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区》 养子 许岚叁十岁,没结婚,更不想生娃。 某天她被通知多了个小拖油瓶。 真是荒唐。算起来不知是隔了几辈的亲戚了,竟然也能落到她头上。她开了一天车,跨过一个城市去参加葬礼。 那小孩呆愣愣地跪在灵堂前,不哭,眼珠随着火盆里飘飞的黑灰时不时转两下,宾客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他婶子拿胳膊肘怼他:“诶,叫人哪,是你……母亲。” 许岚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孩子怯懦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没出声。 他婶子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一把,赔笑着跟许岚套近乎,夸许岚家老爷子有本事,又夸许老爷子仗义,村里几十年就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老爷子在天之灵也要保佑他的族子族孙。 许岚听她讲得赤裸,面上客气,心中极为不耐。 她晓得,那孩子的父母没留下什么遗产,谁家都不愿白白养一张嘴。加上两人互伤而亡,晦气,连带孩子也晦气。 她开了太久的车,累了,不想多说话。那妇人识人辨色,收了声,一撩帘子,出门跟人打牌去了。 被隔出来的狭窄灵堂里,就许岚和那孩子两个人。许岚不客气,坐在靠墙的板凳上,正好面对着灵台,和那小孩的背影。 这孩子据说有十岁了,看上去却格外瘦小,衣袖耷拉着,勉强露出细细的腕子。他跪着在半旧的垫上一动不动,听到许岚坐下的声音,似乎绷紧了脊梁。但没什么用,反而让他身形摇晃起来。 许岚叫他:“过来。” 他脑袋颤了颤,没动,好像不确定许岚是在跟他说话。 “你叫什么。”许岚好笑地说,“过来我看看。” 他这才慢慢爬起来,低着头走到许岚面前,嚅嗫着说了个名儿。 许岚没听清,反正是农村里很常见的贱名儿。她打量着他。他可真瘦,又矮,又干瘪,小老头似的,畏畏缩缩,站在许岚面前两步远,手指神经质地抓握不停。许岚想拉他过来一点,他惊慌地向后退,踩着裤脚绊倒在地。 衣摆掀开,露出肚皮上大片淤紫。 许岚惊了,把他拉起来仔细看。男孩拼命按着自己的衣服:“不、不……” 许岚不理,掀起他衣服看,不仅肚皮,根根分明的肋骨上,都是伤。卷起袖子,胳膊上也有。卷起裤腿,腿上也是。 “谁打的?”许岚眼神凌厉。 “不、”男孩吓得发抖,声音很小,“不要,别打我……” “我问你,是谁打的?”许岚平缓了一下口气,“是不是……”她说了几个亲戚的名字。 “不,不是。”男孩回答,“没有。” 旧伤看上去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那就是他父母打的。许岚心里一沉。 她把衣摆袖子都放下来,理好,拍了拍男孩的背:“别怕。” 他抖了抖,眼里蒙上一圈泪,没说什么。 刚入秋,夜里寒露重,许岚抓着他手腕子觉得凉。看他悄无声息又想过去跪着,许岚没多想,一把捞起他放在自己腿上。那孩子受了极大的惊吓,挣扎着要跳下去。 “别动。”许岚说。 许岚一米七,长手长脚,抱个羸弱的十岁孩童绰绰有余。他真轻啊,像一只长着空心骨头的小鸟。 “人都在外边,跪给谁看?”许岚拍了拍他,“睡一会儿。” 明早出殡,他还得抬着遗像走在前面。要这么跪一晚上,估摸着就得他被抬着送医院了。 想了想,许岚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管不着。” 年长的陌生女人冷淡又利落,说话客气却不容置疑。他看得出来,婶子们都畏惧她,讨好她。 像山神娘娘一样的人。 是他的新母亲。 那男孩坐在她怀里,又害怕又安心,竟然真的睡着了。 男孩正式跟许岚住。 入学手续还没办下来,许岚上班,他待在家里,从不出门。每天回家看见他跟小狗一样等在门口,许岚都觉得恍惚。 家里竟然多了个小孩。 只要许岚在家,那孩子就在她脚边打转,寸步不离,甚至晚上也想跟她进卧室。“我,想跟你睡……让我跟你一起睡吧,”他声音很小,但还是说了出来,“……妈妈。” 许岚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是你妈妈。不要那样叫我。” 男孩抬头,一脸虔诚:“你是。” “我不是。”许岚斩钉截铁地说,“叫我许岚。”她不介意被小孩直呼姓名。 男孩惊恐:“不、不行,我哪里做得不对,你不要我了吗……” “没那回事。”许岚有些头疼,懒得解释,“听话些。” 