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乖了》 第1章 阿离生得这么好看,还怕他坐怀不乱? 古寺。 大雨连绵不决,接连下了很多天,都没放晴。 今天是竹马霍思廷还俗的日子,沈离激动得整晚都没休息,为了这一刻,她枯等了五年。大清早的,冒雨开车来到寺庙,只为他第一个能看到的人,是她。 她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她的未婚夫霍思廷出家前,对她满是仇恨,咬牙切齿:沈离,我宁愿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都不会娶你为妻! 沈离站在雨里,手撑着伞,冻得手脚麻木,紧闭的禅房,终于打开,随着寺庙禅房打开的吱呀声,沈离抬眼,隔着众多台阶,霍思廷肩头披着一件挺阔的黑色长款大衣,白衬衫扎在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裤里,他头发已经蓄起来了,是很干净的寸头。五年过去了,他不仅风采未减,还更添俊朗。 保镖撑着巨大的黑色伞面,遮挡袭向他的风雨,他面无表情地迈着步伐,冷淡走下台阶。 沈离满眼都在他身上,主动跟他打招呼;“思廷——” 他像是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从她面前擦肩而过,沈离撑着伞,走到他跟前,再次称呼他的名字。 霍思廷的眼神,这才淡漠的回到她身上,她在他眼里,已经看不到恨了,只有疏离,冷漠。 “你是?”霍思廷反问。 沈离脑子轰然炸开了,他们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还定了娃娃亲地,他怎么会把她忘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给自己难堪。沈离攥紧手中的伞柄:“我是沈离,你的未婚妻。霍伯母让我接你回家。” 沈离帮他拉车子的后排车门。 她没发现,霍思廷听到未婚夫这个词时,浓黑的剑眉微皱。 保镖帮忙拉开了旁边的车子车门,霍思廷俯身坐了进去,车门被迅速关闭。 所有人都走了,乌泱泱的,只剩下在雨里撑伞的沈离。她在这等霍思廷,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得到的却只有霍思廷轻飘飘的一句‘你是?’ 雨水顺着伞骨,啪嗒啪嗒往下落,飘到她冻得惨白的皮肤上,跟针在刺似的。 沈离来的时候有多忐忑,回去时,就有多落寞。车子的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洗刷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 五年前,她的竹马,被天降抢走了。天降者是霍家一名女佣的女儿。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全然不顾她这个未婚妻的身份,有多尴尬。 霍家硬拆cp,霍思廷和他的白月光就想到了私奔。私奔的路上,遇到了霍家仇家寻仇,他的白月光为了救他,被连捅7刀,临死前,他的白月光都希望他此生无忧。 霍思廷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沈离身上,为了反抗家族逼婚,他一怒之下,削发,遁入空门。 若不是霍奶奶不久前被查出绝症,命不久矣,霍思廷可能此生都不会还俗,踏入霍家一步。 回到霍家老宅,穿着旗袍,贵妇打扮的霍母,就热络的拉着沈离的手;“阿离,奶奶叫你。快上楼去,思廷也在里面。” 沈离想到霍思廷刚刚的态度,有点为难;“伯母,要不我等会在去看奶奶吧?你知道他恨我的。估计不想看到我。” “没事,这是奶奶的意思。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多见面,好培养感情的。”霍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道,霍母打心眼里喜欢沈离这个姑娘,家教好,心地善良。 当初霍思廷跑去出家,沈离也没说半句不满的话,还帮衬着霍家,逢年过节,时不时地带礼物来问候。如今是沈家出了事,她们霍家更不能落井下石,做出落人口实的事情。 沈离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走上楼梯,来到霍奶奶的卧室。霍奶奶自从被查出绝症,就在家用药修养了。 说是修养,其实也是无力回天,算着日子活。 抬手敲门,门就被打开,是霍思廷开的门。 两人目光相对,他却冷漠地移开,根本不想跟她待一块,回头跟病床上的霍奶奶说:“奶奶,我先出去。你们聊。” 霍奶奶欣慰地点头。 霍思廷离开后,沈离进了屋,随手关了门,就听到霍奶奶慈爱地喊她名字:“阿离,快过来,霍奶奶身边。” 她走过去,手掌被霍奶奶牵着,霍奶奶身上全是管子,她垂眼,看到霍奶奶手如干枯的树皮,温度也低于常人。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霍奶奶,命不久矣,沈离鼻尖发酸,哽咽道;“霍奶奶。” “别担心,霍奶奶会等到你和思廷结完婚,有了孩子再闭眼。阿离没嫁给喜欢的人,奶奶不忍心这么走掉。”霍奶奶浑浊的眼眸,强撑着笑容。 沈离摇头:“奶奶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肯定会的。” “阿离,人自古有一死,迟早的事而已。奶奶不怕,奶奶只怕,奶奶死了,会有人欺负你。你娘家还出了事,所以你必须要嫁给思廷,让他做你的靠山。”霍奶奶说了一会话,就觉得很累,停顿了下,继续宽慰她:“他已经松口了,愿意跟你结婚。这段时间他会住老宅,你们夫妻俩住一个屋。用你的真心,去感化他那尊冷佛。为你,也是为他好。” 沈离心里充满了感激,沈家出事,霍奶奶在生命的尽头,还帮着她筹谋,找靠山。说了会话,霍奶奶就累得喘息,她艰难的开口:“阿离,你去找思廷吧,奶奶累了,想休息。” “好,奶奶,明天阿离又来看您。”沈离强忍着泪意,点头。 下楼时,正好是霍家晚餐时间,但没看到霍思廷的影子。霍父招呼她过来坐好,吃饭。她问霍思廷,霍母说:“他在外面吃过了。” 沈离不傻,这是霍思廷还在抗拒霍家,虽然回家了,但连饭都不愿一块吃。 陪着霍家人吃完饭,霍母给她端来了一碗汤,说是滋补的汤药,让她喝了对身体好。沈离说了谢谢,接过就喝了,然后被霍母催促着去和霍思廷共处一室。 霍母看着她进了卧室,关了门,叹了口气。霍父说:“今天晚上,她们俩肯定能冰释前嫌,生米煮成熟饭。”那药量,他们下的分量特别足。阿离长得这么好看,还怕霍思廷坐怀不乱? 第2章 你把我手抓疼了 这间卧室,是霍思廷出家前居住的屋子,屋子的布局,陈设都没发生任何变化,她每当思念他时,都会偷偷地来,可唯独今天,她心没来由的恐慌。 屏风映衬出他那绰约的风姿,沈离走过去,他一身纯白素净中式服装,桌上点着檀香,他手腕还挂着串佛珠。 他淡漠的眸光,如把刀,刺向沈离,沈离尴尬的抿唇;“我是不是打扰你的清净了?” “女施主,我们谈谈。” 沈离脸颊笑容僵住了,他叫她女施主?好在她心理素质很强大,他能还俗,她就很满足了,不该在意这些细节。 她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乖巧地像是听他讲课的学生。她发现他的眼里真是四大皆空了,爱恨情仇,全部都没了。霍思廷随手提茶壶,给她斟茶:“女施主对契约婚姻怎么看?” 沈离吃惊地看着他,茶壶里冒着热气,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我还俗,只是因为奶奶病重,给她老人家一个交代。等她去世,女施主得配合离婚。这则婚姻,算是互惠互利,你帮忙演夫妻情深,我是女施主的依仗。给足女施主在外体面。” “我愿意契约婚姻。”他能同意娶她,能放下对她的成见,都很难得了,她怎敢奢望太多。 她不信,她感化不了他这尊冷佛。 霍思廷眯眼,盯着她看:“我劝你打消掉,不该有的心思。我本是看破红尘之人,你跟我,也是孤枕难眠。婚姻存续期内,你若安守本分,离婚时,霍家会分你一半财产,你还能另行婚配。但你若不安守本,吃里扒外,沈离,我会跟你清算我们所有的账。” 还没领证,他就再跟她说,离婚时的事了。沈离有点压抑,她还是冲着他微笑:“不会。我有信心让你为我留在这万丈红尘。” 霍思廷把茶放到她面前,冷声道:“从今天开始,分床睡。” 如果有两个卧室,他肯定会分房睡,而不是分床睡吧。 她点头,尊重他的决定:“好。” 他闭眼开始念经。 沈离端起他给她斟的茶,喝了口,茶好苦,好涩,但这是她喜欢的人倒给她的,她还是一口喝干净了。 沈离下楼,去找霍母,想多要被子的,还没开口,霍母看到她,就震惊了:“阿离,你,你这么快就完事了?下楼了?” 她以为伯母说的是,契约婚姻的事,点头:“完事了。” “这么快?”霍母和霍父面面相觑,显得很不可思议。 沈离拧眉:“这,很难办吗?” 谈个话而已,需要多久? “不难,不难,阿离出马,就是不一样。”霍父笑得合不拢嘴,好像今天是过年一样。 沈离很久都没看到伯父笑得这么开心了,应该是霍思廷还俗,开心也正常。 她这才想起她的目的,跟霍母要一床被子,因为南城的冬天特别冷。她怕把霍思廷那尊佛给冻着了。 霍母听到要床单被套,更开心了。让佣人给她找了床新的,给她送上去了。等沈离关了卧室门,霍母松了口气,欣慰道:“还是阿离厉害啊,把咱们儿子这么快就给征服了……” “思廷这么快就结束,肯定那方面有点不足,咱们得找个中医开点壮阳的方子给他,让老太太闭眼前看到阿离肚子鼓起来。”霍父皱眉,忧心道。霍家家风极正,一家子痴情种,说什么,霍父也要满足老太太临终前的心愿。 …… 沈离把床上原本比较单薄的被子取下来,放在一边,又把霍母给的新被子,铺在床上。她把床铺到一半,霍思廷就走了过来,她不安地问他:“是不是我打扰你诵经了?我很快铺完,不会打扰你太久。” 他眼皮都没抬,更别说看沈离一眼,俯身就抱起放在沙发上的被子,开始打地铺。 沈离心里一暖,到底是青梅竹马啊,他还给她铺床呢,但她不好麻烦他,忙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活:“思廷——” “女施主,霍思廷五年前就死了,请叫贫道法号空净。”他躲开了她的手,好像她的手是什么脏东西。 沈离愣了下,还是依着他了,想自己铺:“空净师父,我来就好了。” “在古寺的五年,我早已习惯自己铺床叠被,女施主,请勿要捷越。” 这句话把沈离所有想接近他的借口,都给堵死了。她不能逼他太紧,他回来了,需要时间适应。 沈离发现他铺床的手法很熟练,他出家前,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什么都要她帮着弄。 他把她当成了空气,铺床躺下,盖着被子,闭眼假寐。沈离知道,他是不想跟她过多沟通。 原本给他铺的床,最后变成沈离自己睡了。 不知是有心事,还是认床,沈离睡不着。就玩起了手机,霍伯母发来微信,关心她:阿离,思廷没有冷落你?欺负你吧?他要是欺负你,你要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撑腰。 沈离冲着屏幕浅笑,回信息:没有,思廷他对我很好。伯母不用担心。 摁灭手机,睡觉,她睡到半夜,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眼,却见霍思廷好像很难受,在被子里不断地涌动。 以为他生病了,沈离掀开被子,急急的下床,连鞋子都忘记穿了,屋子里没开灯,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他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受某种情绪。 他眸子里似乎有火光,有欲念,沈离更觉得他不对劲,抬手就要去摸他额头,想试他温度。 手指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他一把掐住,他侧目,看她的眼神带着警惕,愤怒,和仇恨:“你又想干什么?” 沈离好像看到了出家前的他的样子了,她担心地跟他解释:“我看你不舒服,是不是外面的东西吃得不干净,生病了?空净,我帮你找医生,你放开我。你把我手抓疼了。” 第3章 夫妻俩的小情趣 霍思廷像是在用理智压制某种念头,猩红着眼,又像是在判断她的关心,是善意,还是恶意。 几秒钟后,沈离就被他甩开了,沈离整个人扑到在了床上,骨头都疼得快散架。 “好好睡你的觉!收起你的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关心!”霍思廷冷冷的说完,单手困难地撑着地铺,慢慢站起身。 他走路都走不稳,随时都会倒下,体内仿佛一团烈火,要把他燃烧殆尽。 偏偏沈离这个女人不听话,又跑来扶他:“你要去哪儿啊?