那股从词句中透出的悲壮与豪迈,能感受到儿子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折服的才气。 她们看着林宸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林宸的声音渐渐变得平和,仿佛一位看透世事的老者,在江边悠然自得,笑看风云变幻。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当最后一句“都付笑谈中”落下,整个林家小院,乃至院外的街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中蕴含的豪迈气概、深邃意境和那份超然物外的洒脱所深深震撼! 那滚滚东逝的长江,那浪花淘尽的英雄,那转头成空的是非成败,那依旧矗立的青山,那几度红遍的夕阳……一幅幅波澜壮阔而又带着淡淡惆怅的历史画卷,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而那白发渔樵的淡泊,那浊酒相逢的喜悦,那将古今多少事都付诸一笑的旷达,更是将整首词的意境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能写出来的词句? 这分明是饱经沧桑、看透世事的智者才能有的感悟!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只见刘老夫子双膝一软,竟是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对着那张宣纸,直挺挺地就要跪拜下去! “使不得!老夫子使不得!”林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刘老夫子。 “神作!此乃神作啊!” 刘老夫子老泪纵横,紧紧抓着林宸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小友高才,老夫……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等词作,足以流传千古,光耀我大靖文坛!”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子,此刻也是一个个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他们看向林宸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仰慕,再无半点之前的轻视。 而院子里的林贵才,早已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道能让刘老夫子如此失态的词作,意味着什么。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至于钱横行和他那几个狗腿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听不懂词里的门道,但看刘老夫子这架势,看周围街坊那震惊的表情,也知道林宸写出来的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鬼画符”,而是……而是能吓死人的宝贝! 他们原本以为林宸只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这柿子不仅不软,还他娘的是个能引来惊雷的硬茬子! 一时间,整个翰墨斋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宸身上。 这个原本落魄潦倒、被人欺凌的病弱书生,此刻,仿佛身披万丈霞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首《临江仙》,石破天惊! 第7章 知府微服恰路过,一诗惊得连称奇! 刘老夫子激动得老脸通红,抓着林宸的手,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神作!当真是神作!老夫痴长六十余载,今日方知何为天籁之音,何为盖世奇才!” 他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学子,此刻看向林宸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天神下凡。 他们平日里自诩才高八斗,可跟眼前这位林公子一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不,连萤火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屁! 院门外的街坊们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林家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词儿,我虽然听不大懂,但光听那气势,就觉得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几两!” “可不是咋的!连刘老夫子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还能有假?” “这林贵才真是瞎了狗眼,有这么个侄子,不好好巴结,还上门欺负,活该他倒霉!” 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翰墨斋的屋顶给掀翻了。 林贵才此刻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他张着嘴,想反驳几句,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烂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街坊邻居的议论声,刘老夫子和那些学子们震惊的表情,还有林宸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都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现在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不,这他娘的是踢到一座大山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人群外突然又响起一道略显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何事在此喧哗?聚众滋事,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场中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着寻常布衣,但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在几个随从模样的家丁护卫下,正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约莫四旬年纪,面容儒雅,身形挺拔,虽然穿着普通,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眼神开合之间,精光内敛,让人不敢小觑。 他身后那人则略显富态,一脸精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咦?这两位是……” 有眼尖的街坊认出了后面那个富态男子,低呼道,“那不是城南‘聚宝楼’的钱掌柜吗?他怎么跟这人一起来了?” “前面那位是谁?看着面生,但气派不凡啊!” 林宸也打量了来人几眼,心中微微一动。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搜索到此人的信息。 但观其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林贵才一见又有“大人物”模样的人出现,心里更是叫苦不迭,今天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强打精神,想要上前套个近乎,却被那为首的中年男子一个冷厉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那中年男子目光在狼藉一片的翰墨斋内扫过,又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匾额,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这‘翰墨斋’是何人所开?又是何人在此打砸生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老夫子身上,显然是认得这位苏杭府有名的老学究。 刘老夫子此刻也从激动中稍稍平复下来,见来人询问,连忙拱手道:“原来是……是徐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微服至此,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徐大人?” “哪个徐大人?” 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 “莫非……莫非是咱们苏杭府的知府徐元朗徐青天?”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苏杭知府徐元朗! 那可是整个苏杭府的父母官啊!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今天怎么会微服私访,还恰巧路过这小小的翰墨斋? 林贵才听到“徐元朗”三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小人林贵才,叩见知府大人!大人明察,小人……小人是来讨债的,是这林宸欠了我五十两银子,小人……小人绝无聚众滋事之意啊!” 钱横行和他那几个手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磕头比林贵才还响:“青天大老爷饶命!小的们……小的们是收了林贵才的钱,才……才来帮忙的!不关小的事啊!” 一时间,院子里跪倒一片,求饶声此起彼伏。 徐元朗冷哼一声,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林宸,以及他身前书案上的那张宣纸。 方才在人群外,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吟诵什么词句,似乎颇为不凡,只是人声嘈杂,未能听清。 此刻,他走近书案,目光在那宣纸上一落,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纹丝不动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随意一瞥,到后来的凝神细看,再到最后的瞳孔骤缩,脸上更是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徐元朗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每念一句,他脸上的神情便激动一分。 当他念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时,这位以沉稳著称的苏杭知府,竟也忍不住抚掌大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好词!好词啊!此等意境,此等胸襟,当真是……当真是千古绝唱!老夫……今日竟有幸得见此等神作,实乃三生有幸!”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宸,急切地问道:“这位小友,此词……可是出自你手?” 林宸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平静地答道:“回大人话,学生林宸,这首《临江仙》确是学生偶感而发,胡乱涂鸦之作,让大人见笑了。” “胡乱涂鸦?哈哈哈!” 徐元朗放声大笑,指着林宸对刘老夫子道,“刘公啊刘公,你看看,这等惊世之才,竟自谦为‘胡乱涂鸦’!若此等词作为‘胡乱涂鸦’,那我等平日所作,岂非连狗屁都不如了?” 刘老夫子也是抚须而笑:“大人所言极是!林小友此才,惊才绝艳,老朽佩服之至!” 徐元朗笑罢,神色一肃,再次看向林宸,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惋惜:“林宸是吧?本官看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情,为何……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还被人上门逼债,打砸书铺?” 他这话一出,林贵才和钱横行等人更是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头都不敢抬了。 林宸心中暗道一声“来了”,这徐知府显然是要为他出头了。 他当即将林贵才如何仗势欺人、逼迫孤儿寡母、强索债务、带人打砸翰墨斋的经过,不加丝毫夸张,却也字字泣血地叙述了一遍。 徐元朗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当他听到林贵才竟想将林若薇卖入青楼抵债时,更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大腿,厉声喝道: “岂有此理!简直是禽兽不如!” 他怒视着跪在地上的林贵才,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林贵才!你身为林宸族叔,非但不加抚恤,反而落井下石,强逼孤寡,意图染指其妹,败坏人伦!桩桩件件,皆是丧尽天良!你可知罪?!” 那股属于知府大人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林贵才狠狠压了过去! 林贵才哪里承受得住这等雷霆之怒,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哀嚎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一时糊涂!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看在……看在小人是林氏宗亲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宗亲?” 徐元朗冷笑一声,“有你这等宗亲,实乃林家之耻!” 他不再理会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的林贵才,转而对林宸温言道:“林宸,你父亲留下的债务,虽然父债子偿乃是常理,但林贵才此举,已非简单讨债,而是巧取豪夺,欺压良善!此事,本府自会为你做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首《临江仙》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喜爱和决断,朗声道:“你这首《临江仙》,本官甚是喜爱!这样吧,本官欲请你为我府衙书房题写此词,以为座右铭。至于润笔之费嘛……” 徐元朗沉吟片刻,伸出了一根手指。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一根手指?难道是一两银子?还是十两? 对于一首词来说,十两银子已经算是天价了! 然而,徐元朗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8章 百金稿费预支来,恶叔当场变脸快! 徐元朗那根微微翘起的手指,像是一根无形的教鞭,瞬间点住了场内所有人的哑穴。 一两? 还是十两? 众人心里头都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要知道,寻常书生给人代笔写封家书,能得个几十文铜钱就顶天了。 就是那些名气大些的讼师,为人写一份花团锦簇的呈词,也不过几两银子。 这林家小子一首词,开口就要润笔费,已是石破天惊。 若是知府大人金口一开,赏个两,那都是泼天大的恩赏了! 跪在地上的林贵才,此刻更是把耳朵竖得跟驴耳朵似的,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既怕徐元朗真给多了银子,让林宸这小兔崽子翻了身,又隐隐希望这润笔费别太少,免得自己那五十两的债打了水漂。真是又怕鸡飞,又怕蛋打!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时候,徐元朗那带着几分欣赏和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在翰墨斋的小院里响了起来:“不多,区区……一百两纹银!权当预支稿费,如何?” “轰!” 一百两纹银!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激起了滔天巨浪! 院子里,院门外,所有听到这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是被九天神雷劈中了脑门,当场就傻了! “多……多少?一百两?” “我没听错吧?知府大人说的是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老天爷!一首词,一百两!这……这比抢钱还快啊!” “林家这小子,这是……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街坊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浓浓的难以置信! 一百两银子啊!对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那是什么概念? 省吃俭用一辈子,恐怕也攒不下这么一笔巨款! 可现在,林家这小子,就凭着刚才念叨的那几句诗词,就能轻轻松松拿到手? 这世界也太疯狂了吧! 王氏和林若薇母女俩,更是直接懵了。 王氏捂着嘴,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做梦也想不到,儿子随手写的一首词,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一百两啊! 不仅能还清林贵才的五十两,还能剩下足足一半! 家里的日子,有盼头了! 林若薇也是小嘴微张,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哥哥在她心中,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下凡! 而此刻,反应最大的,莫过于跪在地上的林贵才了。 当“一百两纹银”这几个字钻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先是浑身一软,随即又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猛地一哆嗦! 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愕然,然后是不可思议,紧接着是五官扭曲,最后,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怨毒和不甘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戏台上的名角儿还快! “哎哟!哎哟喂!我的亲侄儿哎!你可真是……真是深藏不露,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曲星下凡啊!” 林贵才也顾不上知府大人还在场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噗通”一声又跪在了林宸面前——不,准确地说,是想跪在林宸面前,结果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他毫不在意,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也不顾膝盖的疼痛,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声音更是甜得发腻,活像只哈巴狗似的,对着林宸摇尾乞怜:“宸侄儿啊!先前是叔叔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是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才说了那些混账话,做了那些糊涂事!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千万别跟我这没见识的粗人一般见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抬起手,“啪啪”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力道还不轻,打得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混账!我不该逼债,更不该带人来砸您的……不,是咱们林家的翰墨斋!我该死!我该打!” 这突如其来的神反转,看得周围的人都傻眼了。 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恨不得把林宸生吞活剥的林贵才,这一刻,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就连钱横行和他那几个地痞手下,也都看呆了。 他们跟着林贵才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从没见过他这副德行! 林宸冷眼看着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的林贵才,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浓浓的厌恶和鄙夷。 这老小子,脸皮比城墙还厚! 真是把“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这八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徐元朗却先看不下去了,眉头一皱,沉声道:“林贵才,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林宸欠你五十两银子,怎么,现在不认账了?” 林贵才一听知府大人开口,吓得又是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对着徐元朗磕头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啊!那五十两银子……是……是小人记错了!对!是小人记错了!我那侄儿林宸,才高八斗,品性纯良,怎么可能欠小人的银子呢!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为了撇清关系,他连“侄儿”都叫上了,而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哦?记错了?” 徐元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这满地的狼藉,还有这断成两截的‘翰墨斋’匾额,又作何解释?” “这……这……” 林贵才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借口。 突然,他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哭丧着脸道:“大人明鉴!这……这是小人见翰墨斋年久失修,想着……想着帮侄儿重新修葺一番!对!就是重新修葺!这不,先把旧的拆了,才能盖新的嘛!小人这是一片好心啊!”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修葺?有这么修葺的吗?我看是想直接拆了卖木材吧!” “这林贵才,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脸皮都不要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就连一向严肃的刘老夫子,此刻也是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徐元朗更是被气笑了,指着林贵才,摇了摇头,道:“林贵才啊林贵才,本官为官多年,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厚颜无耻之徒,但像你这般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倒还真是头一遭!”林贵才被众人嘲笑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知道,现在认怂保命要紧,脸皮什么的,先放一边再说。 他依旧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林宸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冷笑一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族叔,既然你说是一场误会,那之前口口声声说我爹欠你五十两银子的借据,可否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林贵才闻言,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冷汗更多了。 那借据……自然是有的! 白纸黑字,还按着林秀才的手印呢! 只是,现在这情况,他哪还敢拿出来? 拿出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坐实了强逼孤寡的罪名? “这个……那个……” 林贵才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宸见状,心中雪亮,继续道:“看来族叔是‘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了。也罢,既然是误会,那这翰墨斋被砸毁的损失,还有我母亲妹妹受到的惊吓,又该如何赔偿呢?” 他这话一出,林贵才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放点血是过不去了! 可他哪有什么钱啊! 平日里游手好闲,赚的几个小钱早就吃喝嫖赌花光了,今天带来闹事的钱横行等人,还是他许诺事成之后分润好处才请来的。 “宸……宸侄儿……” 林贵才哭丧着脸,抬头看向林宸,眼神中充满了哀求,“叔叔……叔叔我……我真的没钱啊……您看……”“没钱?” 林宸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族叔刚才不是还说要把这翰墨斋盘下来开赌场吗?想来手头应该很宽裕才是啊。” “不不不!那是小人胡说八道!信口雌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林贵才吓得连连摆手,生怕林宸揪着他不放。 徐元朗在一旁看得清楚,知道林宸这是要借机敲打林贵才,也乐得看戏,并不插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仅十六岁,却能写出《临江仙》这等千古绝唱的少年,会如何处理这等棘手的家务事。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林贵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心惶恐。 而林宸,则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知道,今天这一百两银子,只是一个开始。 要想真正摆脱困境,让母亲妹妹过上好日子,甚至实现自己那“躺平”的伟大理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这第一仗,他林宸,赢得漂亮!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满脸祈求的林贵才,心中冷哼一声,暗道:“老小子,跟我玩这套?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第9章 面纱女子眸光转,此子不凡暗中探! 徐元朗也是被林贵才这付样子给逗乐了,他清了清嗓子,止住众人的笑声,目光转向林宸,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林宸,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了结?” 他这是把皮球又踢回给了林宸。 林宸微微一笑,心里门儿清。 徐元朗这是既给了他面子,又想看看他的器量。 他若是揪着林贵才不放,往死里整,固然解气,却也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可若是轻描淡写放过,又太便宜了这老小子,也辜负了知府大人的一番美意。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上断裂的“翰墨斋”牌匾,又看了看母亲和妹妹眼中未消的惊惧,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大人话,” 林宸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族叔林贵才,身为长辈,非但不思抚恤晚辈,反而勾结地痞,上门滋扰,打砸家父留下的唯一产业,此为其一;恐吓我母妹,言语污秽,意图不轨,此为其二;当众撒泼耍赖,强索无度,败坏我林氏门风,此为其三。” 他每说一条,林贵才的脸色便白一分,身子也矮一截,到最后,几乎是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学生虽不才,却也知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道理。” 林宸话锋一转,声音却依旧平静, “今日之事,看在同为林氏宗亲的份上,学生不愿将族叔送官究办,以免家丑外扬,让九泉之下的父亲蒙羞。” 听到这话,林贵才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磕头道:“宸侄儿仁义!宸侄儿宽宏大量!叔叔……叔叔我给你磕头了!” “但是,” 林宸拖长了语调,那两个字像两把小锤子,狠狠敲在林贵才心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翰墨斋被砸毁的损失,族叔须一力承担,三日之内,照价赔偿,此外,族叔还需当着众位街坊邻居和知府大人的面,立下字据,保证日后绝不再以任何借口上门骚扰我母妹,若违此誓,甘愿受族规处置,送官严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至于那五十两银子的‘借据’,想来族叔也是‘记错了’,便就此作罢。但若日后再以此为借口生事,休怪侄儿不念半分叔侄情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给了林贵才一条活路,没把他往死里逼,又狠狠敲了他一笔,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杜绝了他日后再次骚扰的可能。 徐元朗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林宸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这少年,不仅才华横溢,这份处事不惊、条理清晰的头脑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更是难得!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老夫子也是抚须微笑,暗赞林宸小小年纪便懂得恩威并施,既维护了自身利益,又顾全了家族脸面,实属不易。 林贵才听完林宸的话,虽然肉痛不已。 但跟送官坐牢比起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哪还敢有半分犹豫,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侄儿说的是!侄儿说的是!叔叔我都认!都认!照价赔偿,立字据,绝不再犯!谢侄儿不杀之恩!谢知府大人开恩!” 