他全身发抖,手足无措,最终还是害怕许岚生气,不伦不类地称呼她“许小姐”。 许岚一个人住了十来年,没有别人,她不习惯锁房门。 这阵子,好几次她晚上惊醒,发现那孩子溜进来,站在床边看她,亏得她胆子大,没被吓到。还有几次他蜷缩着睡在她床下,许岚起床差点踩到。他就那么小一坨,骨头细,没几两肉,踩坏了怎么办啊?她又没养过小孩,觉得这东西很容易养死。 她让他回自己房间去睡,他摇头:“睡不着。想……在妈妈身边。” 他还是不想改口。 许岚不胜其扰,跟他说好:“下不为例。” 他小心地爬上床,一人一边,开始还规矩,后来他睡着了就往许岚身上靠,拱进她怀里,手脚都缠上来,脑袋压在许岚胸上。许岚觉得糟心死了。她很少跟人同床共枕,更别说被人这么捆抱着。 只是个小孩。她安慰自己。 后半夜她就不这么想了。 睡梦中的小东西开始蹭她。胯骨也顶了上来。扭糖似的。 他这么小,怎么会?! 许岚先是头脑空白,难以置信,接着是翻涌的恶心。她一把推开他,他差点掉下去,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又想往她怀里去:“……妈妈。” “闭嘴!”许岚忍无可忍地喝住他,“不准那么叫我!” 那孩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许岚吓坏了,整个人仿佛瞬间死掉,只有眼睛是活的。 “滚回你房间。”许岚觉得没动手打人已经是脾气很好了。她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不动,眼泪滚了一圈,吧嗒一声落滴在被单上。 许岚耐心告罄,拽着他后颈领子把他扔出房门。落锁。 她回到床上,拉上被子,努力忘掉这种恶心感,想先睡一觉。 但是她睡不好。 那小鬼在门外哭。 声音很小,却阴魂不散,出现在她所有梦境里。 第二天,许岚打开房门,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做好了早饭等她。是的,他一直很乖,会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许岚只当自己多了个家养小精灵。虽然有点不适应,但也满意他听话懂事。 可现在许岚觉得是个麻烦。 他表情还是那样温顺乖巧,只是眼睛肿了,鼻子也是红的。 不是不愧疚,但当他抬头看许岚,那种黏腻热情的眼神又让她浑身不舒服。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能怎么办?连人带户口都迁回来了,还改了个名字,叫许原,跟她姓。 许岚给那小孩换了所私立住宿制学校,多交了点钱,加紧把他弄进去了。 自此,许原一周回一次家,有时候许岚还打电话给班主任申请让他周末也住校。班主任为难,许原家那么近,没道理总不让他回家。加之许原在人前称呼她许小姐,外人只道毕竟不是亲生的,关系不好。 许原成绩好,人缘也好,许岚说东就是东。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可他看许岚的样子越来越露骨,简直是在用目光舔她。他自己好像一点没觉得。许岚见了就烦。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初叁中考动员。许岚去参加了一次家长会。回来没几天就出事了。 许原把室友打到送医院。 先开始听说是骨折,后来说只是错位。学校念在许原向来品学兼优的份上,才没有开除他。 许原被勒令在家反省。 “说说吧,为什么。”许岚看着他,他扑通一声跪下来,不说话。 许岚用脚尖踢他:“别装死。” 许原顺势抱住她小腿,闭着眼把脸贴上来。许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受不了他这般作态:“起来。” 许原只好松开她。但不起来。 “为什么打人?”她又一次问。 “他乱说话。活该。”许原垂着头,语气平平地说。 他一向这个样子,听话温顺,就是不合作。 许岚气坏了,把他扯起来,要打。 她这几年没打过他,一是她不爱动手,二是想到他年幼时有阴影,不能打。谁知今天新仇旧恨一起上来,她气糊涂了就把人打横放腿上。她潜意识认为家长教育小孩都是打屁股。 许原十四岁,长得比同龄人稍矮。他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随着她落在臀上的巴掌绷紧了身体。他咬着嘴唇,不解释,不求饶,许岚以为他怕了,但没两下她就听到了他压抑的呻吟,感觉到了抵在自己腿上的硬物。 下流东西! 