我扶你去吧。” “滚回去睡你的觉!”霍思廷把她掀开,踉踉跄跄地进入卧室里,自带的浴室里了。 浴室磨砂玻璃迅速起雾,水柱打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沈离抿了抿唇,五年过去了,霍思廷还在恨她。可哪怕是恨她,也比无视她要好得多,有情分,才会有恨。 刚回到床上,沈离也开始身体燥热了,口干舌燥,好像内心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她抬眼看向浴室,脑海突然浮现出,霍伯母给她喝的汤……又联想到霍思廷方才的反常,她瞬间了然。 用手机问度娘,度娘说,这种药需要女人排解,药性越猛,越克制,越是要人命。 霍伯母此举是为了顺水推舟,肯定不会给解药的,这种事说出去,霍思廷也会没颜面,她也会被下人议论,没有魅力,未婚夫宁愿洗冷水澡,也不愿意碰她。 沈离也在咬牙苦撑,可霍思廷进去了整整三个小时,都没出来,可想而知,这个药性有多烈。 她很怕他死在浴室里,沈离下定决心,她要去当他的解药! 换上他五年前买的白衬衫,宽松的白衬衫,露出两条又白又笔直的腿,她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这是她的未婚夫,她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迟早的事。 浴室门没有上锁,沈离大着胆子把浴室门推开。 霍思廷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冷水浇湿他整个身体,纯白的中式服贴在他的身上。他闭着眼,如不染尘埃的雕塑。 沈离也是中了药的,看到他那微微突起的性感喉结,他那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侧脸线条,她整个人仿佛是不受控制,既忐忑又大胆地走向他,抱住他湿漉漉的腰身衣服。 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霍思廷反客为主,压在满是水渍的瓷钻上了。 花洒的水柱,往她们两人身上喷洒。 霍思廷闭着眼,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沈离整颗心疯狂的,加速跳动。 “思廷——”她动情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看到沈离穿着他五年前购买的白衬衫,白衬衫被水沁湿,勾勒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 霍思廷脑子里有个声音,再告诉他:她是你的未婚妻,占有她! 他眼眸欲念浓烈的可怕,凉薄的唇险些落在沈离的锁骨位置,可那个吻,迟迟没落下。 “思廷,我是自愿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沈离以为他有顾虑,主动伸出手,想要拥抱他。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白月光出事的画面了,她紧紧地抱着他,她的后背被刀刃刺穿,鲜血从她唇角往出来溢:思廷,忘掉我,好好活。 他发现他又回到了浴室,眼眸猩红至极,一拳砸在了墙壁:“滚出去!” 手掌皮开肉绽,鲜血啪嗒啪嗒的,砸在满是水渍的地板。 她不忍心,他忍得这么辛苦。 “药性很烈,如果你得不到纾解,你可能会死的。”沈离眼眶红了,鼻尖好酸。 他脸都起了红温,浑身的血管喷张,似乎随时破裂,咬牙道:“生死有命。” 水柱不断扑打在他英挺的面孔,她突然发现,他的心,好像跟他这个人的外表一样,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你宁愿死,都不愿碰我。”沈离突然觉得很可笑。 “女施主,请回避。” 沈离抬手,抹掉眼泪,识趣地从浴室离开。 浴室里水花声响了一整夜,沈离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浴室里消停了,沈离才昏昏沉沉地入睡。 …… 次日清晨,霍思廷一身素衣,手里捻着串佛珠,出现在霍奶奶的病房。霍奶奶看到他,开心的展眉:“思廷,昨晚休息得如何?” 霍思廷拧眉,似乎想到了昨晚的不快。 “和阿离吵架了?”霍奶奶开口说话很累,说得很慢。 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相处得很好。” “那就好。思廷,阿离为了你,为了整个霍家付出的太多,太多了。你出家后,我们可伤心难过了,是阿离来陪我们,陪我们吃饭,给我讲笑话听。帮你孝顺我。你可不许欺负她呐。”霍奶奶躺在病床上,呼吸机上都是雾气。 霍思廷垂眼:“奶奶放心,我会善待她的。” “那就好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喜欢的人,跟你无缘。阿离是你的缘分,你要好好珍惜。奶奶知道,你这五年,过得太清苦了些,可你对阿离也怜惜些,听你妈说,昨晚你们俩折腾到天亮,她现在都没起。”霍奶奶责怪的语气里带着欣慰,霍思廷垂着的眼眸,情绪暗潮涌动。 手里的佛珠被捻紧,阿离竟然告诉奶奶,他碰了她,一整晚…… 沈离起来时,正好赶上吃午饭。她发现霍家人,对她特别热情,好像她成了大功臣,霍母给她夹菜:“阿离,昨晚你辛苦了,补充点营养。” 这是误会她们昨晚生米煮成熟饭了,误会大了。沈离下意识地开口,想解释清楚;“伯母,其实昨天晚上,我们——” “不用说出来,伯母是过来人嘛,懂得都懂。你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我们家很开放的啦。”霍伯母一副她啥都懂的样子。 此时霍思廷进来了,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霍母主动跟霍思廷说话:“思廷,要不要一起吃饭?” 霍父让佣人添副碗筷,霍思廷冷淡打断:“已经用过斋饭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即便是还俗,也依着古寺的规矩,在家修行,吃素,诵经。 沈离闷着头,默默地吃饭,昨晚的事,她现在都觉得尴尬,她怎么能干出那么不要脸面的事情,还被他拒绝……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沈离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人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一道冷淡的语气,砸在她头顶:“女施主,请随我出来。” 霍父正在喝酒,听到这称呼,口中的酒瞬间喷洒出来。 沈离抬眼,霍思廷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清冷孤傲,如误入凡尘的仙人。霍母打了下她胳膊:“阿离,你老公叫你呢,快去啊。” 沈离这才反应过来,放下碗筷,小跑着跟上霍思廷。 霍父不解地看向媳妇儿:“儿子为什么叫阿离女施主啊?听着好怪哦。” “你懂什么?这叫角色扮演,刺激,小两口之间的情趣,你少管。”霍母凶巴巴的瞪了眼霍父,霍父赔笑道;“夫人说的对。夫人,记得让厨房给思廷熬壮阳的药方。” “熬着呢,今晚就给她们送过去。” 第4章 你放轻松点 霍思廷带沈离去的地方,是民政局。如今已是立冬,早晨的天气挺冷的,阳光出来,照在她们俩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可沈离的心却是暖的,脸上笑吟吟的,为了今天,她付出了青春和整颗心。她走上民政局的台阶,却被他一声女施主给叫住了。 她转头,只见他一身黑色衣服,手里拿着念珠,他淡漠地反问她:“婚姻大事,我劝女施主三思。” “我已经思考好了。”嫁给他,是她从小立下的志向。 可他还是不愿走向她,还在劝退她:“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你从出家后,我一直在过这样的日子。”沈离尽量保持着淑女得体的微笑。 霍思廷盯着她半晌,薄唇轻掀:“我的心五年前,就死了。” 还没领证,他就这么泄气,沈离有点扎心了:“空净师父,这年头心不值钱了,我没想要你的心,沈家出事,我的日子也很艰难,你想找个闪婚的妻子,圆霍奶奶的梦,了却你在凡尘里最后一桩心事。我也想找个依靠,等霍奶奶走了,我们各奔东西,互不亏欠。你放轻松点。” 霍思廷见她油盐不进,拧眉:“昨晚的事——” “昨晚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我绝不肖想你。”沈离尴尬的社死,忙跟他保证。 “希望你说到做到。”他不愿再看她一眼了,终于走上台阶。 民政局办证时,沈离满脸笑容,霍思廷冷漠的像是再办丧事。给办证的工作人员都给整不会了,工作人员问他;“先生,你是自愿结婚的吗?咱们法律规定,婚姻必须自愿,胁迫的不算。” 沈离的心猛地一揪,瞥向他,好在他点头说是自愿。 结婚证领到手,沈离心里很踏实。 回去的路上,是霍思廷开车,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结婚的喜悦。 刚到霍家,霍思廷就冷脸回他房间诵经去了。沈离面色落寞,霍伯母忙安慰她:“阿离,思廷清冷惯了,你别往心里去。给他点适应的时间。他愿跟你结婚,说明他已经对你没成见了。咱们五年都等过来了,不急再这一时。” “昨晚你们就是很好的进展。”霍伯母眉开眼笑。 沈离很想告诉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怕霍伯母知道了伤心,失望,又把话给咽回去了。霍伯母看了她们的结婚证,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跟她说:“快去给奶奶看看,奶奶看了,肯定开心。” 沈离乖乖巧巧地点头,把结婚证拿去给霍奶奶看。 霍奶奶本来躺病床上没什么精神的,看到结婚证,死沉的眸子,瞬间清亮起来,打开结婚证,霍奶奶摸着证件照上沈离的照片儿,夸赞道:“咱们阿离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照相就是好看。和我孙子很有夫妻相。” 而后霍奶奶抬眼,拉着沈离的手:“阿离,结婚了,就是夫妻。争取早日怀上孩子,奶奶的时间不多了,怀上孩子,就是你的底牌。” 沈离抿着唇,她突然不忍心欺骗奶奶了,但看到奶奶眼里都是笑意,希望,她又不忍心亲手打破奶奶的幻想。沈离鼻尖酸酸的,笑着冲她点头:“阿离听奶奶的。” “乖孙媳妇,去找你老公去吧。陪着他,他那人面冷心热,奶奶让他给你准备了阿离喜欢的新婚礼物哦。”霍奶奶笑着说。 沈离听话地点头,从霍奶奶的住处出来。新婚礼物,霍思廷那尊冷佛,怎么会给她准备。她不敢奢望,他能还俗,跟她结婚,她已经很满足。她怕生太多贪恋,会把现在的幸福感都打破。 回房间时,霍母突然喊住她,要让她继续喝补汤,她想到昨晚那修罗场,这么搞,霍思廷只会更厌弃她,觉得她更不值钱啊。 沈离委婉地跟她说:“伯母。” “都领证了,你该改口了。”霍母提醒沈离。 沈离改了口:“妈,补汤就不要了,您的心意我和思廷心领了,但真的用不上。” 她的潜台词是说,霍思廷根本就不想碰她,她不想自取其辱。霍母听出来的则是,沈离受不了下药的霍思廷。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么,霍母半真半假地试探她:“阿离,真的假的?” 昨晚那么快就下来要被子,真的就能满足? “妈,我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暂时用不上。等我们想用了,我亲自来找您要,我不会不好意思开口的。”沈离尴尬地把话说开,她想,她这样说,婆子妈应该能懂了。 霍母拍着她的肩膀,更喜欢她了:“阿离就是好,容易满足。妈听你的。我让厨房把药给撤了。” 沈离上楼去了,霍母回房间,跟丈夫霍父抱怨:“思廷时间太短了,阿离都不嫌弃他,不愿意让咱们儿子喝药。” “以后咱们得对宝贝儿媳妇好点,像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真不知道阿离娘家是怎么想的,养了几十年的闺女,好歹也有点感情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霍父感叹道。霍母冷笑:“她们不要,我们要。我们霍家人,就是阿离的靠山。谁都不许欺负她。” …… 沈离上楼,正好霍思廷在敲木鱼诵经,她来得不太巧,他睁开眼,香炉里的缭绕香烟,把他的脸部轮廓弄得支离破碎,唯独化不散他眼里的冷漠。 