他现在只求能赶紧脱身,至于赔偿的银子,大不了……大不了把家里那几亩薄田给卖了! 总好过把牢底坐穿! 钱横行和他那几个手下见状,也跟着磕头求饶:“林公子饶命!林大爷饶命!我们都是被林贵才这老小子给撺掇的!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林宸冷哼一声,也懒得跟这些地痞流氓计较,只道:“滚!以后再敢踏进这条巷子半步,仔细你们的狗腿!” “是是是!我们滚!我们马上滚!”钱横行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想溜之大吉。 徐元朗见林宸处理完钱横行等人,这才笑道:“林宸,你这份急智和担当,本官很是欣赏。至于这润笔之费,你明日可到府衙书房来取,本官届时再与你细谈。” 他这是有意提携,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年轻人。 “学生遵命。多谢大人厚爱!”林宸躬身行礼。 徐元朗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刘老夫子拱了拱手,道:“刘公,今日叨扰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刘老夫子也回礼道:“大人慢走。” 徐元朗这才带着那名“聚宝楼”的钱掌柜和几名随从,转身向院外走去。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徐元朗身后,仿佛与周围喧嚣隔绝开来的一道身影,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窈窕,一袭素雅的月白罗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月下初绽的清荷。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以及光洁饱满的额头。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不惹眼,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方才翰墨斋内发生的一切,从林贵才的嚣张跋扈,到林宸的临危不乱,从那首石破天惊的《临江仙》,到林宸最后条理清晰地处置林贵才,她都一一收入眼底。 当林宸吟诵那首《临江仙》时,她那双藏在面纱后的美眸中,曾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与震撼。 那词中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所蕴含的磅礴气魄,以及“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那份超然境界,让她这个自诩见惯了京城才子佳人风华的人,也感到一阵心旌摇曳。 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所谓才子,有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有的故作深沉却矫揉造作。但眼前这个林宸,明明衣衫朴素,甚至带着几分病容,却在绝境之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那不仅仅是诗才的惊艳,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风骨,一种面对强权不卑不亢,面对困境却能以雷霆手段破局的智慧与胆略。 这等“气魄”与“境界”,绝非寻常十六岁少年所能拥有! 她甚至隐隐觉得,此人身上,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秘密。 当徐元朗转身准备离开时,那面纱女子清澈的眸光再次在林宸身上轻轻一转,随即垂下眼帘,对着身旁一个同样作侍女打扮,却眼神机敏的年轻女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吩咐了一句。 那侍女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融入了人群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她自己和那名侍女,几乎无人察觉。 林宸此刻正忙着应付徐元朗和刘老夫子,虽然也注意到知府大人身后似乎有位女眷,但并未过多在意。 毕竟,官家女眷,非礼勿视。 徐元朗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那些看热闹的街坊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口中依旧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今日翰墨斋发生的奇事,以及林家这位横空出世的“诗仙”侄儿。 林贵才也灰溜溜地爬起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再放。 一场泼天的大祸,就这么在林宸的惊人才华和知府大人的“恰巧路过”之下,消弭于无形,甚至还因祸得福,得了百两润笔的许诺。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王氏和林若薇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第10章 债务还清逼画押,林贵才签永不扰! 徐知府和刘老夫子一走,翰墨斋的小院里顿时松快了不少,但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的兴奋劲儿,却还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王氏拉着林宸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眼圈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宸儿……我的儿啊……你……你可真是……真是……”她想说“吓死娘了”,又想说“给娘争气了”,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只化作两行滚烫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娘,都过去了。” 林宸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儿子不是说了吗?一切有我。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林若薇也扑到哥哥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限的崇拜:“哥哥!你太厉害了!比话本里的大英雄还厉害!那些坏人看到哥哥写的字,都吓得屁滚尿流!” 小丫头天真烂漫的童言稚语,让林宸心中一暖,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道:“傻丫头,他们不是怕哥哥写的字,是怕知府大人。不过,以后哥哥会变得更厉害,让那些坏人不用等知府大人来,看到哥哥就害怕!” “嗯!哥哥一定能行的!”林若薇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母子三人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怯生生的脚步声。 林宸眉头一挑,心想莫不是林贵才那老小子贼心不死,又跑回来了? 他正要开口,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捧着一小包东西,畏畏缩缩地探进头来。 “是……是福伯?”王氏认出了来人,有些惊讶地道。 来人正是林家的老仆,福伯。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此刻,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才翰墨斋闹出那么大动静,福伯在后厨帮佣的主家离得不远,自然也听说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林家要遭大难,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贸然出头。 后来听说知府大人都惊动了,林家大少爷更是写出了惊世骇俗的诗词,当场就镇住了场面,他这才壮着胆子,偷偷溜了回来。 “太太,少爷,小姐!” 福伯一进院子,看到林宸安然无恙,王氏和林若薇也都好好的,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他“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道:“老奴……老奴回来迟了!让太太和少爷小姐受惊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说着,他还真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福伯,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林宸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您这是做什么!今天这事,跟您没关系,您快别自责了。” 福伯是林家的三代老仆,忠心耿耿,自林秀才去世后,家里没了进项,王氏不忍心拖累他,便让他去附近一户殷实人家帮佣,多少也能挣点嚼用。 今日若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敢擅自跑回来。 “少爷!您……您真是……真是太给老爷争气了!” 福伯被林宸扶起来,依旧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将手中那个用粗布包着的小包袱递给林宸,道:“这是……这是老奴在主家攒下的几个铜板,还有东家赏的几个肉包子,老奴想着少爷大病初愈,身子虚,赶紧给您送来补补……” 林宸看着福伯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那包袱里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子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 这才是真正的亲人啊!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林贵才那等狼心狗肺的东西,只会落井下石。 而福伯这个与林家并无血缘关系的老仆,却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送来了他仅有的一切! “福伯,您的心意我领了。” 林宸接过包袱,声音有些哽咽,“但这钱和包子,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现在……不缺这个了。” “不缺了?” 福伯一愣,随即想起刚才听到的传闻,眼睛猛地一亮,“少爷,难道……难道知府大人真的赏了您……一百两银子?” “嗯。” 林宸笑着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林贵才那老小子,还得赔偿咱们翰墨斋的损失,并且立下字据,永不再来骚扰。” “哎哟!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福伯一听这话,激动得又想跪下去,被林宸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福伯,以后您就别去外面帮佣了,翰墨斋要重新开张,我这儿正缺人手呢!您老经验丰富,对苏杭城内外又了如指掌,还得请您老出山,帮我打理铺子呢!”林宸诚恳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身边必须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 福伯的忠心毋庸置疑,而且他对苏杭本地的情况非常熟悉,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少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福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老奴……老奴还能再为林家效力?” “当然是真的!” 林宸拍了拍福伯的肩膀,“以后,咱们一起,把翰墨斋做大做强!让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哎!哎!” 福伯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正说话间,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却是几个衙役打扮的人,簇拥着一个手拿纸笔的文书走了进来。 为首的衙役一见林宸,立刻恭敬地拱手道:“林公子,知府大人有令,命我等前来,一是协助林公子清点翰墨斋损失,二是监督林贵才立下字据,赔偿损失。林贵才那厮,已经在街口候着了,不知林公子现在可方便?” 林宸心中暗赞徐元朗办事周到,当即点头道:“有劳各位差役大哥了,正要麻烦你们。” 当下,林宸便带着福伯,在那文书和衙役的陪同下,仔细清点起翰墨斋内的损失。 那些被砸坏的书架、桌椅、笔墨纸砚,还有那块断裂的匾额,林宸都一一报了个数。 那文书也是个门儿清的,知道这是知府大人看重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一项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请了街面上相熟的木匠和纸铺老板过来估价。 林贵才被两个衙役“请”了进来,看到那张长长的损失清单和估算出来的赔偿金额——足足二十八两六钱银子,脸都绿了。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林……林公子……” 林贵才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颤音,“这……这数目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怎么?族叔觉得多了?” 林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些可都是有据可查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问那些铺子的老板。还是说,族叔想赖账不成?” “不不不!不敢!不敢!” 林贵才吓得连连摆手,生怕林宸再把他往知府大人那里捅。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铜板和碎银子,又解下腰间系着的一块成色还算过得去的玉佩,堆在桌上,哭丧着脸道:“宸侄儿,叔叔我……我就剩下这么点家当了,您看……能不能先抵一部分?” 林宸扫了一眼那堆东西,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两银子,离二十八两还差得远呢。 他心中冷笑,知道这老小子肯定还有私藏。 不过,他也不想逼得太狠,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福伯,你点点看有多少。”林宸吩咐道。 福伯上前仔细清点了一番,回道:“少爷,一共是七两八钱二分银子,外加一块玉佩,估摸着能值个五六两。” “那就是十三两左右。” 林宸点了点头,看向林贵才,“还差十五两多。族叔,这剩下的,你打算如何?” 林贵才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心疼得跟割肉似的,但眼下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能忍痛道:“侄儿,叔叔我……我家里还有几亩薄田,我……我这就回去变卖了,三日之内,一定将余款补齐!还请侄儿……高抬贵手!” “好,就依族叔所言。” 林宸也不跟他废话,“至于那五十两的‘借据’,想必族叔也该知道如何处理了。” “知道!知道!” 林贵才忙不迭地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借据,双手奉上,声音都带着哭腔,“侄儿,这就是那张……那张‘不存在’的借据,还请侄儿……笑纳!” 林宸接过借据,看也不看,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撕得粉碎,然后扔进了墙角的火盆里,火苗“呼”的一下蹿起,很快便将那罪恶的纸张吞噬殆尽。 看着那化为灰烬的借据,林贵才的心也在滴血,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反而挤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很好。” 林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对那文书道:“有劳先生,可以开始写字据了。” 那文书早就在一旁磨好了墨,铺好了纸,闻言立刻提笔,按照林宸的意思,洋洋洒洒写下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字据。 内容无非是林贵才自愿赔偿翰墨斋损失若干,并保证永不再上门骚扰林宸母子,若有违背,甘受严惩云云。 写完之后,文书将字据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让林贵才签字画押。 林贵才看着那份如同卖身契一般的字据,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字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衙役们也将这份字据一式三份,一份交给林宸,一份存档于县衙,另一份则当众张贴在了巷口的布告栏上,让所有街坊邻居都知道,林贵才以后再也不敢找林家的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林贵才才在衙役的“护送”下,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离开了翰墨斋。 第11章 钱横行想耍无赖?断你一手算公道! 翰墨斋的小院里,虽然还是一片狼藉,但王氏、林若薇和福伯三人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少爷,这下可好了!那林贵才再也不敢来找咱们麻烦了!”福伯一边帮着收拾散落在地的书本,一边眉开眼笑地说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王氏也是连连点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宸儿,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咱们娘儿几个今天……今天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 林若薇更是抱着哥哥的胳膊,小脑袋蹭啊蹭的,腻歪得不行:“哥哥最厉害!以后谁再敢欺负我们,哥哥就把他打跑!” 林宸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娘,福伯,若薇,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不过,翰墨斋被砸成这样,要重新开张,还得费一番功夫。福伯,您老人家眼神好,待会儿还得麻烦您跟我一起,把这些还能用的东西归置归置,列个单子,看看缺些什么,咱们好去采买。” “哎!少爷您尽管吩咐!老奴别的本事没有,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福伯拍着胸脯,干劲十足。 一家人正说着话,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 那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见事情已经了结,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口中依旧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今天林家发生的奇事,以及林宸那惊世骇俗的才华和沉稳老练的处事手段。 然而,就在林宸以为这事儿就算彻底了结,准备卷起袖子开始规划翰墨斋重建大业的时候,院门口,那几个本该跟着林贵才一起灰溜溜滚蛋的地痞,却去而复返了! 为首的,正是那满脸横肉的钱横行!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泼皮,这钱横行,估计是仗着自己没被当场拿下,又见知府大人和刘老夫子都走了,那些弹压场面的衙役也押着林贵才去筹钱了,院子里就剩下林宸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老弱妇孺,贼心又起,竟然想杀个回马枪! “林……林公子是吧?”钱横行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却在院子里四下打量,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贪婪。 福伯一见是他们,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挡在林宸身前,厉声道:“钱横行!你们还回来做什么?林贵才都认栽了,你们还想怎样?” “老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滚一边去!”一个地痞不耐烦地推搡了福伯一把。 林宸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扶住福伯,目光如冰刀般射向那地痞:“我的地方,我的人,你说谁没资格说话?” 那地痞被林宸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钱横行见状,眉头一皱,强撑着场面,嘿嘿干笑道:“林公子,您别误会。我们哥几个呢,今天跟着林贵才那老小子来,也算是白跑一趟,还挨了顿惊吓。这……这茶水钱、辛苦费,林公子您看……是不是得给兄弟们意思意思?” 他这话一出口,王氏和林若薇的脸色又白了。这帮泼皮,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 林宸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地痞流氓,就是喂不熟的饿狼,尝不到腥味是不会罢休的。 他原本以为徐元朗的出现已经彻底震慑住了他们,没想到这钱横行居然如此大胆,还敢回来敲竹杠! “哦?茶水钱?辛苦费?”林宸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不知道钱爷觉得,多少才算‘意思意思’呢?” 钱横行见林宸似乎没有立刻翻脸,以为他有所忌惮,胆子顿时又大了几分,伸出五个粗壮的手指头,狮子大开口道:“不多不多!看在林公子您是读书人的份上,给兄弟们凑个……五十两辛苦钱,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以后您这翰墨斋开张,兄弟们也保证没人敢来捣乱,如何?” “五十两?!”福伯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们这是敲诈勒索!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这苏杭城南,老子的话就是王法!”钱横行凶相毕露,恶狠狠地瞪着福伯,“老东西,再多嘴,信不信老子先撕烂你的嘴!” 他身后的两个地痞也跟着起哄,摩拳擦掌,一步步向林宸逼近,那架势,分明是想用强了。 “五十两,倒是不少。”林宸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却冷得让人发寒,“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耍无赖,占便宜。我倒是觉得,你们今天白跑一趟,还受了惊吓,确实该给点‘补偿’。” 钱横行一听这话,以为林宸服软了,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林公子果然是爽快人!那……” “不过嘛,”林宸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得像腊月的寒冰,“这补偿,不是我给你们,而是你们……该给我!” 他指着满地的狼藉,一字一句道:“翰墨斋被砸,你们也是帮凶!林贵才赔偿的是大头,但你们几个,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脱身!” “你说什么?!”钱横行脸色一变,没想到林宸居然敢反过来威胁他们,顿时勃然大怒, “小子,你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老子怕了你?刚才知府大人在,老子给你几分面子!现在他走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林宸没有理会钱横行,走到院门外,对着那些尚未完全散去、听到动静又围拢过来的街坊邻居们朗声道:“诸位街坊都看到了!这钱横行光天化日之下,非但敲诈勒索不成,还想动手伤人!朗朗乾坤,法理何在!” 他这一声喊,立刻引来了街坊们的附和: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这钱横行太嚣张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如此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公子别怕!我们给你作证!” 先前见识了林宸的才华和知府大人的态度,这些街坊们此刻都站在了林宸这边,群情激奋,纷纷指责钱横行的恶行。 福伯也操起一根断裂的木棍,虽然年老体弱,却也鼓起勇气挡在林宸身前,怒视着钱横行:“想动我家少爷,先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踏过去!” 钱横行被众人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见林宸滑不溜手,一时竟没能得逞,更是恼羞成怒。他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骂道:“一群多管闲事的穷鬼!老子今天就要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上!谁敢拦着,老子连他一块儿收拾!” 他身后的两个地痞应声就要上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院门口响起: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滋事,还想行凶不成?把本捕头当摆设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身穿皂隶服饰,腰挎佩刀的汉子,带着两名手持水火棍的捕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苏杭府吴县县衙的捕头,赵勇赵捕头!他年约三旬,孔武有力,为人豪爽仗义,在这一片也颇有威名,寻常地痞流氓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原来,赵捕头今日恰好在附近巡逻,听到这边人声鼎沸,似乎又有争执,便带人过来查看。他刚到巷口,就听到了林宸那声呼喊和钱横行的叫嚣,当即便知出了事。 钱横行一见是赵捕头,那股嚣张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哎哟,原来是赵……赵捕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们就是跟林公子开个玩笑,没……没别的意思!” “开玩笑?”赵捕头虎目一瞪,声如洪钟,“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吗?带着人堵着门,还想动手伤人?当我赵勇是瞎子不成!” 他目光转向林宸,见他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神色镇定,并无大碍,心中也略微松了口气。他对林宸今日在翰墨斋写出《临江仙》、惊动知府大人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心中对这位年轻才子颇有几分好感和敬佩。 “林公子,您没事吧?”赵捕头对林宸抱了抱拳,客气地问道。 “多谢赵捕头及时赶到,学生无碍。”林宸也回了一礼,随即指着钱横行道,“只是这钱横行等人,见知府大人离去,便去而复返,非但向学生索要五十两‘辛苦费’,不成之后,还欲动手伤人。其行径之恶劣,还请赵捕头明断!” 赵捕头闻言,脸色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钱横行:“钱横行!你好大的狗胆!连知府大人过问的事情,你也敢从中作梗,敲诈勒索?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钱横行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赵捕头饶命!赵捕头饶命啊!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求赵捕头看在……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他身后的两个地痞也跟着跪地求饶,哭爹喊娘。 林宸冷眼看着这几个欺软怕硬的无赖,心中没有半分同情。他知道,对付这种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患无穷。 他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地说道:“赵捕头,此等泼皮无赖,屡教不改,今日若不给他们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日后定会故态复萌,继续为祸乡里!学生以为,对付这等恶徒,就该以雷霆手段,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横行那只刚才试图抓他的右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比如,他这只不规矩的手,我看就很多余。不如断了它,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赵捕头以为如何?” “断……断手?!”钱横行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赵捕头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嚎道:“赵捕头救命啊!赵捕头!小人知错了!小人真的知错了!求您……求您别断我的手啊!我……我给林公子磕头!我给林公子当牛做马!只求林公子饶我一条狗命,饶我这只手啊!” 赵捕头也被林宸这句狠话给惊了一下,他看向林宸,只见这年轻人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淡淡的血性! 这可不像是一个寻常的文弱书生能有的眼神! 赵捕头心中一凛,对林宸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知道,林宸这话,多半是说给钱横行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目的就是要一个严厉的惩处。 他沉吟片刻,踢开抱着自己腿的钱横行,朗声道:“林公子所言有理!对付这等屡教不改的泼皮,确实不能姑息!不过,断手之刑,毕竟过于酷烈,须得上报府衙定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目光一厉,对着身后的两名捕快喝道:“来人!将这钱横行和他这两个同伙,每人先赏二十杀威棒!尤其是这钱横行,他那只不规矩的右手,给老子往死里打!打到他三个月内拿不起筷子为止!我看他还敢不敢再伸手!” “是!捕头!”两名捕快应声上前,如狼似虎地将钱横行三人架了起来。 “不!不要啊!赵捕头饶命!林公子饶命啊!”钱横行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但哪里还有人理他。 