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在娇闺秦宁之顾景元》 第1章 [穿越重生]《闺中录》作者:安瑾萱【完结】 上一世秦宁之嚣张跋扈、刁蛮任性,结果父母身死,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最后死在了难民营里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二岁,父亲和母亲都还在,她还没有沦为京城笑柄,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身死 庆历十六年冬,天色晦暗,铅云低垂,盛京城迎来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这雪下得又密又急,才几日的功夫,整个盛京就被覆盖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许多人,好在天子脚下,朝廷重视,在城外设置了难民营,专门收留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雪又下了四五日,寒风刮着那雪霰子起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 秦宁之裹了裹身上已经破旧得看不清本来面貌的藕荷色绣折枝海棠披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难民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木棚内要挤十来个人,秦宁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只能被安排在靠门的角落里。 &ldo;诶,新来的?&rdo;有人推了推她,&ldo;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难民啊!&rdo; 秦宁之回头,看到一张平凡无奇的妇人脸,带着探究和好奇。 她垂下眸,回避对方的眼神,没有答话。 那妇人见她不说话,又将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才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另一个妇人,悄声道:&ldo;你看她这样子像不像高宅大院里的奶奶小姐?我刚刚瞧见她进来的模样,虽然看不清脸,但言行举止跟咱们不一样。&rdo; 另一个妇人闻言,瞥了秦宁之一眼,不屑道:&ldo;哪家高门小姐会在这种地方啊,你也真会开玩笑。&rdo; &ldo;怎么不会?晋国公府那位二少奶奶,不是在被追拿么?沦落到难民营也不是不可能的。&rdo;那妇人轻声调侃,不过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是秦宁之的身体却狠狠打了个冷颤。 &ldo;不会吧?不是说那位二少奶奶跟她表哥私奔了么?怎么会沦落到难民营?不过也难说,难保不是那表哥害怕被她连累抛弃了她,这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rdo; 秦宁之的腿肚子不停地打颤,她想自己一定是太冷太饿了,从庄子上逃出来后,她躲躲藏藏好几天,滴水未进。 &ldo;你说的是,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rdo;另一个妇人附和道,又扫了秦宁之几眼,像是故意试探地开口:&ldo;不过那晋国公府的二少爷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男人了,那说书的都怎么说来着?哦,清风朗月、芝兰玉树般的人儿,怎么就栽在那二少奶奶手里?当初那位二少奶奶也算是名动京城了……&rdo; 名动京城?秦宁之听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名动京城这四个字可真好听,不过她秦宁之应该用&ldo;臭名昭著&rdo;比较贴切。 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悲烈殉情,而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却在皇家抚恤秦府的时候,不顾众人的目光,恬不知耻地跟皇上要了一道圣旨――让她嫁给晋国公府的二少爷顾景元。 晋国公府其实不大乐意,不过因为她是忠烈之后,又有皇上赐婚,只能勉强接受。 顾景元因为这门婚事,错过了当年的秋闱。 她因为这门婚事,被众人厌弃。 人人都嘲她不知廉耻、有辱门楣,更恨她毁掉了顾景元本该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人生。 她却不自知。 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 一下子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巨大的打击让她喘不过气来,顾景元是她当时唯一的救赎。 就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河面上的浮木。 