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土匪(1V1.H)》 半路被劫 明月当空,泠泠月光洒遍幽谷。 银幼真被颠簸的马车扰的睡不踏实,丫鬟梅芳掀开车窗铜扣,往外看去,四周山林幽深黑暗,其间有不知名的鸟兽朔朔飞过,掺杂着尖利的兽鸣之声。梅芳只觉头皮发麻,忙扣下车窗,双手抚着心窝安抚自己。又见银幼真眉头轻轻蹙着,肩头滑出衾被,忙上前将被角掖好。 银幼真微微吟哦一声,醒转过来:“咱们到哪儿了?” “刚到雍州地脉,郡主。” 银幼真支起身体,车内琉璃灯照着她,只见少女青丝如瀑,尽管灯光昏暗,仍可以令人注意到白如凝脂的肌肤吹弹可破。长眉秀目,睫毛比一般人的更显浓密,衬的点漆般的眸子顾盼生姿楚楚可怜。 梅芳看着自家郡主的仙人之姿,又联想到她瞒着长公主出府,一路千里迢迢寻到这穷乡僻壤,不禁又为郡主对周家三郎的深情而动容。 银幼真乃当朝嘉熹帝的亲外甥女,她的母亲荣安长公主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想当初银幼真不过刚出生,就被皇帝封了郡主之位。因其父银展业驸马在郡主年幼之时病逝,长公主对银幼真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银幼真有自己的郡主府,却是一直养在公主府上。此番银幼真秘密出府,因是她爱慕已久的大理寺卿家周三郎,被谪贬至清州地脉,郡主先前日日求自家母亲为周三郎说好话,希望皇帝舅舅能小惩大诫,放心上人一马。然而她不仅没有达成心愿,还被长公主训斥一通,称她鬼迷心窍,不明就里。 大煜王朝女子不得干政,哪怕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也得循祖制守礼法。更何况周三郎被谪贬,也不全是他自身的原因,乃是皇家与士族之间你来我往,斗争漩涡里的一个小小波纹。她只道女儿是年幼单纯,也不便将朝堂之事一一告知。 而银幼真在罚抄了两百遍女诫之后,将手中的狼毫笔丢进池塘泄愤。也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之前偷看过的才子佳人的戏剧话本,这当中不乏英雄儿女为情挥洒江湖的热血故事。她“嚯”地站起身,山不就她她可以就山啊,周三郎贬谪之地在清州,三年期满,而她现下已到了适婚的年纪。这意味着她可能会在周三郎谪贬期间,就被嫁了出去。青少轻狂,若是不能再见他一面,就此错过,她必定会悔恨终身。 她为何不能去找他呢?念头一旦起了,便如燎原之火不可收拾,这才有了这辆夜间赶路的事情。 银幼真虽从没有出过皇城,但她心思缜密,除了带上自己的贴身丫鬟梅芳,另外就府里挑了两个身手了得的死士一路护送。到雍州之前,听闻此地山峦起伏,马匪猖獗,常有过路的商队遭遇杀人越货,两死士慎重起见,这才将行车时间改成了晚上。 达达的马蹄声在幽静的道路上行进,银幼真趴在茶几上,刚喝下一碗安神的杏仁茶,忽然,一声尖锐的响声在空中呼啸而过。行进中的马车猛的停了下来,银幼真和梅芳在车里被冲劲撞得东倒西歪,茶几上各色杯盏哗啦啦洒了一车,银幼真心下一紧,正欲撩开车帘,却见帘子被人迅速甩开。她的死士一脸凝重,急声道:“有马匪!郡主切莫下车!” 尾音未尽,人已飞身闪了出去。一时间车外光火闪动,闷雷似的马蹄声,匪贼们粗犷又兴奋的怪叫声,兵器交接的铮鸣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听声音便知,这帮匪徒人数不少。银幼真脸色发白,梅芳更是腿脚发软,牙齿打颤,两人紧紧地抱成一团。 “郡主,这可如何是好?不如直接亮出身份,吓住这帮劫匪,抢劫郡主的马车,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梅芳带着哭腔道。银幼真咬着唇,“此番出行是绝密之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透露身份,且先看看局面。” 她掀开车窗,还未看清外头局势,便被溅了一脸滚烫的物仕,身后梅芳凄厉地尖叫起来:“血!血!” 银幼真跌坐回马车,不敢相信武功高绝的死士居然被杀了,这群人连对话的机会都不曾给他们。她们遇上的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恶徒! 银幼真就着满脸血,哆哆嗦嗦地掀开毛毯,车轸暗格里藏着她的郡主令牌。她此刻又急又怕,却不想越着急双手越是不听使唤,下一刻车帘子“唰”的被人揭起,闪烁的火光一下子跃到面前,刺的银幼真睁不开双眼。 一个穿黑衣的男子大步跃上马车,他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浓眉大眼,长相算得上端正,瞥见车内有两个女眷,他顿时眼前一亮,歪着嘴巴露出淫邪的笑来。 “嘿,没想到有俩娘们!” “你,你别过来!”梅芳伸着手臂拦在银幼真面前,黑衣人嗤笑一声,捞小鸡似的将梅芳一下子捞了过去,他铁钳般的手捏着梅芳下巴,伸出长舌在梅芳的脸上滑腻地舔了一下。 “放肆!你放开她!”银幼真此刻已拿出了郡主令牌,她将令牌高高举起,冷着脸道:“我乃当朝荣安长公主的独女娉婷郡主,若是不想被抄家灭门,赶紧乖乖跪下放我们离去。” 她本以为亮出身份,就可以将这群人镇住,却不想黑衣人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车外一众人也都跟着嗤笑,仿佛她讲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黑衣人一把甩开梅芳,将银幼真扯到面前,他将金牌一手扔到马车角落,阴恻恻笑道:“老子他妈又不识字,给我看什么牌牌,你当我们不晓得娉婷郡主,人不在长公主府上好好待着,跑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来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呼撸银幼真的脸,待血迹擦开,众人只见一张风华绝代的小脸显露出来,粉面娇嫩,清丽无双。黑衣人一时间看呆了。银幼真没想到这帮贼子居然不识她真身,心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你,你们这群大胆狂徒……”她急急忙忙想再争取一下,然而话没说完,黑衣人已一把将她提到面前,张开大嘴粗暴的攫取她的樱唇,男子陌生的气息传来,银幼真惊恐地瞪大双眼,小手不断推阻黑衣人的脑袋。然而她那点力气对黑衣人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他粗狂的舌头塞进她嘴里,如狂风过境般扫荡她嘴里的津液和香气。 黑衣人操弄过的女人无数,却从没试过这般娇这般软的女人,腰肢盈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捏便可折断。也不知她身上熏的什么香味,又清甜又好闻。黑衣人胯下性器暴涨,他一手伸进银幼真的衣领内,揉捏她凝脂般的乳房,身下又用自己的肉棒隔着衣物恶意地顶弄她。 银幼真被亲的喘不过气来,心下羞愤欲死,只能发出无力的“唔唔”之声。 黑衣人还欲动作,突然一人重重搭在他肩上,黑衣人不满地停了下来,一边回头观望,一边手指不停的摸银幼真的蓓蕾。 “柳三,这样不好吧。”满脸胡须的壮汉脸上横肉抖着,被叫做柳三的黑衣人挑着眉头:“干嘛?” “大家伙的一起出来宰羊,遇到这么个好看的妞儿,你倒挺不客气的,凭什么你第一个干啊?”身后众人连连附和,“就是,凭什么。” 柳三闻言,放开银幼真:“按规矩,劫得的东西都先交给大当家,可大当家二当家的现下都不在寨子里,这小娘们是老子第一个发现的,让我先日有什么问题?” 大胡子壮汉嗤笑一声:“既然当家的不在,那就把人先带回去,等大当家二当家回来,再做安排。这女的少不了给你日的时候。还是说,你是要趁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柳三咬着牙,心里怒骂一句大当家的狗腿子,但也知道这个当头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回身一个手刀劈在银幼真颈窝,银幼真只觉脖子一痛,便无知无觉地昏了过去。 -- ròùShùwù.Xyz 山寨初遇 银幼真做了一个梦。 梦里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周家三郎周怀安。 周怀安站在一株垂丝海棠旁,朝她轻轻挥手:“郡主,你来。”他的笑容温润,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银幼真不知怎的,又心酸又欢喜,忍不住丢了女儿家的娇矜,一头扑向了他怀里。 “三郎,幼真好生思念你。”她两眼坠着泪珠子,不无委屈的跟他诉着相思之苦。 “傻丫头,我的亲亲乖宝。”周怀安抱紧了她,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背,脸上既是怜爱,又是无奈:“自我出离京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只可惜山高路远,你我难以相见。” 银幼真抽着鼻子,一直掉泪。“我,我会来找你的,我一定会求皇帝舅舅将你调回来,到时候,到时候……” 周怀安捧着她的脸儿,俊目中满是深情:“到时候我便去向长公主求娶你。” 银幼真喜不自胜,万般娇羞的垂下头,周怀安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双唇重重地欺了上去。银幼真只觉双唇被湿热的唇瓣裹住,周怀安一手揉散了她的发髻,满头青丝垂落下来。周怀安火热的唇一路蜿蜒向下,吻过她白嫩的脖颈和凹陷的锁骨,银幼真何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只觉体内莫名地燥热起来,身下衣带系扣被周怀安用嘴解开,他抬手一拨,外衫施施然坠地,银幼真僵硬地站着,怯怯的抱着手臂,露出白皙粉嫩的肩头,这种感觉太陌生,叫她害怕。 周怀安又凑上去与她亲嘴儿,趁她晃神的功夫,将她的抹胸拉扯下来。银幼真一惊,慌忙想去拽,周怀安却将她两手反剪背在身后,迫使她挺起胸前的绵乳。他抬头,对她邪魅一笑,张嘴叼住她胸前红豆似的果儿。 银幼真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媚叫,两腿之间涌出一股暖流。 “操,水真他妈多。” 一声兴奋地怒骂声传来,将银幼真一下子吵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目是白色的帐顶,身下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传来,她刚从昏睡中醒来,动作还有些迟缓。缓缓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衣衫尽褪,两腿大开,一个脑袋埋在她下方,正滋滋有声地舔着她两腿间的嫩肉。 对方发觉银幼真苏醒,还不等银幼真的尖叫溢出口,便上前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把人叫来了老子一刀剁了你。”来人低声斥道,银幼真认出,此人正是先前将她劫持来的柳三。柳三对上她这双麋鹿般无辜的眼睛,只觉胯下的火气要冲到脑袋,竟情不自禁地舔了她的眼睛一下。 银幼真已然红了眼眶,她慌乱中仍不忘记观察四周环境,见这处是一间破旧的土墙屋子,室内凋零,除一桌一塌之外别无他物,心下知道这恐怕是这伙土匪的寨子,也不知道梅芳是否安好,被关在了何处。 柳三捂着她的嘴巴,底下肉棒顺着花蜜在她洞口研磨数下,他显然是憋的不轻,一脸的咬牙切齿,乌黑的肉棒重重的擦过她的粉嫩的花蕊,一边磨一边叫骂:“你,你快要了老子的命了。” 看来他仍然顾忌着什么大当家二当家的,不敢真的把那物仕插进去。 银幼真瞪着发红的双眼,她又想起梦里面,周怀安对她灿然一笑,想起他字字深情地说要求娶她。而现实里她却正被畜生侮辱,不管能不能再见到他,她都已经是不干净的人了。 银幼真闭上眼,她要活着,现下没有什么比自己活着更重要。活着才能复仇,才能将这个凌辱她的禽兽千刀万剐。 那厢柳三见她一副乖觉模样,得寸进尺的凑到她胸前,淫笑道:“这才识相。”一边捏着她的乳肉,一边啧啧称奇道:“你这胎记长得倒奇特。”原来他看到银幼真的胸口处长了一处暗红色的胎记,呈红心状,因她的皮肤是奶白色,这红心便显得分外明显。银幼真死了一般闭目不吭声,只想他快些了事,柳三也不指望她能回应,正要低头吻上那胎记,突然,木门“哐”的一声被人砸开。 柳三一惊,见来人是大胡子,全身的火气跑了大半,忍不住撇嘴道:“又是你!” 他气,大胡子更是火冒三丈,他是寨里的老人,年岁也比柳三这小儿大上不少。先前劫马车之时,他眼见这女子拿出一道令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郡主。大胡子虽然也不尽信,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把柳三扔掉的令牌拿回了寨里。这令牌上书着四个字,而寨里识文断字的人只有二当家一个,他便想着,先将这女人关押着,等大当家二当家回来再做定夺。倘若真是劫了一个郡主,岂不是惹上了泼天的祸事。 所以把人带回寨里之后,他便吩咐几个小兄弟严加看管,不得动这女子一根毫毛。 哪知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柳三这个蠢货竟想私自来染指。 大胡子越想越气,当即怒吼道:“柳三,我看你是不把老子的话放在心上!这女人说好的要等大当家二当家回来处置,你竟敢私自来享用,操,老子看你是不把大当家的放在眼里。” “你急什么,我又没破这小娘们的瓜,不过是享用下点心,你若不爽,你也可以来,你不说我不说,寨里没人知道。”柳三见大胡子真的发怒,斟酌着说。 哪知大胡子闻言啐了一口:“滚你妈个蛋,当老子跟你一样急色。” “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柳三怕了你!” “我今天必须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寨里的规矩!” 银幼真冷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果然下一秒两人已经像愤怒的斗鸡一样大打出手。她立刻拿衣服裹住自己,轻巧的翻身下床,趁两人缠斗的功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此处是匪贼的老窝,她心下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跑是未必跑的出去的,但她要见自己的丫鬟。 正窝在角落里垂泪的梅芳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小姐……小姐!”她激动地趴到木板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小姐,梅芳在这里呀!”梅芳焦急地哭喊道,门外银幼真终于摸到了关押梅芳的这间屋子,见木门上缠着厚厚的铜锁,她左看右看,从墙角搬起一块石头,这石头也就比平时郡主府内女眷们踢的蹴鞠小不了多少。 她摇摇晃晃地尝试搬起来,还未下一步动作,便被两个满脸凶相的土匪发现了。 “这娘们逃出来了!”其中一人先惊后怒,上前就把银幼真的石头踢了开去,一手拧着她的皓腕狞笑:“说,你他娘的是怎么逃出来的?” 银幼真只觉手腕被钳子夹住,动弹不得,痛的脸色发白,她咬着牙,勉强笑道:“柳三和你们之中那个胡子大汉打起来了。” 那人闻言一惊,思考片刻将门锁打开,然后将银幼真一把推入屋内:“给老子老实待着!若是骗我小心你这白嫩嫩的脸皮。” 梅芳眼见自家郡主万分狼狈地被人丢了进来,一边忙上前搀扶,一边止不住心疼的哭。 “小姐,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银幼真摇摇头,见梅芳虽然也是衣衫蒙尘万分狼狈,但好歹不像是被人殴打蹂躏过的样子,不由的松了口气。 梅芳搀着银幼真在霉湿的草垛上坐下,银幼真这才发觉,这屋子里头还坐着一个生面孔。 此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辫成若干细小的发辫,两耳坠以戒圈大小的银环。长眉若柳,骨相上佳,饱满的额头下挺直秀气的鼻梁犹如刀裁,嘴唇殷红莹润,此刻她似乎并未注意到银幼真的到来,仍是阖目靠墙,毫无动静。 饶是银幼真长在皇家,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顶级美人,仍忍不住在心里赞此人一句:好颜色。 梅芳见银幼真满目好奇,解释道:“我昨日醒来之时,便见此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隔了一夜过去,此人还是毫无动静。想来也是被土匪掠夺来的。这样毫无气息,婢子想莫不是已经……” 她紧张的小脸俏白,银幼真安抚她道:“试一试便知。” 银幼真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前蹲下,伸出纤长玉指探她鼻息。 气息弱,但绵长,银幼真惊喜到:“她还活着。”她又摸了摸她脸,触手肌肤冰冷,银幼真左看右看,这屋子里不过一堆发潮的稻草堆,忍不住道:“梅芳,去拍门,叫人来。” -- 三人取暖 梅芳不愧是跟了银幼真十几年的家生子,心下知道郡主这是要救人,也不含糊,壮着胆子就去拍起门来。“来人,我家主子要见你们管事的!” 过了一会儿,木门被人打开,先前跟柳三打架的大胡子黑着脸出现:“你这小娘皮真他娘的是个祸害。”他冷哼一声,两道浓眉皱在一处,表情可谓痛恨且不耐烦。 梅芳扶着自家郡主,心下稍稍安定,郡主在,她便没那么害怕了,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需要几床被褥,一些治伤寒的药,一些干净的水和食物。” 