许岚一把推开他,他摔到地上,又爬起来抱住她的腿:“别生气,妈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原摸了摸脸,眼睛亮得发光:“……好用力……手疼不疼?” 许岚气得发抖:“别那样叫我。” “我好开心,”许原完全无视了,自顾自趴在她膝盖上,“妈妈这样打我,是把我当自己孩子看了。” “放屁!”许岚用力把他推下去,他跟个牛皮糖一样死缠着,“你是把我当母亲看吗?你怎么想的自己不清楚吗?” “如果不把你当母亲,那把你当什么呢?”许原眯着眼,笑起来像嘴里含了糖。 许岚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许原拒绝跟同学道歉。 许岚一个人去医院赔礼。对方家长很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家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说你们母子两个长得不像亲的……” 许岚愣住了。 她回想起来前两年许原跟小区里的孩子也发生过冲突,拒不道歉,只因为人家说他是捡来的。 【等阿姨结婚有自己孩子了就不要你了!】 发育不良的许原冲上去对着比他大几岁的孩子又咬又打。两个人都挂了彩。 许岚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陷入了迷茫。 因为这次打架,许原被取消了住校资格,开始走读。 他应当是很乐意的。 功课繁重,他竟然还有心情每天给许岚做菜煲汤。许岚不领情他也不恼。 事实上,许岚整天冷着脸子给他看,避开所有的肢体接触。她甚至不想和他碰面,可无论她多晚回家,许原一定守在门口等着她。 糟心啊。 许岚一回房间就锁门。 有天晚上她凭诡异的直觉醒了,床尾跪着个人,许原。 他在自慰。 许岚怒火攻心,抄起床头一本厚书就砸过去,正中他脑袋。他哼了一声。不动也不抵抗。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她记得自己锁门了呀。 “配了钥匙……”他声音不稳,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 许岚打开灯,看见他额头肿了。 她生气极了,不知道是气他没躲还是气这小畜生敢对着自己自慰。 “你他妈有病啊!变态是不是?”她举起荞麦枕头捶他,他低着头挨打,“我都懒得管你了,你回自己房间撸行不行?还配钥匙,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报警抓你呀?!” 她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他,还拿东西打。 许原倒在地上,抱头打滚,最后哭叫着射在地上。 许岚震惊了。 “我……马上打扫干净。”许原喘着气说。 许岚完全不想再打他了,麻木着一张脸躺回床上,盖被子,关灯。 许原果然拿了纸巾和抹布,轻手轻脚地跪在地上,把自己留下的东西弄干净。 他知道许岚还醒着,说了句,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关门有屁用啊??钥匙都有了。 许岚咒骂了完,睡着了。 之后许岚换了两次锁,都没用。许原总是能很快配好钥匙,晚上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或许是觉得许岚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他更加放肆了。 有时候甚至听见他情难自抑的低喘,她都懒得骂人,翻个身,又睡了。 再后来,许原上了高中。 许岚经人介绍有了个不错的男朋友。许原知道了跟疯了一样,不上学,整天缠着她。有一天晚上,许岚在外头过夜,让他到处找不着人,打电话也关机。 第二天许岚回家,就看见他躺在浴缸里,割了腕。 还好抢救回来了。 许岚被这小畜生吓死了。虽然他有种种让人不愉快的地方,但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平时他对她好,她也知道。 许岚疑心他是算计过,估摸着她什么时候回来,自杀给她看。 但要是她第二天也不回来呢?他就真这么死了? 许岚不敢想。 没多久,许岚和那经济适用男分了手。 因为她不想结婚。 当然,这里面绝对没有那小畜生的缘故。 绝对没有。 许原出院,当天晚上试图爬许岚的床。 “我可以的……不要找别人好不好……”他像小狗似的舔她的脸。 许岚一手糊在他脸上,推开他:“老子不需要。” “怎么会呢,”许原拉下她的手,舔她的指骨,“你明明买了那么多玩具……” 他连她床头抽屉都翻过了!! 