她爱他,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城北秦府的四姑娘秦宁之爱慕晋国公府的二少爷顾景元。 她却忘了,原本不相配的两个人,再怎么强扭在一起,也只会是一场悲剧。 她终究还是毁掉了顾景元原本该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人生。 她给顾景元带了绿帽子,整个京城都知道的绿帽子。 &ldo;是啊!千辛万苦,用自己父亲和母亲的命换来的婚事,居然不好好珍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自己表哥纠缠在一起,真不知道那位二少奶奶心里想的是什么?&rdo;那妇人扼腕叹息,&ldo;真是可惜了抚远将军和他夫人用命换回来的好名声,被自己的女儿这样糟践,我听说秦府早就不管她了,抚远将军和他夫人过世后,秦府上下也都当她不存在了,秦老夫人就连她出嫁当天都称病缺席,连她亲弟弟都不待见她呢!&rdo; 秦宁之眨了下眼睛,想要扯出一抹笑,可脸颊已经被这冷风冻成了冰,因为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 &ldo;早听说二少奶奶在做姑娘时就不安分,当初抚远将军战死,皇上本来是要论功封赏秦府的,说不定还能捞个一官半爵,谁知道就生生被这二少奶奶给搅和了,秦府的人能不恨死她么?只怕恨得牙都要碎了!&rdo; &ldo;所以说顾二少才是可怜,怎么就被这种女人给缠上了?早知如此当初发现了那二奶奶与表哥有染就该杀了,而不是关到庄子上,这如今在庄子上安分了没几个月,居然和表哥私奔了!听说晋国公震怒,扬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抓住了那二少奶奶,可领白银五百两!&rdo;那两个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秦宁之的反应。 第2章 白银五百两…… 秦宁之唇角翕动,原来她现在还值五百两,她以为,她一个铜板都不值得。 是太生气了吧?她秦宁之给晋国公府带来如此奇耻大辱,晋国公一定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 她是顾景元人生中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冷,越来越冷了。 秦宁之更紧地抱住自己,可是仍旧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冷。 她突然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温柔地梳着她的头发,替她的鬓角插上一枝亭亭绽放的木芙蓉,笑着道:&ldo;我们宁之长大了,以后做事可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要再三思虑,母亲总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教你,你若是不听,以后吃亏了母亲可不心疼你。&rdo; 连母亲都不心疼她了。 秦宁之想着,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应该怪父亲和母亲的吧,为什么要抛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独自面对那些魑魅魍魉、肮脏龌龊? 从前她从未想过,原来人心能可怕到这个地步。 父亲的战死,母亲的殉情,都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当真相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她如此软弱无能。 她想要报仇,顾景元却面无表情对她说:&ldo;秦宁之,你要公道,自己去讨回来,我无能为力。&rdo; 他一直都这样,从未在意过她的任何事,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包括她的血海深仇。 所以她自己去讨了,却沦落至此。 身体越来越冷,头也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说:&ldo;看她的模样,怕不会真的是晋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吧?要不我们先去偷偷禀报了守门的侍卫,让他们去找人查证,五百两银子呐!&rdo; 秦宁之有些想笑,五百两银子,她都这样了,还真的挺值钱的。 不知道若是她死了,顾景元会不会有半分的伤心? 大概会很庆幸,终于可以摆脱她了。 头越来越重,秦宁之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ldo;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rdo; 耳畔突然响起少年清朗悦耳的读书声,跟方才记忆里淡漠疏离的声音判若两人。 &ldo;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rdo; 耳畔又响起母亲轻声哼唱的童谣,那么温柔,却又那么遥远。 &ldo;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边编织忙。