很快,院外便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板子落肉声和钱横行等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求饶声。 那声音,听得周围的街坊们一个个心惊肉跳,却又觉得无比解气!这恶贯满盈的钱横行,总算是得到报应了! 林宸听着那惨叫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赵捕头拱了拱手,道:“多谢赵捕头秉公处置,为民除害。” 赵捕头哈哈一笑,拍了拍林宸的肩膀,道:“林公子客气了!赵某职责所在罢了。说起来,林公子今日那首《临江仙》,真是听得赵某热血沸腾!改日若有机会,定要向林公子讨教一二!” “赵捕头过奖了,讨教不敢当,互相学习便是。”林宸谦逊地答道。 第12章 母亲含泪笑开颜,妹妹崇拜眼冒星 赵铺头哈哈一笑,觉得与林宸很是投机,眼看刑完刑,赵铺头压着几个地痞告辞一声就离开了。 王氏先前一直强撑着,又是担心儿子,又是害怕那些恶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此刻,眼瞅着所有危机都解除了,她那根紧绷着的弦儿“啪”的一下就断了。 “宸儿……我的儿啊!”王氏再也忍不住,两腿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幸亏林宸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她反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那力道,像是要把儿子的骨头都给捏碎了似的。 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往下淌,却不是先前那种绝望和恐惧的泪,而是混杂着后怕、欣慰、骄傲和狂喜的泪。 “娘……娘还以为……还以为今天咱们娘儿几个要……要遭大难了!呜呜呜……”王氏把头埋在林宸的肩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又那叫一个痛快,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所有委屈和惊吓,都一股脑儿地哭出来。 林宸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他知道,母亲这些天实在是太苦了,太难了。 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丈夫新丧,家徒四壁,还摊上林贵才那么个狼心狗肺的族叔,换了谁都得崩溃。 “娘,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林宸柔声安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啊,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娘儿几个了!谁敢伸爪子,儿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让旁边的福伯听得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少爷这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以前那个文弱书生,现在身上这股子煞气,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觉得心惊肉跳。 林若薇也红着眼圈,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那崇拜的小眼神,简直要把林宸给融化了。 “哥哥!你……你刚才太厉害了!”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兴奋和骄傲,“那些坏蛋,看到哥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哥哥一瞪眼,他们就吓得尿裤子了!哥哥是大英雄!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要威风!”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挥舞着小拳头,模仿着林宸刚才呵斥钱横行的样子,逗得林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丫头,还学会拍马屁了。” 林宸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地说道,“不过,哥哥可不是什么大英雄,哥哥就是想保护好娘,保护好若薇,让咱们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哥哥就是大英雄!” 林若薇却一脸认真地反驳道,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以前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哥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都打跑了!以后,若薇也要学哥哥,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谁敢欺负娘和哥哥,若薇就……若薇就……” 小丫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怎么“厉害”,急得小脸都红了。 王氏被女儿这副较真的小模样给逗笑了,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道:“傻孩子,你哥哥是读书人,靠的是才学和智慧。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好好跟你哥哥学认字,以后也做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就是对娘和哥哥最大的帮助了。” 她拉过林宸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的宸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知道护着娘和妹妹了……你爹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脸上却带着欣慰满足的笑容。 福伯在一旁看着这温馨感人的一幕,也是老怀大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走上前,对着林宸深深一揖,道:“少爷,老奴以前总担心您性子太软,容易吃亏。今日一见,老奴才知道,少爷您这是真人不露相,胸中自有丘壑啊!老爷泉下有知,定会为您感到骄傲!” “福伯言重了。” 林宸连忙扶起福伯,“我也是被逼到份上了,不得不硬气一回。说到底,还是多亏了知府大人和赵捕头他们秉公执法,不然,光凭我一个人,也未必能这么顺利。”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 虽然他有现代人的智慧和一些“文抄公”的手段,但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没有官方力量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寸步难行。 今天若不是徐元朗“恰巧”路过,又对他的《临江仙》大为赞赏,事情的走向恐怕还未可知。 “少爷说的是。”福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若非少爷您有那惊世的才华,能让知府大人都另眼相看,恐怕事情也不会这么容易解决。说到底,还是少爷您有本事!” 老头儿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林宸心里也明白,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才华,有时候确实是一张比金钱和权势更好用的通行证。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 王氏抹干了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宸儿,若薇,福伯,咱们都饿了吧?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得好好吃顿饭压压惊!娘这就去做饭!福伯刚才不是带了肉包子来吗?正好,咱们今天就吃肉包子!” 一听到有肉包子吃,林若薇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拉着哥哥的手直蹦跶:“太好啦!有肉包子吃咯!谢谢福爷爷!” 福伯也是眉开眼笑:“应该的,应该的!小姐喜欢吃就好!” 王氏看着一双儿女和忠心耿耿的老仆,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 虽然翰墨斋还是一片狼藉,家里的日子也依旧清贫,但只要儿子有出息,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她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却被林宸拉住了。 “娘,做饭的事不急。” 林宸指了指满地的狼藉,说道,“这翰墨斋被砸成这样,得先收拾出来才行。福伯,您老歇着,我和娘还有若薇,先把这里打扫打扫。” “哎,少爷,这怎么行!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和太太动手!老奴来就行!”福伯连忙说道。 “福伯,您年纪大了,身子骨要紧。” 林宸不由分说,将福伯按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再说,这也是咱们自家的铺子,自己动手,心里也踏实。” 说着,他便率先拿起一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碎木屑和破纸张。 王氏见状,也连忙找来抹布,开始擦拭那些被弄脏的家具。 林若薇虽然年纪小,但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帮着捡拾地上散落的书籍。 一家人,加上一个忠心的老仆,就在这破败的翰墨斋里,齐心协力地忙碌起来。 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虽然四周还是一片狼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笑容,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更充满了家人之间相濡以沫的温暖。 林宸看着母亲和妹妹忙碌的身影,听着福伯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街坊们对他的赞扬,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什么狗屁的族叔,什么嚣张的地痞,在绝对的实力和一点点运气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等翰墨斋重新开张,赚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给娘和若薇买几身新衣裳,再好好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然后,再想办法把这破屋子修葺修葺……”林宸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规划着。 虽然他的人生理想是躺平当咸鱼,但在这之前,总得先把眼前的这些破事都给解决了,给家人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环境才行。 至于那一百两银子的润笔费,还有林贵才的赔偿款,明天就去府衙走一趟,拿到手再说。 第13章 铜板寥寥非长计,躺平得搞大生意! 翰墨斋的小院里,经过一家人齐心协力地拾掇,虽然依旧简陋,倒也恢复了几分清爽整洁。 那些被砸坏的桌椅书架,能修补的暂时修补,实在不堪用的,也归拢到一旁,只等明日林贵才那老小子送来赔偿款,再去添置新的。 忙活了大半天,王氏心疼儿子大病初愈又劳心劳力,硬是拉着他歇下,自己则和福伯张罗着晚饭。 林若薇像只快活的小鸟,一会儿帮着娘亲择菜,一会儿又黏在哥哥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宸坐在堂屋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旧藤椅上,看着母亲和妹妹忙碌的背影,听着福伯在一旁絮叨着明日去府衙领赏银和采买物件的章程,心中却不像她们那般全然轻松。 一百两纹银的润笔费,加上林贵才那二十几两的赔偿款,拢共一百二十多两。这笔钱,在这个时代,对于寻常百姓人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足够一家人年吃穿不愁了。 但是,林宸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横财”,是解一时之困的应急之策,绝非长久之计。 他娘的,自己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商业精英,眼光能这么短浅吗? “一百二十多两,听着是不少。”林宸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修缮翰墨斋,添置些新的书籍纸墨,估计就得花去二三十两。改善家里的伙食,给娘和若薇添几件像样的衣裳首饰,再置办些日常用度,零零总总又是一笔开销。剩下的银子,若是省吃俭用,确实能撑个几年。可然后呢?” 然后,坐吃山空?那不成又回到原点,等着哪个不长眼的再来欺负孤儿寡母? 他林宸,可不是来这大靖王朝体验贫苦人生的!他的终极理想,是实现财务自由,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平当咸鱼,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退休生活! 要实现这个伟大理想,光靠这一百多两银子,那是杯水车薪,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不行!必须得搞钱!搞大钱!得有个能持续生金蛋的母鸡才行!”林宸眼神闪烁,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看来,还是得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入手,林宸摸了摸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翰墨斋那块断裂的牌匾上。 翰墨斋,书铺。 书籍!文化产业! 他奶奶的,老子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中华文明的瑰宝,唐诗宋词元曲,明清传奇,随便拿出几部来,在这个娱乐方式相对匮乏,文化产品也比较单调的时代,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一本《西游记》,若再加上《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甚至那些后世流行的武侠、言情话本,经过一番“本土化”改造,岂不是要赚翻天? 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可持续发展的“大生意”啊! 而且,做文化产业,也符合他读书人的身份。 将来若是考取了功名,也不会被人诟病“不务正业,与民争利”。说不定,还能博个“教化万民,开启民智”的好名声呢! “对!就是这个了!”林宸一拍大腿,心中豁然开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首先,启动资金相对较少,他不需要像开酒楼那样投入大量本钱置办房产、雇佣厨子伙计。 他最大的本钱,就是他脑子里的那些“存货”! 只需要一些纸墨,找几个靠谱的刻工和印刷作坊合作,就能把书印出来。 其次,利润空间巨大。 这个时代的书籍,尤其是那些新奇有趣的话本,一旦流行起来,那可是暴利! 君不见后世一本畅销书能卖出几百万上千万册? 在这个盗版还不猖獗的年代,只要他的故事够吸引人,就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再者,可以快速打响“翰墨斋”的名气。 一本爆款,就能让翰墨斋从苏杭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铺,一跃成为整个江南乃至全国知名的文化品牌! 到时候,财源滚滚,名声鹊起,他还怕实现不了“躺平”的理想吗? 想到得意处,林宸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了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哥哥,你在笑什么呀?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林若薇端着一小碟刚洗干净的青菜,好奇地凑到林宸跟前,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嗯,哥哥是想到,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若薇可以天天穿新衣裳,吃好吃的点心,还能去最好的学堂念书。”林宸收敛心神,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温和地说道。 “真的吗?太好啦!”林若薇欢呼一声,小脸上满是憧憬。 王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儿子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宸儿,你能这么想,娘就放心了。咱们家现在虽然还有些难处,但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取了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她看来,儿子口中的“好日子”,还是得靠科举正途来实现。 至于那一百两银子,终究是意外之财,当不得长久依靠。 林宸知道母亲的想法,也不点破。 科举这条路,他自然是要走的,毕竟在这个时代,有了功名,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做人,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但科举之路漫漫,耗时费力,他可等不及。 “娘,您放心,书我肯定会好好读的。” 林宸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碗,笑道,“不过,翰墨斋的生意,咱们也不能撂下。爹爹留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儿子想把它重新做起来,做得比以前更好!” “做生意?” 王氏闻言,柳眉微微蹙起,有些担忧地道,“宸儿,你爹他……他就是因为不善经营,才……” 她没说完,但林宸明白她的意思。 林秀才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做生意确实不是他的强项,翰墨斋在他手里,也只是勉强维持,糊口而已。 “娘,此一时彼一时。” 林宸自信地一笑,“儿子自有儿子的法子。您就瞧好吧,不出三个月,我保证让翰墨斋成为苏杭城里最赚钱的书铺!”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让王氏和福伯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又有什么惊人的点子了? 福伯更是激动得搓着手,问道:“少爷,您……您打算怎么做?老奴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在这苏杭城里混了几十年,认得不少人,也知道些门路,您要是有什么吩咐,老奴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好,福伯,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您老人家。”林宸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像福伯这样熟悉本地情况的帮手。 他喝了一口粥,感受着米粥的温热滑过喉咙,暖暖地落入胃中,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具体的法子,我还在琢磨。不过,大方向已经有了。” 林宸放下粥碗,眼神明亮地看着母亲和福伯,“咱们的翰墨斋,以后不再是以前那个只卖些四书五经、陈旧字帖的老古董铺子了!” “咱们要卖别人没有的东西!卖最新奇、最有趣、最能让人看了就放不下的东西!” “咱们要让苏杭城里所有的读书人,不,是所有识字的人,都以能买到咱们翰墨斋的书为荣!” “咱们要让‘翰墨斋’这三个字,响彻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靖!” 林宸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翰墨斋门庭若市,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哗淌进来的美好景象。 王氏和福伯被林宸这番豪言壮语给说得热血沸腾,虽然他们还不太明白林宸具体要卖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但看着他那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的期待。 只有林若薇似懂非懂地问道:“哥哥,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听哥哥讲故事了?”在她小小的心灵里,哥哥口中“最新奇、最有趣”的东西,自然就是那些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精彩一百倍的故事了。 “哈哈,那是当然!” 林宸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以后啊,哥哥不仅要给若薇讲故事,还要把这些故事写出来,印成书,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到时候,若薇就是咱们翰墨斋的第一个小读者!” “耶!太棒啦!”林若薇高兴得跳了起来。 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和期盼的眼神,林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文化产业”的大生意,他做定了! 第14章 福伯忠心献良策,翰墨斋重开可期 翰墨斋里,日头渐渐偏西,残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窗棂,给满目疮痍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悲凉而又带着点点暖意的金光。 林宸一家人围坐在后院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小方桌旁,桌上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锅稀粥,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温馨。 王氏看着儿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她知道,儿子今天能化险为夷,靠的不仅仅是那惊世的才华,更是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担当。 “宸儿,慢点吃,别噎着。” 王氏心疼地给儿子夹了个最大的肉包子,柔声道,“今天……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若薇也学着娘亲的样子,把自己碗里那唯一的肉包子小心翼翼地夹到哥哥碗里,奶声奶气地道:“哥哥吃!哥哥是大英雄,要多吃点才有力气打坏蛋!” 林宸心中一暖,看着母亲和妹妹关切的眼神,笑着将肉包子又夹回了妹妹碗里:“哥哥不饿,若薇吃。以后啊,咱们家天天都有肉包子吃,管够!” “嗯!”林若薇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一旁的福伯,此刻也是感慨万千。 他端起面前那碗稀粥,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声音都有些哽咽:“少爷,老奴……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像您这么有本事,这么有担当的读书人!老爷在天有灵,看到您今天这番作为,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他顿了顿,放下粥碗,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对林宸道:“少爷,今天这事虽然过去了,但翰墨斋被砸成这样,要重新开张,怕是得费不少功夫。铺子里的那些书,十有八九都被那些天杀的泼皮给糟蹋了,书架桌椅也坏了不少,还有那块老匾额……” 说到这里,福伯的声音低沉下去,脸上露出了痛惜的神色。 那块“翰墨斋”的匾额,可是林秀才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之一,如今却断成了两截,着实令人心痛。 林宸知道福伯的心思,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道:“福伯,您放心。翰墨斋不仅要重新开张,而且要开得比以前更好,更风光!至于那些损失,林贵才那老小子必须照价赔偿!那块匾额,我会想办法修复,或者……重新打造一块更气派的!” “少爷说的是!”福伯精神一振,仿佛从林宸的话语中看到了希望, “只是……咱们翰墨斋以前主要卖的都是些四书五经、蒙学课本,还有一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利钱薄得很。 苏杭城里大大小小的书铺也有十几家,像那‘墨香阁’、‘文渊阁’,都是家大业大,咱们要想跟他们争生意,怕是不容易啊。” 福伯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翰墨斋之所以一直不温不火,除了林秀才不善经营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产品单一,缺乏竞争力。 在苏杭这种文风鼎盛、书坊林立的地方,光靠卖那些大路货,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 王氏也有些担忧地道:“是啊,宸儿,做生意可不容易。你爹他……他就是太老实了,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才……” “娘,福伯,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林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以前的翰墨斋,确实是小打小闹,赚点辛苦钱。但从今往后,咱们翰墨斋,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顿了顿,看着福伯,问道:“福伯,您老在苏杭城里待了几十年,应该知道,如今城里什么样的人最多?什么样的话题最容易引人关注?” 福伯闻言一愣,仔细想了想,答道:“回少爷,咱们苏杭府,自然是读书人最多。至于话题嘛……除了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就是街头巷尾流传的那些神神叨叨的志怪传奇,还有那些英雄好汉的评书话本,最是勾人。” “没错!” 林宸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读书人喜欢风雅,平头百姓喜欢热闹。咱们翰墨斋,就要投其所好!”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福伯和王氏道:“我最近啊,构思了一个极有趣的传奇故事,里面有腾云驾雾的神仙,有降妖伏魔的猴王,有憨态可掬的猪妖,还有一心向佛的圣僧……情节曲折离奇,人物生动有趣,保管一拿出来,就能让整个苏杭城都为之疯狂!” “神仙?猴王?猪妖?” 福伯和王氏听得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听着倒像是乡下老太太讲的那些不着边际的瞎话。 只有林若薇听得两眼放光,小嘴微张,急切地问道:“哥哥!哥哥!是不是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好看?” “哈哈,那是自然!” 林宸得意地一笑,“比说书先生讲的好看一百倍!到时候,咱们就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印成书,就叫……就叫《西游记》!” “《西游记》?”福伯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少爷那自信满满的口气,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 “少爷,您的意思是……咱们翰墨斋以后就卖这种……这种传奇话本?”福伯试探着问道。 他虽然觉得这主意有些离经叛道,毕竟书铺都是卖圣贤书的,卖这种“闲书”,会不会被人看不起?但想到少爷今日那惊世的才华,他又觉得,或许少爷真能弄出些名堂来。 “福伯,您可别小看了这传奇话本。” 林宸正色道,“《阳春白雪》固然高雅,但《下里巴人》也未必就不能登大雅之堂。只要故事写得好,写得引人入胜,就不愁没人买账!而且,这传奇话本,可比那些四书五经好卖多了,利润也高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光靠这一本《西游记》还不够。我们还要想办法,把翰墨斋打造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文化招牌!” “比如,我们可以改良一下纸张的质量,让咱们翰墨斋出品的书,纸张更洁白,更柔韧,手感更好。还可以改进一下印刷的技术,让字迹更清晰,排版更美观。” 林宸越说越兴奋,脑海中那些现代的出版理念和营销手段,此刻都化作了一个个具体的方案,在他眼前清晰地展现出来。 福伯和王氏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开个书铺,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什么改良纸张,改进印刷,这些东西,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少爷……您说的这些……真的能行吗?”福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总觉得这些想法太……太超前了,跟苏杭城里那些老牌书坊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福伯,您就信我一次!”林宸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地道, “这个时代,最缺的就是创新!别人想不到的,我们来想!别人做不到的,我们来做!只要咱们的东西够好,够新奇,就不怕没有市场!” 他看着福伯,诚恳地说道:“福伯,翰墨斋要重新开张,很多事情都得仰仗您老人家。比如,采买纸张墨锭,联络刻工印坊,招募几个能抄写校对的伙计……这些事情,都得您帮我操持起来。” 福伯被林宸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少爷!您就放心吧!老奴虽然年纪大了,但这点力气还是有的!您指哪儿,老奴就打哪儿!保证把事情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刻工印坊,老奴倒是认得几个手艺不错的老师傅,只是他们要价都有些高。