大胡子闻言,一拍大腿跟身后的狗腿子们笑道:“格老子的,这肉票居然敢对咱提要求,我说,你们这些搞不清情况的小姐们,该不会以为到咱这度假来了吧,啊?” 一群流里流气,手拿兵器的土匪爆出哄堂大笑。 银幼真面色平静,垂着眼帘,仿佛他们在嘲笑的不是自己一样。“这位大哥。”她犹如碧玉落盘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奇异般的安静了下来,想看看这一阵风就能刮跑的小娘子,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先前我记得有人提过,你们寨子里的规矩便是抢的的人或者财物,必须由你们大当家二当家优先处置。”她指了指墙角闭目不语的女子,一众人看过去,见角落里的女子脸色苍白,无声无息,“此女容色上乘,但满脸病容,若是不多看顾,想必是活不了多久。届时,你们当大家二当家回来了,难道你可以确保他们不会因此而问责?” 大胡子眼神冷了下来,上前几步,梅芳吓一跳,伸手欲拦,被银幼真用眼神阻止了。 大胡子走到那女子面前,俯身查看那女子面容,粗暴地攫住那姑娘的下巴,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娘的,身体这么弱的。还没动过就不行了。” 再起身时,大胡子只说了一句:“给她们东西。” 银幼真和梅芳对视一眼,双双露出欣喜的笑容。 黄昏时分,有人扔来了一床棉被,一瓶伤药,一盆饭菜和一壶水。 饭菜是黍米,几片半黄不绿的菜叶子盖在上头,梅芳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说是此生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也不为过。 “只有一床被子,夜里寒冷,这可如何是好。”梅芳看着这灰扑扑的被子发愁,她跟主子的衣物包裹都拉在马车上,那些精美的华服此刻已然被土匪抢去了,一床被子,只够给自家主子盖得。此地已入秋,比不得暖润的江南,一入夜简直冻得人牙齿打颤。 梅芳回头看了看正在给女子喂水的自家郡主,心里打定主意,就算夜里冻死,也不能让主子冻着。 银幼真给女子喂完水,再喂完伤药,将被子盖在女子身上,自己也俯身钻了进去。 “夜里冷,我们只好三人依偎取暖了,梅芳,你也进来。”银幼真轻声唤她,梅芳忙跪地,带着哭腔道:“主子,婢子怎敢跟主子共睡一塌。” 银幼真垂着眼,心下也是万般酸楚。若不是她胆大妄为,私自出府,她的丫鬟又何至于跟着她沦落到这般境地。 “我既是你主子,我说的话你是否要听?” 梅芳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只得点着小脑瓜子,也钻进了那灰扑扑的被子里。也得亏三个小女子都是瘦子,那小被子才堪堪盖住三人 三人紧挨着一处,彼此间身体的暖意传递过来,因身边的女子身子格外冷,银幼真怕她夜里睡着睡着就睡过去了,便将她的脑袋挨在自己胸前。梅芳则偎着她的肩膀,两人小声地说了一番话,就渐渐地睡过去了。 舒恒于冰冷的混沌境界中沉睡着,只觉身体虚无,天地消散。然而不知哪里来的暖流凭空而至,萦绕他周身,像一洼香气四溢的温泉。他下意识的伸手触碰这热流,绵软的水流从他指尖穿过,教人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他俯身捧起一洼泉水,浅尝一口,顿觉一阵甘甜。他忍不住俯身下去,小口小口的畅饮起来。 银幼真在睡梦中被胸口的酥麻感给扰乱,胸口处热烘烘地有些痒,她忍不住想抓,伸手却碰到柔软的发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顿时惊醒过来。 只见她胸口衣衫凌乱的敞开着,肚兜滑落到小腹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无意识地抓在她的右胸上,而她的左乳,已被趴在胸口的人含在嘴里,那人闭目之时仍衔着她殷红的奶头,不时如婴儿吸乳汁般呷弄几口。银幼真忍不住就要发出一丝轻吟。她飞快的掩住自己唇瓣,红着脸推开那脑袋。身后梅芳无意识地呓语了几句,银幼真一边回头观察,一边伸手将自己衣服收拾妥帖。实在羞煞人也,虽然同是女子,但此举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银幼真的脸红的跟云霞一般,但见身旁被推到一边的人无意识的皱起眉头,银幼真又忍不住将她拉回来了一些。也罢,她心下思量,身边人毫无意识,怎能知晓自己做了什么。只要她不说,这件小事也就如同风中细沙一般,散了开去。更何况同为女子,好像,也不能说是自己吃了大亏。银幼真心下哭笑不得,胡思乱想着,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银幼真丝毫不知道,此刻外头已然光火闪动,这边山寨的人几乎尽数都汇聚到了议事大堂。一名虬髯大汉高居上位,另一名带纶巾帽的中年男人侧立一旁。此二人正是这片山寨的大当家裘天和二当家伍鸣。 大胡子将这阵子劫持到的货物一箱箱摆在两人面前,满脸钦佩道:“多亏了二当家的线报,我和兄弟们于两日前的夜里劫到那辆华贵马车,那赶车的两个武夫功夫真是了得,叫我们折损了好几位兄弟。幸亏听了二当家的吩咐,早在他们先前打尖的店铺打点好了,那两个武夫若不是吃了消内力的毒药,咱们就算围攻,只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裘天和伍鸣闻言,两人双双对视一眼,脸上皆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并不吃惊。“只不过,有一件事到让属下拿不定主意。”大胡子沉吟着,将手中的令牌递交给伍鸣。 “那马车上有一个小娘皮,拿着这令牌说自己是娉婷郡主,大伙儿都觉得好笑,但据我观察,这小娘皮举手投足之间,确实跟咱们先前劫过的娘们不太一样。”大胡子搜肠刮肚的想了想:“怎么说,反正周身气派不同。” 伍鸣接过令牌,见上面以宝相花纹包边,当中以篆书刻着娉婷郡主四字,反面另刻有御赐、金陵等字样,此乃货真价实的御赐郡主令牌。他嘴角冷冷一笑,挥手将令牌扔进了一旁正在燃烧中的火炉里。 “假的。”伍鸣下了结论。 一旁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寨里最近掳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现下都还关在那里没有动过。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尤其是柳三,简直心花怒放到极点。“怎么样大胡子,你他娘的居然被一个小娘皮给骗了。”他忍不住高声嘲笑起来,大胡子狠狠地啐他一口:“我他娘的那叫谨慎!” 柳三不置可否,对裘天高声吆喝道:“大当家的,此番跑马我可是冲在前头的,那小女子我实在是馋的紧,可否赏赐给兄弟我?” 裘天目光闪了闪:“柳三,听说先前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偷偷对那小娘子下手了?” 柳三闻言顿时冷汗流了下来,忙讪讪道:“别听大胡子瞎说,我只是摸了摸,闻了闻,哪敢吃到嘴里啊。这不是您老人家还没回寨么?” 裘天“哦”了一声,紧盯着柳三道:“那你摸一摸闻一闻的时候,可瞧见那女子身上有什么胎记没?” 柳三想了想:“还真有,她胸上有一块心状胎记,红如血状。” 裘天跟伍鸣心下了然。脸上顿时表情一松,裘天振臂一挥,对手下道:“兄弟们此番辛苦,这次抢得的财宝人手一份,至于那小娘皮么,柳三居前,其余人皆有操弄的份儿。” 一时间底下人哄抢起来。伍鸣站在裘天身侧,压抑着兴奋的声音道:“恭喜大当家的从此平步青云。” 裘天仰头哈哈大笑,“好说好说,那位贵人满意了,自然少不了你我的好处。待寨里的兄弟们享用完了那位主子,你我再同去验明正身,切不可让她活着走出去。” -- 千钧一发 银幼真做梦都没有想到,山匪头目的回归,竟是加速了她们通往地狱的路。 “我要见你们大当家的!”银幼真被逼到角落,跪坐在地,狂乱地挥舞手中的金簪,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在挣扎。 “别指望了,你那劳什子的令牌我们二当家已经看过了,说是假货。”柳三已经脱尽了衣衫,高昂的黝黑性器狰狞地暴露在她面前,他狞笑着观赏她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脸色苍白如雪,但眸子里是不肯屈服的焰火。老实说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弱不胜衣的小美人儿居然意外的坚韧,这种反差令柳三异常的激动,他猩红的目光胶着在银幼真身上,“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然你的丫头可就……” 门外传来梅芳撕心裂肺的惨叫,银幼真浑身一震,贝齿咬的下唇鲜血淋漓“放了她,你们这群畜生!”柳三目光闪烁:“绕她一命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肯乖乖服侍好我。” 银幼真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即使她屈服了,她和梅芳,也都逃不开魔爪,她们还是会被凌辱至死。 “柳三。”银幼真舔着嘴上的鲜血,嘴角一弯,居然笑了。她本就生的明媚动人,这一笑更如乌云出月,让柳三看的呆住。 这小娘皮莫不是被他吓得失心疯了。 银幼真看着他,像是要牢牢记住他的模样,“你,还有你们的老大,你们寨里的所有恶贼,在我死后,必将承受朝廷的雷霆怒火。侍卫队的铁骑会踏平你们雍州,你的每一个亲人,你的孩子,这寨里所有的活着的,都将遭受千刀万剐之刑,我必然会看着这一切。” 她一字一句,像是诅咒一般的吐露出来,柳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挥手用一枚铁钉打落银幼真手中的金簪。 “老子肏死你!!”柳三狂怒地扑了过来,银幼真闭眼,她想,她还没跟母亲道歉,她这么任性的跑出来,落得这样的下场,让皇室蒙羞,母亲该很生气吧。 衣物裂开之声传来,她被粗暴的抓起头发,头皮传来剧痛。一国郡主,好歹要保住自己的尊严,她张嘴,牙齿对准自己的舌头…… 突然,伏在身上的柳三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猛地瞪大双眼,双膝跪地,一抹血流从他嘴角潺潺流下。银幼真惊魂未定地避开,柳三轰然倒地,银幼真这才看到他后脖子上插着一把小小的匕首。 这是……她抬眸,但见木门外,方才作恶的那帮土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血流成河,一人手里拿着把大刀,正俯身在一具尸首旁边,用尸体的衣服擦刀刃…… 其人一头散落的长发编,尖细的下巴,桃花眼中尽是戾气。 是她。银幼真喜不自胜,两人屋里屋外对上视线,“她”漫不经心地走进屋内,见地上坐着一副惨相的弱小女子。 “姑娘醒了?” “你是哪个?” 两人同时出口,银幼真瞬间呆住,舒恒的长眉不自觉地挑了挑,感觉额头的青筋要爆出来。 他冷笑:“谁告诉你,我是个姑娘?” 银幼真磕磕绊绊,张口结舌,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姿高挑,面若桃花的人,竟然,是个男的?! 舒恒居高临下地斜睨她,满脸都写着不爽。 恰逢此时,身后已来了一帮人马。 为首的裘天、伍鸣见寨子早已人仰马翻,心下都震怒不已。 裘天皮笑肉不笑地朝舒恒道:“不知阁下是哪门哪派的高手,竟敢对我黑锋寨的兄弟下手。” 舒恒方才醒来的时候,一个粗壮的毛手大汉正在剥自己的衣服,待他从这帮饿狼手里救下那只小兔子时,小兔子又叫他姑娘,他正是暴躁的时候,这群人赶出来送死,很好。 舒恒冷着眉,对身后满脸担忧的小兔子道:“闭上眼睛。” 银幼真还未反应过来,但见少年已足尖一点,飞身闪了出去。 银幼真眼见他鬼魅般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刀刃的破风之声尖锐刺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那帮土匪一个个脑袋如切落得西瓜一样硕硕落地,那没了脑袋的尸体直线倒在地上。这场景既诡异又惊悚,完全超出了银幼真的想象范围,银幼真不由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门外的裘天和伍鸣哪里见过这样的身手,一时间骇的满身冷汗。两人都是老奸巨猾的,见不可能是这个少年的对手,便将身边的替身鬼们一个个推了出去。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哀嚎之声。鲜血浇灌在黄土地上,舒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飞身到裘天和伍鸣身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裘天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紧贴在身上,他努力牵了牵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来:“这位少侠武功高绝,当世少有,不如留下来做我们寨里的老大,我甘愿退位。” 一旁的伍鸣连连点头,高声道:“说的是,此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舒恒的刀尖点了点这两人的面孔,低声道:“想活命,把你们寨里最值钱的东西通通交出来。” 裘天跟伍鸣闻言,面面相觑,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 银幼真蹲坐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一人伸手拉下了她捂着眼睛的双手。 银幼真微微颤了颤,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山似的包袱,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好几圈。 舒恒蹲了下来,包袱重重地垂到地上。他凑近她,银幼真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在她脖颈间闻了闻,嘴里咕哝了一句:“是你。” 他在梦里闻过她的气息,一样的香甜味。 “什么?”银幼真不解的道。 舒恒不语,站起身欲走,银幼真急忙拉住他的衣摆,舒恒不耐烦地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她。 “少侠,少侠可否带我和我的丫鬟一起走。”银幼真急急忙忙开口,这个鬼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着。 舒恒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像一把浓密的小扇,面无表情道:“你的丫鬟已经死了。”早在被人凌辱的时候,就咬舌自尽了。 银幼真闻言一愣,咬着唇喃喃道:“不可能,方才,方才我还听到梅芳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舒恒走出去的时候,便见到银幼真抱着那断了气的丫鬟,闭着眼流泪。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唇上鲜血淋淋,泪雨滂沱,但未闻哭声。舒恒心下有些诧异,她看上去明明伤心的快要死了,但是身体却克制着,不发出一丝哭声。 舒恒揉着太阳穴,心想,女人真是麻烦。 他无奈地走到她身后,伸手点了她的昏睡穴。 怀里娇小的身影闭目昏睡,舒恒将人打横抱起,又从寨子里找来了一辆马车,将人放了上去。 带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和昏睡中的少女,少年散漫地架着马车,施施然赶下山去。 -- ròùShùwù.Xyz 山间野餐 天色微亮,黑锋寨内血流成河。 裘天、伍鸣二人低垂着头跪在青砖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不断滴落到地面,沁出一小块水渍。 “这么说,还是让她逃出去了?”首座上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亲切的仿佛在和两人话别。 裘天紧张地舔了舔唇瓣,急忙道:“贵人明鉴,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却不想哪里出来个功夫奇高的小子,以一人之力干掉了我这寨里所有的兄弟,实在是令人可怖的功夫……” “哦?”女子抿了抿唇,一脸遗憾道,“这么说,此事确实是她走运,与你们无关。” 裘天、伍鸣二人闻言大喜,“望贵人明察。” 女子微微一笑,露出唇边的小小梨涡。 站在门口的两名黑衣男子面无表情,下一刻却突然快如闪电般挥剑,刀光闪过,裘天、伍鸣二人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落下来。 女子拿着帕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似乎是闻不惯这血腥之气。 堂下的中年男子跪地道:“主子,近日长公主派出的暗卫已在大力搜寻娉婷郡主,想来如果派人追杀,可能会与长公主的人马碰上。” 女子闻言蹙着眉头,“此番借刀杀人是个绝好的机会,偏偏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真是叫我心头恨的滴血。” 中年男子劝解道:“机会还会有的,此番只能先静观其变,切莫操之过急。” 