许岚想给他一巴掌,知道这只会让他更兴奋,忍住了。 他还在亲她的掌心:“那些不好玩……跟我玩好不好……” “你又没用过,”许岚面无表情地说,“不如试试吧。” 许原没反应过来,就被扒了裤子按在床上。许岚粗暴地把润滑液挤在他屁股上,滑腻腻的东西流得股缝里到处都是,她拿了最大的一根用力塞进去:“怎么样?你是想对我做这个吗?给你了,喜欢吗?” 许原其实很痛,完全没有适应,他呻吟着:“嗯、啊妈妈给的,我都喜欢……” 许岚又被触怒了:“你还敢叫?你都想对我做这种事了还他娘的叫我妈妈?你真把我当妈吗?”她一手把东西拉出来,用力捅回去。 他惨叫了一身,转过脸来,亲吻她盘坐在床上的腿:“别生气,别生我气……我爱你……我爱你啊……” 许岚没反应。 他又自顾自地说:“我想当妈妈的儿子,也想当妈妈的男人……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可我既不需要儿子,也不需要男人。”许岚说。她原本的人生计划里就没有这些。 “顶多……养条狗吧。” 此后,许原就成了许岚的狗。 其实这对他来说和以前没有多大区别。 只是现在多了一些游戏。 许岚有时候会让他不穿衣服在地上爬。或者用嘴叼东西。 她还买了一些小玩意儿,磨牙骨棒,带铃铛的皮质项圈,眼罩,细条锁链等等。 她喜欢把他栓在餐桌腿上,把跳蛋埋进他的体腔里,自己喝茶看书,偶尔调节一下震动档。她让他蒙眼,但不塞嘴,听他叫。听他从欢愉到痛苦,不眠不休得不到解脱地叫。她高兴了就用赤裸的足踩在他脊背上,给他一些抚慰,或是踩着他肿胀的阴茎在冰凉的地板上摩擦,直到他喷出来。 他被玩得筋疲力尽。心里却高兴能让许岚解气。 气消了她就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他露出极为满足而迷恋的表情。如果她用手给他撸,他就会特别兴奋,完事后反复舔吻她的手指,仿佛得到了心爱的肉骨头。 她现在不在乎他怎么叫了。 “妈妈”、“许小姐”、“岚岚”,都随便。 许岚觉得自己也有点病了。 许原始终没有得到过许岚。 高中毕业,大学,工作。 许岚没有结婚,许原也没找过女朋友。外人看来,这对母子感情似乎很冷淡,但又说不出的紧密。连怪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许岚四十二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做了手术。 洗澡吃饭上厕所都要人照顾。许原任劳任怨,一手全包了。 出院在家养病,那畜生就拦不住了,借着机会就犯上。吻她唇,吻她眼角褶皱,吻她松弛的乳房。许岚一直很瘦,可人上了年纪总是有小肚子的,他也亲。 她生了病,大腿的皮肉也松了,但许原很喜欢,俯首在她大腿内侧吮出红痕。 有时光感。他想。是我们的。 她的体内湿滑柔软,不太紧,很舒适。他闷哼着耸动,大脑早于身体高潮无数次。 许岚没力气跟他生气,被顶得狠了就掐他胳膊。他会慢一点。他一直很听话。 许原年轻,人长得高。当年高大的养母在他怀里,竟然小小的一团。谁能想到那个营养不良的小萝卜头在高中之后突然拔地而起了呢? 他总是比别人迟。 迟很多。 但没关系,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 她他 你一个人在国外旅游丢了钱包。 里面有护照和银行卡,而你身上只剩一把零钱。 你是吃完面要付账的时候才发现的。这一点零钱甚至不够面钱,你跟老板手舞足蹈解释了半天,对方听不懂,微笑看着你,最终好脾气地放你走了。 你没有钱打车去领事馆。语言不通,天又黑了。你该在哪里过夜呢?早知道刚刚看人妖表演的时候就不要那么大方了。 你其实只想买门票算作到此一游而已,没想过多花钱。人妖嘛,和电视上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穿着夸张的戏服,画着浓妆,随便表演点流行节目,有客人喜欢就给她们塞小费。大家都挺开心的,就是有一个,表情阴惨惨的,像死了妈似的。她本来就比别人长得粗犷些,加上这表情,哪怕她格外卖力(汗水晕开了眼线,黑色的液体爬过颧骨)也没有人给她打赏。但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反着来。你跟她招招手,把一沓刚换的异国纸币卷起来一股脑塞进她乳沟里。 那得有多少钱呢?够你住一夜五星级宾馆了吧。 谁承想,一个小时之内,你就沦落到了要露宿街头的地步。你甚至想回到那个俱乐部,看能不能找她把钱要回来,一点点就好。 你拖着步子转过无人的路口,对面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抽烟。 