还有那抄书的伙计,苏杭城里落魄的秀才不少,找几个字写得好的倒也不难,只是这工钱……” “钱不是问题!” 林宸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只要东西好,手艺精,多花点银子也值得!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福伯,您尽管放手去办,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现在有徐知府许诺的一百两润笔费,还有林贵才那二十几两的赔偿款,加起来也有一百二三十两的启动资金。 虽然不算太多,但只要精打细算,运作得当,足够支撑翰墨斋的前期投入了。 “好!有少爷您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福伯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翰墨斋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美好前景。 王氏在一旁看着儿子和福伯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着,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看到他们那股子干劲和信心,心中的担忧也渐渐被期待所取代。 她知道,她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有本事了。 林家的未来,翰墨斋的未来,都系在宸儿的身上。 而她,只需要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就足够了。 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在这充满希望和憧憬的氛围中结束了。 夜色渐深,林宸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中,全是关于《西游记》的奇幻情节,关于翰墨斋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 第15章 记忆宝库开一角,《西游》故事脑中绕!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宸便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经过昨日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他非但没觉得疲累,反而精神头十足,浑身上下像是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一想到今天就能从徐知府那里拿到一百两“启动资金”,他那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商业心脏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王氏和林若薇也起得很早,娘儿俩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王氏在灶房里忙活着,虽然依旧是粗茶淡饭,但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一丝甜味儿。 林若薇则像只快活的小鸟,一会儿帮娘亲打下手,一会儿又黏在哥哥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福伯更是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院子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虽然翰墨斋被砸得不成样子,但他愣是把能拾掇的地方都拾掇得干干净净,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用过简单的早饭,林宸换上了一身虽然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儒衫,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才子”,而不是一个急着去领赏钱的穷小子。 “娘,福伯,若薇,我先去一趟府衙,顺利的话,中午之前就能回来。到时候,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这翰墨斋重新办起来,办得风风光光!”林宸临出门前,意气风发地说道。 “哎!少爷您放心去!家里有我跟太太呢!”福伯拍着胸脯保证。 王氏也是柔声叮嘱:“宸儿,路上小心。见了知府大人,要懂礼数,莫要失了分寸。” “知道了,娘。”林宸笑着应下,心中却在盘算着,等拿到那一百两银子,翰墨斋的重振计划,就该正式启动了。 而这计划的核心,便是他昨日对福伯和王氏提及的《西游记》。 在前往府衙的路上,林宸的脑子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开始疯狂地检索起他那庞大的“记忆宝库”。 前世作为一名资深社畜兼业余文学爱好者,他脑子里储存的经典文学作品,简直浩如烟海。 唐诗宋词元曲,这些用来装点门面,提升自己的逼格,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要说真正能引爆市场,老少咸宜,还能持续不断产生巨大商业价值的,还得是那些国民级的! 但为什么会选择《西游记》这本有可能被认为怪力乱神的,而不是其余,实在是另外三大名著在这个时代都有明显的缺陷。 “《三国演义》英雄辈出,气势恢宏,权谋战争,绝对能吸引一大批男性读者,尤其是那些有点文化底蕴的。不过,对于普通百姓和妇孺来说,门槛可能还是高了点,而且,这玩意儿写起来太费劲,工程量浩大,不利于快速打开局面。” “《水浒传》一百单八将,替天行道,江湖义气,够燃够爽!但……血腥暴力场面太多,在这个时代,会不会被斥为‘教唆犯上,有违和谐’?风险有点大。” “《红楼梦》?那更是千古奇书!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世家兴衰,文化内涵深不可测。但……太雅了!而且,前期铺垫太长,节奏偏慢,想靠它快速赚钱,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更别提里面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在这个程朱理学盛行的年代,一不小心就得触雷。” 他需要的是一部能够一炮而红,迅速引爆市场,为翰墨斋带来节,还不得挤破了翰墨斋的门槛? “嘿嘿嘿……”林宸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阵奸商般的笑声。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西游记》的商业价值最大化了。 首先,预热宣传必不可少! 可以先放出一些风声,或者雇几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酒肆里讲上几段精彩片段,比如“石猴出世”、“大闹天宫”什么的,先把名气打出去,勾起大家的兴趣。 其次,书籍的装帧设计也得下功夫。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粗制滥造了。 纸张要用好的,至少比市面上那些黄不拉几的草纸强。 印刷要清晰,排版要疏朗。 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请画师配上几幅精美的插图,画出孙悟空、猪八戒他们的形象,那视觉冲击力,绝对杠杠的! 再然后,就是销售策略了。 除了分卷发售,还可以搞点“限量版”、“珍藏版”什么的。 比如,前一百名购买者,可以获得作者的亲笔签名,或者赠送一张特别绘制的孙悟空画像…… 这简直就是一套组合拳啊! 打出去,还不把苏杭城的书市搅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翰墨斋的名气响了,银子也赚得盆满钵满了,他林宸的“江南第一才子”之名,可就不仅仅是靠几首诗词撑起来的了,而是有了实打实的“畅销作品”作为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产业”啊!这才是能持续产生效益的“金母鸡”! 想到这里,林宸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翰墨斋门庭若市,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哗淌进来的美好景象。 “等《西游记》火了,试试这里的市场反应,再考虑《三国演义》、《水浒传》……甚至那些后世流行的武侠、言情话本,稍加改造,都能在这个时代大放异彩!”林宸的思绪越飞越远,一个庞大的“文化出版帝国”的雏形,已经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到时候,老子就真正实现财务自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平当咸鱼,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退休生活了!哈哈哈!” 就在林宸沉浸在自己伟大的“咸鱼躺平计划”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时候,府衙高大的门楼,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他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16章 妹妹执笔我口述,猴王出世石破天! 从府衙回来,林宸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一百两纹银,只觉得脚下都轻飘飘的,像是踩着云彩一般。 这一百两银子,不仅仅是徐知府的“润笔费”,更是翰墨斋重振旗鼓的启动资金,是他们林家摆脱困境,走向新生活的希望! 回到家里,王氏和福伯早已翘首以盼。 当林宸将那锭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银子放在桌上时,王氏的眼圈又红了,福伯更是激动地连连搓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天开眼”“祖宗保佑”。 林若薇则好奇地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冰凉的银锭,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喜悦。对她来说,这或许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大的一块银子了。 “娘,福伯,银子已经到手了。林贵才那边,衙役们也盯着他去变卖家产了,想来那二十几两的赔偿款,这两天也能到账。咱们翰墨斋的重建,可以正式开始了!”林宸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好!好!好!” 福伯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面红光,“少爷,您说怎么干,老奴都听您的!” 王氏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宸儿,你放手去做吧,娘和你妹妹都支持你。” 林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他能力的时候。 “福伯,翰墨斋的修缮和采买,还得辛苦您老人家多费心。铺面尽量往宽敞明亮里整,那些破旧的书架桌椅,该换的就换,别怕花钱。至于笔墨纸砚,也挑些质量好些的,咱们要做,就做精品!”林宸条理清晰地安排道。 “哎!少爷放心!老奴这就去联系相熟的木匠和纸铺老板,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福伯领了任务,干劲十足地去了。 打发了福伯,林宸又对王氏道:“娘,这段时间您就安心在家照顾若薇,铺子里的事情,有我和福伯呢。等翰墨斋重新开张了,生意好了,咱们就换个大点儿的宅子,再给您和若薇添几件新衣裳,买些好吃的。” “傻孩子,娘不求什么绫罗绸缎,只要你们兄妹俩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王氏慈爱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安顿好母亲,林宸便将目光投向了正一脸崇拜望着自己的妹妹林若薇。 “若薇,” 林宸拉着妹妹的小手,笑眯眯地问道,“想不想听哥哥讲一个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好看一百倍的故事?” “想!想!想! ”林若薇一听有故事,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哥快讲!是什么故事呀?” “这个故事啊,可长着呢!” 林宸故作神秘地说道,“里面有个会七十二变的猴子,一个好吃懒做的猪妖,还有一个老实巴交的河怪,他们保护一个和尚,一路向西,去取真经呢!” “哇!听起来就好有趣!” 林若薇拍着小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哥哥快讲!快讲嘛!” 林宸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西游记》的魅力,果然是老少通吃啊!连若薇这小丫头都这么感兴趣,到时候拿出去,还愁没人看? 他清了清嗓子,道:“若薇,这个故事太长了,哥哥一个人可写不过来。不如,哥哥口述,你来帮哥哥执笔记录,好不好?等写好了,咱们印成书,让全苏杭城的人都来看,到时候,若薇也是大功臣呢!” 让妹妹林若薇参与进来,林宸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他现在这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长时间伏案书写,还是有些吃力。 二来,林若薇自幼聪慧,也识得不少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锻炼锻炼她的文笔和耐心。更重要的是,兄妹俩一起“创作”,也能增进感情,让这个家更添几分温馨和乐趣。 “我……我来写?” 林若薇有些惊讶,又有些兴奋,小脸蛋红扑扑的,“可是哥哥,我写的字不好看,万一写错了怎么办呀?” “没关系,” 林宸鼓励道,“哥哥慢慢说,你慢慢写,写错了咱们再改。只要用心,一定能写好的。而且,若薇的字,在哥哥看来,是最好看的!” “嗯!那我试试!”被哥哥这么一鼓励,林若薇顿时信心大增,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下,林宸便找出几张相对平整的草纸,又让若薇研好了墨。 兄妹二人便在后院那张小方桌前,一个口若悬河,一个凝神静听,开始了《西游记》的“创作”大业。 “话说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林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磁性,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瑰丽奇幻的神话世界。 他并没有完全照搬原著的文字,毕竟那是明清白话,与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还是有些差异。 他在讲述的过程中,有意识地进行了一些“本地化”的润色和调整,力求语言更通俗易懂,更符合大靖王朝百姓的口味,却又不失原著的精髓和韵味。 林若薇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小手握着毛笔,写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问哥哥某个字怎么写。但渐渐地,她便被哥哥口中那精彩绝伦的故事给深深吸引住了。 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猴,那拜师学艺的艰辛,那龙宫夺宝的威风,那大闹天宫的豪情……一个个鲜活生动的画面,在她小小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让她听得如痴如醉,连手中的笔都忘了动弹。 “若薇?若薇?” 林宸讲到孙悟空从东海龙王那里得了金箍棒和一身披挂,正得意扬扬之际,却发现妹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不由得好笑地提醒道。 “啊?哦哦!” 林若薇如梦初醒,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连忙低下头,奋笔疾书起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个猴子,真厉害!比戏台上的大将军还威风!” 林宸看着妹妹那可爱的模样,心中也是充满了成就感。 就这样,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一个写得津津有味,兄妹俩配合默契,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院子里,除了林宸那富有磁性的讲述声,和林若薇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便再无其他杂音。 王氏几次悄悄地从门外探头进来,看到儿子女儿如此专注投入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忍心打扰他们,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日已黄昏。 当林宸讲到“美猴王自封齐天大圣,玉帝恼怒,遣十万天兵天将下界擒拿”这一紧张刺激的关头时,林若薇手中的毛笔也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呼——”林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 林若薇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小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满足的神采。 她看着面前那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草纸,眼中充满了自豪感。 “哥哥!我们……我们写完了吗?”她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 “傻丫头,这才是刚刚开了个头呢!” 林宸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这《西游记》啊,长着呢!够咱们写上好一阵子了。今天咱们写的,算是第一回,就叫‘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怎么样?” “好!真好听!” 林若薇用力地点头,随即又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哥哥,明天我们还写吗?那个美猴王,后来怎么样了?他打得过那些天兵天将吗?” “哈哈,想知道啊?” 林宸故作神秘地一笑,“那就要等明天,咱们继续写下去,才能揭晓答案了!” “哎呀!哥哥又卖关子!”林若薇不满地撅起了小嘴,但眼中却充满了期待。 林宸拿起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初稿”,仔细地看了一遍。 虽然林若薇的字迹还略显稚嫩,其中也有不少涂改和错漏之处,但整体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更重要的是,这字里行间,都凝聚着他们兄妹俩的心血和对未来的期盼。 “很好!若薇写得很棒!” 林宸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等福伯把铺子修缮好了,咱们就把这第一回抄录几份,再找人刻印出来。到时候,咱们翰墨斋的开山之作,就要正式问世了!” 第17章 改良宣纸降成本,竹纤维韧又白净 兄妹俩“合作”的第一回《西游记》初稿算是完成了,林宸心里头那块大石头也落了一半。 故事有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把它变成白花花的银子,让翰墨斋重新焕发生机。 这第一步,自然是印刷。 林宸可不打算再像以前那些书铺一样,辛辛苦苦地找人一页页抄写。 那效率太低,成本也太高,而且抄出来的东西,难保不出错漏。他脑子里,可是装着活字印刷术的改良方案呢! 不过,在考虑印刷之前,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纸张。 上好的宣纸,那价格可不便宜,薄薄的一刀就能卖到好几两银子。 若是用这种纸来印《西游记》这种通俗,那成本可就太高了,到时候书价定高了,寻常百姓买不起;定低了,又赚不到什么钱。 可若是用那些粗劣的草纸、毛边纸,纸张发黄发暗,质地粗糙,墨迹容易洇开,不仅影响体验,也拉低了《西游记》这部神作的档次。 林宸可是打算把《西游记》打造成翰墨斋的拳头产品,门面担当,自然不能在这些细节上马虎。 “福伯,咱们苏杭府这地界,纸张的行情如何?”这天,林宸特意把福伯叫到跟前,仔细询问起来。 福伯在苏杭城里混迹了几十年,对这些门道自然是门儿清。 他叹了口气道:“少爷,您是不知道,这纸张啊,也是一分钱一分货。那上等的徽州宣纸、四川的夹江宣,洁白如玉,韧如春茧,写起字来那叫一个舒坦!可价钱也金贵得很,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咱们翰墨斋以前进的,多是些本地小作坊产的竹纸、草纸,便宜是便宜,可那纸质……唉,不提也罢!” 林宸点了点头,福伯说的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看来,要想让《西游记》既能保证品质,又能控制成本,还得从这纸张上想办法。 他摸着下巴,在院子里踱着步,脑海中飞速地搜寻着前世关于造纸术的记忆。 古代造纸,原料无非是麻、楮、藤、竹、草之类。徽宣用檀皮,夹江宣用嫩竹,各有各的妙处。但无论是哪种,工艺都相对复杂,成本自然低不了。 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保证纸张的质量,又能大幅度降低成本呢? 林宸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院墙角落里那几丛郁郁葱葱的翠竹上。 竹子! 他眼睛猛地一亮! 竹子这玩意儿,在江南地区可是遍地都是,取材方便,成本低廉。 而且,竹纤维坚韧细长,若是处理得当,造出来的纸张,质量绝对不会差! 前世他依稀记得,一些廉价却又好用的书写纸、打印纸,很多就是用竹浆制造的。 “福伯,您说,咱们能不能自己动手,改良一下这竹纸的造法?”林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己造纸?” 福伯闻言一愣,有些迟疑地道,“少爷,这造纸的门道可深着呢!砍竹、浸泡、蒸煮、捣料、抄纸、晾晒……哪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咱们苏杭府虽然也有几家小纸坊,可他们那技术……造出来的纸,也就比草纸强点有限。要想造出少爷您说的那种,既好用又便宜的,怕是难啊!” “事在人为嘛!” 林宸笑道,“福伯,您老人家经验丰富,人脉也广。能不能帮我找几个靠谱的、懂造纸的老工匠来?工钱方面,好商量。我这里有些新的想法,或许能让他们试试。” 福伯见少爷说得笃定,又想起他前几天那首惊天动地的《临江仙》和智退恶叔的手段,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少东家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隐隐觉得,少爷既然这么说,那多半是有几分把握的。 “行!少爷您既然有吩咐,老奴豁出这张老脸,也给您把人请来!”福伯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福伯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 不出两日,他便领着两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工匠来到了翰墨斋。 这两位老师傅,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在苏杭府周边的小纸坊里干了一辈子活计的老手艺人。 他们听福伯说,林家少爷要改良造纸术,还肯出高价请他们,都是半信半疑。毕竟,这造纸的方子,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哪能说改就改? 林宸也不跟他们多废话,直接将自己的一些想法,结合着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跟两位老师傅细细分说了一遍。 他提出的核心改良点,主要有几个方面: 一是原料的精细化处理。普通的竹纸,往往只是将竹子简单劈开浸泡,他则要求将嫩竹去青去节,切成小段,再用石灰水长时间浸泡、蒸煮,以充分软化竹纤维,去除杂质。 二是碱液的运用。他依稀记得现代造纸会用到碱液来分离纤维素,便提出在蒸煮竹料时,加入适量的草木灰或者直接用石灰,以提高纸浆的纯度和白度。 三是捣料和漂洗。传统的捣料往往不够充分,他则要求将蒸煮后的竹料反复捶打、碾磨,直至成为细腻的糊状,并且在捣料过程中多次换水漂洗,去除残留的碱液和细小杂质。 四是抄纸和压榨。他要求改进抄纸的竹帘,使其更细密均匀,并且在纸张成型后,用更重的石块或杠杆装置进行压榨,以去除多余水分,增加纸张的平整度和紧密度。 两位老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宸说的这些法子,有些他们也知道个大概,但从未想过要如此精细地去操作,更没听说过在蒸煮时还要特意加那么多“料”。 “林……林少爷,” 王师傅有些迟疑地开口,“您说的这些法子,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又是石灰又是草木灰的,会不会把竹料给烧坏了?而且,这么折腾下来,成本怕是也低不了多少吧?” “王师傅放心,” 林宸笑道,“这其中的分寸,我们可以慢慢摸索。至于成本,我算过了,只要咱们能找到稳定的竹料来源,并且实现一定的规模化生产,这成本,绝对比市面上的同等质量的纸张要便宜得多!而且,我敢保证,用咱们这新法子造出来的纸,颜色更白净,质地更坚韧,写起字来,也更顺滑!” 李师傅也是个有经验的,沉吟道:“听少爷这么一说,倒也不是全无可能。老朽干了一辈子纸活,也琢磨过一些改良的门道,只是苦于没有本钱和机会尝试。既然少爷信得过我们,那我们哥俩,就陪少爷您……折腾一回!” “好!有两位老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宸大喜过望。 当下,林宸便在翰墨斋后院腾出一块空地,又从福伯那里支取了些银子,购置了石灰、大锅、石臼等工具,请了几个短工帮忙劈竹、挑水。 一场轰轰烈烈的“造纸实验”,便在翰墨斋的后院里悄然展开了。 这过程自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一开始,由于石灰和草木灰的用量掌握不好,要么是碱性太强,把竹纤维都烧得焦黄酥脆,要么是碱性不够,竹料依旧又硬又黄。 蒸煮的时间和火候也难以控制,不是煮不透,就是煮过了头。 捣料更是个力气活,几个短工轮番上阵,都累得汗流浃背,腰酸背痛,捣出来的纸浆却依旧粗细不均。 林宸也不气馁,他耐心地跟两位老师傅一起分析原因,调整配方,改进工艺。 他那超越时代的化学知识,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知道石灰和草木灰的作用原理,也知道温度和时间对化学反应的影响。 王氏和林若薇也时常过来帮忙,给他们送水送饭,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却也让林宸感受到了家人支持的温暖。 就这样,经过了七八天的反复试验和摸索,在失败了十几次,浪费了不知多少竹料和石灰之后,奇迹终于发生了! 当王师傅颤抖着双手,从竹帘上揭下那张薄如蝉翼,却又带着几分湿润韧性的新纸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虽然还带着些许潮气,但已经能看出其质地的细腻和均匀。 待到纸张晾干,林宸迫不及待地取来毛笔,饱蘸浓墨,在那张新纸上试着写了几个字。 笔锋过处,墨迹饱满而不晕散,线条流畅而富有神采! 纸张的韧性也极好,用力拉扯也不易破裂!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王师傅和李师傅看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白净纸张,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当场跪拜下来。 他们干了一辈子纸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造出如此精良的纸张! 福伯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连连赞叹:“神了!真是神了!少爷,您这法子,可真是点石成金啊!这纸,比那什么徽州宣纸,也差不了多少了!可这成本……怕是连徽宣的一成都不到吧!” 林宸也是心潮澎湃,他拿起那张新纸,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纸,虽然还比不上后世那些工业化生产的精良纸张,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物美价廉的上品了! 颜色白净,纤维细腻,厚薄均匀,书写顺畅,而且最重要的是,成本低廉! “福伯,两位老师傅,这纸,就叫‘林氏竹宣’吧!”林宸朗声道,“有了这‘林氏竹宣’,咱们翰墨斋的《西游记》,就能以最低的成本,最好的品相,问世了!” 第18章 活字模块初构想,印刷效率大变样 “林氏竹宣”的成功试制,算是解决了《西游记》出版的一大难题。 这纸张成本低廉,质量却不输市面上那些中档宣纸,用来印制通俗,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宸当即拍板,让王师傅和李师傅两位老工匠,带着几个短工,在翰墨斋后院那临时搭建起来的造纸作坊里,加班加点地生产“林氏竹宣”。 他给的工钱也足,两位老师傅更是把这当成了自家事业来干,干劲十足,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纸张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印刷。 这个时代,活字印刷术虽然已经普及,但效率嘛……在林宸这个现代人看来,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特意去城里几家规模较大的书坊考察过,那些书坊里的印书作坊,大多还是沿用着传统的泥活字或木活字。 工匠们先是将常用的字一个个刻好,烧制或晾干,然后根据书稿内容,将这些字模一个个捡出来,排在一块带有框线的铁板上,涂上墨,再覆上纸张,用刷子轻轻刷印。 这种方法,比起雕版印刷自然是进了一大步,但缺点也很明显。 首先,字模小而散,全靠工匠们一个个去字盘里找,眼力要好,记性也要好,不然找错一个字,整版就得重排,费时费力。 其次,排版效率低下。一页书稿,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字,光是捡字、排字,就得耗费不少功夫。而且,排好的字版,若是不小心碰倒了,那可就前功尽弃,得哭爹喊娘了。 再者,油墨的质量和涂刷的均匀度,也很影响印刷效果。墨太浓了容易糊版,太稀了又印不清晰。 林宸寻思着,这《西游记》少说也得有个百八十万字,要是按照这种传统活字印刷的效率,猴年马月才能印完第一批?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必须得改良!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铺开纸张,开始回忆前世关于印刷技术的种种知识。 毕昇发明的泥活字,后来又有王祯的木活字和转轮排字盘,再到后来的铜活字……这些都是印刷史上重要的里程碑。 但林宸想要的,是更高效、更便捷、更适合大规模生产的印刷方式。 “模块化……对!模块化!”