女子不语,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咬了咬唇,葱白的手指绞着丝帕,问道:“太子那边有何消息?” 男子沉吟道:“属下正要回禀,日前长公主邀太子府上一聚,太子回东宫之后,便秘密派出了一队亲卫出宫,想必也是在寻娉婷郡主的下落。” 女子闻言,呼吸都变得略急促起来,一手挥掉面前杯盏,恨恨道:“他倒是心疼他表妹!竟指派了太子卫队搜人。曹先生……”她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见她这幅模样,忙颔首,女子一句一句道:“趁长公主和太子的人马还没找到郡主,我要你派最顶尖的杀手杀了她!” “主子……” “按我说的做!” 中年男子不得不低头道:“是……” 女子嘴角牵起,银幼真啊银幼真,你有过一次好运,我倒要看看你的运气能让你撑到几时? 骏马垂头,在山谷间饮着泉水,几片红叶随秋风荡起,晃晃悠悠打着转儿,终又落在了水面上,随溪流漂走。 银幼真醒来的时候,听闻外间隆隆的水流之声,她拉开马车帘子,入目之处是一方天然谷底,正前方一道九天银河滚滚翻腾,此处竟有一方瀑布。 她不疾不徐地走下马车,见泉水旁长着青苔的大石头上散着一身黑色长衣,那位少侠却不知踪影。 银幼真抱着衣服,站在泉边,像是迷路的孩子一般焦急地喊了起来:“少侠,少侠,你在哪儿……” 忽然,波光粼粼的水面荡出一圈波纹,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少年宛如跃出湖面的鱼儿一般钻出了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银幼真的裙摆。 舒恒湿漉漉的身体钻了出来,发辫尽数贴在身上,被水洗刷过的面容越发清隽,饱满的红唇张嘴就使唤人:“去,帮我拿条巾子来。” 银幼真傻乎乎地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他没穿衣服啊!她慌忙地转过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人赤裸的躯体。四肢修长,皮肤白皙,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练武之人,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精瘦的腰身线条感十足,既不过分粗壮,也不过于瘦弱,属于恰到好处的那种。方才银幼真恍惚间好像看到他胯下一团丛林,其间一条粉粉的…… 舒恒挑着眉,看小兔子一张脸红的要滴血似的,钻进马车片刻,她期期艾艾的捧着一条绸巾出来,垂着眼,以堪比乌龟的速度慢慢地朝舒恒站着的地方挪过来…… 舒恒站着,一阵秋风吹来,身上的水渍散发着寒意,他不由地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是想冻死我?” 银幼真闻言,只得加快了步伐,将巾子递到舒恒面前。舒恒见她睫毛抖的跟蝴蝶的翅膀一样,连耳后根都一片潮红,忽然觉得很好笑,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吩咐道:“你帮我擦。” 银幼真不自觉地小口吞了吞口水:“这,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舒恒抱着双臂,冷哼一声:“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银幼真闻言,只好闭着眼,小脸纠结,一副上断头台的表情。挥舞着绸巾在少年躯体上胡乱地抹来抹去。 她是金枝玉叶,从未做过这种粗活,正常来说要擦干躯体,必然手上要略略发力的,可到了她这里,双手就跟棉花做的似的,轻轻地拨来弄去,不像伺候人,倒像撩拨人。 舒恒轻轻抽了口气,她身上传来一股馨甜的女儿香,再加上她双手胡乱地撩来撩去……他的眉头渐渐地皱在一起。 银幼真忽然感觉到身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正在疑惑间,面前高大的少年已一把抢过绸巾,将她转过身去。少年恶狠狠地道:“你到底会不会干活?!” 银幼真有点委屈,心想,我确实没做过这种事情啊。 舒恒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服,理也不理银幼真,大步向马车走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银幼真仿佛看到,少年白皙的脸上起了一丝粉粉的红晕,但脸色可谓相当之臭。 银幼真无辜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这救命恩人的脾气,不是特别的好。 山谷清幽,悬崖峭壁上不时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草木,其间缀着一些火红的野花,银幼真一向爱美丽的事物,看的嘴角微微上扬。 舒恒在她观景期间,已经完成了捉鱼行为,在一片碎石堆里丢下几只活鱼,银幼真愣愣地看着他把一堆枯树枝架成柴火堆,然后利落地生起了火堆。 银幼真望着面前活蹦乱跳的鱼儿,心想不能只让少侠一个人忙活。于是拿起一根树枝,小手抓着鱼头,准备把鱼叉上去烤。 然而活鱼,哪里是那么好降服的,缺了水的鱼儿嘴巴一张一合的呼吸着,尾巴啪啪地打来打去,好像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苦苦挣扎似的。 银幼真不怕吃苦,她只怕少侠嫌弃自己,于是奋力的跟垂死挣扎中的鱼儿奋斗。好不容易把树枝插进了鱼体,银幼真忍不住嘴角一弯,她示好地把叉好的食物举到舒恒面前,眼睛亮晶晶地,一脸“我是不是很棒”的表情。 舒恒面无表情,寒星般的眸子波澜不惊:“你是真的不知道,吃鱼之前,应该先把鱼的鳞片刮了,然后掏空内脏这种事情吗?” …… …… 银幼真小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我,我只吃过装在盘子里的鱼……” 银幼真实际上是个爱吃鱼的,长公主府内有一位厨娘,做的生鱼脍和红烧糖醋鱼是一绝,比宫内御膳房做的也不遑多让。每次皇帝或太子来长公主府上,这鱼是必点的一道菜。但银幼真哪里知道,鱼肉要做好,还得剖腹刮鳞这种事情。 舒恒歪着脑袋,忍着把她丢进水潭然后一走了之的冲动:“鱼我来做,你去那边摘些新鲜的果子来。” 银幼真一听吩咐,觉得这个是将功赎罪的机会,便往植被茂密的一头走了过去。 秋季正是一些果子长成的时候,银幼真摘了一些通红的果子,又摘了几片大的树叶将果子包了起来,实际上她是瞎子摸象,没几个认识的野果。只凭着只觉采摘,倒是有颗野柿子树被她认出来了。十米开外的舒恒一边烤鱼,一边听着小兔子欢呼雀跃地喃喃自语:“有柿子!还好还好,这个我认得……” 她以为隔得远, 没人能听到自己的傻言傻语,但傻兔子不知道,这世间武功高绝的人,耳力极佳,可以听到极远处细微的声响。 少年一手托着下巴,殷红的唇瓣翘了翘,意识到自己笑了出来,舒恒连忙收敛笑容,然而,一双黑亮的眼眸出卖了他,那里头光彩太亮,显示出眼睛的主人由内而外的愉悦。 -- 危机来临 银幼真把自己采摘的果子洗净了,递到舒恒面前。 少女的十指葱白如玉,指甲尖尖,粉粉的手心摊着几颗鲜红欲滴的树莓。少年专心致志地看着烤鱼,低头张嘴叼过一颗,他的舌头不期然地舔到了她的手心。 又热又湿,还有点痒。 但看小郎君眉目淡然,好像这亲昵的动作,没有半分亵渎似的。银幼真按捺住怦怦跳的心脏,心想江湖儿女都是不拘小节的嘛,她不能用俗世那套来看人家。 “少侠……” “我叫舒恒。”舒恒抿了抿唇,目光询问似的望向少女,银幼真浅笑道:“我姓银,名幼真。” 银?舒恒长眉微微挑起,银姓乃是国姓,姓这个的不是皇亲也是国戚。“难道你是宫里的人?” 银幼真点点头道:“我是娉婷郡主,当今圣上是我舅舅。”她说的极为平淡,并没有以此为傲的意思,舒恒也并没有常人那般激动,这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竟然意外的和谐…… 舒恒把鱼肉递给银幼真,自己也大口咬了一块鱼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此处三十里地外是白云县,县内设有县衙,你是郡主,可以去召见白云县令。”到了县衙,自然就会被县令好生招待,好吃好喝的护送回都城。 银幼真愣了下,知道他这是要道别的意思,咬了咬唇道:“不知道,此地距离清州郡守府还有多远?” 清州郡守府,便是周家三郎周怀远所在的地方。 舒恒想了想:“约百里路,驱马车一日就可到达。” 银幼真有点激动,小手抓紧了舒恒的袖子:“舒恒……你可否送我去清州郡守府?” “不行。”舒恒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道,开玩笑,他可是干的土匪一行,跑去清州郡守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银幼真见他坚决,有些着急道:“为什么?我是从公主府偷跑出来的,万万不能和官府照面,舒恒你武功高,行事又妥帖,没有你带着我,我可怎么办?” 舒恒叼着鱼肉:“你去郡守府干嘛?不是不能和官府照面么。” 银幼真道:“我找人。求求你了,带我去吧。” “拍我马屁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 银幼真搓着小手,一脸地恳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好舒恒,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舒恒还是摇头,银幼真越发着急,不自觉地向他靠的更近:“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呢?”她一着急,嘴巴不自知的微微张开,红色的樱桃小口饱满欲滴,睫毛浓密的大眼睛中满是恳求。 该死,下面有反应了。舒恒别扭的动了动身体,心里想着不能怪他,练武之人身体本就格外敏感。何况,这小兔子实在有点过分的诱人。 “也,不是不行……”舒恒别过脑袋,顿了顿,银幼真立刻欢呼一声,恨不得抱着舒恒脑袋亲一口:“谢谢你舒恒!” “嘁,用不着谢我,我可不是什么善人,送到目的地之后记得付我酬金。” “没问题!酬金付你双倍,你就是善人,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善人。”少女言辞凿凿地夸奖,舒恒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此生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心善,内心居然,有那么一丁点的得意。 银幼真获得了新的护卫一枚,心里满足的很,正想咬一口喷香的鱼肉,忽然,身边少年极速按下她的头,银幼真差点没一脸怼到火堆里去,两只黑色羽箭从她头顶掠过,钉入火堆里,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舒恒站了起来,将大气未定的银幼真护在身后,十名黑衣人带着铁质面罩,手中长刀皆闪着寒光,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两人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冷声道:“小子,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一行人看着藏在舒恒身侧的银幼真,黑衣人头头又道:“我们的目标是她,跟你无关,现在速速离开,爷便饶你一命!” 银幼真闻言瞪大眼,一时间心思急转直下,这帮人浑身散发着不同的气场,饶是银幼真不懂武艺,也能感觉出来这帮人和先前的土匪完全不同。她与舒恒说到底只是陌生人,他会不会丢下自己……银幼真咬着唇,看着少年颜绝的侧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舒恒歪着头,冷峻一笑:“废话真多,我偏要管。” 他竟愿意为她拼命!银幼真呆立当场,一时间内心千头万绪。 那厢舒恒话音刚落,人已略了出去,居然已经先声夺人的动起手来。 他的动作太快,一人尚未防备之下,已被他一掌拍断脖子,他夺了武器,一上手便知是把削金断玉的好刀。少年脸上露出兴奋的痞笑,看的围攻他的人心惊不已。 众人心知他绝不是善茬,都拿出过命的功夫缠斗起来。 银幼真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红唇紧紧地抿着,发不出一丝声响,不想给舒恒一点半点的负担。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名黑衣人见银幼真独自站在火堆旁,便脱开身去朝银幼真奔了过去。 银幼真掉头便跑,但黑衣人脚程奇快,不过片刻就追上她,她正尖叫着抱头之际,从远处飞出一把匕首,正中黑衣人后心窝。 银幼真死里逃生,两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那厢舒恒已经杀的黑衣人节节败退,这群人固然身手了得,但对他舒恒来说,还不足为惧。 将刀口对着黑衣人头头的脖子,舒恒道:“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半晌突然眼睛一瞪,身体软了下去,舒恒揭开此人面巾,见他唇角发黑,便知已服毒自尽。 余下受伤未死的几人也都一一效仿,速度快的连舒恒也没办法问话。 这是一支组织纪律森严的队伍。很明显,不能让人知晓任何的秘密。舒恒呼出一口气,汗水打湿了鬓角,漆黑的发丝贴在莹白的脸上,他斜睨了不远处的银幼真一眼,心下在思考这小兔子到底是惹了哪个要命的人。 如果他没猜错,这帮人和先前打劫的土匪,是有那么点关系的,其人狠毒,先是派土匪劫车,一计不成再派人追杀。 银幼真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感动的眼泪汪汪的,两次啊,舒恒在短短的几天内,已经舍命救了她两次。 舒恒纳闷地看着她:“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 银幼真噎了一下,满腔的感动顿时化成狗遍地乱吠。 舒恒又道:“虽然没死,但挨了一刀。” 银幼真吃了一惊,焦急地扑过去在他身上东看西看,“让我看看,哪里,哪里受伤了?” 舒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银幼真握着他的大手,左看右看,都觉得这是一只毫发无损的手。 舒恒皱着眉,把手指凑到她眼前,“这儿。” 银幼真终于看见他食指上的一点点血迹。 …… 银幼真忍着强烈翻白眼的欲望,深吸了一口气。 舒恒嘴角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他就是想逗逗她而已。 正欲收回手,银幼真却拉着他的手指头,凑到自己嘴边,噘起红红的嘴巴对着伤口吹气。 “不疼,吹吹就不疼啦。” 她像哄小孩,也像哄心上人一样,温柔地哄着他。山风吹起她娇软的鬓发,女孩儿清凉的气息吹在小郎君的手上,吹得他又痒又麻。 舒恒愣住,轻咳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头。 “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转身走向马车,银幼真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在舒恒看不见的角落,女孩儿一边偷笑一边暗想,他可真容易脸红啊。 作者有话说: 舒恒:严肃点,我一点也不喜欢脸红。 银幼真:真的咩 亲一口之后,舒恒满脸红晕,脸热异常 舒恒凶恶脸:“笑什么?!我这不是害羞,我是热的慌!” 银幼真边笑边点头:“对对对,你是被热的。” -- 红衣女子 白云县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县城,气候干燥,民风质朴,当地流行的吃食都是一些面食类的,蒸出来的馒头都有银幼真的脑袋那么大一个,银幼真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很是吃惊。 先前在泉边没吃到舒恒的烤鱼,银幼真肚子饿的两眼发直,舒恒带着她,进了白云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当铺,把先前包袱里面的财物都转手卖了出去。 关于这个包袱,银幼真初时不晓得舒恒带了些什么,后来在那包袱里竟看到了不少自个的东西,那些从府里带出来的金盏玉杯,前朝宫廷御用的琉璃灯,鸽子蛋大小的东珠首饰,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杂七杂八的金银软玉,想来都是那伙强盗从别处搜刮来的,件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那个山寨,估计都被舒恒抢的差不多了…… 银幼真咬着手指头,看舒恒跟当铺老板痛快的讲价,然后拿了几大张的银票心满意足地出去。 金主舒恒带着银幼真,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里最大的酒楼重阳馆。 跑堂的小二见来了两位粉雕玉琢似的璧人,弯着腰跑到二人跟前,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位姑娘吃点什么?” …… 小二话音一落,便见面前的白衣姑娘大惊失色,她飞快地拖着黑衣那位的胳膊,一边死命拖住一边吃力地吩咐自己:“麻烦给我们找个包间,然后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小二闻言,高声吆喝道:“好嘞!”然后噔噔上了楼引座去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血溅当场,好险啊……银幼真吐了吐舌头,几乎连拉带拖的把舒恒拉进了包间。 