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rdo;这是一个并不完美的女主重生后的逆袭成长史 ------------ 第3章 母亲对她又爱又恨,哭了好几回。 秦宁之回想起这些过往,不禁叹息,她从前怎么就那么不懂事,也难怪人人厌恶。 所以在父亲和母亲离开后那些人才会毫不留情地和她划清界限,以至于当她得知父母身死的真相想要讨回公道时,都没有人信她,没有人帮她,才会落得那般凄惨悲凉的下场。 她却仗着父亲母亲的宠爱而不自知。 真是何其悲哀。 青瑶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从前她说这些话,姑娘总是不耐烦,可她又不得不提醒,因此没少被姑娘冲过,怎么今日姑娘这么乖地接受了? &ldo;姑娘,喝药了。&rdo;青芽端了药进屋,另一只手里还端了一碟金丝蜜饯。 青瑶接过药,还想着该如何劝说姑娘喝药,秦宁之却直接拿过来,一饮而尽,粉彩松石绿地的碗里,一点残渣都没剩。 青瑶和青芽愕然。 四姑娘最讨厌喝药,每次喝药都要人哄着劝着,这一次竟然这么爽快喝了药,难道是真被吓坏了? 青瑶有些担忧地看了秦宁之一眼。 秦宁之视而不见,只道:&ldo;我饿了。&rdo; 为了躲避追捕,她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虽然知道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可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是怕了。 鬼门关口走了一回,她怕极了,只想好好活着,好好守护父亲和母亲。 那些令她绝望的人和事,她都不想要再经历了。 青瑶望着秦宁之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更甚,不过能吃东西就证明还没有太糟糕,她忙吩咐青芽去准备吃食,心里则暗暗想着一会儿太太来了,一定要把姑娘的情况说清楚。 人是醒过来了,可看着却是吓坏了。 &ldo;太太来了。&rdo;屋外传来夕照的通报声,随后湛蓝色的毡帘一挑,一个身穿蜜合色四蒂纹褙子,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长眉细眼,看着极温婉的妇人走了进来。 秦宁之下意识地朝门外望过去,或许是屋子里太昏暗,或许是屋外的阳光太刺眼,她觉得母亲的身上好像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带着无尽的温暖朝她缓缓走来,要把她从黑暗绝望的世界里拉出来。 秦宁之的指尖不住地颤抖。 这是她无数次做梦梦见的场景。 她梦见母亲活过来了,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对她说:&ldo;宁之别怕,母亲在这里。&rdo; 第4章 秦宁之不知道为什么她都到了那种境地,祖母还是不放过她。 可也正因为祖母这句话,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她要怨的人到底是谁。 母亲自幼丧母,继母又苛刻于她,从未有人告诉过母亲该怎么做一个好母亲,母亲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教导她爱护她,而错误引导她放纵她的,从来都不是母亲。 秦宁之想到这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恶人得逞,绝不会再让母亲伤心难过。 &ldo;是我。&rdo;秦宁之抬眸看向方氏,&ldo;母亲,文哥儿说的没错,是我不对。&rdo; 方氏一愣,似是没想到秦宁之这么爽快地认错。 秦宁之又道:&ldo;母亲,您不要责罚我,我下次再也不跟文哥儿闹着玩了。&rdo; 望着秦宁之可怜巴巴的样子,方氏不禁莞尔。 原来是怕被责罚,还替自己辩解是和弟弟闹着玩儿,不过也算进步了,没梗着脖子强辩自己没错。 那她真要头疼死了。 &ldo;知道自己错了就好,文哥儿是弟弟,你要让着他,知道么?&rdo;方氏也不好逼得太紧,这件事就打算就此揭过。 秦宁之乖巧地点了点头,&ldo;女儿明白了。&rdo; 方氏摸了摸她快瘦没了的脸颊,心疼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大夫到了,替秦宁之把过脉说是烧退了,已经没什么大碍,再将养四五日就能痊愈。 &ldo;那是否要换药了?&rdo;秦宁之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大夫,&ldo;先前的药太冲了,换成半夏辛温的小柴胡汤就可以了。&rdo; 方才她喝的那碗药是由麻黄、桂枝、杏仁、炙甘草煎成的,是辛温发汗的方子,乃纯阳之剂。她先前落了水,寒邪外束,所以要服用这种药,可她现在已经退烧了,若是再服用反倒会伤了正气,对病症不利。 吕大夫刚刚绝口不提换药的事,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为之? 整个秦府中谁不想让她好? 吕大夫被秦宁之幽暗深邃的眼眸吓了一跳。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种寒凉可怕的眼神,一定是他眼花了。 方氏惊讶的不得了,&ldo;宁之,你怎么知道?&rdo;又看向青瑶,&ldo;姑娘最近读了医书?