是‘她’。 尽管脸上卸了油彩,但那有些别扭面部的棱角和下沉的嘴角还是让你一眼认了出来。‘她’一身休闲服,没带假发套,寸头,可以看见青色的头皮。 此时这个人看上去更像‘他’。尽管挺着一对大而松散的胸。 你走过去用英语和手语跟‘他’解释你的状况。 ‘他’回了一句:“听不懂。” 啊,是中文,这太好了! 于是你重新说了一遍,希望他能接济你一点钱。 他漫不经心地抽了最后一口烟,直到红点燃到烟屁股上不得不熄灭。停了一会儿,再万分不舍地呼出去。然后他说他今晚还没开张。 你没听懂。 “站街。”他直白地解释。 这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不讨喜。他会在冷风中站很久,等路过的人看上他,被粗暴地按在墙上操。一个或者两叁个。操完了常常不给钱,他追着人家打,有时候打得过,有时候打不过。嫖资抵不上药钱。破了相还得被老板骂。 他总是卖不出去,总是缺钱。他本来不想搭理你。但想到你给过的恩惠,他提出如果你给他操的话,他就给钱。 也就是说,你得做跟他一样的事,卖淫。 这听上去很奇怪。 “你都没有卖过吗?那你的人生肯定更困苦。”他说,“——活着,不都是在或零碎或永久地卖身?为什么不可以卖给我?” 他有点说动你了。 但是,一个张开腿能赚钱的人干嘛要倒贴钱买呢? 你还没有想明白,他已经握着你的手腕带你往巷子里钻了。奇怪八绕,再蹬蹬蹬上了楼。坐在占了出租屋一半面积的小床上,对面的叁斗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化妆品,更多的是药。 你想他就是用这些变成了女人。 屋里没有卫生间。他说他下班的时候在俱乐部刚洗过。你点点头,毕竟你才是奔波了一天浑身臭汗的人。 他开始脱衣服。 t恤一扔,露出丰满的奶子,平直的腰。这些你都看过了,他不久前穿着带亮片和羽毛的内衣在舞台上用力展示过。那时你往他的乳沟里塞钱,碰到了他的胸,手感有点凉。 是真货吗? 他说是硅胶。 他懂事起就不再吃药了。他想做个男人。可是要挣钱就先得做个女人……至少硅胶塞进去了还能取。因此在别人攒钱做变性手术的时候,他在攒钱取硅胶。 你伸手摸了摸他的胸。手感很沉,捏下去虽然软,但的确不太像真的。想必当初做的手术很便宜。 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和游客合照的时候也经常被揩油。何况是他邀请你来的。 房间里的电流不稳,灯丝刺啦刺啦的,光线紊乱,你们好像站在各自黑麻麻的背景之中,彼此只靠着一点体温相连。 他脱下裤子——连内裤都没穿,大腿上残留着被吊带袜勒出的印子,没有体毛。阴茎似乎发育得不太好,小,软绵绵地垂着。他没有管它,凑上前帮你脱衣服,接着把你全身都舔了一遍,跟给幼猫舔毛似的。 你尝起来一定是咸的,你心说。 又想,他的舌头没有倒刺啊。 他舔到你胸部的表情很奇怪,像在吞咽什么很苦涩的东西,融合了畏惧、厌恶与渴望。 但也就那样了。 他趴在你身上的时候两团填充过的奶子推着你的腹部。这又提醒了你。你正和一个距离初次见面不到两个小时,长着鸡巴的夜场女郎做爱。确切地说,是你把身体卖给他了。这种奇异的感觉远远压过了羞耻心和罪恶感。 但他并没有立刻行使他买来的权利。因为阴茎始终处于半勃状态。 他带着你的手抚摸它,从囊袋开始。手下的皮肤略皱,温凉,筋络微微跳动。他讲起了变性手术:“在这里剪开,先取出睾丸。”他用你的指头划拉了一下,接着向上摸到龟头附近的冠头沟:“划一圈,切开包裹阴茎的皮肤并割下……切掉全部海绵体……一直到耻骨……” 听起来就觉得痛。你都不敢碰他了。 可奇怪的是,在疼痛的想象,他却硬了。他喘着气,用你的手给自己戴避孕套,还在说:“尿道要切短,包皮、和阴茎皮肤保留着做阴道……” 他插进来了。 一边顶,一边让你摸睾丸之下的会阴处:“从这里深切,一步向下朝着肛门位置,把人造阴道放进来……通到前列腺……”他每一下都要把自己完全顶进来,撞进你湿热的软肉中。两团水球似的乳房在你脸前晃来晃去。他越来越快,叫声像男人又像女人,一张脸重重迭迭看不清楚。 没多久他就射了。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头低下来,抵着你的肩窝,哭了。 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沙哑的哭腔问你:“再来一次好不好?再来一次?” 你不困,而且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而不打算闭眼。再说这一夜太惊奇,不适合平庸的睡眠。 可是他第一次勃起就很难,第二次更难。