她像是干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她尴尬地指了指门口:“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念经,你忙吧。我不打扰你。” “等一下。” 她回头,只见霍思廷拉开桌面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新婚礼物。” 第5章 新婚快乐,阿离 沈离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竟然真的给她准备了新婚礼物?! 见她没反应,他面色很淡漠;“女施主不要,我就丢了。” “要的,要的。”沈离生怕他给丢了,忙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沈离愧疚地看着他:“抱歉,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不过我会给你准备的。” “女施主少在我面前晃悠,少自荐枕席,就是最好的新婚礼物。”霍思廷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的目光都不愿意在她身上做过多停留:“给你准备礼物,是奶奶的意思,并不是发自我本心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沈离攥紧手里的盒子。她觉得他误会了她,昨晚她也是受害者,是伯母给她们都下了药,她想开口解释,他却不耐的掀开翻着的经书:“我要诵经了,女施主,请回避。” 这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点头说好,默默地关门离开。 沈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枚粗制滥造的银戒指,她取出银戒指,往手指套,才发现戒指的尺寸不对,小了不少。 但她舍不得丢掉,这是她喜欢的人送的,她要照单接收。戒指吃力地戴上了,手指却红肿了,火辣辣的疼。 怎么都取不下来了,不出意外,她要把这枚银戒指,带到她头发斑白。 手指随意翻开黑子的背面,背面贴着价格标签,九块九。原来霍思廷的礼物,是在小摊随手买的。 今天是她们领证的新婚夜,沈离很早就被霍母,霍父给催促进了霍思廷房间。怕她们不办事,她还听到佣人把她们卧室门给锁了。 霍思廷在蒲团打坐,闭着眼,但上半身却是挺得笔直。沈离见他桌面放着的茶杯冷了,杯底是一层茶叶。 她随手拿起茶壶,给他添热水。 “放下!”她听到一声冷斥声。 沈离吓得忙放下了,霍思廷此时睁开眼:“女施主,你好像很不懂,什么叫边界感。” 边界感,可她们是夫妻,她们还是从小长到大的,沈离压下心里的心痛,跟他解释:“我看你茶冷了,想给你倒茶。” “我长得有手,自己会倒。我的东西,你都不许碰。” 他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冷淡。 沈离怕他生气,忙依着他:“好,我记住了。我以后要碰,我先请示你。” 他从蒲团起身,拿了张手帕,手帕垫着她碰过的茶壶手柄,拿起茶壶,当着她的面,丢进垃圾桶。 手帕,茶杯,全都丢掉了。 她注意到垃圾桶里,还有她昨天晚上,穿过的他的白衬衫。 霍思廷注意到她的眸光,冷声道:“女施主喜欢穿白衬衫,我让人给你准备了999件,都在你的衣帽间挂着。” 她以为这是新婚礼物,虽然这个礼物,听起来很另类,她还是笑着说:“谢谢。” “以后别在穿错衣服。我有洁癖,不喜欢陌生人碰我东西。” 沈离双手交叉着,指甲刺痛到肉里,微微泛疼。 “昨晚的错误,下不为例。”霍思廷却把她的落寞,视若无睹。 她垂眸,点头;“我记住了,不会有下次。” 他遇到他的白月光前,她可以随意穿他的衣服,七位数的外套,他一次都没穿,被她穿着去爬树,树枝戳破了外套,他都笑着安慰她:阿离,我们以后是要成夫妻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红尘之外的人,作息时间规律的可怕。晚上九点,他就在地铺睡着了。 他闭着眼,完美得像一座佛像。手掌自然地放在他的被子上,只是他似乎并不快乐,眉头微微皱着的,他也有烦心事吗。 阿离坐在床铺,抱着膝盖,却睡不着。她望着他,突然想到了往事了。数年前,他为了他的白月光,冒着大雨,跪在她面前,求她:阿离,求你退婚。 她帮他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也没办法。 他红着眼眶哀求她: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们从小就被订亲,我们知道什么是感情吗?阿离,你太乖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你只是习惯,只是在听从你家人和我家人的安排。我喜欢的人是女佣的女儿。我这辈子,要么不娶,要么只娶她。 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沈离临睡前,拿出结婚证,拍了结婚证,晒到了朋友圈:新婚快乐,阿离。 她是对自己说的,新婚,快乐。 很快朋友圈就有评论了,她点开一看,是沈青青:阿离领证了!恭喜恭喜啊,妹妹什么时候带妹夫回来吃饭啊。爸爸妈妈都很想念你呢。 沈离拧眉,没回复她,沈青青是半月前,认祖归宗的真千金。而她这个真千金,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摇身一变沦为假千金。如果不是霍家人接她来霍家居住,她现在应该沦落街头了。 次日用过早餐,沈离就被霍母拉着去个地方,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老宅旁的大平层,是霍家给她置办的衣帽间,衣帽间里挂满了各个季节的衣服,奢侈品包,鞋子,墨镜等,显得珠光宝气。 沈离在沈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她心里一暖。 她被带到一个挂满999件白衬衫的房间,霍母比她还要开心:“噔噔噔!这是你老公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喔,阿离,开心不开心?千年铁树开花了哎。” 沈离眼球被一片雪白刺得很疼,她突然想到昨晚在垃圾桶里看到的白衬衫,还有他的话:女施主,以后不要乱穿衣服,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东西。 沈离鼻尖酸酸的,喉咙拥堵。这些白衬衫,是霍思廷讨厌她的证据。并不是铁树开花。 “阿离,怎么了?”霍母见她眼眶红红的,担心道。 她偏执地想摘下霍思廷这轮天边冷月,可才跟他相处了两天,她强行压下的酸涩感,就被霍母一句简单的关心给勾起来了。 第6章 看够了没 她和霍思廷的契约婚姻,本就是因为奶奶。不能因为她,让奶奶受到刺激。再则,这桩婚姻是她强求来的,霍思廷并没做错什么。 如此想,沈离心里好受很多:“收到他的礼物,开心。” “傻阿离,这些算什么?以后他的人,他的心,整个霍家的家产,全是你的啊。咱们要有耐心。”霍母拉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 她也这样觉得,只要她坚持,霍思廷迟早会看到她的存在。 “去看看奶奶吧。奶奶今天一早就念叨着你呢。” …… 沈离和霍母从衣帽间离开,她就独自上楼,来到了霍老太太的房间了。老太太穿着居家服,躺在床上,房间里的仪器时不时地响起。 沈离叫了声霍奶奶,老太太死寂而浑浊的眸子,瞬间有了光,抬起正在输液的手:“阿离,过来,让奶奶看看你。”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让霍奶奶握着,霍奶奶垂眼就看到她手上的银戒指,拧眉道:“这是思廷给你准备的新婚戒指?” 沈离正要否认,霍奶奶很严肃道:“奶奶只是病了,老了,不是傻了。” 见她没开口,霍奶奶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个混小子,口口声声答应我,会好好待你。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阿离放心,奶奶帮你出气。” 沈离摇头,帮霍思廷解释:“霍奶奶——” “都扯证了,阿离还叫我霍奶奶?”霍奶奶佯装生气。 沈离改口:“奶奶。求你别怪他,更别找他麻烦。” “他都这样混账,你还帮他说话?”霍奶奶说话很费力。 沈离任由手指被她拉着:“不是帮他说话。奶奶,思廷避世五年,刚回家,需要时间适应。阿离不急的,送我银戒指只是个开始,以后他的心被阿离捂热了,肯定会送阿离更多好东西。可如果奶奶这时候介入,他必定会认为,是我跟您告状了,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感情,不就化为乌有了么?得不偿失啊,奶奶。” 霍奶奶眼眶红了:“你是个好姑娘,比他喜欢的那个强多了。是他薄待了你。” 随后笑道:“奶奶听阿离的,这次就放过他,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谢奶奶。”沈离心里的石头跟着落地。 “奶奶想给你们办一场世纪婚礼。别人有的,阿离也得有。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三号。阿离觉得怎么样?”霍奶奶说话很费神,所以语调很慢。 婚礼。 哪个女孩子结婚,不想穿婚纱,接受别人的祝福? 阿离眼底瞬间有了亮光,但她想到霍思廷对她的态度,他肯定是不愿办婚礼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他对她印象更差。 眸中的星光泯灭:“奶奶,听说办婚礼很累的,早上三四点就得起来化妆。阿离不想那么累。” “奶奶想看阿离穿婚纱,光明正大地嫁进我们霍家呐。”霍奶奶微笑着,手掌温度很低,很凉:“奶奶知道阿离的顾虑是什么,奶奶已经说服了思廷。他愿意办婚礼哦。” 沈离眼睛再次明亮了:“真的吗?” 霍奶奶点着头:“愿意了?” “阿离听奶奶的安排。” 沈离怕霍奶奶说话太多,影响她的精气神,便帮她盖好被子,就离开了霍奶奶房间。 沿着楼梯下来,沈离心里甜滋滋的,她没想到,霍思廷竟然愿意给她一个婚礼!这是不是代表,他口是心非,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讨厌自己? 霍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霍母手里拿着本画册在翻看,看沈离下来了,霍母忙起身,让阿离过去。 把手里的画册给阿离:“阿离,这是婚服馆送来的婚纱照风格,你看看你喜欢哪种?喜欢什么,咱们就拍什么,钱不是问题。” 霍家人,比她的娘家还要上心,沈离觉得她很幸运,遇到这样家风极正的婆家。沈离翻开画册,有酷炫风的,新娘和新郎穿戴墨镜,穿黑色西装,新娘则头戴白色头纱。还有小清新的,比如校服,情侣服,还有传统风的,凤冠秀禾服…… 都好漂亮。霍思廷比照片上的男模还要俊朗,他穿西装肯定更拉风。 “没有喜欢的吗?没有的话,我让婚服馆的人,明天在送些过来给你选。”霍母见她不说话。 阿离合上画册,抬眼看霍母:“不是的,我想跟思廷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我怕我选的,他不喜欢。” “行,那你拿去给他看。小两口好好商量,晚上我问你结果。”霍母很满意她把霍思廷放在心上,瞬间眉开眼笑。 阿离拿着画册上了楼,霍母跟沙发上看报的霍父说:“你看咱们儿子多有福气呐,拍个婚纱照,她都要考虑到思廷。思廷那方面有点欠缺,时间太短了,她也为了咱们儿子的自尊,不让我熬补药给他。” “所以咱们得对阿离好点儿。不能让她吃亏。这次办婚礼,要让阿离成为最幸福的新娘。”霍父也很认同她的话。 霍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解地看他:“奇怪的是,咱们儿子怎么奇奇怪怪的。上次叫阿离女施主,这次又送阿离999件白衬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店卖衬衫呢。正常情况,不是应该送房产,跑车,珠宝,花儿么。” 霍父也琢磨不透,但觉得这是两人培养感情的好兆头:“这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咱们当家长的不要插手。重要的是心意,思廷送根草,阿离都开心。” …… 沈离拿着画册,推开了霍思廷的房门。 他一身白色居家服,正坐在蒲团打坐,她扫了眼案几,案几上一盏香炉里,冒出缕缕檀香白烟。来得很不巧,但她谨记了昨天的教训,没有打扰他。 沈离坐在椅子上,把画册放膝盖,垂眼看了起来。 