林宸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他想到了前世的铅字印刷,那些铅字虽然也是单个的,但排版时,往往会根据词频和常用组合,将一些常用的词组、短语,甚至固定格式的套话,预先铸造成一个个小型的“字块模块”。 这样一来,排版的时候,就不需要一个个地去捡单字,直接拿现成的模块来用,效率自然大大提高。 “就这么干!”林宸越想越兴奋,当即提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起自己的构想。 他设计的改良方案,核心思路就是“模块化字块”和“简化排版流程”。 首先,是字模的材质。 泥活字易碎,木活字容易变形,铜活字成本太高。 林宸琢磨着,能不能用一种更廉价、更耐用、更容易加工的材料来制作字模? 他想到了铅锡合金,这玩意儿熔点低,容易铸造,而且硬度适中,不易磨损,成本也比铜低了不少。 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用硬度高一些的木材,比如梨木、枣木,精雕细琢,也能用上一阵子。 其次,是“字块模块”的设计。 他打算根据《西游记》的文本特点,将一些常用的双字词、三字词,甚至是一些固定的人物称谓、场景描述短语,都制作成一个个小型的长条形“字块”。 比如“孙悟空”、“猪八戒”、“唐三藏”、“花果山”、“水帘洞”这些高频词汇,都可以做成现成的字块。 这样一来,排版的时候,遇到这些词组,直接拿对应的字块往上一放,比起一个个捡单字,那速度可就快太多了! 再者,是排版工具的改进。 传统的铁板排字,容易松动。林宸想到了用一种带有固定凹槽和卡榫结构的排字盘。 将那些“字块模块”和单个的活字,按照书稿顺序,一个个卡进凹槽里,既稳固又方便调整。排好一版后,再用特制的夹具将其固定,就可以直接上墨印刷了。 至于油墨,林宸也打算进行改良。 传统的松烟墨,虽然黑亮,但干燥速度慢,而且容易沾染。他琢磨着,能不能用桐油和松烟、再加上一些天然树脂,熬制出一种更浓稠、更黑亮、干燥速度也更快的油墨。 这些构想,在林宸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他越写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印刷效率大幅提升,一本本《西游记》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翰墨斋的作坊里印制出来的场景。 “少爷,您……您这是在画什么呢?”福伯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看到林宸在纸上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图形,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福伯,您来得正好!” 林宸放下笔,将自己画的草图递给福伯,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我这琢磨着,咱们印书的法子,也得改改!您瞧瞧,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福伯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常年在书铺里打转,对印书的流程也算略知一二。 他凑近了,眯着老花眼,仔仔细细地看着林宸画的那些草图,听着林宸的讲解,一开始还是一头雾水,但渐渐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开始放出了光彩。 “少爷……您的意思是……把好几个字刻在一块小木条上,排版的时候,直接用这小木条?”福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错!福伯您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林宸赞道,“这样一来,咱们排版的速度,至少能提高倍!而且,也不容易出错!” “哎哟喂!这……这可真是个好法子!” 福伯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奴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真能照少爷您这法子做出来,那咱们翰墨斋印书的速度,可就独步苏杭了!” “何止是苏杭!”林宸心中暗笑,他这改良版的活字印刷术,虽然比起后世的机器印刷还差得远,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福伯,这事儿还得您老出马。” 林宸道,“您帮我找几个手艺精湛的刻字师傅,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木匠。我要他们按照我这图纸,先试着做一批字模和排字盘出来。材料嘛,就先用上好的梨木或者枣木。至于工钱,您跟他们说,只要东西做得好,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好嘞!少爷您就擎好吧!”福伯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得了林宸的吩咐,立刻就风风火火地出门找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翰墨斋的后院,除了造纸作坊那边传来的阵阵竹料蒸煮的蒸汽和捣料声,又多了一片叮叮当当的刻字声和锯木头的声音。 林宸亲自坐镇,指挥着那些工匠们按照他的图纸制作字模和排字盘。 那些刻字师傅,一开始对林宸提出的“字块模块”还有些不理解,觉得把好好的字拆开又合在一起,多此一举。 但当他们按照林宸的要求,将一些常用的词组刻成一个个小木条,再尝试着进行排版时,才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方法的妙处。 “嘿!还真是快了不少!” 一个年轻的刻字师傅,试着用“字块模块”排了一小段《西游记》的文字,惊喜地发现,比起以前一个个捡单字,速度果然提升了一大截,而且因为是整块的词组,也不容易排错位置。 木匠们也按照林宸的图纸,叮叮当当地打造出了几个带有凹槽和卡榫的木制排字盘。这种排字盘比起传统的铁板,不仅更轻便,而且字模嵌入其中,更加稳固,不易松动。 林宸又指导他们制作了几把简易的木制夹具,用来固定排好的字版。 至于油墨的改良,林宸也拉着王师傅和李师傅,用桐油、松烟,又尝试着加入了一些熬制过的松香,反复试验了几次,虽然效果还不算完美,但比起传统的松烟墨,在黑度和干燥速度上,确实有了一些改进。 就这样,在林宸的亲自指导和工匠们的努力下,一套改良版的活字印刷工具,虽然还略显粗糙,但已经初具雏形。 林宸拿起一块刚刚刻好的“孙悟空”字块,又拿起几块单个的活字,在那个新打造的排字盘上比划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有了这套“秘密武器”,翰墨斋的《西游记》,很快就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质量,席卷整个苏杭城的图书市场! 第19章 翰墨斋前焕新颜,预告招牌高高悬 “林氏竹宣”的生产和改良版活字印刷的初步准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林宸心中那块关于《西游记》出版的大石头,又轻了几分。 硬件条件基本具备,接下来,就该为这“翰墨斋”的重新开张,以及《西游记》的横空出世,好好造一造势了! 这第一步,自然是把门面给拾掇利索了。 以前的翰墨斋,自打林秀才病倒后,就疏于打理,门窗破旧,墙皮剥落,那块写着“翰墨斋”三个字的匾额,也是歪歪斜斜,蒙着厚厚一层灰,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条败落的凄凉劲儿。 这样的门面,别说吸引顾客了,耗子来了都得嫌弃。 “福伯,咱们这翰墨斋,也该改头换面,重新抖擞抖擞精神了!”这日,林宸把福伯叫到跟前,指着那破旧的铺面,意气风发地说道。 福伯看着自家少爷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心里头也是一阵热乎。 自从少爷病好之后,整个林家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像自家少爷这般,既有惊世才情,又有这般层出不穷、令人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的人物! “少爷说的是!这铺面是该好好修葺修葺了!” 福伯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找几个相熟的泥瓦匠和木匠,保准给它弄得漂漂亮亮的!” “光漂亮还不够,” 林宸笑道,“还得有咱们翰墨斋的特色!福伯,这事儿您老盯着,工钱方面不用省,但务必让他们按照我的意思来。” 接下来几日,翰墨斋门前便热闹了起来。 林宸亲自画了图纸,指挥着请来的工匠们对铺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首先,那破旧的门窗全部换成了崭新的楠木门窗,刷上了亮堂的桐油,显得既古朴又大气。 剥落的墙皮也全部铲掉,重新粉刷了一遍,用的是一种掺了些许糯米汁的石灰,刷出来的墙面洁白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铺面内部,林宸更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摒弃了传统书铺那种昏暗拥挤的布局,让人将原本隔断的几间小屋打通,形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堂。 又请木匠打造了几排样式新颖、高低错落的书架,不再是那种顶天立地、让人望而生畏的笨重模样,而是设计得更加人性化,方便顾客取阅。 最显眼的,还是那块全新的“翰墨斋”匾额。 林宸没有请什么名家题字,而是亲自操刀。 他选了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用他那手改良过的“林氏竹宣”上的书法风格,写下了“翰墨斋”三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 那字迹,既有文人的风骨,又带着一股子不羁的洒脱,看得那些工匠们都啧啧称奇,都说这字比城里那些所谓书法名家写的还要有味道! 匾额制好后,林宸又特意让人在匾额上方,加装了一个小小的挡雨檐,檐角微翘,还挂上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红灯笼,虽然还没到年节,却也平添了几分喜庆和醒目。 短短七八日功夫,原本破败不堪的翰墨斋,便彻底焕然一新! 那崭新的门面,那气派的匾额,那窗明几净的内部陈设,路过的街坊邻居见了,无不伸长了脖子张望,啧啧称奇。 “哎哟喂!这……这还是以前那个快塌了的翰墨斋吗?怎么几天不见,跟换了个铺子似的!” “可不是咋的!林家这小子,真是有本事!不仅会写诗,还会拾掇铺子!” “你们瞧那匾额上的字,写得可真带劲儿!比城隍庙门口那块还有气势!”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对翰墨斋的新面貌赞不绝口的时候,林宸又让人在翰墨斋门前,高高地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招牌! 这招牌,可不是寻常店铺那种写着店名或者经营范围的普通招牌,而是一块足足有一人多高、三尺多宽的巨大木板,上面用一种鲜艳的朱红色打底,正中央,用浓墨写着三个斗大的、同样是林宸亲笔所书的行楷大字—— 《西游记》! 这三个字,写得更是奇崛险峻,力透木背,仿佛带着一股子斩妖除魔的凛然正气! 而在《西游记》三个大字的下方,则是一行略小一些,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宣传语: “石破天惊神猴出世,三藏西行历险万千!旷世奇书,闻所未闻!翰墨斋倾情巨献,每日一回,敬请期待!” 这几句宣传语,也是林宸费了不少心思琢磨出来的。 既点出了故事的核心元素,又突出了其“奇书”、“闻所未闻”的独特性,最后那句“每日一回,敬请期待”,更是吊足了人的胃口! 更绝的是,在这块巨大的预告招牌的左上角,林宸还亲自动手,用炭笔勾勒出了一个孙悟空的简笔画形象——头戴紧箍,手持金箍棒,身形矫健,眼神桀骜,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却将美猴王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给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块集文字与图画于一体的巨型“海报式”招牌一经立起,立刻就像一块磁石一般,吸引了所有路过行人的目光! “《西游记》?这是什么书?听名字就怪新鲜的!” “神猴出世?三藏西行?这是讲的什么故事?莫非是志怪?” “你们瞧那画上的猴子,画得可真像!手里还拿着根棍子,威风凛凛的!” “每日一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书是每天卖一点?” “翰墨斋这是要搞什么名堂?以前不是卖些经史子集吗?怎么现在也卖起这种……这种奇奇怪怪的书了?” 一时间,翰墨斋门前议论纷纷,好奇者有之,期待者有之,当然,也有一些抱着怀疑态度的老学究,觉得这书名和宣传语都透着一股子“不正经”,有哗众取宠之嫌。 但不管怎么说,林宸的目的达到了! 这块独树一帜的预告招牌,成功地在苏杭城里引起了轰动,为即将面世的《西游记》赚足了眼球和话题度! 福伯看着门前越聚越多的人群,听着那些或好奇或期待的议论声,激动得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现在对自家少爷,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快要顶礼膜拜了! “少爷!您这法子……可真是绝了!” 福伯凑到林宸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兴奋地说道,“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招揽生意的!这招牌一立,比敲锣打鼓还管用!” 林宸微微一笑,心中也是颇为得意。 这可是他融合了现代广告营销理念和这个时代审美特点的“杰作”,效果能不好吗? 他要的就是这种未卖先火,万众期待的效果! “福伯,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林宸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等咱们的《西游记》正式开卖,那场面,保准比现在还要热闹百倍!”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苏杭百姓,为了能第一时间读到《西游记》的争先恐后地涌向翰墨斋,将那些“林氏竹宣”印制的书册抢购一空,然后捧着书,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那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之中…… “对了,福伯,” 林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您再去帮我物色一个嗓门洪亮、口齿伶俐的说书先生,我有大用。” “说书先生?”福伯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林宸。少爷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林宸神秘一笑,却不点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总之,这个人,对咱们《西游记》的推广,至关重要!” 福伯虽然不明白少爷的用意,但出于对少爷的盲目信任,还是连连点头应承下来:“好嘞!少爷您放心,老奴一定给您找个苏杭城里说书说得最好的先生来!” 林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21章 每日一回限购令,饥饿营销第一功! 陈平先生的说书预热,如同在苏杭城这口大油锅里狠狠地撒了一把盐,又添了一把猛火,把老百姓对《西游记》的期待值给彻底炸了起来! 这几天,翰墨斋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倒不是来买书的,因为书还没正式开卖呢。 全是些心急火燎的街坊邻居,还有那些听了说书听得抓耳挠腮的茶客看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铺子里瞅,逮着福伯或者林宸就问: “林掌柜,林公子!那《西游记》到底啥时候开卖啊?给个准话呗!” “是啊是啊!我家那小子,听了那孙猴子的故事,魔怔了都!天天缠着我问啥时候能看书!” “听说每日只卖一回?真的假的?可别让咱们白跑一趟啊!” 林宸每每听到这些,都是笑而不语,只说“快了快了,诸位敬请期待,开售之日,定有惊喜”。他越是这么故作神秘,大伙儿心里就越是痒痒,跟猫爪子挠似的。 终于,在吊足了全城百姓的胃口之后,翰墨斋门前那块巨大的预告招牌旁边,又添了一块小一些,但同样醒目的告示牌,上面用浓墨写着几个大字: “旷世奇书《西游记》,今朝首发!每日辰时开售,只售一回!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这告示一贴出去,好家伙,整个苏杭城都跟过节似的,奔走相告! 发售当日,天还没亮透呢,翰墨斋门前那条青石板路,就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给堵得水泄不通了! 那阵仗,比赶庙会还热闹! 队伍从翰墨斋门口,九曲十八弯地一直排出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有上了年纪的老者,拄着拐杖,眯着眼睛,伸长了脖子往前瞅; 有血气方刚的青壮汉子,摩拳擦掌,生怕一会儿抢不到; 还有不少是带着自家娃儿来的妇人,孩子被大人护在怀里,也踮着脚尖,一脸兴奋地张望。 更有甚者,一些富家子弟,不想自己抛头露面排队,便打发了家里的下人,揣着银子,早早地就来占位置。 福伯和王氏一大早起来,看到这等墟盛况,吓了一大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林宸倒是神色淡定,指挥着福伯和雇来的两个机灵小伙计,在铺子门口拉起了几道粗麻绳,勉强维持着秩序。 “娘,福伯,你们就负责在里面收钱、递书,外面的事,我来应付。”林宸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辰时正 “咚——咚——咚——”街口的更夫敲响了报时的梆子。 林宸亲自走到翰墨斋门口,对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感谢大家对《西游记》的厚爱!今日,本店《西游记》第一回,正式开售!”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开卖啦!终于开卖啦!” “快!快让我进去!” 林宸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不过,为了让更多的人都能有机会读到这部奇书,本店今日定下几个规矩,还望大家体谅和遵守。” 众人一听还有规矩,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西游记》每日只更新一回,今日发售的,乃是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明日,才会发售第二回,以此类推。” “第二,为了防止有人囤积居奇,每人每日,限购一本!多一本都不卖!”“第三,本店每日印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售完即止!明日请早!” 这三条规矩一宣布,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啥?每日只卖一回?这一天一回的,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啊!” “还每人只能买一本?我家好几口人都想看呢!” “这林掌柜,生意会不会做啊?有钱不赚,还搞这么多名堂!” 有抱怨的,有不解的,但更多的人,是被勾起了更强烈的购买欲!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越是限量的,就越珍贵! 林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就是他精心策划的“饥饿营销”! “好了!规矩已经宣布完毕!翰墨斋,开门迎客!”林宸大手一挥。 “吱呀——”一声,翰墨斋那崭新的楠木大门缓缓打开。 “冲啊!”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排在最前面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汹涌着就往铺子里挤!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福伯和那两个小伙计在柜台后忙得是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王氏也顾不上别的,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 林若薇则乖巧地帮着把印好的书册递给福伯。 那新印出来的《西游记》第一回,用的是林宸改良的“林氏竹宣”,纸质坚韧洁白,墨迹清晰,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封面更是林宸亲自动手,用炭笔勾勒了一幅石猴远眺的简笔画,虽是寥寥数笔,却也颇具神韵。 定价也不贵,每本二十文钱。 这对于一本印刷如此精美、内容又如此新奇的书来说,绝对是良心价了! “给我来一本!” “我也要一本!” “还有我!还有我!” 铜钱叮叮当当地被扔进钱箱,一本本崭新的《西游记》被飞快地递了出去。 那些好不容易抢到书的人,一个个如获至宝,也顾不上再挤了,连忙退到一旁,迫不及待地就翻阅起来。有的甚至当场就盘腿坐在街边,看得是眉飞色舞,津津有味。 “哎呀!这开头写得可真带劲儿!‘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有气魄!” “快看快看!这石猴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会说话!” “啧啧,这林公子的文采,真是绝了!比那些说书先生讲的还要详细精彩!” 没抢到书的人,则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那些捧着书看得入迷的人,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哎!早知道就再早点来了!” “明天!明天我天不亮就来排队!”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翰墨斋今日准备的五百本《西游记》第一回,便被抢购一空! “没了!没了!今日的《西游记》已经全部售罄!诸位明日请早啊!”福伯扯着嗓子喊道,脸上却笑开了花。 那些没买到书的人,虽然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然地相约明日再来。 而那些买到书的,则兴高采烈地捧着宝贝,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看,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书中的情节,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和哄笑。 “每日一回,每人限购一本!” 翰墨斋这独特的发售方式,以及《西游记》那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像一阵旋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苏杭城! 一时间,“翰墨斋”和“《西游记》”成了苏杭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谈论那神通广大的美猴王,谈论那新奇有趣的购书体验。 “你听说了吗?翰墨斋那《西游记》,一天只卖一回,去晚了就没了!” “可不是咋的!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才抢到一本!那叫一个精彩!” “我邻居老王没抢到,急得跟什么似的,说明天要搬着板凳去门口守夜!” 这“饥饿营销”的第一炮,算是彻底打响了! 第22章 速写插画配奇文,悟空形象惹人疼! 翰墨斋那“每日一回,每人限购一本”的规矩,虽然一开始让不少人大呼不过瘾,甚至腹诽林宸不会做生意。 但几天下来,这股子“怨气”非但没消,反而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直接转化成了对《西游记》的狂热追捧! 翰墨斋的名声,以及《西游记》的火爆程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苏杭城里蔓延开来。 林宸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这几天,光是卖书的铜钱,就哗啦啦地往钱箱里淌,看得王氏和福伯整天都跟做梦似的,走路都轻飘飘的。 林若薇更是成了翰墨斋的小小“看板娘”,每天帮着哥哥整理书册,接待客人,忙得不亦乐乎,小脸上也多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开朗。 不过,林宸可没满足于现状。 他脑子里那些现代营销的骚操作,可还多着呢! 这天,林宸看着铺子里那些捧着《西游记》看得如痴如醉的读者,又瞅了瞅墙上那张略显单调的“泼猴扛棒图”宣传画,眼珠子一转,一个新的点子又冒了出来。 “光有文字,总觉得还缺点儿什么……”林宸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个时代的人,想象力虽然丰富,但终究不如后世那些被各种影视动漫轰炸过的人。如果能给他们一个更直观的形象,那《西游记》的吸引力,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林宸眼前一亮! 插画!对!就是插画! 他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画家,但好歹也是在现代信息爆炸时代熏陶过的,什么漫画、速写、简笔画,多少也见过一些,模仿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他还有着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脑海里那些经典的美猴王、猪八戒、沙和尚的形象,清晰得就跟照片似的! 说干就干! 林宸当即让福伯去买来了上好的画纸和几支不同粗细的炭笔。 他把自己关在后院的书房里,铺开画纸,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回忆那些经典的《西游记》人物形象。 他首先要画的,自然是这本书的绝对主角——美猴王孙悟空! 林宸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穿虎皮裙,手持金箍棒,抓耳挠腮,火眼金睛的经典猴王形象。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猴王脸上的每一道褶皱,眼神中的那股子桀骜不驯和机灵狡黠。 有了清晰的参照,下笔自然就顺畅多了。 林宸虽然没系统学过国画,但他有现代速写的基础,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用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人物的轮廓和神韵。 只见他手腕翻飞,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多时,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形象,便跃然纸上! 那猴子,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戴着紧箍儿,身穿鹅黄挂子,腰系虎皮裙,手持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正抓耳挠腮,呲牙咧嘴,一副顽皮又霸气的模样! 林宸画完之后,自己端详了半天,虽然跟后世那些大师级的作品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儿的新鲜玩意儿! 那简洁明快、充满动感的线条,以及那夸张却又极具辨识度的人物造型,比起这个时代那些刻板的仕女图、山水画,简直是降维打击! “嗯,不错不错!有点意思!”林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又如法炮制,画了憨态可掬、大腹便便的猪八戒,手持钉耙,一脸的馋相;还有那忠厚老实、挑着担子的沙和尚,以及那白白胖胖、骑着白龙马的唐三藏。 当然,为了配合《西游记》每日一回的节奏,他还在每幅插画的旁边,用娟秀的小楷,配上了几句点明情节的文字说明。 比如孙悟空那幅,旁边就写着:“天产灵猴闹东海,棒打龙王夺神珍。” 猪八戒那幅,则是:“福陵山云栈洞悟空收八戒,高老庄行者降妖。” 这些插画一画出来,林宸自己都觉得眼前一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些生动形象的插画随着《西游记》一起出现在苏杭百姓面前时,将会引起何等轰动的效应! 第二天一大早,翰墨斋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当第一批抢到最新一回《西游记》的读者们,迫不及待地翻开书册时,一个个都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哎呀!这是什么?书里居然有画儿!” “快看快看!这画的是孙悟空吧?跟他娘的说书先生讲的一模一样!不,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传神!” “这猴子,长得可真带劲儿!你看他那眼神,活灵活现的!” “还有这猪八戒!画得也太像了吧!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个能吃的主儿!” 只见那新发售的《西游记》书册里,每隔几页,便会夹杂着一幅用炭笔精心绘制的插画。 那插画虽然只是黑白两色,但线条流畅,人物生动,将书中的关键角色和经典场景,都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读者面前。 尤其是那美猴王孙悟空的形象,简直是深入人心! 那桀骜不驯的眼神,那抓耳挠腮的顽皮,那手持金箍棒的威风凛凛,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读者的心! “天哪!这孙悟空也太可爱了吧!虽然是个猴子,但看着就让人喜欢!”一个年轻的姑娘捧着书,小脸微红地说道。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虎皮裙,多威风!还有那金箍棒,看着就厉害!”旁边一个半大小子也跟着起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这唐僧画得也太俊俏了!难怪那些女妖精都想抓他!” “猪八戒这造型,真是绝了!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夯货,哈哈哈!” 一时间,翰墨斋门口,以及苏杭城里所有拿到最新一回《西游记》的地方,都因为这些新奇有趣的插画而彻底沸腾了! 那些原本就对《西游记》痴迷不已的读者们,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得嗷嗷叫! 文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但直观的图像冲击,却能更直接、更深刻地将人物形象印刻在读者的脑海里! 林宸这招“图文并茂”,简直就是给《西游记》这把本就烧得旺旺的火,又狠狠地浇上了一勺滚油! “悟空形象惹人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很快,这句话便成了苏杭城里《西游记》书迷们的共同心声! 那些原本只是喜欢孙悟空神通广大的男读者们,此刻也因为这生动可爱的插画形象,对这只猴子多了几分亲切和喜爱。 而那些原本可能对打打杀杀的神怪故事不太感冒的女读者们,更是被这画风清奇、形象讨喜的孙悟空给萌得不要不要的,一个个都成了“猴哥”的铁杆粉丝! 