于是他翻箱倒柜,找了几片小药丸,一口吞下。 吓!哪有人这么吃药的,看都不看一眼。他说没事,只是助兴的药。 大概是以前的客人留下的。 这一次就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们都出了一身汗,热到不行。你被翻来覆去地操,余光看到墙角的佛像,床底的各种期刊和一些手稿。 这床估计是集装箱搭起来的,哐哐闷响。你背对着他想爬远一点,他抓着你的脚踝和小腿把你拖回来,又重重地顶进去。胯骨撞在你的耻骨上,挺疼的。 你惨兮兮地流眼泪,他声音很夸张地哄,抱着你一点点舔了。你被环着放在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肉腔不自觉地蠕动。他握着你的腰,把你像小孩一样颠起来,又挺胯迎合。 你不知高潮了几次,晕晕乎乎,又被哄着给他口。他亲了好几下你的唇,保证说自己一点病都没有。 随便了。 你感觉不真实,无所谓。 仿佛今晚染上的性病,明天就会痊愈。今晚被杀死,明天就会复活。无论夜晚发生了什么,黎明都会将一切抹去。 天将破晓时,他爆在你口中。 你把精液全吐出来,还是觉得一嘴腥臊味。突然想起口袋里有颗糖,趴在床上够着了裙子,摸出那颗糖,剥了糖纸含在嘴里。 他看见了说要吃,可是你只有这一颗。他把舌头伸进你嘴里抢,没卷住,只尝了尝味道。 他咂摸了一下,说小时候最想吃这种糖。求着他妈买,他妈不给,他就哭,弟弟妹妹也跟着哭。他妈可气,打他,边打边哭。后来他就开始吃药,穿女装。 你听得愣住了。嘴里的糖化得只剩渣渣,你凑到他嘴边推给他:“给你。” 他接了,眯着眼笑,又跟你讲他的第一个客人。那时候他看上一口炒锅,也就几十块钱吧,特想要,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到了也没得到,就分手了。等他下了决心要自己买的时候,那口锅已经卖出去了。 再买不到了,他说。 你看着他觉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锅。 是你的话,你肯定就给他买了,不管是糖还是锅。 可你也知道,这办不到,就像你无法阻止河流的改道,群鸟的迁徙或是落花腐烂在泥土里。 天大亮了。 他不知从哪儿端来一盆热水,拿自己的t恤打湿了,给你擦身体。你穿上裙子,他塞给你一把钱,你吓了一跳,说不要那么多。你只要打车钱就够了。 他掰开你的手指让你收下,笑着说:“给你的小费。”又教你打车该怎么说地名,把位置输进你的地图app里。 他没送你下楼。 走出去老远,你回头望,窗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也就放下了。 去补办了临时护照,拿着证明到银行里取了钱。 在宾馆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差点错过早上回国的飞机。 坐在机舱里,你听旁边的导游给人念报纸打发时间,说是当地一个夜总会工作的女人死在屋里,不明不白的,死因要等解剖后才知道。 游客唏嘘,说是昨天晚上还在那家看过表演呢,也不知死了谁。 这只不过是一天当中会发生的,千千万万件事情里的其中一个。 不值得细想。 你在万丈高空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你见到他,画着残花败柳似的妆,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歌。 “人生啊,我们何不戏啊戏青春,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啊穿在一起别离分。” _____________ 写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看见一轮橙月从远处高楼顶上升起。 -- yǔsんǔωǔьǐz.cο? 原色 上野晴生长了一颗美人痣。 不过位置很不巧,长在眼尾下了。他奶奶抱着刚出生的他,说这孩子啊一生要为感情流很多眼泪。 但老人家说得不准。 晴生爱笑,而且从未谈过恋爱,压根儿不知道为爱伤情是什么感觉。 很奇怪吧,所有人都觉得晴生长得好看。双眼大而微垂,仿佛时刻都在叹息,一笑起来呢,又露出满口白牙,像冬天里给人塞了一口涂满莓子果酱的烤面包。 可他为什么没谈过恋爱呢。 “诶,晴生,你跟松田是那种关系吗?”篮球社的哥们儿勾着他肩膀偷偷摸摸地问。晴生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只是邻居而已。”那男生挑眉,难以置信:“青梅竹马多好的机会,你能忍住不下手?