舒恒咬着牙冷笑:“拉我干嘛,我非要让他睁大狗眼看看清楚,我是不是姑娘。” “他绝对瞎了。”银幼真赶忙倒了杯茶,塞到舒恒嘴边。舒恒下意识的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茶,喝完茶,桃花眼自下而上地瞥她一眼:“我记得某人第一次跟我说话,也把我认成了姑娘呢。” 他还记得银幼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姑娘你醒了?”听完就暴走了,直接把气撒在那帮倒霉的土匪身上。 银幼真脸红了红,“那人的眼神也不大好。” 舒恒冷哼一声。 银幼真噘了噘嘴,小小声道:“谁让你长得这么……” 舒恒的眼刀子飞了过来,银幼真赶忙讨好地笑道:“俊俏!谁让舒恒你长得如此俊俏风流,实在是好看!” 少女的大眼睛灼灼生辉,一脸的崇拜加讨好。舒恒又哼了一声,“马屁精。”银幼真暗暗地在心里腹诽,你明明就很爱听好么。 两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各色精美的食物很快上了桌,舒恒叼着一个鸡腿,一边吃,一边端起茶壶直接往嘴里送茶。银幼真慢条斯理地小口嚼着,不发声响,喝茶也必然是举袖挡着的。一个做派毫无讲究,一个举止分外优雅,但谁都没有看不惯对方。 酒足饭饱之后,银幼真这才有功夫打量起包房来,这里环境清幽,窗明几净,虽布置的不甚华贵,但干净自在。 她起身去推开了包厢的窗户。 窗外的喧哗之声一下子传进了屋子。这家酒楼地理位置处于主街中心,楼下酒肆食铺杂货铺子一应俱全,两边商家的棚顶上都挂着彩幡,底下行人摩肩接踵,往来频繁。 银幼真托着下巴,斜倚着窗台,像只餍足的猫儿一样懒洋洋地看着人间烟火。 之前身在都城临安的时候,太子在城内最大最豪华的酒楼玉宇楼设宴,她同几个要好的官家小姐应邀前去,一行人吟诗作画,饭桌上行酒令,好不快活。 她玩的有些累了,便撇开众人,独自去窗边透气,就是在窗边眺望的时候,看见底下一位青衣郎君打马而过。 说来也巧,她正和那郎君对视了一眼,手中帕子却被一阵风刮走,掉到了酒楼二层的瓦当片上。那位郎君从马上飞身而起,几个纵跃之间,捡了手帕,便稳稳当当地站在屋顶瓦片上,站在她的窗前。 两人靠的极近,银幼真的脸绯红一片。 “郡主的帕子。”他朗朗一笑,递给她。 “你认得我?”银幼真小声问。 “认得,很早很早之前,怀安便认得郡主了。”他带着一点点叹息,声如美玉。 从此周怀安这个名字便印在了银幼真的心上。 两人表白心迹的时候,银幼真才知道,原来两人先前确实见过几面,周怀安偷偷的爱慕银幼真,已经爱慕了多年。银幼真红着脸表白的时候,周怀安激动地欣喜若狂。他抱着银幼真,狂热的在她脸上亲了又亲,那条帕子,也被他当做定情信物,被视若珍宝的收了起来。 在银幼真心里,她是要做周怀安妻子的人。所以在收到周怀安谪贬消息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惊慌失措。 听说皇上因为一封奏折的事情,怒不可遏。周怀安谪贬一事,尽管他的父亲大理寺卿做了诸多的努力,但天子的怒气无可转圜。她安排了下人送了书信给周怀安,想要见他一面。但未曾想,那日她等了大半宿,依然没有等到他来。连个口信都没有,再去追问,下人却说周三郎已经出了都城,前往清州赴任了。 银幼真觉得,周怀安必定是有苦衷的。所以她千里迢迢的追寻过来,差点被侮辱,几次踏入了鬼门关。甚至还断送了梅芳的命……即便是这样,银幼真闭上眼睛,她也一定要见到他,问他要一个答案。 银幼真趴在窗台上,胡乱的思忆着,没注意到斜对面另一栋酒楼之上,一个穿红裙的女子靠着窗台坐着,冰冷的目光遥遥传来。 接近下午,两人重新上了路。 过了白云县,再走三十里地便到清州城。 银幼真坐在马车上,一边看沿途的风景,一边内心暗暗的激动。 舒恒赶着马,看那丫头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不知怎的,不是很舒服。 “你去清州城找谁?”舒恒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道路,突然出声询问,银幼真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 “清州郡守周怀安。” “意中人?” 银幼真不答话,只含羞带怯的点点头。即使大煜朝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称得上民风开化,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千里迢迢的追着人家男儿郎而来,也不算是什么可以大肆炫耀的事情。 舒恒见她承认,嘴唇抿的紧紧的,感觉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奇怪,她有喜欢的人,跟他有什么相干?一定是因为这丫头一路上吃他的花他的,还没给过他一分钱,而且她是不知道惹到了什么人,弄得一批批的人前来追杀,就是个大麻烦。待到了清州,她找她的心上人,他收他的护送费。钱财一结,一拍两散。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他继续遨游江湖,做他的劫匪。逍遥自在,不要太有意思。 舒恒胡乱的想着,银幼真立刻感知到了,看着舒恒气呼呼的背影,诧异道:“舒恒,你怎么了?” 舒恒面无表情:“我怎么了?” “你为何生气?” “我哪里生气了?” “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舒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但是被说中心事,更是一万个不爽,正要回头讽刺几句,突然,他闻到一股香味。 说时迟那时快,舒恒猛的窜进车里。 “闭气。”舒恒对着她冷喝一声,银幼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闻言下意识的闭气。贴着舒恒的胸膛,银幼真闻到他身上一股冷冽的香味,冲散了外间传来的一股辛辣的香味。 两人在车厢里滚了一圈,只听见外间马匹发出惨烈地嘶吼,舒恒一掌拍在车壁上,木制的马车“啪”的一声巨响之后变得四分五裂。 舒恒护着银幼真的头脸,避开四处飞溅的碎木,飞身离开马车。 银幼真从舒恒怀里探出头来,惊讶地看到他们的马儿倒在地上,再细看几眼,发现马的眼鼻唇里皆流出黑色的脓血。 有人下毒! -- 双重杀意 这毒并不是提前下的,银幼真想到方才舒恒叫她闭气,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但她还是闻到一点点辛辣的味道。想来就是这个毒气在片刻间毒死了他们的马,好厉害的毒! “你流血了!”银幼真看着舒恒惊呼一声,他白皙的左脸被刚刚溅开的木片划了一道口子,一片血迹缓缓流下,让舒恒色如美玉般的脸添上了一抹妖艳之色。 他小声安抚她道:“没事。”不甚在意的用手抹去血,又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那药丸散发着一股冷冽的香味,他毫不犹豫地丢进她嘴里,吩咐道:“含着。” “舒小子的身手,还是那么俊啊。”站在旁边看了两人半天的人终于开口。银幼真看过去,一个皮肤黝黑的瘦高男子站在不远处,手执一把形状奇怪的飞刀,施施然道。 银幼真这才注意到,他们面前是站了两个人。刚刚说话的这个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色阴郁,黑里透青,吊吊的三角眼一看就是个奸诈之辈。在他旁边,一个穿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虽然长相还算明艳,但脸色太狰狞了,实在算不上好看。 银幼真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她会从衣服里面找线索。女子爱美,身为郡主,她对于衣物的材质、面料、绣工、形制、颜色,无一不精无一不专。如果说舒恒是武学高手,那么银幼真便是美学宗师。她扫了一眼红衣裙子的材质,面料粗,非罗非锦、非娟、非绸、非绉,不是时下大煜流行的面料,那么只可能是来自于他国或者他族人,再看这女子头发散乱,耳骨镶金,银幼真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人看着不像大煜人。”银幼真在舒恒耳边小声道,舒恒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几丝赞赏,“他们是南疆人。” 南疆善蛊毒,银幼真是听说过的。她有点儿紧张,不自觉地拉住了舒恒的手,那火红衣服的女子看见了,更是双目喷火,好像下一刻就要砍断她牵着舒恒的爪子。 舒恒一脸淡然,和小兔子手牵手,感觉到冰凉凉的纤纤手指,一丝欢喜从心底钻了出来。 少年轻咳一声,冲红衣女子不耐烦地道:“火凤凰,你他妈天天追着老子,你烦不烦?” 原来是认识的人,银幼真看着那女子露出满脸酸楚的表情,心下了然,这火凤凰喜欢舒恒。 火凤凰对着舒恒凄惶道:“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找到你,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舒恒面无表情,甚至还挑了挑眉尾,银幼真翻译了一下他这个表情的意思:“你心里没点数么”。 …… 火凤凰显然也很理解舒恒的意思,便断了叙旧的念头,转而一脸愤恨的指着银幼真问道:“她是谁?!” 银幼真正想解释,却见舒恒把两人紧握的双手提了起来,少年眯了眯眼,炫耀似的跟那火凤凰道:“还用说吗?这当然是老子的心上人。我未来的娘子,我的压寨夫人。” 火凤凰闻言,身影踉跄了几步,脸色煞白,摇着头道:“不,我不信,你舒恒不爱我,也不可能爱上别人,我不信!” 舒恒冷着脸,失去了耐心:“有病趁早治病,别再像狗屎一样缠着我,看见你就恶心。” ……银幼真有点同情这个女子了,却见那火凤凰一脸癫狂的神情说道:“贱人,敢抢我火凤凰的男人,师兄,帮我杀了她!” 银幼真露出淑女的微笑脸,对舒恒道:“你刚刚骂得好。” 舒恒:“……” 火凤凰的师兄闻言往前迈了几步,目露精光,三角眼直盯着银幼真,“师妹,这女子长得甚美,不如我对付舒恒,你把这女子绑了,送到我床上,我玩过了你再杀。” 火凤凰像是想到了什么,灿然一笑道:“就依师兄之言。” 这两人自说自话的做了分配,银幼真恨不得翻个白眼,之前见识过舒恒的功夫,她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信心满满的冲舒恒露出一个笑容,却见舒恒一脸的肃然,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俯身在她耳边道:“现在开始,用尽你全身的力气,跑!” 话音刚落,舒恒已抓起银幼真的后衣领,运气一掷,银幼真只觉身体一轻,瞬间飞出几丈开外,火凤凰眯着眼睛冷笑一声:“想跑!” 她从腰间甩出一条金鞭,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金线,鞭子如蛇一般朝银幼真窜去!电光火石之间,舒恒的长刀“叮”的一声与鞭子相交,挡住了金鞭去势。 火凤凰的三角眼师兄一边狞笑,一边擎着飞刀加入了战局。他的飞刀是精铁重工,看似轻巧,实则重如千钧,是重力兵器,舒恒以刀相抵,震得虎口都在发麻,两人激战了十来招,火凤凰见舒恒全神贯注使出剑招对付师兄,便想脱身去追银幼真,但每次她想脱开战局,舒恒的刀尖总能鬼魅般如影随形,将她金鞭缠住。以一敌二,舒恒竟然游刃有余。火凤凰心里有数,光靠她跟师兄的功夫,绝对不可能是舒恒的对手。火凤凰咬着唇,突然挥袖洒出一把红粉。她的师兄似乎早已知晓自家师妹要用毒,因此飞刀更是招招致命,打的舒恒毫无脱身之余地。 舒恒挽刀如漩涡,挥开那片粉末,整个身体连翻带跳,跃到一旁,火凤凰露出甜美的笑容,看着他:“没用的,你脸上有伤口,这毒见血即化。上次你中了毒还有逃走之力,我特意研究了数日,加强了药性,方才给你用的药量,足以药倒二十匹宝马。” 三角眼师兄闻言,摇了摇头对火凤凰道:“师妹,你下手够狠的。” 火凤凰咬着唇瓣,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不下狠手,怎么逮得住他。” 舒恒以刀撑地,一股强烈的头晕目眩之感传来,上次他之所以沦落到被那帮山寨土匪劫走,正是因为他中过火凤凰的毒药,那时他身上尚有一枚御毒药丸,但方才他已经把药丸给了那只小兔子。舒恒调动内息,抵抗身体传来的晕眩之感。他用余光看到那只小兔子已经跑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嘴角不由向上翘了翘。 冷汗一滴滴流了下来,舒恒挺拔的身体晃了晃,火凤凰刚上前一步,舒恒的刀锋立刻劈了过来,惹得火凤凰慌忙挥鞭抵挡,往后避让。 眼见银幼真跑的越来越远,火凤凰心头怒不可遏,急声道:“师兄!” 两人重新与舒恒缠斗起来,舒恒出招的速度比之先前只快不慢,然而他的脸色出卖了他,本来莹白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喉头发痒,不过抵挡了二人五六招,一口鲜血便喷溅出来。 火凤凰瞬间大惊失色:“舒恒!”她看见舒恒的脸色,两腿瞬间发起软来,恳求地看了师兄一眼,希望他可以停手。然而舒恒却不让他们停手! “你这个疯子,快住手,你会死的!”火凤凰忍不住喊起来。 舒恒冷笑一声,手中长刀逮到火凤凰师兄的破绽,快如闪电般扎进他的胸膛。对方没料到舒恒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使出杀招,他以为舒恒中了毒,必定要输在他手上,谁想到舒恒是一条吃人的狼崽,意志力何其惊人。三角眼不甘心的闷哼一声,暴吐鲜血,整个人轰然倒地。 舒恒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中! 火凤凰见师兄心口中刀,一时间手下金鞭没了章法,舒恒长刀一挑,火凤凰手中金鞭瞬间脱手。舒恒一掌拍在她胸前,火凤凰只觉四肢百骸剧痛无比,被一掌拍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战局瞬息之间改变,舒恒全身无力地半跪在地上,火凤凰看着他,凄然一笑,两行热泪冉冉落下:“你想杀我……你竟下手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哭又笑,凄厉无比。对一个女子而言,恐怕没有比自己心爱之人要杀自己来的更为痛苦了。 舒恒拧着眉,完全听不到火凤凰在说什么。 体内犹如烈火焚烧,他使刀的右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眼前好似一团水雾,他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 他满脑子都在想,那只小兔子已经安全了吧。 忽然,他浑身一震,身体剧烈的喘息起来。 “舒恒,对不起……”银幼真眼泪滚滚,她咬着唇看他,看到他苍白如纸的面色和唇边浓艳的鲜血,她从没有见过舒恒如现下这般狼狈,不由地连声音都发起抖来。 掐着银幼真后颈的男子发出桀桀怪笑,又拍着掌道:“好一对情深义重的苦命鸳鸯啊……” 舒恒只扫视了那男子一眼,此人方脸长身,一双厚唇是浓黑色,长得甚是怪诞,只是现下舒恒眼前模糊,看也看不清楚此人的模样。他只是对着惊慌失措的银幼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那是少年脸上从没有展露过的温柔的笑。 “哭什么,我又没死。”他说,声音却是轻柔的。银幼真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内心却奇异的安定了下来。是呢,有舒恒在,只要他在,她怕什么呢。 -- 色如春晓 “大师兄,快,帮凤凰杀了这个贱人!”火凤凰一见大师兄木桐子来,整个人一改方才的凄惨,浑身上下都打起了精神。她恨恨地盯着银幼真面如桃瓣的脸,心里已经彻底认定了银幼真是个红颜祸水。洒脱自由如舒恒,尽管他不爱自己,但他也从未为任何女人付出过,先前火凤凰还可以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但是这个女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精神寄托。 她才明白,原来舒恒不是没有心的人,只是对她不曾有过半分心思而已。 他原来也是可以为了心爱的人,不惜以命相搏,至死方休的。这一刻内心的嫉妒如跗骨之蛆,如果不是她此刻动弹不得,她必然要将这个女人抽筋扒皮砍掉四肢做成人彘。 木桐子没有动,只是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火凤凰,又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老二,撇着嘴不屑道:“两个废物。”他点了银幼真的穴道,不紧不慢的踱步到舒恒面前,笑吟吟道:“舒小子,咱们终于见面了。” 舒恒嘴角微微一撇,不置可否道:“唐门把你派出来了,也太看得起我舒恒了。” 一旁的银幼真闻言一惊,他们竟然是唐门的人。蜀中唐门善机巧、毒药,在江湖中也是如雷贯耳的门派。即使不是江湖中人,对他们的事迹多少也有耳闻。据说唐门中多是一些行事乖张的古怪人物,向来为名门正派所不齿的。银幼真蹙着眉头,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追着舒恒不放。 木桐子很快为银幼真解了疑惑。 “门主对你青睐有加,几次三番邀你入我唐门,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时务,非要逼得我们师兄妹几人满世界追你,何必呢……”木桐子的黑嘴唇上下翻动,可以看得见里面同样漆黑的牙齿。 舒恒此人,惊才绝艳,智力超群。如为我所用,必将成为我唐门中流砥柱,但若不能为我所用,他日若成为了其他人的左膀右臂,岂非是唐门的一大威胁。