&rdo; 青瑶摇摇头表示不知,她比太太还惊讶好么?她整日里在姑娘身边待着,好吧姑娘是经常甩掉她自己跑出去玩啦,可是姑娘一向喜欢舞刀弄枪,什么时候对医书感过兴趣啊!别说医书了,他们清宁院里连本《三字经》都找不着啊! 四姑娘不喜欢读书在秦府又不是秘密! 吕大夫冷静下来后,则神色晦暗,四姑娘方才能准确说出自己要换什么药,绝不仅仅是读过几本医术那么简单。 四姑娘精通医理。 第5章 她刚刚退烧,刚刚又一番折腾,身子还虚得很。 ------------ 姐弟 秦宁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晌午,阳光穿过高丽纸糊的窗棂直直地洒进屋内,靠窗黄花梨木书案上的一盆水仙亭亭盛绽。 秦宁之觉得身子清爽了许多,看外面阳光正好,忍不住披着衣服下了床,推开了窗户。 阳光就这么照射在她的脸上,温暖又明媚。 院子里栽种的红梅也开得正艳,靠墙老槐树下练手用的木头桩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好像笨拙的雪人立在那里。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些苦痛绝望好似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ldo;咚&rdo;!额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心底的那些怅然感慨立刻烟消云散。 秦宁之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往后退了两步。 一粒黄豆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滚了滚,掉到了地上。 &ldo;小少爷!&rdo;不远处传来夕照的失声尖叫。 随后又响起孩童稚嫩的笑声,&ldo;呀!打到了!&rdo; 秦宁之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宽阔的庭院里,除了吓坏了夕照,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五岁,生得雪白如玉的小男孩,他手握着弹弓,脸上有丝兴奋又有丝害怕。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乌发蝉鬓,明眸皓齿的女孩,此刻正含笑望着她。 秦宁之看到他们,微微有些恍惚。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一个是意志消沉,整日里怨天尤人的少年郎,一个是雍容华贵,被养得珠圆玉润的贵妇人。 秦宁之还记得弟弟血红着眼睛,抓着她的肩膀吼:&ldo;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沦落至此,是你害得我失去侯爷的爵位,是你害得我一事无成!从小到大,你仗着父亲母亲的宠爱为所欲为,为什么他们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怎么不去死!&rdo; 秦宁之的心一阵阵抽痛。 她从未想过文哥儿会这样怨恨她。 当年父亲为国捐躯,人人都在传皇上要赐秦府爵位予以补偿,因是父亲的功绩,大家都认为这爵位会落到文哥儿头上。 所有人都这么想,祖母、大伯父、大伯母包括文哥儿。 结果因为她的婚事,皇上赐秦府爵位一事不了了之,这中间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儿不是她一介女流能左右的,可秦府众人却因此怨恨上了她。 没想到文哥儿也是如此,恨到面对父母身死的真相,还是把一切都怪罪到她头上。 是不信她吧!不信她说的真相,毕竟当初他就不信她。 第6章 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ldo;四妹妹千万别生气,方才是有只雀儿在四妹妹的窗前叫闹,文哥儿说怕影响了姐姐休息,想要把它赶走,哪知道……&rdo; 温柔轻缓的语调慢慢响起,秦宁之看着如今还苗条纤细的秦玉之缓缓朝她走来。 她身穿浅粉色的对襟绣月梅小袄,下着一条白色挑线月华裙,眉如远山,面若桃李,就似一朵花期正好的玉芙蓉。 秦宁之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眸子,胃里一阵阵难受。 她永远不会忘记秦玉之是怎样笑着在她耳边低语:&ldo;你竟然会求到我头上来?四妹妹啊四妹妹,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真的要怪你太蠢。哦对了,还有你那弟弟,他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科考落榜,是我的功劳呢!你们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俩姐弟。&rdo;亲们不好意思,小安昨日有事未曾更新,特此补更,下午还会有一章哦么么哒づ ̄3 ̄づ ------------ 伪善 二姑娘秦玉之是长房的嫡次女,从小就性格柔顺,与人为善,又精通琴棋书画,深得秦府众人喜爱,就连性格跋扈的秦宁之,也从来没有与她红过脸。