翻看了10遍,他都没打坐完。 烟雾缭绕间,她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他来了,他睡觉皱眉,打坐也蹙眉,他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心事,跟他早死的白月光有关系吗。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整个人端坐如雕塑,纹丝不动的。阿离记得,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他是个喜动,不喜静的人。 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他长而卷的睫毛轻颤,正好和她四目相对……看到她,他眉宇更皱:“看够了没?” 第7章 看出她的伪装了 阿离像是被他抓包的学生,心头一颤。 他面色沉冷,她为她的唐突打搅跟他道歉:“抱歉,是我打扰到你的清净了。” 他端坐在蒲团,眸光淡漠,并没接话。 她跟他补充:“是因为有事找你商量。” 白雾缭绕,檀香窜进阿离的鼻尖,很好闻。他锁定在她脸上的眸光,落到她放在膝盖处的画册:“拿的什么?” “哦,咱们不是下个月初三要办婚礼了嘛,妈给我们送来了婚服馆的婚纱照相册,让我们商量着选个喜欢的。”阿离以为他对画册感兴趣,就主动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递给他。 他没接,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阿离给他找补,看向案几:“我把它放在这,空净师父,你忙完了,记得看。妈晚上还要问我们商量的结果。” 霍思廷眉头陷得更深,还是没接话茬。阿离走到案几前,正要把画册放下,就听他冷声道:“女施主自己看着办。” 画册的壳子很硬,膈的阿离手心有点疼,她诧异地瞥向他:“可这是我们的婚礼。”不该一起商量吗。 他淡漠的眸子,如一把钝刀子,在她脸上凌迟:“女施主。我再说一次,我的心,五年前就死了。” 沈离乌黑的睫毛微颤,画册膈的她手掌微疼。 “我松口办婚礼,只是因为奶奶肝癌晚期,生命进入30天倒计时,哄她老人家开心。并不是发自我本心的行为。”霍思廷这话,就差说,怕你泥潭深陷,缠上我,我得跟你丑话说前面。 阿离还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眸光又注意到了她手指上的银戒指:“这个戒指根本不合女施主的手指尺寸,何必强求?” 他说的应该不只是戒指,还有她对他这尊冷佛的痴念,这桩契约婚姻。 她垂眼看到九块九的银戒指,一天过去了,她的手指还没适应这枚戒指,微微一动,手指就像被刀子在削。 沈离怕惹他生气,放软语气,主动避开锋芒:“是我的问题,空净师父,你不想挑选,那我来选就是了。没关系的。” 他眼神有点复杂了。 “空净师父,我不用管我,忙你的事吧,你的事要紧。”沈离不想让他心情被这些琐碎的小事所影响。 卧室的朝向很好,月光倾泻进房间。 沈离盘腿坐在床上,她正在翻看画册,虽然霍思廷兴致不高,但这是她们的婚纱照,她还是想认真的对待。嫁他前,她就预判到了这种冷漠,她有信心,捂热霍思廷这尊冷佛的心,就像当年他捂热自己的心一样。 抬眼望去,屏风上勾勒出霍思廷清瘦的身影,他坐在案几旁,手提着毛笔在抄写经文。 霍母这时候在微信上问她,有没有商量好拍什么。商量好了,明天就可以拍。 她手指合上画册,她盯着屏风上霍思廷的侧影,想到了往事:那是一个夏天,霍思廷答应跟她在湛蓝的海边拍婚纱照…… 沈离的骨子里,无时无刻不在向往自由,在她的认知里,海边的风,海边的气息,海边的沙子,都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沈离跟霍母回信息:商量好了,在海边拍照片。 霍母告诉她,明天就安排私人飞机,送她们去海边拍。 她记起来霍思廷还不知道拍照的事情,就给他发送了微信信息,提醒他:空净师父,我跟妈说我们想去海边拍照,你觉得呢?” 沈离怕打扰到他,就只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的意见,可等到凌晨三点,他都没回她。 她有点熬不住了,抬眼看去,屏风处那盏灯都没熄灭,但他侧影好像趴在桌子上了。沈离以为他身体又不舒服了,斋饭吃多了,容易营养不良。 沈离放下手机,急急下床,左右脚鞋子穿反了都没发现,走到屏风那边,才看到他手臂枕着案几,已经睡着了。 案几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夜灯发出暖黄的光晕,照在他闭着的面容上,好像他整个人都没白天那么难以亲近。 他手旁边,是堆积的纸张,她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也就没拿起纸张细看。 窗外突然落起了雨,雨水如绣花针,打落在肥大的树枝枝叶。 风灌了进来,吹散案几上抄写的经文,经文被吹到地板上,沈离忙俯身去捡,却看到散落一地的誊抄经文纸张里,都附带着一行小楷字体:簌簌来世安康。 簌簌是他白月光的名字,他家佣人的女儿。 沈离垂眼,快速捡起,帮忙把吹散的经文物归原位,随后去关闭了敞开的窗户。 本想扶他去床上休息的,但想到他有洁癖,不愿被人碰触,她就拿了件他的外套,披他肩上。 外套有点歪,她俯身去理正,手腕腕骨被霍思廷的大手,猛地捉住了。 因为恐惧,心跳骤然慢掉半拍,完了,她又触碰到他的雷区了。 她条件反射地说抱歉,并没等来他的质问,她不解地抬了眼。 他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熟,睡容走线完美到极点。他薄薄的唇,像是在呓语些什么。 沈离很想听清,就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霍思廷语调痛苦,绝望,一声一声地喊:簌簌。 她脑子瞬间空白,似乎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她甚至忘记了她该有什么反应。霍思廷禁锢她手腕的力气,极其大,他捏得她腕骨都要碎了…… 第8章 你看我这套婚纱,你喜欢吗 沈离垂眼,看到霍思廷眼眶划过清泪,滴落在案几桌面。他不断地呓语,别离开他。 在这一刻,沈离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他守着他记忆里的白月光,她愿意苦守着他,沈离任由他抓着她的手腕,直到他主动放开。 她手腕的皮肤出现清晰可见的淤青和红痕。 沈离失眠了,整夜都没睡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痛苦的呢喃。 等到天亮,鸟儿叽叽喳喳地在窗前跳跃,沈离就起床,下了楼。霍母起来的也早,她习惯了早睡早起了,看到沈离这么早起来,挺吃惊的,又注意到沈离眼下的青黑,便以为她和霍思廷整夜缠绵。 沈离乖巧地跟她点头,喊了声妈。 她欣慰地笑了,拉着沈离的手,又是为她们夫妻俩感情好起来开心,又是心疼:“阿离,辛苦你了。” 沈离没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以为是平常关心:“妈,我很好的。” “阿离就是乖。我们霍家真有福气呐。今天早餐,是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早餐,多吃点哦,等会你们还要坐飞机去拍婚纱照的。” 沈离被霍母牵着到了餐桌旁坐下,陪着霍母吃完早餐。 九点半的样子,霍思廷从楼梯下来了。 霍母把霍思廷叫到一边,沉声道:“你们把婚纱类型选好了,今天我就让私人飞机送你们去海边拍照。” “海边?”霍思廷手里挂着的珠串,瞬间被他手指按住。 霍母反问他:“阿离说去海边拍,有什么问题吗?思廷,奶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办婚礼。” 他这才想起昨晚沈离发来的信息,他还没回复,冷声道:“没问题。” 霍母也怕她这儿子在离经叛道,五年前,已经冲动避世一回了。见他松口,她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地,霍母道:“思廷,奶奶还在睡觉,她好不容易睡着,我就不让你和阿离打扰她休息了。你也这么大了,和阿离乖乖去拍照片,别老是欺负她。她是个女孩子,更是你媳妇,你们还是从小长到大的,多心疼她一些。就当是为了奶奶能安然闭眼,孩子,你说呢?” “人死不能复生。你和那个簌簌阴阳相隔,说明你们没缘分。有缘分的人,是怎么都走不散的,比如你和阿离。你当初离家避世,最伤心的人就是奶奶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阿离的么?说她成了弃妇,没人要的。她都没生气,始终帮着你说话,照顾咱们霍家的颜面。”霍母叹气道:“阿离也很无辜。” 霍思廷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冷淡:“我知道该怎么做。” …… 中午时分,霍思廷和阿离到了婚服馆,第一件事就是挑婚纱。 沈离挑选了一条纯白色鱼尾婚纱,在化妆师小姐姐的鼓励下,穿去给霍思廷看,想听听他的意见。 霍思廷已经换好了西装外套,他正在看手机。 并没抬头。 沈离挽起唇角,开口:“思廷,你看我这套婚纱,怎么样?” 霍思廷摁灭手机,抬眼跟沈离对视。 沈离努力的强撑着嘴角体贴的笑,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她嘴角的笑僵住了,眼底的欢喜,如夜空里的烟花瞬间熄灭,因为她看到他眸光里一片死寂,如古井,翻不起一丝涟漪。 空气突然诡异的安静,沈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这里婚纱很多,我再去换。” 沈离换了第二套,霍思廷面无表情。 第三套,还是如此。 第四套…… 第五套……直到她两个小时,穿遍了婚服馆所有的婚纱,累得腿要断掉,除了换来霍思廷眉头越皱越深,只言片语都没换来。 “沈小姐,你们得赶紧选好要拍照的衣服,不然今天的拍摄计划会泡汤。”化妆师小姐姐很尴尬地提醒沈离。 她跟化妆师小姐姐说:“就穿我身上这套。我们化妆吧。” 化妆化了十多分钟,沈离就变得像城堡里的公主,精致得难以挑剔。 化完妆她才发现,霍思廷已经和拍摄团队先行离开,把她一个人丢在婚服馆。 拍婚纱照,极其不顺利。 她们俩站的有点远,摄影师让霍思廷靠近沈离,他靠近得很慢,留一丝距离,最后还是沈离主动,大步迈到霍思廷身边的。他显得浑身紧绷,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摄影师一直在喊咔,不停让他们调整。 “新郎,你对新娘做点亲密的动作。不要那么生疏。”摄影师跟霍思廷说。 可霍思廷最亲密的动作,也就是帮沈离整理头发。 整理发丝的手指动作,还特僵硬。 “状态不对。新郎,你亲新娘一下。我来抓拍。”按理说,这对情侣男才女貌啊,很容易出片才对,怎么这么卡顿。 沈离感觉她像是被一个机器人给抱着的,她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他的唇也是温凉的,浅浅的,淡淡的落在她额头。 而不是她的唇瓣。 沈离担心摄影师这样反复拍,会把霍思廷磨得后面不配合。为了大局着想,沈离侧头看向摄影师,主动提议由她做亲密动作。 沈离向霍思廷靠近,她发现她每靠近一分,他身上的气场就更冷冽。好像他浑身的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在抗拒她的接近。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沈离心痛到极点,但她还是凑到他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耐心地跟他沟通:“空净师父,我们都是为了奶奶,拜托你暂时忍耐我靠近你一下。” 第9章 她不可能再自欺欺人了 他的身体瞬间就不往后移动了。他甚至很配合地闭了眼。 沈离微笑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侧脸。 摄影师夸她们很好,然后开始疯狂抓拍。 沈离被他高高地举起,她坐在他的肩膀上,冲着镜头,湿润的海风,吹起她洁白的婚纱。 她的眼里是对新婚生活的向往。 沈离跳到霍思廷腰间,她主动靠近他的鼻尖,冲着他笑,笑得明媚,好看,且肆意。 可他和她对视的眼神,冷冽到了要掉渣,沈离用尽全身力气的微笑着,持续到主动拍完婚纱照。 拍完照,沈离主动从他身上下来,怕他生气。 