不能用之,便要除之……临走前门主说的话在木桐子脑海中响起。他先前不懂,门主为何要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夸口,但见舒恒方才一战,心里也不得不赞同门主的眼光。木桐子一向喜爱强者,本着爱才之心,又继续对油盐不进的舒恒游说道:“我亲自前来,可见唐门对你的诚意,你不如考虑看看。” 舒恒的桃花眼半开半阖,侧着身子懒懒地坐在地上,他还饶有兴致的拽了地上一根草芯,叼在嘴里道:“愿意又怎样,不愿意,又怎样?” “愿意,从此在唐门飞黄腾达,财富美人、地位权势,应有尽有。不愿意么……”木桐子看了一眼银幼真,桀桀笑了几声:“不愿意的话,你和这位小娘子都只能去见阎王了。” 舒恒嚼着草芯,眯了眯眼:“你未必是我对手。” 木桐子点头:“不错,但那是在你没有中毒的情况下。” 他中毒了?!银幼真瞪大眼睛,看着脸色冷峻下来的舒恒,怪不得,怪不得他先前让自己跑掉。若论武功,在场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但如果是中了唐门的毒药,舒恒就没了必胜的把握。银幼真含了含嘴里的药丸,舌尖一片沁凉。她忽然想到,这个药丸难道是抵抗毒药的?舒恒先前把保命的药丸给了自己,所以才中了对方的毒? 木桐子见一旁银幼真满脸震惊的模样,厚厚的黑唇差点咧到耳后根,双眼流露出得意之色,又对舒恒道:“舒小子,如果我没有猜错,此刻你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力了,你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舒恒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眼底覆上一层浓浓的寒霜,木桐子见他这幅样子,更是信心满满。他走到银幼真旁边,捏住她的下巴,从她嘴里抠出药丸,又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水,逼着银幼真灌了下去。 舒恒冷眼看着木桐子,木桐子点开了银幼真的穴道,银幼真一跪地就猛抠嗓子,只想把刚刚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一旁的火凤凰一边咳血,一边狂笑:“舒恒!这瓶毒药本来是我为你特意调制的,现在用在这婊子身上,也算用的其所。” 舒恒冷着眉眼,眼里的怒气从黝黑的眸子里面四散开来,木桐子在一旁拍着掌,眉飞色舞。这毒药是火凤凰的得意之作,名曰“色如春晓”。 这药妙就妙在,它既是毒药,也是春药。中毒者必须与人交合上三天三夜,否则淫毒伤身,先是伤及内脏,然后是大脑,最后是四肢。交合的不及时,就算解了毒,也可能成为一个残废,一个傻子。 木桐子把此药的效用给两人讲了一遍。“现下你动弹不得,能够为这小娘子解毒的只有我木桐子了……”木桐子望着银幼真的雪肤红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南疆的女子普遍粗野,蜀中的女子一向泼辣,倒是面前这个鲜嫩欲滴、温婉如水的小娘子对胃口,木桐子俯身,将银幼真的头发一把提起。 “你的下面,让人插进去过没有?”木桐子的目光暧昧地在银幼真的下体逡巡,他靠近的时候,嘴里散发出一股腥臭的腐败味,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一般,熏得银幼真连连干呕了几声。 舒恒闭上眼睛,几滴冷汗顺着他尖细的下巴滴落。木桐子一边看着舒恒,张开漆黑的嘴唇在银幼真的粉腮上撮弄一口,口水声滋滋作响。 每一声都是煎熬。 舒恒艰难的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嘶哑:“我同意。” 木桐子闻言睁大双眼,瞧了瞧手里的小女子,仿佛还不太相信能这么快就让舒恒屈服。他阴阳怪气地斜舒恒一眼:“现在同意了?” “同意了,你马上替她解毒。” “晚了!”木桐子笑一声,舒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旁的火凤凰露出恶毒的笑容:“这色如春晓根本就没有解药,师兄若不插入这小贱人,恐怕一会儿她就会受内脏溃烂之苦,你若想救她,就只能求师兄肏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银幼真跪坐在地,长长的黑发凌乱的垂在地上,五脏六腑如同有人拿刀子在刮,她不想发出一点声音,然而身体突破了她的个人意志,太疼了,她听见自己嘴里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呻吟。木桐子笑嘻嘻将银幼真揽到怀里,把手伸进了她的领口,粗大的手指张开握住了她的乳肉。入手软玉般滑腻,叫人停不下手来。木桐子先前只是为了教训舒恒,此刻看小美人痛的香汗淋漓,胯下肉棒却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在疼痛中性欲高涨,是他木桐子一直以来的爱好。 他迫不及待的撕开她的衣领,露出里面藕色的肚兜,少女的躯体弱不胜衣,锁骨平直纤细,肩头圆润如玉,木桐子看的两眼发直,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隔着肚兜,他张开黑色大嘴吸住了她的奶头,一边享受着银幼真嘴里的痛吟声,一边把她的屁股往自己的肉棒那里狂按。 一旁闭着眼睛的舒恒突然睁开双眼。 他等的就是此刻!方才休息的时候,他暗中调动全身内力运至左手,右手的虎口裂开,全然脱力,然而木桐子不知道是,舒恒实际上是个左撇子。一柄匕首闪电般飞出,包含着其主人千钧之力,火凤凰刚刚张开嘴巴提醒,“小心!!” 只是她的声音还未传出,那把匕首已经贯穿了木桐子的脖子,力道之大竟直接射出他肉身,直直地插入银幼真旁边的地面,但凡她方才挪动一公分,那柄匕首便会连带着插入她脸上,也许是上天庇佑,银幼真只堪堪被削去一截头发。木桐子的血迹喷射到她身上,银幼真蜷缩着身体,迷糊之间闻到了舒恒身上的冷香和血腥味,她感觉到舒恒在抱着自己。 “送我去清州……”她咬着牙,十指紧紧的抓着舒恒胸前的衣襟。 舒恒愣了愣,浓黑的长睫微微下垂,遮盖住眼底的黯然。 银幼真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好,我送你去清州。” 下一章吃肉!!!!!想不想看舒恒发情的样子,咩哈哈哈 -- ròùShùwù.Xyz 江中交合H 二十里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银幼真的身体实在经不住车马狂飙,幸好白云县到清州还被一条江水贯通,水路走起来又快又稳。舒恒划着一艘小船,随着江水往清州而去。 傍晚时分,天上下起了急雨。舒恒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他的左右手皆是血泡,加上先前伤势,早已疼的麻木,但他一声不吭,只拼命地划着浆,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银幼真先开始觉得内脏疼,现下觉得又疼,又痒。身上疼,下面痒。冷汗随着身体的燥热渐渐成了热汗,痛的将唇咬出了血,然而脸色却是酡红的,像醉了酒的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媚人的粉,当真是色若春晓。她难耐的发出哼叫,两条玉腿自发的磨蹭起来,两腿之间似乎空虚的令人心慌,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往自己的下面抠去,想去缓解那股痒意。 在船头的舒恒背脊挺直,听得身后一声一声猫儿似的呻吟,千娇百媚,柔弱无骨。 舒恒的黑发湿透了,裹挟着他,衣服渗水之后粘在身上,十分不好过。风声雨声,他都听不分明,耳边只有她的啼哭之声,在脑海中放大了,震耳欲聋。 忽然,他手一扬,两片无辜的木浆掉进水里,舒恒抹了一把脸上水渍,他起身进了船舱。 银幼真的嘴角渗出了血丝,她睁开迷蒙的眼睛,见全身湿漉漉的舒恒在自己面前。银幼真的眼泪流了出来,焦急的问道:“到了吗?我们到清州了吗?” 舒恒摇了摇头,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向了她的腰带。银幼真不明所以地瞪大眼,气若游丝道:“舒恒,你在干什么……”舒恒手上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银幼真心下慌了,按住他宽衣解带的手,咬着唇道:“不行的……” 她自以为是言辞拒绝,但是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上去媚眼如丝,不像拒绝舒恒,倒像是邀约似的。但舒恒内心知道,她确实是抗拒的。她想要她喜欢的人救她,所以拼了命也想捱到清州,周怀安必定会为她解毒。 那再然后呢? 舒恒已经脱了她的外衫,藕粉色的肚兜可怜兮兮的,被他一手扯开丢入船舱的一角。莹白圆润的胸脯暴露在他眼前,胸前两点红豆硬硬的站立着,舒恒抿了抿干裂的唇,手指轻捏住银幼真小巧的下巴,她的身体太热,舒恒的手指冰凉,激的银幼真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的手软绵绵的抓住他湿漉漉的辫子,舒恒不容她拒绝,俯身和她亲嘴。他的气息是浓烈的,冷香味沁人心脾。略带冰冷的唇瓣舔弄着她的粉唇,趁着她呻吟的时候,舌头狡猾地撬开了她的牙关,他又凶又急,舌头裹着她的舌头,吸的银幼真舌根发麻,两人津液交换,一缕银丝顺着银幼真的嘴角流下。 银幼真被吻的神魂颠倒,他的身体渐渐火热了起来,他一边亲她,一边脱了自己的长衫,光裸带着湿意的胸膛和她的乳肉贴在一起,银幼真发出既痛苦又愉悦的呻吟,意志力在疯狂的拉扯她,眼泪朔朔的从眼角滑落下来,舒恒舔过她的泪,与她十指交缠。 他知道她很痛苦,舒恒因她的痛苦而痛苦,但同时,他是快乐的。 身体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内疚,他舔过她的玉颈,又游移到她的玉乳前,张嘴轻轻的衔住乳肉,舌头用力的顶弄红珍珠似的乳头。银幼真娇喘着,魂飞天外不知何处。舒恒趁她迷蒙之际,脱下了她仅剩的亵裤。少女的那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的毛发不多,但形状分布的很好,他其实是第一次看女儿家的私处,长睫微微颤动。银幼真感觉到舒恒挺直的鼻梁撞到自己私处,吓了一跳,舒恒抬起头来,波光滟潋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伸出舌头朝她粉色的阴户舔了舔,银幼真的津液潺潺而流,舒恒的舌头灵活的钻入她的嫩肉里面,激的银幼真全身战栗,她用腿用力夹住他的脑袋,只想立刻把腿合拢上。 舒恒将她舔的泄了一回,嘴角挂着她的花汁,他顾不上擦,又撑在她的身体上方,两条长腿用力的将她的双腿挤向两边,迫使银幼真大喇喇的分开玉腿,银幼真感觉到他坚硬的肉棒微微挤开她的两瓣穴肉,终于忍不住啼哭起来。 “不要……求你……不要……” 舒恒闻言,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身下涨裂的快要爆炸,他的那处已经挤开了她的幽穴。只要他稍稍用力,这只小兔子就是他的了,然而他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最终他抽离了开来,替她把身下的液体擦掉,又将她的衣服穿戴好,“我送你去找周怀安。” -- 清州城内H 清州郡守府位于清州城东南方向,三进制的宅院,碧瓦朱甍,在清州城内是很显眼的建筑,舒恒几乎没费什么力便打听到了位置。 舒恒到郡守府上的时候,周怀安正穿着劲装在后院练剑,他虽然是个文官,但自幼喜爱舞刀弄剑,九岁那年,身为大理寺卿的父亲给他找了一位武学宗师,周怀安每日除了苦读,便是跟着自己的师傅勤练武艺。十几年如一日,现如今他的剑术跟轻功都已略有所成,当初在都城临安,他在各个世家子弟当中,其武学造诣也是排子啊前几名的。所以当舒恒悄无声息地的出现在墙头的时候,周怀安瞬间就惊出了一声冷汗。他对于眼前这位黑衣少年的到来毫无察觉,如果他刚才对自己动手的话,那他早已经死了一万遍了。 周怀安心知此人是高手,于是收了剑,冲他抱拳笑道:“不知是哪位少侠造访下官府邸?” 舒恒居高临下的打量他,沙哑着嗓子开门见山:“我要你跟我走一趟。” 周怀安脸上愣了愣,捏紧了手上剑柄,迟疑道:“你我见过面吗?” 舒恒不说话了,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一个是穿着黑衣,周身冷峻的美艳少年,一个是穿着青衣,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林眉在远处就瞧见了,于是她快步走了过去。 “安郎。”一声黄鹂般的娇语突然传了过来,穿着浅紫色衣衫的少女从中庭廊庑走了出来,手上端着托盘,呈着一只白粉花枝的瓷碗,里头晃荡着清甜的百合莲子羹,显然是给周怀安送吃食来的。少女踱步到周怀安身旁,侧目观察墙头上芝兰玉树的小郎君。 舒恒的桃花眼冷冷的觑她一眼,他不过是极其寻常的打量一眼,奈何桃花眼天生波光滟潋、引人遐想,少女瞬间红了脸。周怀安对少女温和一笑,从她手里拿起莲子羹,少女忙用托盘掩盖住脸上的飞霞之色,小声凑近他道:“三郎,这位是……”她说话时虽然是对着周怀安,但杏仁眼却是紧紧地看着舒恒,那眼里仿佛生了小钩子似的,横波婉转,肆意风流。 舒恒心下冷哼一声,一把跃下墙头,周怀安将紫衣女子掩在身后,满脸肃然:“不知阁下找周某何事?还请直言。” 舒恒见他对紫衣女子保护欲满满的样子,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周怀安,这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 他问的直白,周怀安闻言一愣,蹙了蹙眉,嘴里却极快速地回答:“这位是周某的未婚妻林眉,少侠认得我?” 未婚妻?舒恒沉默了,他垂了垂睫毛,眼里头生出一股戾气,周怀安直觉地感觉到了危险,一把推开林眉道:“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舒恒已经出手,周怀安运足内力,与其对了一掌,两掌相对,周怀安只听得自己右臂发出格格脆响,一股可怕的剧痛传来,待他往后退了几步还没站稳之际,舒恒已频频出手,招招都是杀招!周怀安心惊胆战地一边狼狈招架,一边急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周某与你无冤无仇……” “她真是瞎了眼,竟然把你这种人放在心上。”舒恒满脸的不屑之色,他本来是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周怀安闻言却心跳漏了一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真儿,你是真儿派来的吗?” 舒恒一脚将周怀安踹翻在地,磅礴的怒气从他周身散出,周怀安满脸的震惊之色,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只是紧盯着舒恒,追问道:“是不是真儿她……” “放开周大人!”一声怒吼传来打断了周怀安的问话,府上的官兵迅速围拢了过来,一排卫兵举着弓弩对准了舒恒,带头的官兵疾言厉色地对着舒恒道:“大胆狂徒!放开大人!” 舒恒红唇微扬,对着众人狡黠一笑。“放开他?可以。”话音刚落,舒恒右手抽出腰间匕首,刀锋在手中旋了个窝,他恶狠狠地朝周怀安的小指刺了下去。 周怀安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断指处喷射出来,一旁的卫兵都呆住了,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黑衣少年竟会如此的穷凶极恶。舒恒一脚踢开疼到满脸扭曲的周怀安,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黑发在空中一扬,瞬间便没了踪影…… 疼!银幼真蜷缩着,四肢百骸,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闭着眼,鲜血从口里喷射,血落回到脸上,是滚烫滚烫的……身下的液体倾巢而出,银幼真两腿绞着被子,手指在自己的穴肉里面搅弄着,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三郎……”她哀声的叫,意识模模糊糊的,突然,她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体抱住了她。 这个怀抱是无比坚定的,仿佛是在汪洋中漂泊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一片孤舟的银幼真再也按捺不住,就着嘴里的血将他按倒在床上,嘴唇贴紧了他的唇,她尽力的把身子与对方的融为一体,那人喘息着,好像再也克制不住似的,更为猛烈地回亲她。 衣服不知是什么时候褪尽的,那人的手指伸到了她的蜜穴之中,时轻时重地搅弄着,银幼真抽搐着泄了出来,溅了他满手的汁液。 舒恒把手放入嘴里舔弄,坚硬如铁的肉棒在她泥泞的洞口研磨着,他在银幼真耳边哑着嗓子问道:“你要我进来吗?” 银幼真咬着唇不说话,只能求助似的看着舒恒,她虽然意识模糊,但身为女子的矜持还是在的,她觉得自己不能说想要,实际上她想要的几乎要发疯了,她想要他进来,狠狠的贯穿自己。舒恒见她眼角眉梢都是粉红色,连带着眼泪都是惹人怜爱的,心下柔软,安抚性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身下坚硬的肉棒微微挤开她的两瓣嫩肉。 “看着我。”舒恒用力地看着她,唤醒她模糊的意识。双目对视,银幼真看到他黑的惊人的眼眸,里面有一些复杂的,以她现在这个浑浊不堪的脑袋没办法理清楚的东西。