文哥儿最喜欢这个善解人意的二姐姐,秦老太太也最是喜欢这个知书达理、大方得体的孙女,后来拼了张老脸,帮她谋取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就这样,秦玉之的命运和秦宁之截然相反。 当时秦宁之穷途末路,秦玉之却还是红光满脸,春风得意。 如果不是她走投无路,亲身经历了她幸灾乐祸的嘴脸,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秦玉之的真面目。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她怎么还会傻到认为秦玉之是真的温婉善良? 就像是现在,秦玉之看似是为文哥儿说话,可她那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她的脾气? 打雀儿?这种滑稽的谎言只会让她更生气,到时候她真打了文哥儿,秦玉之也断然不会上前阻止。 但所有的人都只会认为是她无理取闹,而秦玉之善良懂事。 两相对比,就显得她更差了。 文哥儿不就是这样才跟她越来越不亲近,只把秦玉之当成亲姐姐吗?结果到最后,真正为她科考奔波的人是谁?害得他落榜的又是谁? &ldo;是吗?那我要好好谢谢文哥儿了。&rdo;秦宁之收回思绪,也对着秦玉之盈盈一笑。 秦玉之一怔。 秦宁之已经转头吩咐青瑶:&ldo;把我那檀香紫檀木匣子放的那块兔儿形状的和田玉拿出来。&rdo; 青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 第7章 离上一世的悲剧还有四年,她还有四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ldo;没关系,我本来便是要送给文哥儿的。&rdo;秦宁之抢在文哥儿争辩前说话,又吩咐青瑶快去把玉佩取过来。 秦玉之第一次琢磨不透秦宁之的心思,只好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秦宁之其实长得还算标志,瓜子脸柳叶眉杏仁眼,皮肤更是莹润剔透,一双唇总像染了石榴汁,格外得娇艳欲滴。 不过因为她平时太凶悍,喊打喊杀的性格让大家都忽略了她的长相,此刻因为生了病,收敛了一身的傲气,倒是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看着是让人舒服多了。 这样的秦宁之,怎么能显出她的好来呢! 秦玉之蹙了蹙眉,她非常不喜欢秦宁之的转变,哪怕是装的。 此刻秦宁之应该跟文哥儿闹起来了才对。 难怪昨日吕大夫跟母亲说秦宁之比以往更难缠,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还当是秦宁之烧傻了,特意叫上文哥儿来试探试探,却原来是变精明了。 嚣张无知的跋扈跟精明的跋扈可不一样。 青瑶取了玉佩过来,小心翼翼地觑了秦宁之一眼,才交给她,道:&ldo;姑娘,这块就是舅老爷送给您的玉佩。&rdo; 秦宁之颔首,没有去接,只道:&ldo;你去送给小少爷。&rdo; 怕是她去送的话,文哥儿根本不敢要。 青瑶不知道秦宁之想要干什么,踌躇了两步,终究是不敢违抗秦宁之,只好上前将玉佩交给文哥儿。 文哥儿躲在秦玉之的身后不敢去接,一双眼睛却巴巴地盯着青瑶手上的兔儿玉佩,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秦宁之又是心酸又是无奈,她跟文哥儿的关系已经这样了么,她连个东西都送不出去。 &ldo;小少爷……&rdo;青瑶也觉得场面十分尴尬,再怎么说也是俩姐弟,怎么做姐姐的送个东西给弟弟,做弟弟的都不敢收。 这要让太太看到了,不知道怎么伤心难受呢! &ldo;我才不要你的东西!&rdo;文哥儿却把头一扭,蹬蹬地跑了出去。 场面更尴尬了,青瑶手里拿着玉佩,只觉得像是烫手的山芋,扭头看到秦宁之阴郁的表情,额上更是沁出了层层冷汗。 &ldo;四妹妹,文哥儿他年纪小,他……&rdo;秦玉之收敛心神,又一次试探地开口。 &ldo;关你什么事。&rdo;秦宁之却冷冷地打断她。 不是说她嚣张跋扈么?那就跋扈给该看的人看吧 第8章 &ldo;姑娘只是性子急了些,人却是好的,小少爷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更是什么都不懂,只要太太好好引导,姐弟俩怎么会有隔夜仇呢!&rdo;顾妈妈是方氏的乳母,方氏一向很信任她。 方氏点点头,思虑了一会儿,又道:&ldo;去看看文哥儿吧,这孩子也是太不把他姐姐放在眼里了。&rdo; 顾妈妈应了声是。 方氏将账目记清楚,收起了账本,正待起身去东次间找文哥儿,外面却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随后便听到她的贴身丫鬟香芹道:&ldo;三太太,您别哭,有话慢慢说。&rdo; 方氏蹙了下眉,示意顾妈妈出去看看。 顾妈妈颔首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进来禀报:&ldo;太太,是三太太那边出了事。&rdo; &ldo;什么事?&rdo;方氏问道。 秦府统共有三房,大房、二房是嫡出,三房是庶出,现如今是大太太陈氏管家,不过因为方氏性格更柔顺宽和,所以三太太元氏有什么事都会找方氏商量。 顾妈妈摇摇头,面色有些沉重,&ldo;三太太没说,不过看她的模样,怕是不好。&rdo; 方氏只好暂时先把教育儿子的事情放到一边,对顾妈妈道:&ldo;把三太太请去西梢间吧,注意不要声张。&rdo; 三太太元氏出身小户,因为如花似玉的长相被三老爷秦卯看上,就上门求了亲。