收工的空隙,霍思廷不在身边,沈离听到工作人在预判她和霍思廷的婚姻走向: “刚刚那位霍先生,我发现他拍照时,眼睛里都没光。” “两个人有一个人主动就行了呗。” “短期内,新娘能坚持,时间长了,新郎还这样,这对铁定得散伙。” 众人都走了,只剩穿着婚纱的沈离,独自站在沙滩。 来海边拍婚纱照,是她小时候的梦想,她觉得很浪漫,这也是霍思廷许下的愿望……愿望实现了,她很满足,不敢奢望太多。 沈离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备忘录上有十个x的符号。 她抿着唇,手指在九宫格按键上,再次摁下一个x。 连夜回了南城,沈离发现霍家人在等她们吃晚饭。 霍父提出要霍思廷也一起吃饭,霍思廷拧眉:“会有人给我送斋饭,我先上楼去看看奶奶。” 众人有点尴尬了,他还在怨霍家人当初强行拆cp。 霍思廷上楼去了,霍母打破冷场,拉着沈离坐下,期间不停地给沈离夹菜,说她拍婚纱照辛苦了,让她多吃点。 一桌子菜,全是沈离爱吃的,沈离心里暖暖的,她在沈家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她为了婆子妈,为了霍奶奶,她也要坚持住,跟霍思廷演完这场契约婚姻。 吃完饭,霍母让她上楼去看看奶奶,奶奶醒了就一直念叨着她的,听到奶奶,沈离整个人都放松了,她上楼去了。 敲门后,是霍思廷开的门。 他似乎并不想和她共处一室,抑或是怕霍奶奶拉郎配吧,他看到她,就侧头看向病床上的霍奶奶:“奶奶,我先出去吃饭,你们聊。” “你等阿离一起走啊,你们是夫妻呐。”霍奶奶不满地皱眉。 气氛陷入僵局,霍思廷看她,她忙解围,跟霍奶奶笑着说:“奶奶,让他走吧,我还想和奶奶您单独说会悄悄话呢。他在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好。听阿离的,臭小子,你走吧。”霍奶奶催促道。 霍思廷冷脸出了屋,沈离进去后,关了门,转身快步走到霍奶奶身边。霍奶奶抬起还在输液的手掌,拉着沈离的手,两只手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一个焕发着生机,一个则是如干枯树皮。 “告诉奶奶,拍婚纱照,开心不开心?”霍奶奶眼里噙着笑,慈祥地咧唇笑了。 病到她这个地步,笑起来,都需要很大的精气神。 沈离注意到霍奶奶的肚子,她的肚子鼓起来的,像个皮球,霍奶奶喘着粗气,她想到这个世界上又会少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眼眶就红了:“奶奶,你肚子是不是很胀?很难受对不对?” 对沈离好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的。虽然她有娘家人,但她现在的处境,不是孤儿,胜似孤儿。 沈家人把她当成高攀霍家的工具,从未真心替她着想过。 霍奶奶很喜欢她,把她和霍思廷同等对待,并没厚此薄彼。霍思廷变心,想退婚,是霍奶奶强拆cp。 沈青青被沈家认领回来,她彻底没地方可去。是霍奶奶把她带回了霍家。没有霍奶奶,沈离很可能她都快活不下去了。 沈离眼眶更红,眼泪掉在霍奶奶温度极低的手背:“奶奶,求你,别丢下阿离。” 如果可以让霍奶奶活命,她愿折寿三十年。只求她的霍奶奶,长命百岁。 沈离肩膀哭得微微颤抖,霍奶奶眼眶也蓄满了泪水,想抬手帮阿离擦眼泪,可她手臂使不上力气,霍奶奶说:“阿离,凑近点,低下头。” 她听话地低头了,霍奶奶伸出纹路很乱的手心,帮阿离擦眼泪:“傻阿离,奶奶答应你。奶奶咬着牙,不会轻易跟阎王走的。我的阿离,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沈家都不是人,亏待我的阿离。思廷也是个王八蛋,明明当初是他先看上的你,跟奶奶求你,想跟你定亲的。结果变心的人还是他。他倒是痴情,为那个佣人的女儿跑去出家,可委屈了我的阿离,被南城的人看了五年笑话,虽然我的阿离,总是笑着,总是很乖巧地安慰我,安慰你霍伯母,其实奶奶知道啊,最需要安慰的人,其实是你。” 沈离泪如雨:“奶奶,能遇到你们,阿离三生有幸,阿离不委屈。” “阿离放心呐,奶奶现在不会死的,闭不上眼睛的。奶奶会等阿离穿上婚纱,嫁给喜欢的人,会等阿离怀孕了,奶奶才会安心。”霍奶奶泪中带笑,明明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还在尽力安慰沈离:“你还没告诉奶奶,婚纱照拍得开心吗?” 沈离眼白都红了,不停地点头:“开心。阿离和喜欢的人拍婚纱照,怎么能不开心?” “开心就好。人这辈子图的不就是开心二字么。”霍奶奶踹着粗气,拉着她的手,满眼都是欣慰:“我的阿离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霍奶奶吃力地拍了拍沈离的手背:“奶奶累了,不能说太多的话。阿离,下楼去玩儿吧。奶奶想睡会。” 沈离哭着点头,掀开被子,把霍奶奶的手掌放进被子里,才出的屋。 …… 夜里。 霍思廷照常在给他的白月光抄经书,她则盘坐在床上,抬眼就看到他那端坐的身姿。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霍思廷冷漠的声音传来:“女施主,你打扰到我了。” 第10章 很难受对不对 她忙愧疚道:“抱歉,下次不会了。我会调成振动模式的。” 沈离的思绪还沉浸在霍奶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悲伤里,她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听了电话:“喂,哪位。” “成了霍太太,这是连生养你的娘家人都不认得了吗?吃水不忘挖井人啊,沈离。听青青说,你领证了,怎么领证了,请你回来吃饭,你还要三推四请的?需要我跟你爸拿轿子来抬你吗?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别忘了,你能嫁给霍家,都是我们沈家的功劳。”沈母劈头盖脸地把她一顿训。 她这话,让沈离的思绪瞬间飞到了小时候了。 沈母对她冷漠至极,打听到霍思廷喜欢的女孩子的类型,就照着标准来培养她。并且严格控制她的糖分摄入。 有一次她多偷吃了一块蛋糕,她的脸被沈母打肿。 琴棋书画,她必须要在五岁,达到最高级别,每一次没有满分,她就会被罚跪,罚跪不是普通的罚跪,而是跪在玻璃碴上。 正是因为这些悲惨的教训,沈离身上的刺,身上的性子,被沈家生硬的拔掉,然后送到了霍家面前,所以她才得到了霍思廷的怜爱,才愿意跟她定下娃娃亲。 沈离听到沈母的骂声,下意识的肢体发麻,害怕。 “明天回家吃饭!你不回来,让亲朋好友怎么看我?她们会觉得我苛责你。不管怎样,我们还没追究你和青青掉包的事情,把你养到了现在。你就该感恩我们。”沈母说教道。 沈离内心压抑到了极点:“好。” 刚挂了电话,霍母的微信就跳出来了手机屏幕:阿离,明天妈带你去做几身新衣服穿。从头到脚都得新,图个好兆头。 眼泪掉在手机屏幕,模糊了霍母发来的信息,沈离伸手抹掉屏幕上的泪水,编辑信息:谢谢妈,明天我要回沈家吃饭,应该没时间去做衣服了。你喜欢就去做,不用管我的。 ——你要回沈家啊,那我让思廷陪你一起回去。 沈离怎么敢奢望霍思廷陪她回去呢,她忙编辑信息,然后发送: ——妈,不用了,这太麻烦他了。 ——哪里麻烦了,沈家就是趋炎附势,你一个人回去肯定被欺负,你听妈妈的安排,思廷那我帮你说。 她在微信上不停地发信息给她:妈,真的不用了。 可霍母都没有回信给她。 十分钟后,她没等来霍母的微信,反而等来了霍思廷,他从屏风那走出来,来到她床边:“妈让我明天陪你回娘家。” 她猜他不愿意:“我没有想让你陪我回去的意思。” “是吗?”霍思廷眼神冷淡,好像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能成为他的妻子,已经是万幸,根本不敢奢望其他的要求:“空净师父,你不必因为我,为难了自己。我去跟妈说。抄写佛经,才是正经事。” “你好像对我抄经书,很有意见?”霍思廷眯着眼。 沈离发现她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没有没有,我只是怕麻烦你。” “女施主,你已经麻烦到我了,明天一起回沈家。”他冷冷淡淡地瞥了眼她,然后就回到了屏风那去了。 屏风里出现他落座的身影,许是用眼过度,眼睛有点酸了。 叮咚—— 微信来了,沈离拿起手机。 是霍母的信息:他明天陪你回门。 沈离回复:他刚刚跟我说了,谢谢妈。 霍母:谢啥,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媳妇。跟自己老公不要客气,更别怕麻烦,主动寻求他的帮助,这也是需要他的过程嘛,可以培养你们的感情。宝贝阿离,喔。妈妈还等你回来一起做新衣服! 沈离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霍思廷根本不希望他被她麻烦,如果他有的选,他宁愿一辈子避世在古寺吧,一辈子和她永不相交。 摁灭手机,看着屏风上那道风骨,沈离失眠了。她想到了往事,他和那位簌簌私奔前,他冒着大雨来找沈家找她。 那是个深秋的傍晚,大雨滂沱,沈离身上穿着昂贵且漂亮的公主裙,可这些衣服的下面,手臂早就疼的难以支撑了。 她握着伞柄,艰难的,走得很慢地向霍思廷走去。他没有撑伞,在雨里淋得很湿,英气勃发的贵公子,这是沈离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过。 她让他去沈家别墅坐,他不愿意,而是噗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他下跪时,连带着地面的水花,溅到了她惨白的脸上,如刀子在割。 霍思廷拉着她的公主裙,求她:阿离,求你退婚。 沈离张开口,发现她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其实一句都说不出来。她也是有苦难言,她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她还是他的未婚妻,看着他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谈的天雷勾地火,她的感受,复杂到了极点。 她帮他撑着伞:我也没办法。 说的是实话,她也是工具人,还是不能有思想的那种。但霍思廷却被激怒了,他离开时,恶狠狠地咬牙:你这个贪图名利的女人,我就是死,都不会履行婚约,娶你为妻。 她没有成功挽回他的心,被沈母用藤条打得体无完肤。 …… 南城的冬天很冷,天气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 霍母让人备了礼物,放满了整整一后备箱,沈离当然知道,这是霍家在给她撑脸面,怕沈家人小瞧了她。 司机在驾驶坐开车。 沈离和霍思廷坐后排,他一上车就闭眼养神,沈离知道,他是不想跟她有过多的交流,他能跟着她回娘家,她已经很感恩,很满足了。 半小时后,车子七拐八拐地停靠在了沈家的大平层。 沈家张灯结彩的,像是在迎接贵客,但沈离很有自知之明,这贵客肯定不会是她,沈家家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旁,还放了两桶鞭炮。 司机下车,帮她们打开车门。 霍思廷先下的车,并没管沈离。沈离在后面下了车。 就看到门口迎接的沈父,沈母,还有沈青青。 沈青青那穿着,那打扮,分外的眼熟。让沈离一瞬间感觉,霍思廷的白月光还尚在人世的错觉。 第11章 阿离,凑近点 沈离看向霍思廷,霍思廷站在她的身旁,他穿着黑大衣,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在人群里格外出众。 他看沈青青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他甚至不自觉地呢喃:“簌簌——” 沈青青脸上带着淑女的微笑,踩着小高跟鞋,大大方方地走向霍思廷和沈离,但这招呼,却是跟霍思廷打的:“姐夫,你不认得我了吗?你在仔细看看我?” “青青?”霍思廷看了半晌,像是看到了故人。 沈离没想到,她们还见过。正常来说,这是他和沈家的真千金,第一次见面才对。 沈青青开心地挽起唇角,挽着霍思廷的手臂:“姐夫,你记起我来了啊。当初您和簌簌姐姐来福利院给我送衣服,送生活费,我才不到你腰那么高呢。那时候你和簌簌姐姐是一对,你们感情可好了。簌簌姐出事,我也难过了很久。没想到我和姐夫,又能见面。” 原来霍思廷,和她名义上的妹妹,还有这段渊源,沈离有点诧异。 沈母和沈父也围绕在霍思廷身前身后,沈离像个丫鬟,落了单。身后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她鼻尖满是空气里的火药味道。 沈青青的装扮和穿衣风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往簌簌的审美靠。 