“叫我的名字。”舒恒命令道,银幼真张开嘴,娇声叫他:“舒恒?”舒恒满足的笑了出来,腰身用力,滚烫的肉棒缓慢而坚定的进入了她。实际上相比于身体的痛,身下的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银幼真只觉得身下无尽的空虚突然得到了满足。然而不够,还远远不够。舒恒仿佛懂她,他开始狠狠地顶弄她。她太紧致了,穿透那张薄膜之后,舒恒只觉下体被无数张温暖的小嘴含着,啃噬着。淫液混合着淫液,又暖又滑,热汗随着他的动作滴落,滴到银幼真的脸上。舒恒是想怜惜她的,但是真正进入了她之后,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他抱起她,结实的双臂托着她的臀瓣,看她的嫣红吞没他的坚硬,内心控制不住的欢喜。 银幼真在舒恒的身上如一片落叶般沉浮,娇着嗓子发出淫叫,舒恒的手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樱唇,银幼真不管,一丝丝的浪叫声从他手下倾泻出来。 他身下那根东西顶的又深又急,银幼真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见两人的毛发都被淫液打湿了,只好害羞地搂住他的脖子,垂着头不敢去看。 银幼真被折腾的翻来覆去,舒恒在这件事上很有些天赋,不知操弄了几回,银幼真从昏睡中醒来,看见身下一条粉色狰狞的肉棒,在她身下快速进出,撑在她身体上方的小郎君目光灼灼,不知疲倦,发梢随着他的动作在她脸上拂过,银幼真似哭似笑地呻吟:“我,我不行了呀……” 舒恒无辜地看着她:“解毒。” “……” 终于在她背上皮都磨破了,感觉到火辣辣的痛意的时候,舒恒流着汗在她体内尽数射了出来。习武之人体力太可怕了……银幼真心里刚下了个结论,身体便立刻又昏睡了过去。 -- 采买衣裳 一场秋雨一场寒,舒恒给银幼真买了几身御寒的衣服。银幼真换了新买的水仙色的交领大襟,盘扣上坠了粉色碧玺的十八子手串,下面配了同色系的丁香花纹样的马面裙。头发松垮垮的用一个小银环拢在脑后,反正梳好的发髻在床上会被弄得乱七八糟,索性不梳了随它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银幼真不回头,只托着下巴盯着大开的窗户,这家客栈开在江边上,外头是绿莹莹的江水,江面上偶有路过的船只,只是今天下了雨,雨蒙蒙的阻隔了视线,但那也不耽误她看着江面发呆。 一双有力的手绕过来搂住了她,直接将她抱上了桌,银幼真瞪大眼看着面前的人:“还来啊?”她想说她着实吃不消了,整整做了三天,她都记不清做了多少次,下面的穴肉红肿不堪,火辣辣的,她连嘘嘘的时候都疼的龇牙咧嘴的。 舒恒把她的裙子推到小腹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开盖之后传出一股清凉的药油味儿,他拿手指挑了一块药膏子,往银幼真的软肉那里轻轻的抹。 “给你上药。”舒恒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银幼真一边舒服的小声吸气,一边问他:“我这毒算是解了吧。” “嗯。” 银幼真不说话了,舒恒看了看她,气氛一时间有些冷。舒恒心里有一些不安,三日来的缠绵,他们的身体无比的契合,她身体的里里外外,他都爱不释手,他喜欢她在自己身下委委屈屈全心依赖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魂不守舍,虽然近在眼前,但心却离得很远的样子。 舒恒上完药,替银幼真拉好裙摆,轻叹一口气,把她拉到怀里。“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银幼真抱住舒恒的腰,想了想,开口道:“你去找过周三郎么?” “嗯。”舒恒抿了抿唇,虽然知道她必定要问这个问题,但是她真的开口说出那个名字,舒恒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 “他……不愿意来救我么?”银幼真的语气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好似在谈论今日天气好不好这样的话题。 舒恒看她这样,不觉有些心疼,嗓音略带几分沙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去的时候,他不在郡守府内。”他轻而易举的撒了谎。与其让她知道周怀安已经有了别人,不如就让她认定这是彼此的错过。 银幼真眼眸垂了下来,扯了扯嘴角道:“这大概就是命运罢。” 舒恒不知道说点什么,只能越发紧紧的搂住她。他其实不是个善于安慰人的人,平时嘴巴不饶人的时候多了去了。如果不是遇见她,他可能自己也不晓得,内心会有如此柔软的时候。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或许周怀安这个名字,还会在她心里存在上一段时间,但是舒恒内心是有信心的,小兔子终会发现,他才是她的命运。舒恒扬了扬嘴角,又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银幼真开心了点,笑着仰头看他:“好呀。” 舒恒给银幼真围上一件厚厚的披风,又撑了一把油纸伞,两人一并出了客栈。 走了一段青石板路,过了一道石拱桥,再穿街走巷一圈,就到了清州城内热闹的主街道了,清州城比上个白云城要大的多,银幼真东逛逛西走走,买了些胭脂水粉,看见对门有家成衣铺子,铺面大,门前挂着鸡翅木的门匾,上面用白漆写着孔家成衣铺,银幼真眼睛一亮,拉着舒恒去买衣裳。 孔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一看来了两位碧玉做的人儿,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了,忙冲到门口笑脸相迎“两位……” 银幼真在孔掌柜的话未说完之际,赶忙冲舒恒大声叫了一句:“相公!” 孔掌柜的被这声吼的噎住,满脸吃惊地打量了舒恒一眼又一眼,终于把姑娘二字吞回肚子里,笑呵呵道:“这位小娘子是买给自己穿,还是买给相公穿?” 银幼真道:“帮相公买,要面料厚些的。” 孔掌柜忙点头:“有的有的,小娘子随我这边挑来。” 银幼真挑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舒恒爱穿黑色长衫,脖颈下的盘扣系到最后一颗,饶是如此还是露出一截白皙的长颈,他的皮肤太白了,男生女相,眉目华丽过于美艳,黑色衬的他更白,银幼真看了看手里月白的衣衫,脑海中幻想舒恒穿白衣的样子,应当是芝兰玉树、面如冠玉的翩翩儿郎的模样。 她美滋滋地回头,见舒恒用手捂着脸背过身,再一看,连脖颈上的皮肤都有点发红。 她不明所以地探出脑袋问他:“你怎么了?” 舒恒轻咳一声:“没什么。” 银幼真才不信,突然,她福至心灵,玩心大起,又对着舒恒轻轻喊了一句:“相公……” 舒恒浑身一震,像一只被人撸舒服的猫咪,身上的毛毛都竖起了,他的眼睛左右乱看,就是不敢和银幼真对视。银幼真捂了嘴偷笑,她见惯了舒恒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再看他现下这幅慌里慌张的样子,简直不能想象。 就在她以为舒恒会默默的让这茬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舒恒嘴里轻不可闻的回了一句:“嗯……” 银幼真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的脸发起烫来,不由自主地想起先前两人缠绵的时候,她慌里慌张的把衣服丢给舒恒:“你,你试试这件。” 舒恒拿了衣服,皱了皱眉头道:“白色不耐脏。” “……”银幼真咬着银牙,“快去!” 舒恒无奈的撇了撇嘴,拿着衣服去了里间。孔掌柜的乐呵呵地看着这对年轻夫妻打情骂俏,随口道:“新婚吧这是?看小娘子跟夫君感情甚好。” 银幼真垂了眼睛不说话,孔掌柜的当她是小姑娘家羞怯,也就没再继续话题。两人等了一会儿,舒恒换了衣服出来,孔掌柜的眼睛瞪圆了,围着舒恒直打转:“哎呀,小郎君这,这简直是世家公子,玉树临风,若是还没成亲,不定要多少女子相思成灾啊!” 舒恒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看了看银幼真,银幼真面露惊艳之色,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好看!”她倒不是恭维他,全是因为他自身骨架条件好,宽肩劲腰长腿,穿黑衣的时候是冷艳之色,穿白衣的时候人变得稍微柔和了,就像掌柜的说的,世家公子,玉树临风。银幼真很满意的点头,舒恒抿嘴掏腰包:“就要这件。” 两人在外头吃了饭,又一并撑了伞回客栈。银幼真出去一趟,又累又乏,舒恒替她解了衣袍,她乖乖的伏在被窝里睡了。睡到半夜,她又醒了。感觉到某人搭在腰间的手,银幼真翻了个身,借着房里微亮的烛光,面对面看着熟睡中的舒恒。 舒恒:作者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路人都把我认成女的? 吃包子:哦豁,这个不能怪我呀,谁让你长得男生女相。 舒恒冷笑:看来这个梗是过不过去了是吧。 吃包子:看心情吧。 (舒恒抽出腰间匕首) 吃包子“噗通”一声跪下:少侠别冲动!下一章让你吃肉呀! 舒恒收起匕首:哼 -- 勾引郎君H 眼前这个人,相识没有多久,却成了和她最亲密的人。 银幼真伸手描绘舒恒的的五官线条,玉指沿着他饱满的额头蜿蜒而下,划过挺直的鼻梁,饱满的红唇,目光逡巡到舒恒盖着被子的躯体,再一路向下,银幼真忽然发现,他身下一团凸起,直直的顶起被面,支起一个小帐篷。 银幼真好奇了,他明明睡着了呀。难道男子睡着的时候,身下那根东西也会自己翘起?银幼真一向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她见舒恒眉目舒展,呼吸绵长,大眼睛转了转,整个人像一尾灵活的小鱼,钻进了被子里面。她轻手轻脚的来到舒恒腰间,果然见那处呈一柱擎天的模样,顶的亵裤都快涨裂了。银幼真一只手肘支在床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摸亵裤的带子,黑暗里她的大眼睛闪烁着亮光,像是偶然间发现了一个珍宝。 别看她和舒恒已经肌肤相亲了多次,实际上做的时候她压根不敢细看舒恒的阴茎长什么模样。名门贵女在出嫁之前,都是由其母将春宫图放在其出嫁的箱子里,俗称“压箱底”,一并当做嫁妆带去男方家。女方自己关起门来看看,照虎画猫,大煜朝的男子成婚都比较早,成婚前通常都有通房丫头,是以男子一般在这方面早就有了经验。银幼真想起先前舒恒的熟练模样,心里略略不痛快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对舒恒一无所知。 他是哪里人,家中做什么的,他的武功为何这般高,是否婚配,他的经验哪里来的?!……银幼真胡思乱想着,呼吸都急促起来,手下愤愤的将舒恒的亵裤拉了下来。 一根粉粉的肉茎弹了出来,差点弹到银幼真脸上,银幼真红着脸,将被子掀开一个洞,借着透过来的烛光,打量起它来。毛发很多,黑而浓密,跟舒恒秀气的长相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他的肉茎长的很漂亮,颜色粉嫩,气味好闻,银幼真凑上去闻了闻,很干净的味道,还带了一丝冷香味,跟舒恒身上的味道一样。银幼真伸手比划了一下,不知是她的手太小,还是舒恒的肉茎太粗大,她一只手画圈完全圈不过来,肉棒上分布着一些微微凸起的经络,看着很有些凶猛。银幼真微微吞了吞口水,很有些惊奇这么大的尺寸是怎么进入自己身体的……顶端是蘑菇状的,当中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从里头吐出一些晶莹的液体,银幼真伸出手沾了一丝丝淫液,放进自己嘴里,没什么味道。想了想,她伸出丁香小舌,凑到肉棒的马眼处,舔了一口。 躺着装睡的舒恒闷哼一声,极力控制自己发出声响,额角上的青筋蹦了出来,显示出主人正在和自己的欲望疯狂对抗。他放慢呼吸,口中默念日常的练功口诀。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等这只小兔子自己跳进坑来,绝不能让她受惊……黑暗中舒恒的桃花眼氤氲着雾气。被窝里正在仔细钻研的银幼真毫无察觉,方才舔了一口,肉棒倏忽变得更坚硬了,那道小口子收缩着,吐出更多的液体来。银幼真觉得好玩,又张了张嘴,把蘑菇头含了进去。 喏……银幼真艰难的吞了吞蘑菇头,她的嘴巴小了点,吞了一个蘑菇头两腮就酸了,嘴里控制不住的分泌了津液,小舌头无处安放,她先把舌头挪到了左边,感觉不太舒服,肉棒挤的舌头无处可藏,于是又把舌肉挪到了右边,一来一去,就像在舔弄肉棒。嘴里的肉棒猛烈的跳了跳,银幼真吓了一跳,好似它有自己的意志,很喜欢很兴奋似的。银幼真福至心灵,干脆把肉棒当做糖果一样舔了起来。 舒恒快要发疯了!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汗珠子细细的沁了出来,额角的头发丝沾在脸上,痒的不行,舒恒不敢用手拨开,修长的指骨用力的抓着床单,指节处咯咯作响。身下银幼真舔的合不拢嘴,津液顺着肉棒滴了下来,银幼真的鼻腔里发出细细的嘤咛之声,她感觉到自己身下流出了一股暖流,花穴空虚,急切的想要填满。她的小嘴慢慢的离开肉棒,大着胆子把下半身的被子掀开了,睫毛紧张的颤动,偷瞄了一眼舒恒,还在熟睡中。银幼真咬了咬唇,自己脱下了亵裤,花心处果然黏糊糊的,裤子离体的时候下面的淫液拉出了几根银丝。银幼真扶着肉棒,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两腿分开,花心对着肉棒,液体润滑,毫无障碍的一坐到底……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幸好捂住了嘴,声音不算大。肉棒插入的时候,身下的舒恒似乎动了一下,银幼真不敢轻举妄动,待观察了一番舒恒还没有醒的迹象,她便放心大胆的偷笑了一下。谁知,笑完之后就悲剧了。身下的小郎君眼睛“唰”的睁开了,几乎是瞬间,他敏捷的翻身而起,银幼真还没反应过来,头昏脑涨的就被压在了身下,舒恒压着她的躯体,抓着她刚刚作恶的双手举过头顶。银幼真大惊失色,瞪着小鹿似的双眼说不出话来。 舒恒嘴角一挑,笑的甚是邪恶,银幼真又羞又气:“你居然装睡!” 舒恒实在是爱极了她这番小女儿情态,重重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银幼真感觉他插在自己穴内的肉棒又胀大的了几分,不由地红着脸扭了扭下体。“快放开我。” 舒恒挑了挑眉毛,“不放。”一边说一边下体故意重重的顶了她一下,银幼真控制不住的呻吟了一声。完了完了,银幼真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实在太舒服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叫的好浪。舒恒不给她害羞的时间,“想要的话就告诉我,不用这样偷偷的。”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她的里衣,鹦哥绿的丝绸肚兜,包裹着圆润饱满的胸脯。银幼真红着脸给自己解释:“谁说我想要了?!我只是好奇罢了。” “哦?”舒恒的牙齿咬住了肚兜带子,一抽一拉,肚兜便松垮垮的掉在边上。两只洁白的绵乳暴露出来,胸口处的爱心越发红的滴血似的,舒恒的舌头用力的裹住那颗爱心,用力的吸吮起来,银幼真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颤声道:“你要干嘛……”舒恒把那颗爱心吸的充血:“看,颜色更鲜亮了。”银幼真低头去看,果然见那处坠着亮晶晶的口水,越发的鲜艳欲滴。她还在看自己的胎记,那厢舒恒已经开始抽插,肉棒稍稍褪出去一点,还没等银幼真做好心理准备,就凶狠地又顶了进来。银幼真被他顶的说不出话来,舒恒的肉棒挤开了她的肉糜,她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他阴茎上的青筋脉络,方才细细看过的蘑菇头正剐蹭着花穴里的软肉,一进一出的,里头的汁水被肉棒带了出来。 舒恒满头是汗,她紧致的小逼挤得他的肉棒几番想射,他贴着银幼真的侧脸,听她似乎似笑的求饶:“舒恒……慢一点……” 舒恒咬牙切齿,抄过她的一条玉腿跨在自己腰间,银幼真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自发的将另一条腿也盘了过来,两条长腿圈住舒恒劲瘦的腰身。舒恒一边重重的抽插一边用手摸向两人交合的地方,银幼真觉得身下一块嫩肉中的嫩肉被他的手摸到了,浑身一个机灵。“别摸……” 舒恒不肯依她,坏心眼的摸到那颗小珍珠,身下大力的顶弄,手指不停的抚摸那颗珍珠,银幼真受不住了,眼睛雾蒙蒙的沁了泪水,又紧张又难过,只能更用力的夹紧舒恒。舒恒粗重的喘息,挺直的鼻尖上也都是细密的汗珠子,咬着牙:“你要绞死我了。” 银幼真身上烫的厉害,两眼凝视舒恒情欲中的脸。见他莹白的脸上全都是汗水,桃花眼半开半阖的,秀挺的脖子上都涨出了青筋,她又起了坏心思,身下有意识的跟着舒恒的动作,他的肉棒褪出去,她就放松自己的穴肉,他的肉棒捅进来,她就收紧自己的花穴,一来一回的绞杀之下,舒恒发了狠,把银幼真干的一直向上滑,身下都是噗嗤噗嗤的抽插声,银幼真的脑袋撞上了床头木板,下一秒舒恒便伸了手挡住了木板,他在欲望里仍记得护住她。 银幼真心下笑了笑,凑在舒恒的耳边娇声娇气的勾引他:“你快要干死我了。用力,再用力一点。” 舒恒听得眼珠都泛红了,身下停顿了一下,长发凌乱的散落下来,小郎君嘴角飞起一抹邪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银幼真顿时有一种自己挖坑跳了进去的感觉。过了半个时辰,银幼真嗓子都喊哑了,哭着求到:“不,不要了……” 身上的小郎君将她一条腿抄在肩上,下体不停耸动,双目猩红。 “干你……”舒恒薄薄的红唇无情的吐出两个字。 