甚至连那些不识字的老人和孩童,也能通过这些生动的插画,大致了解到《西游记》的故事情节,从而也加入了追捧《西游记》的大军之中! 这一下,翰墨斋《西游记》的销量,那更是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 每日限量的五百本,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给抢购一空! 翰墨斋门口排队的队伍,也从原来的几条街,直接延伸到了城门口! 苏杭知府徐元朗听闻此事,也是啧啧称奇,私下里更是派人偷偷买了几本回去,一边看一边抚掌赞叹:“这林宸小子,不仅文采斐然,这经商的头脑,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啊!图文并茂,雅俗共赏,高!实在是高!” 而林宸呢,看着钱箱里一天比一天多的铜钱,数钱数到手抽筋,嘴巴都快笑歪了。 “插画一出,谁与争锋!猴哥的魅力,果然是跨越时代的啊!” 他得意地哼着小曲儿,心里头盘算着,等这《西游记》的热度再发酵发酵,是不是可以考虑搞点“周边产品”了? 比如,孙悟空的泥人玩偶?猪八戒的储钱罐?唐僧师徒的年画? 嗯,这个可以有! 第23章 人潮涌,队伍排到街尽头! 自从林宸那石破天惊的“插画版”《西游记》问世之后,翰墨斋门口的盛况,那就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场每日准时上演的“抢书大战”! 这不,天才刚蒙蒙亮,鸡才叫了头遍,苏杭城里大部分人家都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翰墨斋门口那条青石板路,却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那是心急的书迷们自发点起的灯笼火把! 那队伍,乖乖隆地洞,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从翰墨斋门口,蜿蜒曲折,拐了几个弯,愣是直接从巷子口一直排到了临近的德胜桥桥头! 粗略一数,怕不是有好几百号人! 队伍里头,男女老少,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上了年纪的老者,揣着俩硬邦邦的炊饼,裹着件破棉袄,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往前瞅,生怕错过了开门的时辰。 他们大多是给家里的孙子孙女排队的,那份舐犊情深,看得人心里头发酸。 有血气方刚的青壮汉子,成群,一边搓着手哈着气,一边高声谈论着《西游记》里孙猴子如何大闹天宫,猪八戒如何贪吃好色,说到兴起处,还会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更有不少是富贵人家派来的下人、管事,一个个锦衣华服,虽然也得跟着排队,但脸上那份优越感却是藏不住的。 他们往往会提前雇几个闲汉帮忙占位置,自己则在附近相熟的茶馆里喝着热茶,掐着点儿再过来。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真心喜爱《西游记》的读书人,他们或手捧书卷,或三两好友低声讨论,虽然也急着买书,但眉宇间那份对书中奇文妙画的向往,却是实实在在的。 “哎,我说老王,你今儿个来得够早的啊!这都快排到桥底下去了!” “可不是咋的!再不早点来,连汤都喝不上了!昨天就因为贪睡了半个时辰,结果白跑一趟!回去被我家那婆娘数落了一晚上,说我连本《西游记》都抢不到,没出息!” “谁说不是呢!自从这书里加了那什么‘插画’,就更难买了!我家那小子,自从看了那孙猴子的画像,天天在家学猴子样,上蹿下跳,魔怔了都!” “嘿,你还别说,那画儿画得是真带劲儿!那孙悟空,活灵活现的,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还有那猪八戒,一看就是个夯货,笑死个人!” 人群中,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期待、兴奋交织的复杂情绪。 翰墨斋铺子里面,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福伯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没干过,嗓子都喊哑了,可脸上的笑容却跟盛开的菊花似的,怎么也合不拢。 他指挥着林宸新招募的两个机灵小伙计,不停地将一捆捆刚印好的《西游记》从后院作坊搬到铺面里,码放整齐。 王氏则坐在柜台后头,一遍遍地清点着铜钱和碎银子,虽然手脚麻利,但脸上那股子难以置信的表情,却还时不时地浮现出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家这小小的书铺,有朝一日竟能如此日进斗金! 这几天赚的钱,比她和先夫一辈子攒下的家当还要多! 林若薇也成了个小忙人,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了。 如今的她,穿着林宸给她新买的粉色绸布袄裙,梳着漂亮的双环髻,小脸红扑扑的,正有模有样地帮着福伯给书册盖上翰墨斋的印章。 有些相熟的街坊邻居还会逗她,问她孙悟空今天又会打哪个妖怪,小丫头便会挺着小胸脯,绘声绘色地讲上几句,引来一片赞叹。 林宸则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带着淡定从容的微笑。眼前这火爆的场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甚至还抽空在铺子门口临时搭了个简易的雨棚,又准备了几桶免费的姜茶,供那些排队等候的百姓驱寒。 这些小小的举动,虽然花不了几个钱,却着实为翰墨斋赢得了不少好名声,大家都说林掌柜不仅会做生意,心地也好。 “咚——咚——咚——”街口的更夫敲响了辰时的梆子。 这个声音,就像是发令枪一般,瞬间让外面排队的人群骚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翰墨斋那扇即将开启的铺门! 林宸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感谢大家对《西游记》和翰墨斋的厚爱!今日《西游记》最新一回,以及往期各回,正式开售!老规矩,每人每日,限购一本!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他话音刚落,福伯便和两个小伙计一起,在几个雇来的壮汉护卫下,缓缓拉开了铺门。 “开门啦!开门啦!” “冲啊!抢书啊!”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着就往铺子里挤! 那几个临时雇来的护卫虽然孔武有力,拼命维持秩序,但也差点被这股狂热的人潮给冲散了!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福伯扯着嗓子高喊,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鼎沸的人声给淹没了。 王氏在柜台后头,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递书,忙得是头都顾不上抬。 林若薇也乖巧地帮着把包好的书册递给那些付了钱的客人。 铜钱“叮叮当当”地被扔进钱箱,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本本散发着墨香和竹香的《西游记》,被一只只急切的手抢了过去。 那些好不容易抢到书的人,一个个如获至宝,也顾不上再挤了,连忙退到一旁,生怕被人碰坏了。 有的人甚至当场就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看到精彩处,还会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和赞叹,引得旁边那些没抢到书的人更是眼馋不已,抓耳挠腮。 “哎呀!总算抢到了!这一回写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吧?光听名字就过瘾!” “快看这插画!这白骨精变得妖娆女子,画得可真像!还有这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 “啧啧,这林公子的文采,真是没得说!这故事,一天不看就浑身难受!”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翰墨斋今日准备的一千册《西游记》,便被抢购一空! “没了!没了!今日的《西游记》已经全部售罄!诸位明日请早啊!”福伯举着一个写着“今日售罄”的木牌,扯着嗓子喊道,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那些没买到书的人,虽然失望透顶,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互相约定着明日一定要起个绝早,再来排队。 而那些买到书的,则一个个兴高采烈,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得意洋洋地捧着宝贝,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看,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书中的情节和插画,不时发出一阵阵会心的哄笑。 整个苏杭城,似乎都因为这本小小的《西游记》而变得鲜活起来。 林宸站在翰墨斋的门口,看着眼前这幅堪比后世双十一抢购的盛况,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议论声和赞叹声,心中也是乐开了花。 “不错,不错!这人气,这热度,距离我的‘躺平基金’第一阶段目标,又近了一大步啊!”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就可以凭借着《西游记》这个超级ip,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咸鱼生活了! 第24章 一本炒到十倍价,苏杭纸贵为神话! 翰墨斋《西游记》的火爆程度,那简直就跟滚油锅里撒了把盐似的,噼里啪啦,一天比一天炸裂! 这年头,娱乐方式匮乏得可怜。老百姓平日里除了听听街头说书,看看社戏,也没啥别的消遣。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本图文并茂、故事又新奇刺激的《西游记》,那简直就像是给干涸的沙漠里引来了一股清泉,谁不想尝尝鲜? 于是乎,一个奇特的现象在苏杭城里出现了——《西游记》的价格,它飞起来了! 翰墨斋每日限量的供应,根本就满足不了嗷嗷待哺的书迷们。那些没抢到书的,或者想多买几本送人、收藏的,怎么办? 有需求就有市场! 很快,在翰墨斋门口,以及苏杭城里的一些隐秘角落,就出现了一批专门倒卖《西游记》的“黄牛”! 这些“黄牛”们,有的是些游手好闲的泼皮,有的是些消息灵通的小贩,甚至还有些是家境殷实人家派出来的下人,他们凭借着各种手段——起大早排长队、花钱雇人排队、甚至跟翰墨斋里某些手脚不干净的小伙计暗通款曲——总能搞到那么几本《西游记》。 然后,转手一卖,价格立马翻番! 原本一本定价三十文的《西游记》,在这些“黄牛”手里,轻轻松松就能卖到六十文、八十文!要是品相好点,插画清晰点的,卖到一百文那都是常有的事! 更有甚者,一些从外地闻讯赶来的富商、士子,为了能一睹《西游记》的真容,或者买回去在当地显摆显摆,不惜重金求购!一本《西游记》被炒到二三百文,甚至五百文的天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五百文啊!那可是足足半两银子!都够寻常百姓一家老小一个月嚼用了! 就为了一本薄薄的话本? 简直是疯了! 但偏偏就有人愿意掏这个钱! “听说了吗?城西张员外家的小少爷,为了给他爹祝寿,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套前十回的《西游记》!”“一两银子?我的乖乖!这书是金子做的吗?”“你懂啥!这叫‘苏杭纸贵为《西游》’!现在整个江南,谁不知道咱们苏杭府出了本神书《西游记》?拿出去多有面子!”“可不是咋的!听说隔壁松江府、嘉兴府都有人托关系来买呢!就是价钱太高,寻常人可买不起!” “苏杭纸贵为《西游》”! 这句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自豪的顺口溜,很快就在苏杭城里流传开来,成了街头巷尾妇孺皆知的趣谈。 翰墨斋的名声,也因此水涨船高,彻底坐实了苏杭府第一书坊的宝座! 林宸自然是乐见其成。虽然他也知道这种“黄牛”现象不太好,扰乱了市场秩序,但他目前也没啥太好的办法去杜绝。毕竟,这年头可没什么“实名制购书”的说法。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黄牛”的存在,也从侧面印证了《西游记》的火爆程度和巨大商业价值。这种“饥饿营销”加上“二手市场炒作”,反而让《西游记》的名声传得更快、更广,无形中又给他省下了一大笔宣传费用。 “啧啧,这帮古人,搞起投机倒把来,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啊!”林宸摸着下巴,看着那些在翰墨斋门口鬼鬼祟祟,眼神却精光四射的“黄牛”们,心中暗自感叹。 当然,他也并非完全坐视不管。他一方面让福伯加大了每日《西游记》的印量,尽可能满足那些真正想看书的读者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暗中让赵捕头敲打敲打那些做得太过分的“黄牛”,免得他们把价格炒得太离谱,引起民怨。 不过,林宸心里也清楚,这种“一书难求”的局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把《西游记》这个ip的价值最大化,光靠卖书是不行的。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蓝海市场”。 比如……话本的版权? 这天,苏杭城里最大的戏班子“梨园春”的班主,一个姓白的中年胖子,腆着个大肚子,满脸堆笑地找上了门。 “林公子!林大才子!”白班主一进翰墨斋,就跟见了亲爹似的,那叫一个热情,“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您那本《西游记》,写得可真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我们戏班子上下,从老到小,个个都是您的书迷啊!” 林宸看着这自来熟的白班主,心中了然。这年头,戏曲也是重要的娱乐方式之一。像《西游记》这种情节曲折、人物鲜明的故事,简直就是天生改编戏曲的好材料!这白班主找上门来,目的不言而喻。 “白班主客气了。”林宸微微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知白班主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指教不敢当!”白班主搓着手,嘿嘿笑道,“林公子,实不相瞒,我们‘梨园春’呢,想……想把您这本《西游记》啊,编成戏文,搬上台去演!您看……这事儿……?” “哦?编成戏文?”林宸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心里却乐开了花。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买卖,可以做! “正是!正是!”白班主连连点头,生怕林宸不答应,“林公子您放心!只要您点头,这戏文一上演,保证场场爆满!到时候,这酬金方面,咱们也好商量!保管让您满意!” 林宸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白班主,依你之见,我这《西游记》若是编成戏文,能值多少银子?” 他这是想探探这时代的“版权”行情。 白班主一听这话,以为有门儿,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出三根手指头,道:“林公子,您看……三百两银子,买断您这《西游记》的戏文改编权,如何?这可是我们‘梨园春’能拿出来的最高价了!” 三百两! 说实话,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林宸的预期。他原本以为能有个百八十两就不错了。看来,这《西游记》的火爆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不过,林宸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把“版权”卖出去。他脑子里那些现代商业的“骚操作”可还多着呢!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白班主,三百两银子,买断我这《西游记》的戏文改编权,未免太少了些。” “啊?少?”白班主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林公子,这……这已经是天价了啊!寻常的话本子,能卖个十两,那都是顶破天了!” “寻常的话本子,自然是寻常的价格。”林宸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但我这《西游记》,可不是寻常的话本子。它的价值,远不止三百两。” 他顿了顿,看着白班主那有些急切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白班主,咱们换个合作方式,如何?” “合作方式?”白班主有些不解。 “没错。”林宸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不卖断这戏文改编权,而是……入股!《西游记》的戏文上演后,所得的利润,咱们按比例分成!我七,你三,如何?” “什么?!分……分成?!”白班主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叫道,“林公子,您……您这是开玩笑吧?自古以来,哪有……哪有这么合作的?” 这年头,买断版权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像林宸这种提出“利润分成”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宸却是不慌不忙,淡然一笑:“白班主,时代在变,规矩自然也要跟着变。我这《西游记》的潜力有多大,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是按照老规矩,你花三百两买断,我固然是吃亏了,但你‘梨园春’也未必能赚到大头。你想想,若是这戏文一上演,火遍整个江南,甚至传到京城,那得是多大的利润?到时候,你只给我区区三百两,心里能安生吗?” 他这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西游记》的巨大潜力,又隐隐暗示了白班主若是只顾眼前利益,将来可能会错失更大的机会。 白班主被林宸说得是冷汗涔涔,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他自然知道《西游记》这本子有多好,若是真能编成戏文上演,绝对能让“梨园春”的名声和收益都更上一层楼!可这“利润分成”的合作方式,也太……太超前了!万一……万一亏了呢? 林宸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继续加码道:“白班主,你也不用担心亏本。这样吧,咱们可以先签个短期的协议,比如先演一个月,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咱们再谈长期的合作。如果效果不好,那就算我林宸看走了眼,这改编权,我分文不取,白送给你‘梨园春’,如何?” “这……这当真?!”白班主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白送?!这林公子也太大方了吧! 他哪里知道,林宸这是在给他下套呢!凭着《西游记》的火爆程度,改编成戏文,怎么可能会亏本?这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宸这招“以退为进”,直接把白班主给拿捏得死死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宸淡然一笑,举起了茶杯,“白班主,我敬你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班主看着林宸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再想到《西游记》那令人欲罢不能的精彩故事,以及苏杭城里那股“苏杭纸贵为《西游》”的狂热劲头,他心一横,牙一咬,端起茶杯,也站了起来: “好!林公子快人快语!就依林公子所言!我白某人今天就豁出去了!这第一杯羹,我‘梨园春’……吃定了!” 两人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一场看似普通的商业谈判,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改变了这个时代某些固有的商业规则。 第25章 林贵才眼红心妒,也想分一杯羹汤? 自从翰墨斋的《西游记》彻底火爆苏杭,乃至名声传遍江南之后,林宸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银子哗啦啦地往钱箱里淌,母亲王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妹妹林若薇也换上了簇新的绸布袄裙,整个人都鲜亮了不少。 翰墨斋门口,那队伍依旧是雷打不动地从街头排到巷尾。不仅是买书的,还有不少是专门来看热闹的,想瞧瞧这写出“神书”《西游记》,又能让知府大人当场掏一百两银子求字的林大才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宸如今在苏杭城里的名头,那可真是响当当的! 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说他是天纵奇才,更有人把他和那画上的孙悟空联系起来,说他也是个有大本事、能降妖伏魔的厉害角色——当然,他降的是那些不长眼的恶霸泼皮。 这人呐,就怕出名。林宸这一出名,连带着翰墨斋的生意,那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福伯忙得脚不沾地,又新招了两个机灵的小伙计,还是应付不过来。王氏也时常在柜台后头帮着算账收钱。 林家的小日子,眼瞅着就跟那发面馒头似的,一天比一天暄腾起来了! 然而,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尤其是那些曾经欺负过你,如今却被你远远甩在身后的人。 比如说,林宸那位“好”族叔——林贵才。 自从上次在翰墨斋栽了个大跟头,不仅没讨到便宜,反而被逼着赔偿了二十多两银子,还当众签了永不再扰的字据,林贵才就成了整个苏杭城南的笑柄。 他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那议论声,像针似的扎在他心窝子上。 “哎,那不是林贵才吗?听说他想讹诈他侄子,结果反被治得服服帖帖!”“可不是咋的!还想把人家妹妹卖去青楼呢!真是丧尽天良!”“活该!谁让他有眼不识泰山,他那侄子林宸,可是能写出《西游记》的大才子!连知府大人都赏识!” 这些风言风语,听得林贵才是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发作。他现在是真怕了林宸了,那小子,看着文文弱弱,手段却狠着呢! 可不发作,不代表他心里不恨,不嫉妒! 尤其是当他路过翰墨斋门口,看到那黑压压的排队人群,听到里面传来的银钱碰撞声,再想想自家那几亩薄田都快卖光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那颗心啊,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又痒又疼,五味杂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宸就能一步登天,名利双收? 凭什么他这个当族叔的,就得灰头土脸,受人嘲笑?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那翰墨斋,原本可是他唾手可得的肥肉啊!要是当初他手段再狠一点,直接把那孤儿寡母赶出去,把铺子占了,现在日进斗金的,不就是他林贵才了吗?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这几日,林贵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就跟跑马灯似的,全是翰墨斋门口那人山人海的景象,还有那白花花的银子晃来晃去。 他眼红啊!眼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林贵才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林宸是我侄子!我是他亲叔叔!他发了财,理应分我一杯羹!对!就该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之前那些恐惧和顾忌,也渐渐被贪婪给压了下去。 他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林宸当众打脸的,更忘了那份白纸黑字的字据。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翰墨斋这么赚钱,他林贵才必须也得沾点光! 打定了主意,林贵才第二天一大早,就换上了一身他自认为还算体面的旧衣裳,脸上挤出几分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厚着脸皮,又朝着翰墨斋晃悠悠地摸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翰墨斋门口依旧是人头攒动。林贵才缩了缩脖子,没敢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巷,想从后门溜进去。 不成想,后门竟然也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新伙计,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一个伙计喝道。 林贵才吓了一跳,连忙陪着笑脸道:“两位小哥误会了,误会了!我是……我是你们林大掌柜的亲叔叔!对!亲叔叔!我来找我侄儿叙叙旧,叙叙旧!” 那两个伙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贼眉鼠眼,衣着寒酸,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掌柜的亲戚。不过,听说是“亲叔叔”,他们也不敢怠慢,其中一个便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福伯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是林贵才,那张老脸顿时就拉了下来:“林贵才?你还来做什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永不再踏入翰墨斋半步,莫非你想反悔不成?” 林贵才一见福伯,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他又鼓起了几分勇气,腆着脸笑道:“福老哥,您瞧您说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上次那事儿,是我不对,是我混账!我这不是……这不是特意来给宸侄儿赔不是来了嘛!” 说着,他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里面也不知道是几块发霉的点心还是什么玩意儿,硬往福伯手里塞:“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福伯哪里肯接他的东西,连连后退,厌恶地道:“林贵才,你少来这套!少爷忙得很,没工夫见你!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别啊!福老哥!”林贵才急了,死皮赖脸地就想往里闯,“我真是来找宸侄儿有正经事的!关乎咱们林家兴衰的大事!” 他这嗓门一嚷嚷,惊动了正在后院跟王氏商量着给翰墨斋添置新书架的林宸。 林宸眉头一皱,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林贵才那老小子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让他进来吧。”林宸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他倒要看看,这林贵才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得了林宸的话,福伯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林贵才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就钻进了后院,一见到林宸,那张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烂菊花,点头哈腰,就差没跪下了: “宸侄儿!我的好侄儿哎!几日不见,你这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真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林宸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道:“族叔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若是来赔偿上次砸毁翰墨斋的余款,直接交给福伯便是。” 林贵才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干咳了两声道:“那个……那个赔偿款,叔叔我……我正在积极筹措,一定尽快!一定尽快!我今天来呢,主要是……主要是想跟宸侄儿你商量个事儿。” “哦?何事?”林宸明知故问。 林贵才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酝酿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宸侄儿啊,你看,这翰墨斋如今生意这么红火,你一个人又是读书又是写书,还要打理这么大的铺子,肯定忙不过来吧?” 他顿了顿,见林宸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叔叔我呢,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痴长你几岁,这迎来送往,打理杂务的经验,还是有一些的。你看……能不能在翰墨斋里,给叔叔我安排个差事?什么都行!管管账,跑跑腿,看看门……只要能替侄儿你分忧解难,叔叔我绝无二话!至于工钱嘛……侄儿你看着给就行,多少都成!主要是……主要是想为咱们林家,也出份力嘛!”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冠冕堂皇,仿佛真是为了林家着想,为了给林宸分忧似的。 林宸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老小子,脸皮可真够厚的!还为林家出份力?他是想从林家这块肥肉上,狠狠地撕下一块来吧! 还管账?就他那点偷鸡摸狗的本事,让他管账,不出三天,翰墨斋的钱箱就得被他搬空了! “族叔有这份心,侄儿心领了。”林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翰墨斋如今人手已经够了,暂时还不需要再添新人。族叔的好意,侄儿只能心领了。” “啊?不……不需要?”林贵才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没想到林宸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他不甘心地继续道:“宸侄儿,话不能这么说啊!多个人,多份力嘛!再说了,我可是你亲叔叔!这翰墨斋是你爹留下的产业,按理说,也该有我一份儿……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该为林家的产业尽心尽力,不能让你一个人操劳啊!” 他急切之间,差点把心里话说漏了嘴。 林宸放下茶杯,眼神陡然一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寒意:“族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翰墨斋是我父亲一手创立,如今由我继承,与旁人何干?