沈青青挽着他的胳膊,和他寒暄,说笑。 沈离走在最后的,前面是举家团圆的和谐景象。 沈母扭头,尖酸刻薄地跟她冷笑:“你抢走了我青青的人生,如果不是你,霍太太的位置,就是我家青青的。你和你奶妈一样,都是一肚子坏水。” 沈母冷漠的说完,扭头就去跟霍思廷寒暄了。 今天是阴天,一点太阳光都没有,架子上的葡萄藤枝叶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偶尔几片在风中凋零。 偶尔一片,随风掉落,落在沈离的身上。 回廊的架子上,挂着鸟笼子,鸟笼子里的鹦鹉,是沈父养的,这只鹦鹉最会学舌,当鹦鹉看到沈离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砸吧嘴不说话,像是认不出来她了。 沈青青回家后,她就住霍家,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沈离跟鹦鹉招手打招呼:“你好呀,鹦鹉。” “你好呀,假千金。”鹦鹉学她的声音,跟她说话,然后在笼子里噗嗤着翅膀,激动的跳来跳去的:“假千金。坏种。不是人。我可怜的青青。” 沈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这只鹦鹉,买回来后,沈父是没空饲养的,佣人也是想起来就喂,想不起来就算了。后来鹦鹉生病了,她用她为数不多的零花钱,送去宠物医院给它治病。 她没被关小黑屋时,喂水,添食都是她在做。 寒风吹来,她脸颊如刀子在戳,疼到麻木。 她没有进屋。 在老宅转悠了几圈,被沈青青找到了,沈青青热络地跟她寒暄:“阿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怎么不进屋啊。” “很久没回家,就想到处逛逛,看看家里的变化。”沈离落落大方地跟她挽起笑容。 沈青青主动挽上沈离的胳膊,撒娇道;“阿离,看到你和姐夫修成正果,我很为你们开心。我给你晒的朋友圈评论,你都没回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认祖归宗,刻意不回我信息呢。” 沈青青的眼眸,有小心翼翼,和不谙世事,许是在福利院流落惯了,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微风吹来,沈离帮她理了理耳边的鬓发:“胡说什么呢?你本来就是沈家的千金,认祖归宗是应该的。在我心里,如果你不嫌弃,我永远是你姐姐。” 青青和她都是受害者,她该弥补她的。沈青青眉眼弯弯,开心地笑了:“那当然了,我希望我和阿离一起孝敬爸爸妈妈呢。阿离,我们回去吃饭吧,开饭了。” 回去的路上,沈青青主动跟她找话说:“阿离,你觉得我这身打扮好看吗?适合我吗?我是看当年簌簌姐也是这样穿的,好好看的,我也想变得和她一样有气质。” 沈离认真的打量了下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漂亮,很适合你的身份。” “姐夫也这么说的。”她口里的姐夫,指的是霍思廷。 霍思廷这个反应,沈离并不意外,一方面是他睹物思人,另一方面,沈青青满脸胶原蛋白,确实很衬她气质和肤色。 沈青青突然停了步伐,瞳孔里闪过不安:“阿离,我穿成这样,你会不会生气啊?按理说你和簌簌姐是情敌关系,如果你生气,我就不穿了。” 生气,沈离她自问是没那个资格的,簌簌是为霍思廷死的,她很倾佩那样的女子,不仅不恨,相反她很感激簌簌,如果不是簌簌,她喜欢的人可能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沈离安慰她:“青青,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你开心最重要。” 这是她欠沈青青的。 路过回廊,鹦鹉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跟沈青青砸吧着嘴:“真千金!真千金!” 沈青青面带严肃地训斥鹦鹉:“不许胡说。什么真千金,假千金。我和阿离都是沈家的千金,在乱说,今天的饲料别想了。” 鹦鹉似乎能听懂她的话,瞬间闭了嘴,缩成一坨。 沈青青侧头,拉着沈离的手,眼神真挚:“阿离,你别听畜生乱讲话。我绝对没有乱交它说话的。在我心里,阿离你是我的姐姐。我心里是很尊重你的。” 沈离注视着她,没有接话,她眼眶就红了,像是要哭的样子;“阿离,对不起嘛,我帮鹦鹉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我没那么小气。”沈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 沈青青瞬间眉开眼笑:“乖阿离。你最好了。” 沈青青拉着沈离的手,和她一起进了屋,屋子里的人,都落坐在圆桌上。沈青青一进屋就开心地说:“爸爸妈妈,姐夫,我把阿离找回来了。” “青青真棒。”沈母眼里都是慈爱。 沈青青坐在了霍思廷旁边,按理说,那个位置是该沈离坐的。沈青青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阿离,我们姐妹俩好久时间没见了呢,你跟我坐吧。” 沈离微笑着点头,坐在了沈青青旁边。 桌上全是海鲜。沈青青喜欢吃海鲜,她却对海鲜严重过敏。小时候,她偷吃海鲜,差点休克。很多年,沈家的饭桌上没有海鲜了,但今天,曾经差点要她命的海鲜却被上了桌。 第12章 霍思廷让她想清楚 “青青,你最爱吃的鱿鱼圈,妈妈专门找来厨子给你做的。”沈离听闻,抬眼看去,却见沈母往沈青青碗里夹鱿鱼圈。这是沈离第一次看到,沈母慈母的样子。 她曾经提出让沈母给她夹菜,可沈母嫌她事多,一巴掌扇她脸上,说是培养她的独立能力。 沈离又看到沈父亲手剥虾,把满满一碟子的虾推到沈青青面前去了,俨然一副慈父的样子:青青,吃虾。 沈青青感动得红了眼眶:谢谢爸爸。 沈离想到她小时候,拿一百分的成绩单,希望换取沈父给她剥虾,换来的却是沈父不耐烦的冷眼。 沈青青注意到沈离看她盘子里的虾的目光,就把白瓷盘里的虾,顺手推到沈离跟前来了:“阿离,你喜欢这个吗?送给你吃。” 沈父却不乐意:“青青,这是爸爸给你剥的虾啊。你怎么能送给外人吃?” “她要吃,她自己有手,可以剥。”沈母也拧眉。 “爸,妈,你们不许这么说阿离。阿离也是沈家人。这盘虾我就要送给她吃,她是我的姐姐,她值得吃这盘虾。”沈青青很维护沈离。 她又侧头,跟沈离温言道:“阿离,是我送你的,这是我的心意。当然,如果你不想吃,也可以拒绝的。” 按理说,沈离应该谢绝她的好意的,因为她海鲜过敏,可她异常感动,感动沈青青不仅没怪她,霸占她的美好人生,还帮着维护她。 这盘虾,沈离等了二十多年,是爸爸亲手剥的,沈离冲沈青青笑道:“谢谢青青。” “不客气。”沈青青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好看。 沈离拿起筷子,夹着虾,往嘴里送。突然听到霍思廷冷淡的声音了:“想清楚。” 霍思廷是知道她海鲜过敏的。 她抬眼看去,他正襟危坐的坐在沈青青旁边,一身中式服装,手里挂着手串。沈离莫名的感动,他是在关心她。他曾经为了得到她的心,为她做过一百件事,长到大的竹马,到底是不忍心看她死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沈离怕他担心,冲他微笑,她不想让青青难过,这是她盼了二十几年的虾,她不忍心拒绝。 霍思廷冷漠地跟她避开视线:“随便你。” 沈离张开唇,把虾肉吃到嘴里面了。沈母和沈父在交流眼神,那表情是幸灾乐祸,看好戏。谁让这个贱人欺骗了她们二十多年的感情,还嫁给了霍思廷,吃不死她。 沈离吃了第一只虾,第二只……霍思廷眼皮都没掀。 沈母这时转移了话题,跟霍思廷发出邀请:“思廷,下周一是青青的生日宴。我和他爸爸的意思呢,想给青青大办一场。希望您能赏光参加。” 沈家曾有二十几次的机会,给沈离办生日宴,可沈离一次都没等到过。但沈青青帮她实现了愿望,她真心为她开心。 霍思廷态度并不明朗:“到时再看。” 一盘子虾吃完了,吃的阿离很撑,她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沈青青跟她发出邀请:“阿离,我生日,你记得要来哦。你不来,我会难过的。” “好。”沈离不仅人会来,还会备好礼物。 沈离去上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指放在嘴里,一股恶心袭上心头,她俯身狂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虾已经彻彻底底的进入胃里。 回饭厅时,饭厅的门是虚掩的,沈离听到沈母在跟霍思廷抱怨:“思廷,当初这定亲呢,定下的是沈家千金和你,但沈离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不是沈家千金。真正的千金是我们青青。你和青青还都认识簌簌,要不你离婚吧?离婚了,娶我们青青。” 房间门正好遮挡住了霍思廷,沈离看不到他的表情。 沈离脚步虚浮,眨了眨突然变得很沉重的眼皮,沈家这样要求,并不过分。她霍太太的位置,还是靠霍奶奶得绝症的心愿得来的。 沈青青训斥沈母:“妈妈,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啊,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我没喝酒啊。”沈母并不知道,沈离就在门外。 沈青青焦急道:“那你就不要乱说话!我愿意认祖归宗,是要阿离也是沈家的千金,我们说好了的。阿离和我,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你们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姐夫是阿离的,你们应该祝福她们。” 房门这时推开了,沈离从外面进来。沈青青忙起身,观察沈离脸上的表情:“阿离,你没听到什么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沈离身上去了,沈离不忍让她为难和自责,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听到什么?” “听到我办生日宴的细节啊,你提前知道了,就不好玩儿了。生日你一定要来的事啊。”沈青青松了口气,而后拧眉:“阿离,你手心好凉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离海鲜有点过敏了,她不想让沈青青担心,也就没想告诉她。正要找借口离场,霍思廷就发话了:“打道回府吧。” 沈离诧异的看向他,他却不愿跟她对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被沈母,沈父,簇拥着送了出去。沈青青主动帮她拿包给她,两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离别时,沈青青嘱咐让沈离和霍思廷来参加她下周的生日宴。 沈离坐在车子里,脖子已经变得很痒了,虽然有高领毛衣罩住了红斑,但霍思廷在面前,她不好意思去挠。她想过开口想下车,她想去医院,但她想到霍思廷一个人单独回去,霍家人势必会认为她们闹矛盾。 她把打好腹稿的话,又咽了下去。 回到霍家老宅,霍母还在等客厅的沙发等她们,霍母看到霍思廷一个人回来,她面色就凝重了,可看到沈离在后面,霍母长舒一口气。 沈离安抚完霍母,等霍母回房间休息了,她才拿着手机,去霍家老宅外面打车,直奔医院。 刚走到医院急诊室门口,沈离两眼一黑,就晕死过去了。 第13章 这次是你命大,但不代表你每次都命大 沈离睁开眼,发现护士正准备在给她挂水。手背的皮肤,被细长的针头,刺得很疼。 她刚动,就听护士严肃道:“别动。你刚洗了胃,身体正虚弱,需要挂水。你告诉你家里人一声吧,让她们给你送日用品过来。” 沈离说:“不用,我挂完水就得回去。” “你回不去,医生建议你住院一个礼拜观察了没问题再出院。”护士拧眉说。 住院,如果让霍家人知道她海鲜过敏,还到了住院的地步,肯定会担心的睡不着觉的。他们为霍奶奶的身体,已经愁怀了。沈离自认没什么能报答霍家的,唯有让她们少为自己操心。 还有霍思廷,她整晚没回去,万一他抄佛经又在案几上睡着了怎么办。谁给他披衣服,他常年吃斋饭,很容易感冒。 思前想后,沈离坚持不愿住院,护士去跟医生短暂的交涉,给沈离开了几天的口服药,让她挂完水再离开。 沈离感激地说谢谢。 护士临走时,再三嘱咐:“记住哦,你不能碰海鲜,这次是你命大。但不代表,你每次都命大。”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沈离心里很暖,点头道。 挂完水,是次日早晨四点钟。 沈离强忍着胃里的恶心感,打车回霍家老宅。 