银幼真好后悔,平生肉肉拿去!没吃饭赶出来的嘤嘤嘤,小可爱们记得打赏珠珠啊,萌新大大木有粉,只能靠珠珠增加曝光量,扁嘴可怜的吃包子君留。 -- 疑窦丛生 怀里的人睡过去了,舒恒理了理银幼真的鬓发,又将她圈在怀里,他搂的紧了,睡梦中的银幼真稍稍皱了皱眉,舒恒赶忙拉开一点距离,她便安稳了,又满足的睡过去。 舒恒睡不着,他在心里暗暗的筹划,两个人的将来。 本来只想得过且过的,他天性爱自由,自从父母去世,他一直居无定所,那个人曾几番以义父子的名义要他留在身边,以帮助他巩固权势和地位,他不想,也不愿意跟那个人撕破脸,于是便两袖空空的跑出来闯江湖。但现在有了她,就不一样了。舒恒低头看着少女,脸上露出罕见的柔和表情。她是尊贵的郡主,娇生惯养,他不能带着她风餐露宿的闯荡江湖,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但是他不能这么自私的要求她留在自己身边。她的母亲是大煜朝赫赫有名的荣安长公主,她的家不在浴血奋战的红尘世俗,她始终是要回到权力巅峰的皇宫去的。那么他呢…… 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过,但舒恒心里知道,如果他只是个平民,是个土匪,那么他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阶级这种东西,曾经舒恒从来不会正眼去瞧的东西,此刻却像一道天堑横跨在两人面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爱美人,厌弃权势,但是,如果得到美人的必经之路是获得权势,那么他舒恒,去抢权夺势又有何妨?! 黑暗中,小郎君虔诚地轻吻了少女的面颊,终于沉沉的睡过去。银幼真不晓得,这个夜晚,某人为她决心抛弃曾经的一切,包括他平生最爱的自由。如果她知道,也许她就不会如此轻易的不告而别。 晨光微熹,郡守府掩盖在白蒙蒙的晨雾里,少女纤细的身影站在郡守府门外,看着重重院墙发呆。门房张伯恰好打着哈欠开了大门,一眼看到外头站着的少女,不由的愣住了,两手拢在衣袖里,一脸好奇道:“姑娘找谁?” 少女好似如梦初醒似的,笑了笑道:“请问郡守是否居于此处?” 张伯点点头:“正是,门匾上不写着呢么,郡守府。” 少女低头思索了一下,抿着唇道:“麻烦您帮我带个话给郡守大人,就说,那方绣着兰花竹子的手帕,请他烧了吧。” 张伯挠挠头皮,见这姑娘举手投足之间都不像一般人家,以为她是郡守的相熟,张嘴道:“郡守最近遭贼人害了,现下还在府里养伤哩……” “你说什么?”少女闻言脸上显现出错愕的表情,紧张道:“他受伤了?伤了哪里?要不要紧……是谁,是谁伤了他。” 张伯见四下无人,小声道:“这事儿我也是听府上衙差说的,五日前一个黑衣少年跑郡守府来了,二话不说就把周大人的小拇指给砍断了。那血啊,滋滋直冒,整个清州城最好的大夫都被请来了……” 五日前,就是他们刚刚来清州的日子,是她求舒恒去找周怀安的日子。舒恒说过,周怀安那日不在府上的。 银幼真脑中嗡嗡作响,张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可以说这个事,嘴上越发的没起门把来,银幼真强笑着打断他:“周大人被人害了,那个犯人呢?” “跑了呀!”张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你想想,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周大人的指,那身手绝不是一般人,搞不好是什么江湖人士也不一定。” “那怎的不见全城通缉凶犯?” 张伯一拍脑袋道:“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谁知道周大人中了什么邪啊,醒来之后告诫府里上下,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也不用追捕疑犯……我猜可能是周大人认识的人,搞不好是什么江湖组织派来的,这年头,当官的也怕不要命的,那些个江湖人……” 张伯还在眉飞色舞的絮叨,见银幼真惨白的脸色,不由担心道:“姑娘你没事儿吧,吓着了?” 银幼真道:“烦劳您,今晨就当我没有来过。方才让您带的话,也不用再跟周大人说。” “哦……哦……那”张伯瞧着这姑娘失魂落魄的背影,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银幼真捂着胸口,感觉身上无力,她恍恍惚惚地走了一段路,发觉自己早已失了方向,进入一个陌生的窄巷。墙头上有细碎的脚步声掠过,几不可闻。 数十个黑衣人鬼魅般出现在窄巷里,银幼真脸色恍惚,连一声询问都发不出。 一阵清风吹过,巷子里的人家“吱呀”一声打开了门,阳光轻洒下来,准备倒夜香的婆娘见不远处闪着细细的光,不由地走上前去,只见地上丢着一串粉色碧玺串的十八子手串,瞬间眼前一亮,把手串揣进了自己兜里 -- ròùShùwù.Xyz 扪心自问 马车行驶在路上,司徒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勒住缰绳,骏马嘶吼一声,空中挥舞了几下蹄子,便乖巧的停了下来。其余人见司徒意勒马,也都忙不迭地停下来。 暗卫队已经策马狂奔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司徒意想着,即使暗卫队能撑的下来,马车里那位贵主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若是磕了碰了累着了,回东宫之后,太子少不得要怪罪下来。整个皇宫都晓得,这位娉婷郡主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司徒意对这位未来的东宫之主丝毫不敢怠慢。见路边有人支了凉棚卖些吃食热茶,便有意让银幼真出来歇息一下。 银幼真出了马车,进了路边摊子,司徒意左看右看,自己动手取了一条毛巾给擦了擦座位和桌子,一行人坐了下来,银幼真自己单独一桌,其余暗卫围拢着坐在旁边。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圆脸汉子,正在一张方案上包着肉馅馄饨,见一行人入座,起身招呼着给众人倒了热茶,“客官吃点啥?咱们这有馄饨面条,黄酒也是有些的。” 司徒意看向银幼真,恭敬道:“贵主想吃些什么?” 银幼真面无表情,实际上她无甚胃口,但也不想给司徒意添麻烦,便道:“来碗面吧。” 司徒意吩咐老板:“十三碗面,再给我们的水囊里添些热水。”一锭银子摆上案头,老板喜滋滋的应和了,取了众人的水囊灌水去了。 银幼真看着灶边的老板娘忙活,大锅里水烧开了,咕咚咚翻滚着,一大把面条抖落开来,扔进锅里,老板娘取出碗碟给众人,小圆形的瓷碟,里头搁着红艳艳的辣椒酱,油放得很多,黄橙橙的。 “各位客官尝尝,俺们自家做的辣椒酱,配面条香着哩。”老板娘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对着众人道。 银幼真自己是不吃辣的,临安城的口味偏爱甜口,酱油下的重,先前几日在清州城内,舒恒带着她走街串巷的吃东西,银幼真才知道,原来舒恒吃东西喜辣,那羊肉面里面撒上红彤彤的辣椒片,银幼真看了就害怕,舒恒哄她吃了一小片,辣的她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气得半天没理睬他。 银幼真看着面前的辣椒酱,冷声道:“我不吃这个,拿走吧。” 老板娘闻言讪讪的,司徒意使了一个眼色,老板娘赶忙撤了辣椒酱碟子。司徒意埋头吃自己的面,这位贵主明显心不在焉的,但是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啊…… 银幼真搅弄了几口面,司徒意等人吃饭都有统一的时间规定,通常一盏茶的功夫解决饮食,一帮人吃完了等着她一个人,银幼真更不想吃了,搁了筷子道:“走吧。” 她登车入座,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左眼皮忽的跳了一下,银幼真用手摸了摸眼睛,心头越发的不安起来。旁边林间有大片飞鸟“扑朔”而起,连带着凄厉的鸟叫声。 司徒意从军多年,对于杀气有着最敏锐的直觉,破风之声袭来,司徒意瞳孔骤然缩紧,前方道路上,一黑衣少年倏忽出现,衣袂翻飞,手下长刀拖地,他黑黝黝的眸子凝视众人,司徒意和他对视的瞬间,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口水。 他的气势太过强悍,让司徒意想到大漠腹地的孤狼,即使看着年岁甚小,但一个人眼神中所蕴含的能量是藏不住的,司徒意有一瞬间的愣神。 风起,刀刃仿佛发出尖细的啸声。银幼真听到车外人马骚动,兵刃交接之声,心跳如擂鼓,是他!舒恒追来了! 指甲掐在车轸边缘,银幼真屈膝蜷缩起来。 舒恒怒极了,早晨当他醒来那刻,床畔空荡荡的,被子里连残存的余温都没有,他吓了一大跳,见银幼真的随身用具都在屋里,又觉得她可能是出去走走,他穿戴好衣服出门寻去,然而偌大的清州城,他搜寻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掘地三尺,竟然一无所获。 舒恒心急如焚,就待他欲闯入郡守府查看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串熟悉的粉色手串。 捡了手串的婆娘是郡守府上某个小厮的老婆,今日正好上府里给夫婿送饭。早晨捡了个好宝贝,这婆娘有心炫耀,挂在衣襟上吊着。在舒恒惊怒交加的逼问下,婆娘从一开始的否认到跪下磕头承认,说这是她在家门口捡的。 舒恒去了她所说的家门口,他知道她不会轻易的不告而别,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仇家掳去了。 银幼真不敢掀开车帘,她此行已走了一天一夜,她不敢想象舒恒是怎么样快马追来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跑死骏马追来,他或许以为,她是被人抓走的,但是银幼真清晰的知道,不是的,她是自愿走的。 她不想去问为何舒恒欺骗了她,她失了身子,可她毕竟活了下来,且没有舒恒,她早就死了。但心里终究是有了裂缝,脑海里不断有声音在回响,他骗了她!他还害了周三郎!她不断的在心里问自己,她真的了解舒恒吗?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终有一别 舒恒毕竟是舒恒,太子卫队拦不住他,几番回合之下,司徒意及其手下被杀的节节败退,司徒意晓得,此番若是郡主再度失踪,那他也不用回宫见太子了,株连九族也未可知。 一众人发了狂,对舒恒更是大力扑杀。 舒恒背上中了一刀,血染湿了黑衣,少年恍若未觉,终于跃入马车将人抱了出去,司徒意只见他抱着郡主飞身到马上,刀刃一拍,骏马嘶吼着飞奔出去。 “妈的,郡主若是被劫,我们全都得死!”司徒意狂抹一把脸上的血水,朝手下怒吼:“快追!” 马蹄狂奔,两侧道路飞快往后倒退,风声呼啸,银幼真被风灌的呼吸都喘不过来。发丝粘在脸上,舒恒单手将人搂紧,一边策马狂奔。 银幼真闻到熟悉的冷香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她忍不住抬眼看一眼他,小郎君苍白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水,唇瓣干裂起皮,眼下两道青黑,她的鼻头一酸,忍不住闭上眼,嘴里那句“放开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突然,胯下马儿发出一声嘶吼,舒恒一惊,抱着银幼真飞身而起,两名黑衣人拔地而起,刀刃带血,银幼真低头看他们的马匹,四肢都已被斩断。 司徒意等人已经迎头赶上,见前方来了一队黑衣人,忍不住松了口气,嘴角带出一丝笑意。 长公主的暗卫终于登场。 两队夹击,任是大罗神仙也难逃。 众人呈包围之势,将舒恒和银幼真困在中央。银幼真靠在舒恒身上,看到他腰上滴答而出的血液,忍不住颤声道:“别打了,你让我走吧。” 舒恒怔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小郎君摸了摸少女洁白的发带,浓黑的睫毛轻颤:“看来你知道周怀安的事情了。” 银幼真别过脸,努力憋住眼里的水汽,硬着声音道:“我不想再提了,就当我们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好一个一笔勾销。 如果他们没有遇见,如果她没有对昏迷中的他伸出援手,如果他不曾心软护送她来清州,如果她没有因此而中毒,也许他们不过是陌生人,一个殿宇高堂的深闺贵女,一个肆意江湖的自由少年。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但是,哪有什么如果?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他娘曾经说过,舒家的男人都是情种,心若交付出去,此生都不会改变。 舒恒忍住全身传来的阵阵寒意,知道她是误会了,努力挤出一丝哄劝的微笑,“你先不要说气话,待我忙完,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银幼真不说话,那厢司徒意等人见这少年居然是郡主的旧识,一时间面面相觑,司徒意不由对舒恒道:“若是旧相识,你想必知道贵人的身份,还不快快松手?” 舒恒冷冷地斜睨了司徒意一眼,司徒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又变成护犊子的孤狼,若是谁敢同他争抢,必定要被咬的支离破碎。 既然他不肯放人,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舒恒将银幼真驼到背上,银幼真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她不能看他继续战斗下去,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他怎么样都是输。 司徒意见状,当机立断抢身上前,拽住银幼真的胳膊欲抢夺过来,舒恒伸手去捞,一队人迅速欺身上前和舒恒缠斗起来,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马太多,舒恒眼睁睁看着银幼真被司徒意带走,手中刀刃激挡住众人兵器,一招横扫千军如卷席,他足尖一点,飞身而来。 银幼真只觉手心被少年寒湿的手抓住,她回头看了一眼。 舒恒只觉她向自己看来,眼里带着泪珠,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冷冰冰的寒意,是他从未见过的,为了一个周怀安,她是这么的憎恶自己? 心脏在一瞬间瑟缩起来,揪成一团,舒恒咽下口中血腥味,还未等他使力将银幼真夺过来,少女手指使力,从他手里挣脱开来…… 少年眼眶泛红,仍向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银幼真在一瞬间看到他脸上的震惊之色,眼泪终于疯狂的汹涌而出。 战斗间任何的失神都有可能令人丧命,舒恒那一瞬间的愣神,导致他后背又被砍了一剑。 银幼真失声尖叫:“不准动他!!!” 司徒意见郡主失态至此,忙向其他人递眼色。“快走,我们快走!谁都不许再动手,否则我杀他全家!!”银幼真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众人反应过来迅速收队上马,银幼真浑身发抖,她闭着双眼,泪水不断沁出眼眶。 她不敢再看舒恒,她怕一眼万年,就再也脱不得身。 银幼真咬着鲜血淋淋的唇,舒恒,就到此为止罢,从此山高水长,江湖不见。 -- 大煜太子 十二月,都城临安。 时值冬日,临安城是典型的江南气候,潮湿暖润。长公主府后花园内一众珍贵的花草被花匠呵护有加,这些人很有些本事。除去冬日开花的梅花、雪莲、月季乔木,竟还有三四月才开的垂丝海棠、国色牡丹,听婢女说,这反季开花的植物都得用竹篾子编成架子,再在这架子上头盖上丝帛,将花草移栽在其中,使其保持一定的暖度,方才花开不败。 银幼真携了侍女兰韵,在花草棚子里面穿梭。兰韵提着长柄竹篮,里头装了好些银幼真剪下来的鲜花。花草可入药、可泡茶、也可制胭脂或染衣裙,本来这些事都是侍女做的,银幼真回临安之后病来如山倒,在踏上缠绵数月有余,长公主急的无法,召了宫中御医来看,御医说这是车马劳顿心力耗竭导致的病症,开了诸多苦药方子,她每日喝药、睡觉,好不容易折腾好了,便心血来潮携侍女摘花来了。 “表妹……” 一声年轻男子的轻唤从棚外传来,兰韵瞪大了双眼,捂着嘴偷笑。太子又来了…… 太子银长恭,时年二十岁,自幼生的俊秀文雅,性子温润待人和善,银幼真虽然是郡主品级,但因为是地位尊崇的长公主之女,自幼出入皇宫频繁,和银长恭从小玩到大,可谓是青马竹马两小无猜。太子年岁已不小,东宫府上已有两位侧妃,但太子妃之位一直空悬,原因么,不言而喻。毕竟整个大煜朝都晓得太子心系娉婷郡主,只要银幼真点头,这太子妃之位,迟早的事情。 银幼真放下银剪子,从棚子里头走了出来。银长恭一身明黄色锦缎常服,玉冠束发,站在玫红的月季旁,俊雅的脸上带着浅笑,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表哥,你怎又来了?”银幼真穿着霜白流云纹长袖襦裙,外罩一件绯红褙子,未施粉黛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病后初愈的苍白之色,她只松松绾了一个坠马髻,上头插着一只简单的银点翠萤火虫钿花簪,少女之姿,出尘脱俗。 太子轻咳一声,自动忽略她话里那个“又”字,轻声道:“你怎穿的这样少?我才下朝,前几日从门客处得了一只好看的长毛猫,这小东西是个灵性的,我觉得你一定喜欢,赶紧给你送来了。” 太子旁边的太监赵志忙递上一个竹编的箱笼,银长恭打开盖子,从里头抱出一只雪白毛皮的猫咪来,这猫儿生的灵秀,碧蓝的眸子圆圆的,周身毛发很长,看着就蓬松柔软,实在可爱至极。 