…真不喜欢你干嘛每天等她?” 晴生一时没有说话。 这家伙,比起关心朋友,更多的怕是想打探敌情。松田美夏人长得甜,成绩又好,很是受欢迎。 “你死心吧。没戏。”晴生甩开哥们儿的胳膊。 “为什么?” “你能过的了阳斗那关吗?”晴生反问。 谁不知道松田阳斗是个妹控。他为了照顾妹妹甚至申请降级和美夏一个年级。任何男生都别想绕过阳斗接触到美夏。 可晴生就是个例外。他是唯一被纳入那对兄妹的世界的人。 那男生还想问什么,恰巧美夏从教学楼里出来,远远地冲他们挥了挥手。晴生拾起地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迎上去了。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长长地交织在一起。 事实上,晴生并没有说真话。 他喜欢美夏。pδ1αccδ(po18ac) 怎么能不喜欢?从小到大,是她牵着自己的手去上幼稚园,是她打跑了欺负自己的小孩,奶奶去世的时候也是她安慰了自己。 但问题是,他的第一个春梦对象是阳斗。 沉默而可靠的阳斗,是他的朋友,兄长,想要成为的人。 清醒的那瞬间他从温暖潮热的情潮掉入了自我厌恶的泥沼。梦里发生的美好画面转眼扭曲成最恐怖的地狱。 恶念缠身。 一股腐臭从心头涌上来。 怎么会有这种心思?他喜欢的人难道不是美夏吗?可能是睡眠中的意识发生了某种错乱吧。他强行安慰自己。 可是接下来的两年里,这种折磨从未停止过。越是不想要,越是会出现。 梦里的人,有时像美夏,有时像阳斗。 他感到窒息。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他可以是个同性恋,可以是个异性恋,但同时喜欢上最重要的这两个人,等于把珍惜的一切堆到了悬崖上。 晴生正坐在深渊边晃着腿,难以抵抗想要跳下去的渴望。 一路上美夏和晴生说着话,很快就到家了。 她邀请晴生到家里吃饭——自从晴生奶奶过世,他一直一个人,兄妹俩时常照顾他,让他到家里同住。原本晴生就觉得这幸福像偷了别人的,如今怀了秘密,更是能躲则躲。 美夏说:“今天一定得来!哥哥已经准备好了。” 晴生拗不过,等坐在软垫上,看着摆了一桌他喜欢的红豆饭,荞麦面,天妇罗,嫩豆腐,海带味增……才想起来是自己生日。 高大沉默的男人从厨房里出来,见了晴生微微颔首。美夏跑过去替他解下围裙,兄妹俩一人拿出一份礼物递给晴生。 他们倒是记得比他还清楚。 晴生心情复杂。 叁人对这两年来的渐行渐远心照不宣,仍像从前那样和和气气地庆祝晴生生日,还拿出了前年夏天一起酿的梅子酒。 晴生喝多了。脸埋在两个手掌上,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兄妹俩一人一边吻了他脸颊:“我们都在呢。” 他哭得更厉害了。 再等意识到的时候,美夏正在吻他,舌尖顶入他滚烫的口腔,湿滑黏腻,他想扭头说什么,阳斗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他的呻吟被美夏悉数吞噬。 太热了。 皮肉仿佛都在融化。 意识与身体是液态的,在紧密的拥抱中和前后两人融合为一体。 白皙的美少年一身斑斑点点的红痕,浸入情欲的河流,死亡且新生。 美夏一口一口啄吻晴生的泪,将嘴唇长长久久地印在他的泪痣上。阳斗的胸膛贴着晴生后背,心跳透过骨骼与皮肤一点点敲打进血液里。 “我们爱你。” 两人的声音和面庞重迭在一起,形成了晴生的整个世界。 他在进入的同时被进入。 end ———————— 姬友点的兄妹加美少年,3p 但我写不了耽美,就随便写写,凑合看吧 -- yǔsんǔωǔьǐz.cο? 陨星 1 女王主教 2 一种传染病控制不住地唱歌 3 女a男b 4 权威又古板daddy耐心引诱dosub 5 欢愉沉沦幻觉相爱相杀 6 孤独浮木驯养挣脱 7 恐怖与支配 8 太阳月亮白夜 9 腼腆笑容的面包店老板吉普赛女郎 10 人马星座魔法女郎 11 小糖人卖火柴的小女孩 12 缺乏安全感的少女 13 黑巧克力蔓越莓 以上为13位读者留言出的题,合并成一个故事。 pδ1αccδ(po18ac) 安娜是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女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整个弗格斯家族突然被诅咒了。 起初是国王在朝会上突然开始唱歌,他停不下来,无法吃饭喝水和睡眠,唱了叁天叁夜,吐出大口鲜血,死亡。 接着是王后、国王的兄弟、王子、公主……人们都说这是一场在沿着血缘传染的疾病。 不到一年的时间,王室已无人幸存。 