南城的冬天,亮得格外晚,天上还有星星,悬挂在高高的树梢。 好在霍家人都没醒,没人发现她现在才回家。 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上楼,她发现霍思廷的屋里,恍若白昼。 难道他在等她? 不会,霍思廷怎么会等她。应该是睡着了,忘记关灯。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怕把他吵醒,沈离很轻地推开门。 却看到他坐在屏风处的案几旁,手里带着串手串,在闭眼诵经。他面前是翻开的经文。 原来他真的没睡。 沈离进去后,关了门,没有打扰他,她打开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是口服药,她想到他不愿她碰他的东西,又下楼去烧水,喝了药,再次折返回房间。 她看到他正铺开折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整个人躺在地铺上,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闭了眼,双手放在被子上,俨然一尊完美无瑕的佛像。 沈离停下脚步,跟他说:“空净师父,今天谢谢你。”谢谢他,明知道她海鲜过敏,明知道她是他最讨厌的人,他还阻止她吃那盘虾。 “女施主,我并不需要你的感谢。”他闭着眼,眉头更皱。 她愣了下,抿唇道:“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在我要吃海鲜的时候,你让我想清楚。谢谢你在我想回来的时候,你比我先提出来。谢谢你等我这么晚。”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他,霍思廷骤然睁开眼,眸底寒芒乍现:“女施主,你好像误会了。我这么晚入睡,是诵经导致,与女施主没有半分关系。” 沈离的心颤了颤。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眼神冷漠的好像,室外的寒霜,他接下来的话,字字诛心:“提醒你想清楚,提前回霍家,只是怕女施主死在我面前,我难以跟奶奶交代。换言之,如果不是奶奶需要你,如果我有的选,沈离,空净一辈子都不愿看到你这张面目可憎的脸。” 五年时间,都没消掉他对她的恨意。 她今天如果真的死在医院,没有抢救回来,他应该会很开心。 但沈离不怪他,这段婚姻是她强求来的,扯证前,他提醒过她的。 “对不起,空净师父。”是她太笨了,会错他的意,又惹他生气。 “真觉得对不起,当年就该答应退婚。” “如果不是你贪慕虚荣,想高攀霍家,簌簌不会因为我死掉。”霍思廷翻身,不愿在看沈离一眼。 沈离不知是不是洗胃了的缘故,难受得不行,爬到床上躺下了。 她目光停留在了霍思廷那和衣而眠的背影上,她想到了往事。 当年沈母答应陪她过生日,却放了她鸽子,是霍思廷带她吃了她想吃的虾,亲手给她剥完了所有的虾壳,她吃完后,浑身红疹,呼吸急促…… 事后,霍思廷愧疚至极,特别嘱咐她:阿离,你海鲜过敏,你知不知道?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能碰海鲜。 曾经的霍思廷嫌她外热,内冷,为得到她的心,为她做过一百件感动她的事。 沈离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画下一个x。 她也为他做一百件事,如果一百件事之后,她还是捂不热他的心,她就愿赌服输。 但阿离相信,只要她默默付出,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频繁接触,霍思廷迟早会再次喜欢她。 为了霍奶奶,也为了她自己,她要坚持住。 …… 次日下午,婚服馆的人就把婚纱照相册给送到霍家来了,好几天没看到霍奶奶了,为了让霍奶奶安心,沈离主动捧着婚纱照相册,去给霍奶奶观赏。 霍奶奶得知她的来意,开心得跟个返老还童的小孩子一样,沈离手里拿着相册,帮她翻页,然后观察老太太脸上的反应。 几天不见,老太太满是皱纹的面色,更为憔悴,像是干枯的树叶,在做垂死挣扎。 看完相册,霍奶奶突然叹气,拉着沈离的手:“阿离,委屈你了。” 照片上的霍思廷,冷漠的她看了都生气,可阿离回来一直在说那臭小子的好话。很明显,阿离性子软,想息事宁人。 这话没说透,沈离就不太清楚,话外之音,沈离安慰她:“奶奶,我能当您孙媳妇,那是荣幸,怎么能说是委屈?您别操心了,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奶奶会好好保养身体,下个月初三呐,参加你和思廷的婚礼。亲自把礼物,送到宝贝阿离的手上。”霍奶奶笑得很慈祥。 沈离摇头;“奶奶能身体康健,能参加阿离的婚礼,就是最好的礼物。奶奶不必在准备额外的礼物。” “要的,要的,思廷离家五年,阿离受了太多的嘲讽,这次一定要让南城的人,高看阿离。” 霍奶奶突然把话茬转移了:“阿离,下个礼拜一是你生日。” 沈离这才回想起来,她生日和沈青青是同一天。 从霍奶奶那离开时,沈离听她嘱咐道:“和思廷结为了夫妻,咱们就多点耐心,五年都熬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若是他主动约你出去,你也不要矜持,抓住和他培养感情的机会。” 当天下午,沈离就收到了霍思廷的邀请短信:下午三点,我在南大开物理讲座,有时间可以来听。 第14章 阿离怀孕了? 南大,是南城最顶尖的理科学府。也是霍思廷的母校。 避世前,霍思廷是全球年纪最小的物理学家,他在南大上学期间,随手做的试验成果,斩获无数奖项。 他更是凭借科研成果,荣登世界级的杂志报道封面,被誉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沈离猜到是霍奶奶的授意,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是霍思廷回家以来,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参与他的生活。 她忙回复了个有时间,生怕回慢了,他会生气,他会变卦。 霍母看她对着手机笑,不解地问:“阿离,你捡到钱了吗?这么开心。” “妈,我比捡到钱还要开心,因为思廷约我去听他的讲座。”沈离放下手机,语调轻快。 霍母也为她开心,觉得她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好事啊。看到你们小两口感情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 霍母找人给沈离做了妆发,沈离虽然平时不爱化妆,但胜在五官底子好,几分钟时间,就把沈离打扮出来了。 沈离出门前,霍母特别嘱咐:“晚上不用太早回来,不回家也行。宝贝,预祝你约会顺利。” 还伸出手指,给沈离比了个爱心。 霍母还把这件事,告诉了霍奶奶:“妈,您看孩子们感情越来越好了,您终于能放心些了。” 约沈离这件事,其实是霍奶奶的手笔,老太太欣慰地摇头:“还不能放心,要等阿离办完婚礼,顺利怀孕,我才能闭眼。” 霍母红了眼睛:“您别老是说那丧气话,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阿离也是我儿媳妇,我不会任由她被人欺负。” …… 沈离来到南大的剧场,时不时地有不少女学生也往剧场里走。都是他的颜粉。 沈离没想到的是,在剧场门口,碰到了淑女风打扮的沈青青。 不过也并不奇怪,因为沈青青也是南大的学生。 沈青青看到沈离,热络地拉着沈离的手:“阿离,真是巧啊,你也是来听姐夫的讲座的吗?” 沈离点头,沈青青挽起唇角,骄傲地说:“我也是,姐夫真是个大好人,我给他发信息,希望他能来母校坐个讲座,没想到他真来了。我的票也是他搞定的。” 沈离被她拉着手,进入了剧场,剧场里光线很黑,沈青青打开手机电筒,找座位,沈离发现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青青,我位置在这。” 沈青青惊呼:“不会吧?你会不会记错了,这位置你看都看不清楚姐夫。” 她拿过沈离的手机,座位号确实没错。沈青青有点替沈离打抱不平了:“姐夫他怎么这样啊,把你安排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阿离,你跟我换吧,我的位置是在第一排,最中间。你可以看清楚他。” 沈离心里暖暖的,霍思廷把她安排在这,说明并不想看到她,她何必去扫他兴,他看到她,或许会发挥失常,她的罪过就大了。她不想让他生气…… 沈离笑着拍了拍沈青青的肩膀:“不用了,我待一会就得走,这个位置比较方便走,跟你姐夫没关系。你快去你的位置吧。” “真不跟我换?”沈青青不安道。 沈离点头,沈青青不舍地转身走了。 刚落座没几分钟,人流就来了,把整个剧场都坐得很满。天花板上的大灯骤然亮起。 在主持人的热场下,霍思廷从幕后登台了,今天的他穿着少有的商务风,衬衫,西装,寸头,整个人显得一股社会精英的气场。 一点厌世的气息都没有。 他的颜粉开始尖叫,举着刻有他名字的灯牌,直到他抬手,剧场瞬间安静下来。 此时的霍思廷是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沈离认真地听完他整场讲座,到了提问环节,有女生大胆起身,问霍思廷是否单身? 沈离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她们是隐婚,还没办婚礼,霍思廷愿意承认他已婚的身份么? 霍思廷丝毫没有避讳地回答了:“否。” 沈离心里暖暖的。 女生继续追问:“那你和喜欢的女生在一起了吗?” 沈离听到他很干脆的,没有犹豫地回答:“我喜欢的女孩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但只要我还活着,她会一直在我心里。” 这话有点扎心了,相当于给沈离的热情和希望,判了死刑。 讲座结束,一群女生去跟霍思廷合影,他也很绅士,很有耐心地一一配合。沈青青也去跟他自拍去了。 沈离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走的时候也是如此,她默默地拎起手袋,转身走了。 和沈青青合影的霍思廷,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他抬眼就看到沈离落寞的背影。 “姐夫,看镜头啊。”沈青青拿着手机,调好美颜,提醒道。 霍思廷收回目光,跟她拍照留影。 …… 沈离不知道太早回去,怎么跟霍家人解释,她一个人回来的。霍母让她们别太早回去,估计也是没准备她们的晚饭。 她在外面吃了饭,夜里九点钟才回去的。 霍母在客厅等她,看到她回来,喜笑颜开:“阿离,今天约会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沈离压下心底的酸涩,微笑点头。 霍母说:“思廷也刚回来,刚上楼去呢。阿离,你最近有没有想吃酸的东西?” 沈离摇头;“没有。” “有没有想吐的感觉?”霍母思索了下,笑着追问。 沈离否认:“也没有。” 霍母就有点明白了,阿离没有受孕的现象。 沈离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关心自己:“妈,你是在担心我身体吗?我身体很好的,您不用担心的。” 霍母越发觉得沈离单纯,眼眸的怜爱更是明显,跟沈离温言道:“下周一,你生日,等着收思廷给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目送沈离上楼后,霍母回房跟霍父叹气:“咱们儿子那方面肯定有问题,她们都同房多长时间了,阿离还没怀孕。阿离是在顾及思廷的面子,一直在替他隐瞒。” 霍父也拧眉:“怀孕这种事,急不得的。得天时地利人和。” “老太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怎么能不急?我们阿离必须要在老太太闭眼前怀孕,孩子是她留住思廷再次避世的筹码。明天我让小厨房继续给她们熬补药。”霍母愁眉道,有了补药的加持,还怕他们小两口感情不急速加温? 第15章 霍思廷爬沈离床上去了 刚到房间里。 沈离就瞥到屏幕上出现的男人身影在打电话,他声音平和,和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攻击性。 “下周一之前,准备好女孩子喜欢的生日礼物。你看着买,送人不出差错就行。”霍思廷的声音窜到她耳朵里。 婆子妈说,让她周一收生日礼物,果然是真的。 虽然他送她的礼物,没有被他亲自挑选,但沈离心里还是偷着开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沈家的家教,就是偷听别人打电话?”一道冷漠的语调,把沈离砸得晕头转向。 