至于族叔说要为林家尽心尽力,侄儿倒是想问问,当初我父病重,家中困顿之时,族叔又在哪里?我母妹被人逼债,险些流落街头之时,族叔又在哪里?如今翰墨斋生意好了,族叔倒想起是‘亲叔叔’,要来‘尽心尽力’了?天下间,怕是没这个道理吧!”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林贵才的心上! 林贵才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那些所谓的“理由”,在林宸这犀利的质问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我……我……”林贵才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他那双三角眼里,终于露出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怨毒之色。 但他终究还是不敢发作。他知道,现在的林宸,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哼!”林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知道今天这“一杯羹”是讨不到了,再待下去也只会自取其辱。他猛地一甩袖子,也不再装什么亲热了,恨恨地道:“好!好你个林宸!你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林宸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想从他这里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他林宸的东西,就算是喂狗,也不会给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第26章 昔日恶叔今陪笑,林宸冷对拒之遥! 林贵才那老小子,自从上次在翰墨斋碰了一鼻子灰,又被林宸那几句软中带硬的话给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滚蛋之后,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族叔”的身份,再怎么着,林宸那小子也得给他几分薄面,赏他个差事,让他也跟着沾沾光,喝口热汤。哪成想,那小子如今是翅膀硬了,油盐不进,根本不把他这个族叔放在眼里! “哼!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老子好心好意想帮你分忧,你倒好,给脸不要脸!”林贵才回到自家那破落的小院,越想越气,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他婆娘在一旁听得心烦,忍不住嘟囔道:“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林宸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能写出《西游记》的大才子!是连知府大人都高看一眼的人物!你还想拿捏人家?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你懂个屁!”林贵才被戳中了痛处,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婆娘的鼻子骂道,“他再有本事,也是我林贵才的侄子!是我林家的人!他发了财,就该拉扯族里一把!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他现在不认我这个叔叔,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林贵才心里也明白,硬碰硬,他是肯定讨不到好了。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翰墨斋日进斗金,他那颗贪婪的心啊,就跟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似的,难受得紧!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林贵才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明着不行,老子就来暗的!我就不信,找不到拿捏那小子的法子!”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林贵才就像只苍蝇似的,天天在翰墨斋附近转悠。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去,就躲在街角巷口,偷偷摸摸地观察着翰墨斋的动静。看着那些排队买书的人群,听着里面传出的银钱碰撞声,他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他甚至还厚着脸皮,想跟翰墨斋的伙计套近乎,打探点内部消息,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还把他当贼似的防着,气得他直跳脚。 这天傍晚,翰墨斋打烊之后,林宸正和福伯在后院清点当天的账目,就听见院门外又传来了林贵才那公鸭嗓子似的叫嚷声: “宸侄儿!宸侄儿在家吗?叔叔来看你啦!” 林宸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老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福伯也是一脸厌恶地道:“少爷,又是那林贵才!要不要老奴去把他打发了?” “不必了。”林宸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很快,林贵才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廉价的酒味和卤肉味。 “哎哟,宸侄儿,福老哥,你们都在忙呢!”林贵才一进院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叫一个热情洋溢,点头哈腰,活像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说道:“宸侄儿,你看,叔叔我今天特意去城南老字号买的卤猪头肉,还有这上好的女儿红!咱们叔侄俩,好久没在一起好好喝一杯了,今天正好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 那副亲热劲儿,仿佛上次那个气急败坏、撂下狠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林宸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心中只觉得好笑。这老小子,脸皮真是比苏杭城的城墙还厚! “族叔有心了。”林宸不咸不淡地说道,“只是侄儿今日还有要事处理,怕是没工夫陪族叔饮酒叙旧了。族叔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林贵才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搓着手道:“哎呀,宸侄儿,你这话就太见外了!咱们叔侄之间,还分什么有事没事?叔叔我就是……就是单纯地想来看看你,关心关心你嘛!” 他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话锋一转道:“对了,宸侄儿,叔叔我这几日啊,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儿。你看啊,你这《西游记》写得这么好,苏杭城里谁不知道啊!这书啊,它不仅仅是好看,它还有教化人心的作用呢!你说是不是?” 林宸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林贵才见状,以为有门儿,连忙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宸侄儿,叔叔我呢,虽然不才,但也认识几个在衙门里当差的朋友。我寻思着,你这《西游记》既然有这么大的教化意义,要是能得到官府的认可和推广,那岂不是更好?到时候,不仅能扬你林大才子的名,还能……还能为咱们林家光宗耀祖啊!” 他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仿佛真是为了林宸和林家着想似的。 林宸心中冷笑,这老小子,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什么官府认可,什么为林家光宗耀祖,说白了,不就是想借着他的名头,去外面招摇撞骗,或者从这《西游记》里分一杯羹吗? “族叔此言差矣。”林宸淡淡地说道,“《西游记》不过是一本消遣的话本,当不得‘教化人心’这四个字。至于官府推广,更是无从谈起。侄儿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写书卖书,让母亲妹妹衣食无忧,便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其他。”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谨慎,又表明了自己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贵才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哎呀,宸侄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想想,要是能得到官府的嘉奖,你这‘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可就更响亮了!到时候,别说苏杭府,就是整个江南,甚至京城,都会知道你林宸的大名!这……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宸脸上了。 林宸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依旧平静:“族叔的好意,侄儿心领了。只是,侄儿才疏学浅,担不起这等盛名。而且,侄儿以为,写书便是写书,不应掺杂太多功利之心。若是为了求名求利而写作,那便失了本心,也写不出真正的好东西了。”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既委婉地拒绝了林贵才的“好意”,又暗暗敲打了他一下,让他别把主意打到《西游记》身上。 林贵才被林宸这番话说得是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他没想到林宸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三言两语就把他的那点小算盘给戳穿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宸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淡淡的警告。 林贵才心中一凛,知道今天这“曲线救国”的法子,怕是又行不通了。他那双三角眼里,再次闪过一丝怨毒和不甘。 “哼!不识抬举!”林贵才在心里暗骂一句,但脸上却不敢再露出半分不满,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既……既然宸侄儿有自己的主意,那……那叔叔我也就不多嘴了。那个……天色也不早了,叔叔我……我就先回去了。这卤肉和酒,侄儿你……你留着慢慢享用。” 说着,他便讪讪地站起身,准备开溜。 “族叔慢走。”林宸淡淡地说道,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 福伯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下。 林贵才碰了一鼻子灰,心中那叫一个气啊!他走出翰墨斋的后院,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书铺,又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把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林宸!你个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哭着来求我!”林贵才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仿佛生怕林宸会反悔,把他抓回去似的。 看着林贵才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福伯忍不住“呸”了一声,不屑地道:“什么东西!少爷,您就该直接把他打出去!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给点阳光就灿烂!” 林宸却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福伯,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他就像只苍蝇,虽然讨厌,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翰墨斋的生意做好,把咱们的日子过好。至于他嘛……跳梁小丑而已,由他去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这《西游记》的名声越来越大,盯着这块肥肉的人,怕是也不少。咱们……也该早做准备了。” 福伯闻言,心中一凛,连忙道:“少爷说的是!那……咱们该如何准备?” 林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简单。第一,把咱们的拳头产品做得更好,让别人无可替代。第二,壮大咱们自己的实力,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轻易招惹。第三嘛……”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生意场上,有时候,也跟打仗一个道理。” 福伯听得是云里雾里,但看着自家少爷那自信从容的模样,他心中那份担忧,也渐渐被一股莫名的信心所取代。 他相信,有少爷在,林家,翰墨斋,一定能越来越好! 第27章 江南四少王公子,闻名前来寻不是! 林宸和他的《西游记》在苏杭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自命不凡,想来踩上一脚,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人物。 这日午后,翰墨斋内依旧是人头攒动,买书的,看热闹的,络绎不绝。 林宸正站在柜台后,指点着新招来的伙计如何整理书籍,如何应对顾客的各种问题,就听见铺子外头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紧接着,便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手持折扇,做文士打扮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面容倨傲、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锦衣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锦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白净,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全天下的人都不配入他法眼似的。 他一进门,便用那柄镶金玉骨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故作风雅地扇了扇,眼神却在铺子里挑剔地扫视着,嘴角撇了撇,似乎对这翰墨斋的“俗气”颇为不屑。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模样的文士,也是一个个昂首挺胸,顾盼自雄,仿佛他们不是来买书的,而是来巡视自家产业似的。 这几人一进来,原本热闹的翰墨斋顿时安静了不少。 那些寻常百姓,见这几人衣着华贵,气派不凡,知道不是寻常人物,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不敢招惹。 福伯见状,连忙迎上前去,陪着笑脸道:“几位公子光临小店,不知是想买些什么书?小老儿给您几位介绍介绍?” 那锦衣公子却连正眼都懒得瞧福伯一下,只是用折扇指了指柜台后头的林宸,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腔调问道:“那个……就是写什么《西游记》的林宸林大才子?” 他这话,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仿佛“林大才子”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沾染了什么污秽似的。 林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暗道:“来者不善啊!”他放下手中的账簿,不卑不亢地答道:“在下便是林宸。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那锦衣公子嗤笑一声,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公子王世杰,忝为‘江南四少’之首。近来常听人提起,说苏杭府出了个什么林大才子,写了本什么《西游记》,引得苏杭纸贵,万人空巷。本公子闲来无事,便特意带了几位朋友,前来‘品鉴品鉴’,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神书’,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口中说着“品鉴”,那语气,却分明是来找茬的! “江南四少?王世杰?”林宸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对这个名号倒是有几分印象。 这所谓的“江南四少”,不过是苏杭府内几个家境殷实、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附庸风雅,自诩为江南文坛的新生代领袖,实则肚子里没多少真才实学,全靠家世撑着场面。 而这个王世杰,据说是苏杭府通判王大人的独子,仗着老爹的权势,更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他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对那些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指手画脚,鸡蛋里挑骨头,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高明”。 林宸心中冷笑,看来这王世杰,是听说了自己和《西游记》的名声,心生不服,特意来找麻烦,想踩着自己扬名立万呢! “原来是王公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林宸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喜怒,“王公子想‘品鉴’《西游记》,自然是欢迎之至。只是不知王公子想如何品鉴?” 王世杰见林宸如此镇定,似乎并没有被自己的名头和气势吓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冷哼一声道:“如何品鉴?自然是要看看这《西游记》,究竟是真有几分才学,还是……徒有虚名,不过是些市井俚语,哗众取宠罢了!”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那几个跟班文士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王兄所言极是!我等也早有耳闻,说这《西游记》内容怪力乱神,言辞粗鄙不堪,恐难登大雅之堂啊!” “是也!是也!真正的好文章,当是言辞雅正,意境深远,岂能是这等引车卖浆者流所能欣赏的?” “林公子年纪轻轻,能写出如此‘热闹’的书,想来也是有些小聪明的。只是,这‘热闹’与‘雅致’,终究还是有所区别的。林公子可莫要走错了路子,耽误了前程啊!”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明着是“劝诫”,实则句句都在贬低《西游记》,暗讽林宸不学无术,只会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翰墨斋内的其他顾客听着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忿之色。 他们虽然大多是寻常百姓,但也知道《西游记》写得精彩纷呈,引人入胜,如今听这几个酸丁如此贬低,心中自然不快。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罢了。 王氏和林若薇在后院听到动静,也悄悄地从门缝里往外看,见这几个公子哥儿来者不善,都是一脸的担忧。 福伯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林宸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言语。他只是微微一笑,对着王世杰道:“王公子和几位兄台既然对《西游记》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想必是已经通读过此书了?” 王世杰闻言,脸色微微一滞。 他哪里会去读那种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市井? 他不过是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再加上心中对林宸这突然冒出来的“江南,或是些风花雪月的艳词丽曲,哪里会去碰触《西游记》这种在他们看来“有辱斯文”的“闲书”? 见王世杰语塞,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文士连忙打圆场道:“咳咳,林公子此言差矣。好玉无需细琢,良莠一望便知。我等虽未曾‘通读’,但也曾‘略览’一二,对其……对其风格已有所了解。” “哦?略览一二便能知其全貌?这位兄台的眼力,当真是非同凡响啊!”林宸似笑非笑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那尖嘴猴腮的文士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王世杰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道:“林宸,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我等今日前来,便是要当众品评一番你这《西游记》,看看它究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是确有几分真材实料!也免得苏杭府的百姓,被一些不入流的东西蒙蔽了双眼,败坏了苏杭府的文风!” 他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仿佛他才是苏杭文坛的守护神,林宸和他的《西游记》则是败坏风气的洪水猛兽一般。 “好啊。” 林宸不怒反笑,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既然王公子有此雅兴,那林宸自然奉陪到底。只是不知,王公子打算如何‘品鉴’?是在下口述一段,还是……请王公子亲自一阅?” 他心中清楚,这王世杰今日前来,摆明了就是要当众羞辱他一番,好抬高他自己“江南四少之首”的威名。这种送上门来打脸的机会,他林宸又岂会错过? 他倒要看看,这些自诩风雅的所谓“才子”,究竟能在这《西游记》里挑出些什么“刺”来! 王世杰见林宸如此爽快地应下,反倒微微一愣,随即心中冷笑:“不知死活的小子!真以为凭着一本粗鄙不堪的市井,就能与我等相提并论了?今日,本公子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文章,什么才是真正的才学!” 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对着林宸傲然道:“口述未免有失偏颇,也难以尽显你那‘神书’的全貌。这样吧,本公子今日便屈尊降贵,与我这几位朋友,一同拜读一下你这《西游记》的开篇几回。我等会逐字逐句,仔细品评,看看其中究竟有多少‘俚俗不堪’之处,又有多少‘荒诞不经’之言!到时候,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第28章 品鉴会上摆架子,欲挑《西游》刺! 翰墨斋内,气氛就像是拉满了的弓弦,绷得紧紧的。王世杰那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仿佛他就是那手握戒尺的圣人夫子,而林宸和他的《西游记》,则是等待他当众审判的顽劣学童,随时都要被打上“不堪入目”的烙印。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有好事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巴不得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才子斗法”;而那些真心喜欢《西游记》,每日里追着看的忠实拥趸们,则暗暗为林宸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这来头不小的王公子和他那几个狗腿子,真挑出什么天大的毛病来,让这本引人入胜的好书蒙了尘。 王世杰见林宸居然真的应战,脸上那股子得意洋洋的劲儿就更足了。他鼻孔朝天,示意福伯搬来几张椅子。福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依言搬来椅子。王世杰大马金刀地往正中间一坐,他那几个跟班也立刻分列左右,一个个挺胸叠肚,学着自家主子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衣袖,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文坛大宗师。 福伯忍着气,从书架上取了几本崭新印出来的《西游记》指指点点,以显示自己“学问高深”——率先发难道:“林公子,恕在下直言。方才听闻此书书名《西游记》,便觉大为不妥!何谓‘西游’?莫非是那胡僧番语,蛮夷之行径?我堂堂中华上国,礼仪之邦,著书立说,理当以圣贤之道为圭臬,以宣扬教化为己任。此等猎奇猎怪之名,恐怕……有哗众取宠之嫌,难入我辈斯文之法眼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摇头晃脑,长吁短叹,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林宸写这《西游记》简直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败坏门风的大罪。 “就是!就是!”另一个矮矮胖胖,脸上油光锃亮,活像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家伙,名叫张三胖的,也立刻伸长了脖子,扯着嗓子帮腔道:“刘兄此言,深得我心!再者说,我等方才粗略翻了几页,便觉其行文用语,多有那引车卖浆者流的市井白话,少了些许雕琢润色之功。虽说文章贵在晓畅易懂,然则过于质朴无华,恐失了雅正之风韵。圣人云‘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质’固然重要,‘文’之一道,亦万万不可或缺啊!林公子,你可明白?” 这家伙说话时,还故意拽文嚼字,引经据典,说得唾沫横飞,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什么博古通今的文学大家,正在给林宸这个“后学末进”启蒙开智。 王世杰听着自己这两个“高参”一唱一和,把《西游记》贬得一文不值,心中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傲慢之色更浓。他用那柄金玉折扇,不轻不重地指着林宸面前的书册,语重心长地(实则是幸灾乐祸地)道:“林宸啊林宸,你都听到了吗?这还未曾细细品读,便已见诸多疏漏之处。你这《西游记》,怕是……当不起‘神书’之名,也难入我等品鉴之流啊!” 林宸听着这几个跳梁小丑你一言我一语,颠来倒去的“高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淡淡笑容,仿佛在看一场蹩脚的猴戏,心中却是差点笑出了猪叫声。这帮家伙,还真是会装腔作势!连书都没看几页,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大放厥词,典型的半瓶子醋,晃荡得叮当响! 他也不急着反驳,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到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暂时偃旗息鼓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多谢王公子和几位兄台的‘金玉良言’。诸位所言,当真是‘高屋建瓴’,‘振聋发聩’,让在下‘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啊。” 他这话,听着是客客气气,但那语气里特意加重的几个词儿,却让王世杰和他那几个跟班听着怎么都不是滋味,总觉得像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们。 “只是,”林宸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戏谑的猫爪子一般,轻轻扫过他们手中那几乎还没怎么翻动过的书册,笑道:“几位兄台方才也说了,只是‘略览一二’,便已洞悉其‘风格’与‘疏漏’,此等过目不忘、一叶知秋的非凡本领,着实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嘛,俗话说得好,‘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但若想真正了解一头豹子的全貌,恐怕……还是得把它从头到尾,从毛到骨头,都看个仔细明白才行,不是吗?” “《西游记》虽非什么传世的鸿篇巨著,却也有其自身的脉络与章法,有它自己的故事要讲。几位兄台若只是这般浮光掠影地翻上几页,便大笔一挥,断言其‘粗鄙不堪’,‘难入流品’,未免……有些过于草率和武断了吧?” “依在下之见,不如这样,请王公子和几位兄台,暂且放下心中的成见与偏颇,耐着性子,将这开篇的几回,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标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品读一番。待到那时,诸位再对其臧否褒贬,是好是坏,是在下班门弄斧,还是诸位有眼无珠……咳咳,是在下洗耳恭听,绝无二话。如何?” 林宸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还带着那么点儿小小的挑衅。你不是要品鉴吗?行啊!那你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连书都没看完,就叽里呱啦一顿胡喷,那算什么英雄好汉?那不成胡搅蛮缠的泼皮无赖了吗? 翰墨斋内的其他顾客,听了林宸这话,都是暗暗点头,心中大呼痛快。“林公子说得太对了!这书都没看完,凭什么说人家不好?”“就是!我看这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就是来故意找茬,眼红林公子赚钱呢!”“哼,自己没本事写出这么好看的书,就只会酸溜溜地贬低别人!什么玩意儿!”一些《西游记》的忠实拥趸,更是忍不住小声为林宸打抱不平,看向王世杰等人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鄙夷。 王世杰被林宸这番话当众将了一军,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似的。