成亲后与秦卯也是夫妻和顺,整日里柔情蜜意,再加上性子也与世无争,偶尔有一两件事烦心事也是诸如女儿有心事不跟她讲是不是情窦初开了,儿子这几天不吃饭是不是生病了之类。所以方氏每次见到这位妯娌她都是春风满面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让人好不羡慕。 可是这一次,方氏刚踏进西梢间,便看到哭得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元氏朝她扑了过来,嘴里喊着:&ldo;二嫂,二嫂我该怎么办啊?&rdo; 又过了四五日,秦宁之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她也再不能赖在自己屋子里了。 一大早,方氏就遣了丫鬟来通知秦宁之跟她一起用早饭。 话是这么说,其实是要押着她去给秦老太太请罪。 秦老太太当初说要等秦宁之好了再责罚她并不是说说而已。 虽然秦府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秦老太太的派头可是十足十的,向来说一不二,阖府上下也只有秦宁之敢跟她对着干。 所以秦老太太向来十分不喜不服管教的秦宁之,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这里找个理由那里找个借口略惩小戒。 要问这是为什么,就要从秦府发家史说起了。 ------------ 秦府 秦府其实也算得上是书香世家,祖上原本是农户,因为太祖爷喜爱读书,之后又考上了举人,在村子里被人人称颂,镇上的大地主更是将小女儿许配给了他,太祖爷就靠着地主丈人的资助一路混到了知府。 读书改变了太祖爷的命运,太祖爷便要求儿女也以读书考取功名为人生目标,临终前更是讲这件事写进了祖训。自此,秦府子孙便世世代代以读书为要,一百年来,倒是也出过几个大儒,当上过几个大官,很是风光了几十年。 不过到了秦太老爷这一辈就没落了,太老爷不爱读书,喜爱舞刀弄枪,可因为秦家祖训,他只能读书,读了一辈子也没脱离一个举人的身份,太老爷就这么郁郁而终了。 太老爷的几个儿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父亲的事儿影响,也读不进书,秦宁之的两个叔祖父倒是爽快,索性回到了祖宅,跪在太祖爷的长生牌位前忏悔了三天三夜,此后便经起了商,发展倒也还好。 秦宁之的祖父却看不上兄弟的作为,认为他们这是有违太祖爷的教诲,不配为秦家人,自此便和他们断了联系。 不过秦宁之的祖父也不是块读书的料,读了几十年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最后生生撞死在了皇榜前。 秦老太太当时怀了身孕,得知消息后就小产了,差点一尸两命,好在后来她想开了,一个寡母就这样把三个儿子拉扯大,为的就是他们能够考取功名以慰藉秦老太爷在天之灵。 可是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让秦老太太如愿以偿的,大儿子和庶子还好,还知道要读书,二儿子才四五岁,因为父亲的死产生了心理阴影,索性弃武从文,耍起了棍棒,为此秦老太太没少责罚过他,差点就要跟他断绝关系。 还是秦寅争气,真在武路这块混出了名堂,后来当上了从三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秦老太太这才闭了嘴,安心享受儿子带来的好处和荣耀。可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一门心思读书的大儿子,认为这才是不负老太爷和祖宗的教诲。 因为秦老太太的偏爱,大房虽没有一官半爵,但还是在府里压了二房一头,管家权也在大太太陈氏手里,好在方氏没什么争权逐利的心,只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秦寅更不会把眼界拘在一方内宅,府中的情况就没有人有异议。 不过秦宁之却不傻,她知道秦府现在的风光靠的是自己的父亲,所以在府里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的,谁也不杵谁也不怕。 她认为连管家的大伯母都因为父亲的身份对她百般讨好,她犯了错,大伯母比母亲都要维护她,不就是想巴结父亲吗? 所以祖母看不上她又怎么样?只要有父亲在,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第9章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最该怕的,是人心。 秦宁之梳洗穿戴妥帖后便出了院子。 她现在住的院子就在方氏的隔壁,转个弯就到了,她进屋的时候方氏正端着粉彩瓷碗哄文哥儿吃饭。 才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喜爱玩闹的年纪,哪里坐得住,方氏才喂了几口,文哥儿就开始心不在焉,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就要跳下凳子,却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秦宁之。 文哥儿的动作僵了僵,随后&ldo;哼&rdo;了一声将后脑勺对着秦宁之,不过终究是不敢再淘气,而是乖乖地等方氏喂饭。 秦宁之没少因为文哥儿不肯吃饭揍过他,因为她觉得文哥儿太淘气了,总是让母亲操心。 &ldo;怎么能这样对姐姐?&rdo;方氏不满地蹙眉,放下碗,严肃道:&ldo;跟姐姐问好。&rdo; 文哥儿别别扭扭的,嘟嚷了一声&ldo;四姐姐好&rdo;,还是拿后脑勺对着她。 &ldo;文哥儿……&rdo; &ldo;算了母亲,您喂他吃饭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rdo;秦宁之的视线从他脖子上挂的翡翠平安扣上移开,出声解围。 秦玉之果然送了更贵重的玉佩。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块翡翠平安扣是祖母送给秦玉之十岁的生辰贺礼。 真是歹毒,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啊! 秦宁之想着心事,周围伺候的丫鬟却像看鬼一样看着她。 文哥儿也讶异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方氏却觉得女儿生了一场病后是真的懂事了,看来是被吓怕了。 能收敛性子就是好事,方氏高兴道:&ldo;母亲准备了你最爱的杏仁酪,你也快坐下来吃吧!&rdo; 秦宁之敛下心神,点了点头,坐下来用了一碗杏仁酪、半碗小米粥和一块水晶糕才停下。 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文哥儿正好奇地盯着她,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小狗。 &ldo;看什么?&rdo;秦宁之心底柔软,话出口是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温柔。 文哥儿也吓了一跳,他总觉得姐姐变得好诡异,难道真如二姐姐所说,是被鬼附身了?就像是三姐姐一样,不过三姐姐变成了傻子,他的姐姐却变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文哥儿觉得自己有点难过。 虽然这只鬼很温柔,他的姐姐很凶悍,但,但毕竟是他的姐姐啊! &ldo;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做什么?&rdo;文哥儿盯着她,是质问的口吻。 第10章 再者管家的大伯母尚无动作,他们二房这么不尴不尬的位置,又怎么好插手三房的家务事呢! 只是三叔上一世在三婶娘死后没多久也病重去世,看着并不像是背叛了三婶娘的样子。 真是奇怪 ------------ 血海深仇 一番收拾后,方氏才带着秦宁之和文哥儿去给秦老太太请安。 秦府是典型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府内建筑中规中矩,跟京城大多数人家的院落差不多,秦老太太的荣寿堂和大太太陈氏的天香苑都在府中的中轴线上。 方氏他们的院落在秦府西边,一般会来的迟一些,今日一行人赶到荣寿堂的时候却碰上同来请安的大太太陈氏和二姑娘秦玉之。 秦玉之还是一如往常的亭亭玉秀,穿一件玉色对襟交领小袄,外罩湖绿色绣月梅褙子,下着一条白色挑线长裙,挽着双刀髻,简单地插了一支白玉发簪,端的是仙姿玉色、风华绝代。 这样的美人儿也难怪能嫁到承恩侯府,只是后来养得珠圆玉润的,失了满身的书卷气,是日子太好过了吧! 秦宁之想着,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建立在别人苦痛上的快乐,总是要有报应的。 &ldo;宁之身体好全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rdo;这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拉回了秦宁之的思绪。 &ldo;大伯母那儿刚得了一块上好的血燕窝,最是滋补身体。你刚刚病愈,可要好好养着,万不能烙下病根。&rdo; 其实这声音很温柔和煦,只是在秦宁之听来,却格外刺耳。 她方才故意不去看她,却还是避不开她。 大太太――陈氏。 前世逼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秦宁之眯着眼睛朝她望过去,只望到一双饱含恳切担忧的眸子,可她却觉得这眸子好像淬了毒,下一秒就要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她想起在大伯父书房顶上偷听到的那些话。 陈氏说:&ldo;读书有什么用?你真有脑子就该用在正途上!你二弟从小就叛逆现在整个秦府还不是看他的脸色行事,那四丫头就是个混账东西,却因为你二弟的缘故谁都奈何不了她,我还要给她好脸色捧着,这种日子我早就受够了!说是大房管家可老爷你超不过那秦寅我们大房早晚要被他们踩在脚下无法翻身!&rdo; 当时她还洋洋得意,觉得父亲果然厉害,大伯父大伯母再不服气又有何用? 可是没过多久,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悲痛殉情的噩耗就狠狠将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她没有多想,哪怕后来她听到陈氏跟大伯父谋划着该如何正大光明夺取文哥儿的侯爷爵位时,她除了觉得大房趁人之危欺负文哥儿年纪小,都没有多想别的什么。 直到后来,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