她回过神时,霍思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面前,但离她很远,似乎在和她保持距离。 白天开讲座的穿着,他还没换下,衬衫熨帖得很贴他的身材,没一丝褶皱,黑色西裤笔直,如他这个人一样冷漠。 他愿意命人为她准备礼物,是很好的兆头,她不想惹他生气,忙跟他道歉:“空净师父,是我的问题。下次你讲电话,我一定等你讲完了在进来。” 霍思廷把她当空气人,走到案几前落座,挽起袖子,研磨,这是又要抄写经书的节奏。 沈离很识趣地垂眼:“空净师父,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吃完医生开的扛过敏口服药,沈离就躺床上了。她很少刷朋友圈,但今天许是太无聊,她看了朋友圈。 看到沈青青晒的自拍图了,原来霍思廷的晚餐,是跟沈青青一块儿吃的。 沈青青配了文案:跟我的偶像姐夫取经用餐,超开心哒。 沈离也为她开心,随手就给这条朋友圈点赞了。 半秒钟后,沈青青就在评论区她了:阿离,我本来想拉上你一起吃饭的,你一声不吭的走了,真不够意思。下次不许在偷溜了哈。 沈离回复:好。 吃完药容易犯困,许是所有药物的共性。沈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这是她几次失眠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 次日夜里,用过晚餐,霍母叫住沈离:“阿离,你先别走,我有东西给你。” 沈离不解,这时佣人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药汁,很大一碗。沈离以为是要给她喝的,说了声谢谢,就要去接。 霍母阻拦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思廷喝的。” “那为什么要我给呢?”刚刚霍思廷才从她们面前上楼,有点奇怪。 霍母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委婉道:“思廷避世五年,吃的都是斋饭,奶奶担心他身体孱弱,这是给他恢复身体用的。你也知道,因为簌簌的死,他一直不愿跟我们亲近,阿离就不一样了,阿离是他的妻子呐。” 沈离真以为是补身体的药物,也就不在多心,接过佣人手里的补药,上了楼。 霍母松了口气,佣人安慰道:“太太放心,这个壮阳药药性特别猛,今晚霍先生和阿离小姐,必定会折腾到天亮。” “其实我也不想插手她们的闺房之事,但留给阿离怀孕的时间不多了。阿离只有怀孕了,她才能真正在咱们家站稳脚跟。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霍母叹了口气,老太太还剩二十几天了。 以她对思廷性子的了解,老太太一走,他就彻底没了束缚,必定会再次返回古寺,终身以青灯古佛为伴的。她的思廷如此优秀,本该在他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而不是在古寺逃避一辈子。 …… 沈离端着难闻的药汁,来到霍思廷面前。 她等他诵经完,她才端到案几。 霍思廷看也不看,冷声命令:“端走。” 沈离抿唇,跟他解释;“这是妈让我端给你的,补身体的药。空净师父,你常年在古寺,不碰荤腥,身体肯定比常人孱弱,这是家人对你的关心和爱。” 他翻阅经书,没有搭话。 沈离在思考她该怎么应对,若是现在端下去,婆子妈肯定会生气,所以不能现拿走。 她把汤药放在案几角落:“空净师父,你看这样可以吗?明早我在端走,不想喝,咱们就不喝。我尊重你。只是如果现在我拿走,妈看到了,肯定会难过的。五年前,你避世,她哭了很久,她很想和你缓和关系。” 霍思廷还是没吭声,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檀香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她是了解他的,不反对,就是同意的意思。 “女施主,我要抄经文了,请回避。”霍思廷用小勺子舀水,到墨台上,开始研磨,顺带着下逐客令。 她忙点头;“好的,你忙,空净师父。” 他在誊抄经书,她就在床上以另一种方式陪他。 用手机百度地藏经经文,经文晦涩难懂,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在看。 她想,她试着多了解他的爱好,这样说不定他以后想跟她交流了,她也能插上话。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感情里也是一样。 …… 抄完经书,已接近凌晨。 霍思廷坐在椅上,眸光落到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上了,汤药如平静的湖面,一点涟漪都没有。 ——空净师父,这是妈让我端给你的,她很担心你的身体。 ——五年前你避世,她哭了很久,她想和你缓和关系,接近你。 霍思廷抬手,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很苦,苦到舌头麻木。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并没多想。 把一碗药,喝得一滴都不剩。 起身,走向地铺,他熟练地把被子铺开,和衣而眠。 …… 沈离看他睡了,她也摁灭手机,手机屏幕里的地藏经也跟着熄灭,她早就想睡觉了,地藏经看得她很困,她看不懂,但她还是强撑着等他休息了,在闭眼。 虽然不能同床共枕,但能一块儿入眠,也是一桩很幸福的事情。 睡得正熟,突然被天空的一道闷雷给惊醒了。 沈离睁眼,却见霍思廷趴在她身上,猩红着眼,眼里有愤怒,有欲念,有火光,更有克制。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侧脸线条更是凌厉至极。 沈离懵了,他不是在打地铺吗,怎么突然跑她床上来了? 第16章 阿离昨晚你和思廷还好吗 他的面色起了红温,沈离意识到不对劲了,抬手想去摸他额头,想试他皮肤温度。 可刚抬起手,她手腕就被他精准地扣住了,把她手腕死死地压制在枕头旁。 “空净师父,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沈离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能从他表象看,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想推开他,想去找霍家的家庭医生来给他看病,可她刚想起来,她就被摁回了床铺。 他修长的手指,死锁住她喉咙,他咬牙,眼神是愤怒,厌恶:“沈离,是不是我太纵容你,对你太好,才让你屡次阴谋得逞?就这么想被我碰?” 沈离被他压得快踹不过气来,她联想到他回家的第一夜,也是这个反应……那晚,他冲了一整晚的凉水。 这是又被下药了吗。可婆子妈告诉她的是,这只是单纯补身体的药。 沈离鼻尖酸涩:“我不知道这药里,有东西。空净师父,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去找妈,她那肯定有解药。” 他的反应,很明显,这次的药性,比上次还要来得迅猛。 霍思廷眸光复杂,像是理智在和感性疯狂交织。 “空净师父,你需要解药,我去帮你找妈要。这个药性很猛,你强撑着会出事。”沈离克制着焦急,安抚他的情绪。 她的另只手被他捉住了,他眼神凌厉:“这么想被碰,沈离,我满足你!” 沈离还没回过神,她的睡衣扣子,就被他大手扯掉,滚落到地毯上。 内,衣隔着空气,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 她脖子突然很疼,他死死地咬住,那力气,像是真想把她咬死。 沈离疼得倒吸口凉气,手指揪着床单,床单被她抓得褶皱,很乱。 她没想到她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丢失的,和她幻想中的不太一样,但她不忍心她喜欢的男人忍受得这么辛苦。 她哽咽着,反手环抱住他的腰肢,无疑这是最大的回应。 霍思廷在这一瞬间,是真的很想给沈离一点教训的,把她彻底占为己有,对于她的身体,他是有感觉的,应该是那碗汤药,太过致命,让他难以招架。 他啃咬着她温软的白瓷肌肤,眼前突然出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私奔的夜晚,是个初雪夜,黑衣人拿刀刺向他。簌簌让他小心,他回过头,就看到簌簌反手抱住了他,七刀,簌簌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簌簌倒在他的怀里,那么怕疼的人,却强忍着疼痛,跟他微笑:思廷,忘记我,跟阿离结婚,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 霍思廷眼里的欲望,如短逝的烟花,瞬间泯灭,他撑起了身体,冷眼盯着身下的沈离。 她满脸泪水,双手还抱着他。 “女施主,五年的时间,都没让你学会自爱。我真后悔,你曾出现过我生命里。”霍思廷摘掉她的手,冷声说完,就下了床。 这一次,他没有去浴室冲冷水澡了,而是下楼去了。 沈离抹掉眼泪,整理好睡衣,她下床,透过窗户,南城的夜晚那么冷,不知觉还下起了雪来了。 她穿棉袄在室外都嫌冷,他却穿着很单薄的衬衫,西裤,光着脚,在雪地里行走。沈离再傻也明白了,他宁愿用低温来降火,也不愿跟她共处一室。 沈离很自责,都怪她没有弄清楚这碗汤药,就端来给他喝,他愿意喝,说明他们最基本的信任已经建立起来了,是她的疏忽,打破了他们的信任。 若是他冻出个好歹来,她会更自责。 沈离穿着睡衣就下了楼,拿了把伞,撑开,跑向他,给他撑伞:“空净师父,外面这么冷,你冻坏了怎么办呢?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别拿你自己的身体出气。” 他却退后一步,不愿意跟她共处一把伞。 霍思廷眉眼也落了片雪:“女施主,我是看破红尘的人,我的修养,不允许我对众生出口伤人。你的生死,自有天意。我的生死,也不需要你插手。” 他转身,在雪地里走着。雪地里是他的脚印。 沈离听到他在咳嗽,更关心他了,忙快步过去,再次帮他撑伞:“空净师父,这次的乌龙,是我的错。我们先上楼好不好?你会感冒的。” 她的伞被他打掉,他生气地斥责道:“走开。” 雪落到她的身上,脸上,很冷,很疼。 霍思廷再次下逐客令:“女施主,请回避。” 他一句一句的女施主,让沈离心有点酸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他不闹脾气。 她也想破罐子破摔了:“空净师父,你不上去,我也不上去了。” 霍思廷凌厉的眼神再次聚焦在她脸上,沈离把他刚才的话,还给了他:“如果我今天冻死了,这就是我的命。空净师父,不用插手我的因果。你冻死了,我难以跟爸妈,奶奶交代。不如我们一起冻死好了,黄泉路上,咱们也有个伴儿。” “胡搅蛮缠。”霍思廷眉头越皱越深。 这是沈离很少看到的,他会因为自己,有情绪波动。有情绪,说明他还在意她,是好事。 她怕的是,他从古寺出来,把她当陌路人,四大皆空的眼神。 沈离没跟他吵,大雪不断地下。 他走一步,她就给他打伞。他躲,她就跟在他后面。 一阵寒风吹来,沈离打了个喷嚏。 沈离想,他应该是太讨厌跟她待在一起了吧,所以他扭头就回了霍家老宅,沈离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这尊冷佛,总算是愿意回去了,冻坏了,她真是负责不起。 沈离收了伞,跟在他身后,他步子很快,很急,像是在发泄对她的不满。 …… 次日一早,霍思廷就找到了霍母:“昨晚的汤药,是你让沈离送来的?” 霍母愣了下,但很坦诚地承认了:“没错。昨晚怎么样?思廷,奶奶等着看阿离的肚子鼓起来呢。你们的进展太慢,我才想顺水推舟的。” 霍思廷一肚子不满,听到奶奶这个词,他把话茬给咽下去了,他还需要沈离这个契约妻子来演戏。拆穿了她们没发生什么,霍家人或许会使出其他招数,让他们圆房。 霍思廷冷声点头:“还好。” 霍母听到还好,喜笑颜开,霍思廷拧眉警告道:“下药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次出现。妈,也请你尊重下你儿子的感受。” 霍母也怕逼得太紧,会起反效果,忙答应;“好的,好的,不会有下次了。妈妈看到你和阿离好好的,感情好,我什么都不求了。” 他转身上楼,正好碰到沈离下楼。两人擦肩而过,沈离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无视了。 沈离陪霍母,霍父吃早餐,霍母问她:“阿离,昨晚思廷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