银幼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脸不禁露出笑来,银长恭笑意盈盈的将猫儿递到她怀里,“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银幼真撸着猫的长毛毛,把脸贴了上去,像云朵一般柔软,她嘴角弯了弯,脱口而出:“叫它恒儿吧。” 太子脸上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很快掩盖了过去,垂着眼眸道:“好,以后它就叫恒儿了。” 从长公主府出来,太子一言不发登上回东宫的马车,一旁的赵志两股战战,心里就像吊着的水桶般七上八下。旁的人看不出来,但他赵志还能不晓得么,太子这会心里定是恼火至极、愤恨至极、羞辱至极。 整个大煜王朝对这位未来的天子都赞不绝口,夸他文采斐然宅心仁厚,虽然身份贵不可言,但从不摆太子的架子。但是,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煜王宫郁郁葱葱,风云诡谲,当今天子多疑,旗下子嗣众多,太子能稳坐太子之位,光靠温润如玉的性子,活得下去吗? 赵志偷偷看一眼轿子,一个人带着面具应对所有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戴着面具。其心机城府之深,乃赵志生平所见之最。如果说这位太子,内心深处还有一寸洁净柔软之地,那这个地方的位置一定是属于娉婷郡主的。 可惜,尊贵如他,情之一字也非人力所为。数月前郡主离宫而去,为的是周家三郎周怀安,这位周三郎谪贬清州之地,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操纵,赵志不敢说也不敢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事情跟太子脱离不了关系。他对银幼真,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郡主为了他人奔袭,竟在外流量数月,当太子从亲卫队嘴里听到那个叫“舒恒”的名字时,赵志回忆了一下太子当时的神情,直到现在他一想起还会吓得腿脚发软,简直就是现实中的梦魇。 那帮十二人的亲卫队,被勒令剖腹自尽,太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原因是,他们打听到了一个消息。郡主失身了,失在那名叫舒恒的男子手上。 赵志忍不住在心里为那名男子点上一排蜡烛,按照太子的性子,此人不挫骨扬灰,恐怕都难消太子心头之恨。同时小太监赵志又有点同情郡主,太子等的太久了,此番她出逃成了压倒太子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怕,很快她就会落入太子的迷网之中,插翅也难飞…… -- 公主心事 长公主银雪怡最近很头痛。 她的女儿今年十五,数月前留了一封书信跑出府外,居然就这样在外流浪了一个月之久。吃苦受累不说,竟然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悔悟的样子。 长公主想不通,为何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能做出这样令她费解的事情。那个周家三郎在她看来,不过尔尔。而她的女儿乃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物,比起天子膝下公主也不遑多让,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可以说是任君挑选,怎么她就这么死心眼的。长公主还记得女儿回来时的样子,整个人瘦的脱了相,一张本来就是巴掌大小的脸更变得猫儿脸似的,憔悴可怜。任是她内心万般怒火,在看到孩子平安归来的时候,也就消散无影了。 侍女红莲将烛芯剪断一根,银雪怡揉了揉太阳穴:“真儿那厢熄灯了么?” 红莲摘下银雪怡头上的金簪,将公主一头长发用玉梳整理好,边做边回话:“郡主那厢烛火仍亮着,想必也没入睡呢。” “红莲,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她了?”银雪怡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挫败感,银幼真幼年丧父,银雪怡那时初为人母,忍着失去丈夫的痛苦将女儿拉拔大。即使贵为千金之躯,但剥去长公主这层华丽的外衣,她就是一个单亲母亲而已。银幼真幼年孱弱多病,银雪怡每日吃斋念佛,为女儿祈福祷告,甚至她也没有再挑选驸马。皇宫里头多的是兄弟兄妹相争的龌龊事,她历经两个朝代尊荣不衰,自然也不是那温室里的花朵,也是浴血奋战之后艰辛存活下来的。 长公主用实际行动告知银幼真,母亲的一切资源都是你的。并且为她遮风挡雨,相比较皇室的残酷环境,银幼真可以说是在阳光明媚的地方生长出来的。长公主用自己强大的羽翼维护女儿的天真,但是到了今日,她不得不疑虑,是不是自己做的太多了,反而折损了女儿的羽翼。 红莲是银雪怡的家生奴婢,是看着银幼真长大的,说话自然不比一般的侍女,她想了想,对长公主道:“郡主已到适婚的年纪了,饶是主子您再舍不得,可女儿大了毕竟是要嫁人的。也许为人妻为人母,可以让郡主经历一番成长。” 银雪怡叹了口气,红莲说到她心坎里去了。长公主决定明日就去皇宫找圣上去商量此事,定要为女儿找一个万里挑一的好相公才行。 正在榻上逗猫的银幼真并不知晓,很快她就要面对人生一个极大的转折点。 “恒儿……乖喵,过来……”银幼真跪在床上小心翼翼一脸诱劝,那只雪白的猫咪此刻正蹲在床对面的金丝楠木大衣柜顶,不时伸出小舌头舔弄自己的肉垫,碧蓝的眼珠子跟银幼真视线相对的时候,银幼真莫名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 这猫儿如果会说话,对她说的定是:“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本大爷才不要陪你玩,喵~~~~” 那睥睨天下,傲视一切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 兰韵正拿着长杆逗猫,这小畜生脾气实在不好,对它掏心掏肺喂食洗澡,再怎么精心护理,这猫儿也不给一点好脸色。转头间,看见自家郡主一脸愣神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银幼真从失神中醒来,看着这猫儿,突然就兴致缺缺了,她躺下来,兰韵当她乏了,便收杆拉帘,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银幼真于黑暗中躺着。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刚刚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知觉的。你可以正常的吃饭、睡觉、做事、说笑,好像那样失去的东西缈如轻烟,对你的人生来说无足轻重,有时候甚至连想都想不起来。 然而,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它的影响力就显现出来了。也许是某一天,在做事情的时候,那个人那些事情,以往说的话相处的点滴,那些细碎的画面会猝不及防的崩入脑子里。心就会猛然间钝钝的疼,会让你感知到,哦,原来我已经失去了。 银幼真摸着自己的胸口,黑暗中一切都是寂静的,更让她感知到无边无际的疼痛和思念。一开始想起舒恒,她是无措的,她不明白,自己亲手斩断的关系,想起来作甚?她那么狠心的对他,他一定怨她恨她,说不定还会气恼的骂骂她。她挥手把他从脑子里赶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然而不多久,他又来了。 时间长了,银幼真已经有些习惯了,她把这种情况归结于,她跟舒恒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冒险事件联系在一起。毕竟经历过死亡,是个人应该都很难忘怀的。她努力忽略心头的酸楚,大衣柜上的恒儿突然轻巧地跳到她床上,在黑暗中蹲在她的脚边,它不过来,隔着一段时间距离晃动长长的尾巴。 银幼真闭着眼睛笑了,她觉得这只猫实在很像舒恒,像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那副模样。冷漠疏离,却又不动声色的贴心。银幼真看着猫胡思乱想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银幼真:和舒恒分开的日子,想他想他想他…… 吃包子:活该,后面你等着吧,把你气哭的日子有的→_→ -- 夫婿彦霖 对于婚事,银幼真心里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逃也逃不过。 过完年就是十六岁的女子,她的母亲在这个年纪,肚子里已经怀着她了。长公主和皇帝好一番商量,两人从一众好儿郎里头千挑万选,选出了当朝丞相的二儿子许彦霖。 母亲巴巴的在银幼真面前说好话,说这许彦霖文韬武略,俊朗非凡,如今虽然只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但未来可期,有了郡主做妻子,这位许侍郎只会加官进爵、青云直上。银幼真无可无不可,自从她断了对周家三郎的念想之后,她觉着嫁谁都无所谓。反正最多也就是相敬如宾,搭伙过日子,于是便点了头。 这桩婚事就这么拍板,婚期定在七月。 寒冬过去,草长莺飞,日头渐暖。 银幼真在自家桃花树下设案弹琴。一身枣红色衣衫的翩翩公子落座在她对面,笛声琴声交相辉映。许彦霖是个懂音律的,尤其擅长箫笛。他一边抚笛伴奏,一边不时看着对面少女,少女着一件粉色交领长衫褶裙,带着石榴色的碧玺掩鬓,青丝如瀑,发尾坠腰,葱白玉指纤纤拨弄琴弦,许彦霖压下心头悸动,努力让自己的神识回归到音律上。 一曲奏完,二人相视一笑。 许彦霖将玉笛收回,对银幼真笑道:“郡主琴艺精进了不少,想必这些日子练习的甚多。” “是许老师教的好。”银幼真玩笑似的朝许彦霖行了一礼,许彦霖不解的道:“郡主说笑,在下何曾教过郡主抚琴?” “并非你教我,而是你来我府上,你我二人对乐之中,我练习的勤快了,自然就精进了,叫你一声老师亦不为过。” 银幼真说完,许彦霖笑出声来。他是那种自在爽朗的男子,大笑时如阳光一般令人温暖。他年岁长银幼真不少,自然而然的把银幼真当成妹妹般呵护,两人定下婚期后,许彦霖有了“名分”,便带着银幼真私下游山玩水了一阵,虽然两人因着身份,跑不得太远,只能在临安城附近打转,但他心思细腻,有一双善于发现乐趣的眼睛,常常带银幼真去一些风景优美,人烟稀少的野趣之地。银幼真从小无甚兄弟姐妹,和她那些表哥表姐的也不甚亲密,因为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地位尊崇,那些个母亲地位低下的公主皇子,见了她总是毕恭毕敬,从无兄弟姐妹间的亲厚。 除了太子与她关系亲厚,银幼真未曾享受过兄妹情谊,这许彦霖相处起来,真叫人舒服自在,她不自觉地就把许彦霖当哥哥似的相处起来。 银幼真喝了一杯果茶,突然想起来似的,对许彦霖道:“今日表哥说过要来我府上,我府上酿的葡萄酒甚得他心,他说要取些回东宫饮用。” 许彦霖正欲发话,中庭处已有太监高声道:“太子驾到……” 许彦霖忙起身行礼,“恭迎太子。” 银长恭浅笑着,许彦霖看到太子杏黄色的衣角,那上面用金线绣着龙飞舞凤的蟒文,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瞧着那图案心头突的一跳。 满朝文武皆知,太子心仪郡主,而此刻,他作为郡主即将成婚的夫婿,站在太子面前。如果这位太子不是宅心仁厚之辈,他还真有点心悸。 太子扶起他,笑如春风拂面,“许侍郎勿用多礼,下了朝堂,你即将成为我的表妹夫,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许彦霖起身笑了笑,银幼真让侍女将酒坛子搁在案上,道:“表哥来的正是时候,恰好许二郎也在,不如我们即刻开坛饮酒哇。”她小女儿心性,自己拿着小铁锤敲泥翁,一缕发丝从绾好的发髻中掉了下来,恰巧垂到脸颊旁,银长恭长指拂开那缕头发,自然而然地将它携到银幼真的耳后。手指掠过那白皙粉嫩的耳朵时,不经意的停顿了片刻…… 他二人做的无比自然,仿佛这小动作毫无逾矩之处。 许彦霖脸色白了又白,找了个借口说想起还有要事在身,便提前离席了。银幼真有点错愕:“他怎么了,连酒都来不及喝……” 银长恭无奈:“我怎知道,他是你未来夫婿,又不是我的……”说罢尝了一口酒,银幼真抿了抿嘴,也小口喝起来。 葡萄酒浓度低,银幼真嘴馋喝多了点,其实是因为银长恭表情温和,一杯又一杯的给她倒,少女直喝的酩酊大醉伏案不起。银长恭摒弃一干下人,将人抱进了房间。 床榻上呼呼大睡的少女脸色酡红,酒气浓重。银长恭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他伸出手指,将指尖点到少女的嘴上。少女无意识的吧嗒了几下小嘴,银长恭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指尖入到那湿润的红唇里。入口嫩滑濡湿,银长恭双眸暗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又将指尖探进去了一些,少女恍然不觉,舌头自发舔糖似的舔了几下他的手指,也许是觉得没什么味道,少女微微皱起眉来。 银长恭将沾满银丝的手指取了出来,含进了自己嘴里。她的口水是甜的,还带着葡萄酒醉人的气息。 “妹妹……”银长恭轻声唤她,将头和她的挨在一处,银幼真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说了一句:“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什么……银幼真恍恍惚惚地想,直到半夜,长公主将她推搡着醒来,银幼真看到自家母亲脸色不好看,忍不住皱着眉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长公主欲言又止,缓和着声音道:“女儿,你不能嫁给许家二郎了。” 银幼真一下子清醒过来,虽然她并不爱许二郎,但是亲事是皇帝舅舅和母亲一起定下的,天子一言九鼎,断没有朝令夕改的可能。 她惊讶地问:“为什么?” 长公主摸着她的头,艰声道:“许二郎他,他死了……” -- ròùShùwù.Xyz 姑侄对弈 许家二郎死的冤枉,据说许二郎是从长公主府出来后,打马回家,那一向温顺的马匹青云行至半路,突然发起狂来,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失足狂奔,连着撞飞了五六个老百姓。许二郎是个会武艺的,发现烈马失控之后试图挥刀砍马,谁晓得那烈马竟直直的撞上城门高墙,许二郎被甩下马背,遭暴烈的马匹生生践踏而死,死前仍记得挥刀捅了这畜生的肚子,免它再害他人…… 皇帝念其仁义仁德,为死去的许二郎加封乡候之位,赏其封地君县,由其家人代为封赏。 然而天子再怎么封赏,也没办法挽回一个好儿郎的性命。许家也怀疑过此事不是意外,好好的马匹,怎么说发疯就发疯了?然而仵作医师验了再验,那马尸里头确实无毒,这事儿只能解释为天灾。 长公主千挑万选给银幼真选出来的夫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长公主心头不爽利,待许家丧事已过,又着皇帝许了另一门亲事,这次她选的是她已故母妃章家的孩子,是银幼真的远房表哥,然而这远房表哥刚刚上京,便在来的路上得病死了…… 娉婷郡主一连失了两个郡马爷人选,整个临安城不知何时开始传播起郡主克夫的言论,言论尘嚣而上,传到长公主的耳朵里头,惹得长公主把屋里头的东西都气得砸了,再柔弱的女子,涉及到伤害自己的孩子的时刻,都会忍不住发飙。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更关键的是银幼真还未出阁,这“克夫”的大帽子扣下来,以后谁还敢娶她?就算娶了她,家中的长辈面上不敢说,心里能怎么想? “姑母……”太子恭敬地为银雪怡递上一杯参茶,绵言细语地劝慰她:“您别生气,原来长恭不欲将这些杂言碎语传到您耳朵里,但实在是……”银长恭一副为难的样子:“今日下朝,听得几个大臣在议论此事,长恭忍不住上前呵斥,这二人经不住我一番发难,便将最近临安城的传言都说了出来。长恭先前并未听说,想必是各个朝臣都知晓我与真儿关系亲厚,在我面前装聋装哑罢了。” 长公主咬着牙,眼眶含泪:“若不是你来告知,我还真不晓得这临安城人人都在背后嚼我儿的舌根子。” 这话说的,太子面上依然如故,内心冷笑一番,长公主自有眼线和暗卫,怎能不晓得这临安城的消息。只怕她知道的比这多得多,比如她的未来女婿许二郎,还有那章家的表亲,都是死在他手上……这只老狐狸啊,平日里装作对他关心无比,疼爱的不得了。实际上呢,她明明知道自己心系银幼真,但她依然满朝文武的为真儿找夫婿,就是不肯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银长恭优雅地掸去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不着急,她为真儿找多少夫婿,他就杀多少人,杀光他们,直到长公主无可奈何,咬着牙把真儿嫁给他。 “姑母莫急,长恭觉得,这事需静待时间,待流言消散,再为表妹寻找郡马爷不迟。” 时间时间,银幼真十六岁了,还有多少时间?要么做老姑娘,要么还没嫁对方就死了,就算再过一年,流言散尽再择佳婿,只要这个对象不是你银长恭,你怎可能让他活在这世上。 长公主看着对面那和风霁月、纯善无辜的侄子,内心恨的滴血。 入夜,一队暗卫悄然出了公主府,直奔平京。 一场新的变故即将发生,一些新的人物即将登入庙堂。 艾玛,说好的双更来了,让我喘口气(o)~这章内容不多,但是过渡很重要,剧情走的差不多啦,舒恒即将登场,颤抖吧,银幼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