他本想凭借自己的身份和那点自以为是的“才名”,三言两语就把林宸驳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哪成想,这林宸不仅不慌不忙,反而牙尖嘴利,三两下就把皮球给踢了回来,还暗讽他们没看书就瞎咧咧! 这不是存心耽误本公子的宝贵时间吗?他王大少爷,日理万机,哪有那闲工夫去看什么劳什子神神叨叨的《西游记》! 但眼下众目睽睽之下,林宸的话又字字在理,句句占先,他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是他自己心虚胆怯,不敢真正品鉴,那岂不是更丢人? 那尖嘴猴腮的刘淳还想张嘴再说些什么酸话,却被王世杰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硬生生制止了。 王世杰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和那一丝丝被人看穿的尴尬,摆出一副“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的傲然神态,道:“好!林宸,既然你如此说了,本公子今日便给你这个面子!我等便耐着性子,看上你这劳什子《西游记》的开篇几回!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看完之后,我等依旧觉得此书粗鄙不堪,俚俗难耐,难登大雅之堂,到时候,你可莫要怪我等秉公直言,让你下不来台!” “王公子尽管放心。”林宸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对着王世杰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模样,活像是在说:“请君入瓮!” 王世杰见状,也不再多言,拿起那本散发着墨香的《西游记》,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翻开了第一页,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那几个跟班,也只好强打精神,一个个皱着眉头,各自捧着书,开始硬着头皮“品读”起来。 翰墨斋内,一时间只剩下偶尔响起的翻书的“沙沙”声,以及某些“才子”们故作深沉的咳嗽声。 第29章 奇绝想象惊四座,深刻内涵服众人! 王世杰捏着书页,眉头拧得像个老树疙瘩,仿佛那书上不是字,而是什么污了他眼珠子的脏东西。他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轻蔑的“嗤”声,似乎在说:“本公子倒要看看,这等粗鄙之物,能写出什么名堂来!” 他身旁的刘淳更是装模作样,时不时地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嗯,此处用词,略显直白,失了些许含蓄之美……”“唉,这等情节,未免过于……嗯,过于天马行空,少了些许现实之依凭啊……” 那张三胖则看得更慢,每看几行,就要停下来咂摸咂摸嘴,仿佛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苦药,然后煞有介事地对旁边的人嘀咕:“瞧瞧,瞧瞧!这白话,简直就是街头巷尾引车卖浆者流的口吻,哪里有半分文人雅士的风骨?俗!太俗了!” 他们这副挑剔的模样,落在翰墨斋内其他顾客眼中,自然是引来一阵阵的白眼和腹诽。“切,自己写不出来,就知道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我看他们是羡慕嫉妒恨!”“林公子的书好看得很,他们懂个屁!” 林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去打扰他们,任由他们在那里“品头论足”。他心里清楚得很,《西游记》这种级别的神作,岂是这些半吊子酸丁能够轻易否定的?他现在就等着看好戏,看这帮自命不凡的家伙,是如何一步步被“真香定律”给狠狠打脸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起初,王世杰等人还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时不时地交换个眼神,撇撇嘴,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这本“不入流”的集体鄙视。 但渐渐地,情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当他们读到那石猴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玉皇大帝时,那瘦高个刘淳原本还在嘟囔“怪力乱神”的嘴,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奇。这猴子出世的场面,写得也太……太有气势了吧? 紧接着,美猴王带领群猴占了水帘洞,逍遥快活,却又因感悟生死无常,决心远涉重洋,寻仙访道,以求长生不老之术。读到此处,那矮胖子张三胖原本还在挑剔白话用词的嘴巴,也下意识地闭上了。他虽然觉得这猴子说话粗鲁,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心要与天地同寿的劲头,却让他隐隐觉得有那么点……带劲儿? 王世杰依旧绷着脸,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一开始那般游离和不屑了。他翻书的动作,也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专注了几分。 当故事进展到那猴王拜须菩提祖师为师,习得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云便是十万八千里,又从东海龙宫强索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搅得四海龙王叫苦不迭,再到冥府勾销生死簿,闹得十殿阎罗束手无策…… “嘶——” 不知是谁,在安静的翰墨斋内,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世杰原本还端着的架子,此刻已经有些端不住了。他那双原本只顾着往天上瞧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在书页上,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折扇,也早已不知何时合拢,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 这……这猴子也太无法无天了吧?!简直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可是……为什么看得这么……这么过瘾?! 那奇绝瑰丽的想象,那惊心动魄的情节,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通,那藐视一切权威、快意恩仇的豪情……就像是一股汹涌澎湃的浪潮,狠狠地冲击着王世杰和他那几个同伴固有的认知和审美! 他们平日里读的,不是圣贤的教诲,便是风花雪月的艳词丽曲,哪里见过这等汪洋恣肆、天马行空的文字?哪里见过这等桀骜不驯、敢把玉皇大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妖猴”? 刘淳那张原本刻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忘了去挑剔什么“用词直白”,也忘了去指责什么“怪力乱神”,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只神通广大的猴子,搅得三界不宁的嚣张身影。 张三胖更是看得额头冒汗,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他手中的书册,被他捏得紧紧的,仿佛生怕那书里的猴子会跳出来似的。他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觉得这《西游记》……好像……好像也没那么“俗”嘛!反而……反而比那些酸不拉唧的诗词歌赋,带劲儿多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翰墨斋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剑拔弩张,渐渐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除了王世杰等人翻书的“沙沙”声,以及他们时不时发出的压抑不住的惊叹或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乎再无其他杂音。 围观的百姓们,一开始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但看到王世杰等人那副逐渐沉迷进去的模样,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互相交换着会心的笑容。 福伯更是看得心中暗爽,他悄悄地给林宸递了个眼色,那意思仿佛在说:“少爷,您瞧!这帮家伙,还不是被咱们的书给迷住了!” 林宸微微一笑,气定神闲。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西游记》的魅力,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抵挡的?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王世杰等人手中的书册,已经翻到了第一卷的末尾——孙悟空大闹天宫,偷吃仙丹,盗取御酒,搅乱蟠桃大会,最终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读到此处,王世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胸中一口郁结之气终于得以宣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也全是汗水。 他抬起头,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未曾消散的激荡与震撼,与身旁同样抬起头的刘淳、张三胖等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有佩服,甚至还有一丝丝……羞愧。 他们先前还在那里大放厥词,把这《西游记》贬得一文不值,可现在……他们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欲罢不能!这脸打得,简直是“啪啪”作响啊! “咳咳……”王世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放下手中的书册,努力想找回自己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个……这个《西游记》,倒也……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什么叫“并非一无是处”?这简直是……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书啊! 那刘淳也咂了咂嘴,脸上那股子酸腐之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思索。他沉吟片刻,道:“王兄所言甚是。此书……此书虽多用白话,情节亦不乏荒诞之处,然其想象之奇诡,构思之宏大,人物之鲜活,实乃……实乃我等生平罕见!尤其是那孙悟空,虽为妖猴,却天性纯真,敢作敢当,其反抗精神,倒也……倒也令人耳目一新。” 张三胖更是连连点头,他现在是彻底服气了,之前那些挑剔的话,此刻想来,简直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是啊是啊!这故事……这故事太吸引人了!我……我看得都忘了时辰了!尤其是那猴子闹地府,改生死簿那段,简直……简直太痛快了!”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还在努力想找回一些“品鉴者”的面子,但言语之间,那份对《西游记》的震惊和喜爱,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王世杰听着他们的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这本《西游记》,确实把他给镇住了。不仅仅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情节,不仅仅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更重要的是,他隐隐从这看似荒诞不经的故事背后,感受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那森严的天庭等级,那刻板的天条戒律,那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还有那看似慈悲却手握生杀大权的如来佛祖……这一切,与那只追求自由、无法无天的石猴之间,形成的强烈对比和冲突,让他这个平日里也有些叛逆,看不起那些迂腐老臣的纨绔子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共鸣。 这……这难道仅仅是一本讲妖魔鬼怪的志怪吗? 不!绝不仅仅是! 王世杰隐隐感觉到,这《西游记》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刻的寓意,或许是对现实的讽刺,或许是对人性的探讨,又或许……是对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的挑战! 这种感觉,让他这个自诩读过不少圣贤书的“江南四少之首”,第一次对一本“市井”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之心。 他看向林宸的目光,也终于从最初的轻蔑和不屑,渐渐转为了凝重和……一丝丝难以察觉的钦佩。 第30章 王公子自惭形秽,黑转粉成自来水! 翰墨斋内,那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鼻孔朝天的“江南才子”,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呆呆地捧着那本《西游记》,脸上那表情,简直比开了酱油铺子还精彩! 王世杰那张平日里写满了“本公子天下之人,先前有所误解,也是人之常情。林某……并未放在心上。”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度,那叫一个有风度! 王世杰听了,脸上更是臊得通红。人家林宸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自己反倒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一样,自取其辱!他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跑。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这歉也道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岂不是更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朗声道:“林公子高风亮节,在下佩服!先前,我等确实是鼠目寸光,孤陋寡闻,未能识得《西游记》这等旷世奇书的真面目!此书想象之奇绝,情节之跌宕,人物之鲜活,内涵之深远,实非我等先前所能揣度!今日得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公子之才,王某……心服口服!”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再无半分先前的傲慢与轻浮,反而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激动!“没错!没错!”刘淳也回过神来,连忙跟着附和道,他现在对林宸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林公子此书,看似通俗易懂,实则字字珠玑,句句暗藏玄机!那孙悟空虽顽劣不堪,却也率性天真,其追求自由,不畏强权之精神,发人深省!此等立意,远非寻常志怪所能比拟啊!” 张三胖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孙悟空那上天入地、威风凛凛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市井白话”,什么“斯文雅正”,他只觉得这书……太他娘的够劲儿了!他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嚷道:“林公子!不!林先生!您这《西游记》,简直是写到我老张的心坎里去了!什么狗屁圣贤文章,风花雪月,跟您这书一比,简直就是白开水兑醋,寡淡无味!以后,谁再说您这书不好,我老张第一个不答应!我……我这就回去,把我那些狐朋狗友……不,是文友!都叫过来!让他们也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书!” “对对对!”王世杰也是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宣泄自己激动情绪的突破口,他一拍刘淳的肩膀,兴奋地道:“刘兄,张贤弟!此等奇书,岂能让我等独享?我等身为江南读书人,有责任,有义务,将这等瑰宝,推广开来,让更多的苏杭百姓,乃至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一睹其风采!” 他越说越是激动,脸上那股子纨绔子弟的习气,此刻竟被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和狂热所取代!“林公子!”王世杰再次对着林宸一抱拳,眼神灼灼地道,“从今日起,我王世杰,便是你这《西游记》最忠实的拥趸!我王家在苏杭府内,也薄有几分产业和人脉,我定当竭尽所能,为你这《西游记》奔走宣传!务必让此书……名扬江南,不!名扬天下!” “还有我!还有我!”刘淳和张三胖也纷纷表态,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西游记》风靡大靖王朝的盛况。他们几个先前还是一副来势汹汹、要找茬砸场子的恶客模样,转眼之间,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比林宸还积极的“自来水”,主动要为《西游记》摇旗呐喊,奔走宣传! 这戏剧性的转变,看得翰墨斋内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好!王公子说得好!”“林公子的书,就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才是咱们江南才子该有的气度!”“王公子,算我一个!我也要帮着宣传!” 一时间,翰墨斋内群情激昂,气氛热烈到了极点。那些原本就喜欢《西游记》的顾客,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自己也参与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而那些先前还在观望,甚至有些怀疑《西游记》价值的人,此刻也被这股狂热的氛围所感染,纷纷涌向柜台,抢购起《西游记》来。 “福伯!福伯!快!给我来一本《西游记》!不!来两本!我一本自己看,一本送朋友!”“还有我!我也要!这等奇书,错过了可要后悔一辈子!”“掌柜的,这书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福伯被这突如其来的抢购热潮给弄得手忙脚乱,脸上却笑开了花,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一边忙着收钱递书,一边还不忘对林宸投去一个充满敬佩和感激的眼神。少爷就是少爷!这化腐朽为神奇,化干戈为玉帛的本事,简直神了! 林宸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心中也是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这王世杰几个纨绔子弟,转变起来居然这么彻底,这么……有行动力!不过,这样也好。有了这几个“江南四少”带头当“自来水”,《西游记》在苏杭府,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推广,想必会更加顺利。 第31章 赵姑娘登门,清雅脱俗气质神! 王世杰那几个活宝这么一闹腾,翰墨斋的生意更是火爆得一塌糊涂! 这日,翰墨斋内来了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罗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朵若隐若现的兰草,随着她的莲步轻移,仿佛有暗香浮动。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松松地挽了个堕马髻,只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固定着,再无多余的珠翠点缀,却更显得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女子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顾盼之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智慧。 还有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几缕不经意垂落在颊边的碎发,更添了几分娇柔婉约之态。 她身后跟着一名同样作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眉眼间透着几分机敏,此刻正亦步亦趋地护卫在自家小姐身侧。 这主仆二人一出现,整个翰墨斋内嘈杂喧闹的气氛,仿佛都为之一静。那些原本还在高声喧哗、争相抢购的顾客们,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目光纷纷被这位气质出尘的女子所吸引。 实在是……太扎眼了! 在这人声鼎沸、略显粗犷的市井书铺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位仙子般的人物,简直就像是把一幅淡雅清幽的水墨山水画,硬生生塞进了一幅色彩浓烈、喧嚣热闹的民俗风情图里,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气质反差,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就连林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突变”给弄得微微一愣。 他每日里在翰墨斋迎来送往,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有附庸风雅的酸腐秀才,有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也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更有粗布麻衣的平头百姓。 但像眼前这位女子这般,钟灵毓秀,清雅绝伦,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物,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这小妞……有点东西啊!”林宸在心里暗暗咂舌,他那颗见惯了现代社会各种美女帅哥的“老灵魂”,此刻也不由得被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这位姑娘,您是……要买书吗?”福伯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柔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仙子似的。 那蒙面女子微微颔首,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击打在玉石之上,又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般的温婉:“老丈有礼了。奴家听闻贵店新出了一部名为《西游记》的奇书,引得苏杭城内人人争相传阅,今日特来求购一部,不知可还有存货?” 她说话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宸心中微微一动。 又是《西游记》的读者?看这姑娘的气度谈吐,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姐。 莫非是哪家大户的千金,也对这等“市井”感兴趣? “有!有!有!”福伯连声应道,脸上笑开了花, “姑娘您来得巧,今日刚加印了一批,保证是墨香四溢的新书!不知姑娘要几部?” “劳烦老丈,先取一部与我看看便好。”女子浅浅一笑,那双藏在面纱后的美眸,不经意地扫过了一旁正打量着她的林宸,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林宸被她那看似随意的一瞥看得心里微微一跳,总觉得那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只见她接过福伯递过来的《西游记》第一卷,并未急着翻看,而是先用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竹纸封面,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那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页,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品。 “嗯,林氏宣纸,果然名不虚传。”赵姑娘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纸质坚韧,色泽洁白,墨韵沉而不浮,确是难得的好纸。想来,这《西游记》能如此风靡,除了故事精彩绝伦之外,这精良的印制,也功不可没吧?” 这话一出,林宸心中更是暗暗称奇。 这姑娘……不简单啊!寻常人买书,多半是看故事内容,或者看名气。 像她这般,一上来先品评纸张墨色的,要么是真正的行家里手,要么就是……别有目的! 而且,她居然能一口道出“林氏宣纸”的名号,显然是对翰墨斋做过一番功课的。 “姑娘好眼力!”林宸忍不住开口了,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不卑不亢, “这‘林氏宣纸’,正是在下家传的改良配方,比起市面上寻常的纸张,确实要略胜一筹。能得姑娘谬赞,林某荣幸之至。” 赵姑娘闻言,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林宸,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化作了然的笑意:“原来这位便是写出《西游记》这等奇书的林公子,失敬失敬。奴家赵清妍,见过林公子。”她盈盈一拜,姿态优雅,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赵姑娘客气了。”林宸也拱手回了一礼,“《西游记》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市井俚语,能得姑娘青睐,已是林某的福分。” “林公子此言差矣。”赵清妍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温婉动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西游记》虽用白话,却汪洋恣肆,气势恢宏。其想象之奇诡,构思之宏大,实乃奴家生平仅见。尤其是那开篇的石猴出世,目运金光,射冲斗府,何其壮哉!便是那些所谓的鸿篇巨制,史书经典,论及开篇气势,怕也少有能及者。” 她顿了顿,美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道:“更难得的是,此书看似荒诞不经,光怪陆离,实则处处暗藏玄机,引人深思。那美猴王自水帘洞称王,何等逍遥自在,却又因感悟生死无常,毅然远涉重洋,寻仙访道,以求长生。此等向道之心,不畏艰难之志,岂是寻常妖魔鬼怪所能拥有?” “奴家斗胆猜测,林公子笔下的这位孙悟空,怕不仅仅是一只神通广大的妖猴吧?他身上所承载的,或许是世人对自由的向往,对命运的反抗,以及对永恒的追寻?只是,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与坎坷,正如那西天取经之路,非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不得圆满。” 赵清妍侃侃而谈,声音清越动听,见解独到深刻,哪里像个初次接触《西游记》的普通读者?分明是对这部书有过深入思考和独到感悟的知音! 她这番话,不仅让周围那些只看热闹的顾客们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更是让林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赵清妍,也太神了吧?!!她居然能从这短短几回的故事里,品出这么多深层次的内涵来? 尤其是那句“世人对自由的向往,对命运的反抗,以及对永恒的追寻”,简直是一语中的,说到了《西游记》的精髓! 这等见识,这等悟性,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赵姑娘过奖了。”林宸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姑娘对《西游记》的解读,鞭辟入里,见解独到,着实令林某汗颜。说实话,林某当初动笔之时,并未想得如此深远,不过是想写一个有趣的故事,博大家一笑罢了。承蒙姑娘抬爱,竟能从中品出这许多道理来,倒是林某始料未及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没想那么深远,是谦虚。说始料未及,也是想试探一下这赵清妍的反应。 赵清妍闻言,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美眸中笑意盈盈:“林公子过谦了。所谓‘著书者无意,看书者有心’。一部好的作品,往往能引发读者无穷的遐想与感悟,这本身就是其魅力所在。正如这《西游记》,不同的人看,或许能品出不同的味道。孩童看的是热闹,书生看的是文采,道者看的是玄机,佛者看的是禅理。林公子能以一支生花妙笔,将这森罗万象尽皆融入其中,此等功力,已臻化境矣。” 好家伙!这高帽子戴的! 林宸都快被她捧上天了!这赵清妍,不仅见识不凡,这说话的艺术,也是炉火纯青啊! 三言两语之间,既点出了《西游记》的深刻内涵,又把他这个作者捧得舒舒服服,还顺带着把自己也给拔高到了“知音”的境界。厉害!实在是厉害! “姑娘真乃林某之知音也!”林宸抚掌赞叹,脸上露出“相见恨晚”的表情, “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姑娘可否赏光,到后堂稍坐片刻,容林某沏上一壶清茶,与姑娘细细探讨这《西游记》的后续情节?”他这是起了爱才之心……咳咳,主要是起了好奇之心,想进一步探探这赵清妍的底细。 赵清妍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说一般。她轻轻颔首,道:“林公子盛情相邀,奴家岂敢推辞?只是……今日叨扰已久,恐误了公子生意。不若改日,奴家再来叨扰,届时还望林公子不吝赐教。” 她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锭小小的银子,递给福伯,道:“老丈,这是书资,还请收下。” 福伯连忙摆手道:“姑娘客气了!您是少爷的知音,这书……就算老奴送您的!” “那怎么使得?”赵清妍莞尔一笑,坚持将银子塞到福伯手中, “一码归一码,好书自当有好价。林公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她再次对着林宸盈盈一拜,便带着那名侍女,在一众惊艳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款款走出了翰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