可国家需要王。 于是大主教前往封地迎回了最后一位弗格斯。 愿天佑女王。 所有的国民自发废止了一切声乐,他们不再唱歌、跳舞、演奏,也不再有娱乐。整个王都静悄悄,即使鲜花仍然绽放,白天却如夜晚一般死寂,太阳和月亮的交替失去了意义。 年幼的安娜被孤独与恐惧支配。 她害怕睡眠,又害怕清醒,直到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有谣言说,最后的玫瑰即将凋零。 主教将女王接到身边亲自看顾。 女王对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主教十分依赖,像被无根之水淹没至脖颈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她甚至要他抱着入睡——这也没什么,女王年纪还小,尚未分化,而主教是极为稳定的beta,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夜里,年幼的女王常常手脚抽搐着在主教怀中惊醒。主教给她换下被冷汗湿透的衣服,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 主教曾是面包店老板的儿子,母亲是一名吉普赛女郎,生下他没几年就流浪去了。但他小的时候听过许许多多故事,现在他一字不差地讲给小女王听,讲小糖人,讲卖火柴的小女孩,讲人马座与会魔法的女郎…… “真的有魔法女郎吗?她能解除我的诅咒吗?”安娜问。 “没有那回事,殿下。”整个王国最博学也最权威的人严肃地告诉她,“没有魔法,也没有诅咒,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您。我保证。”说完在安娜额头印上一个吻。 得到庇护的小女孩睡着了。从此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安娜十五岁那年正式登基。 庆典上重新有了音乐。 女王很高兴,大臣和百姓也很高兴。大家载歌载舞,饮酒吟诗,直到深夜。 只剩下主教和女王,在露台上看星星。 主教年纪大了,金发褪色变得斑白,可他还是那么庄严,像一本烫金的古书,岁月残损徒增美丽。 女王心口发烫,只觉得群星全落在眼睛里,而那个人是宇宙中心。 她向他走近:“您……” 话未说完,她先倒下去,一双宽大的红丝绒袖袍接住了她。 主教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起初以为是酒精的缘故,但很快他闻到了一股逐渐成型的,强烈的信息素的味道。 ——她到了分化期。 由于自己是个beta,他不能判断安娜将成为alpha还是oga。他无法留她一个人——哪怕皇宫里都是仆从——度过危险的分化期。 主教住进了女王的寝殿,并让亲信层层把守。 第一天,安娜在混混沉沉的灼热中度过,她感到骨骼和肌肉的消融与重组,奇妙的激素在她身体里奔流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她没有睁开眼便感受到了光,看清了琉璃灯罩上的藤蔓,天花板角落的灰尘,主教领口的金纽扣。她听见了蝴蝶翅膀的震动,空气的嗡鸣,另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她无法说话也不能动弹,可是她心里饱胀酸甜,情难自抑。主教给她擦拭身体时,她突然增快的脉搏有没有通过她乳鸽一般的胸脯抵达他的掌心? 第叁天,她深深地吸气,全身细胞以新的法则运转。年轻的alpha从茧中醒来,毫不犹豫地向心上人求欢。可是他拒绝了——他不可以拒绝的。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她是女王啊。 被宠坏的小姑娘半是撒娇半是强迫地撕坏了主教的衣服。长年疲劳苍白的身体被火一样的嘴唇亲吻舔舐。 不,不要这样。叁天没合眼的主教虚弱地说。 他有很多理由拒绝,首先他是将终生贞洁献给神的人,其次他的年纪足以当女王的父亲——实际上这么多年来他也的确担当着这个角色,再然后他是个老beta,很难为女王生下子嗣。 女王其实并没有在听。 她只是一边答应着,一边抚摸男人的大腿啃咬他的锁骨。他为此颤抖,也湿的厉害——一定是女王的信息素太浓的缘故。那是情人在月光下交换的蔓越莓黑巧克力的味道。 当她撑开他时,他发出一声低哑而韵味悠长的呻吟,仿佛在圣堂传授福音。女王很满意,他的身体潮湿柔软,包裹着她新生的器官,温柔地吮吸。 他太老,老得熟烂,松散,偏偏脆弱又敏感。 被自己养大的孩子横冲直撞攻城略地,他在欢愉中沉沦,在苦痛中落泪,抚摸孩童发顶的双手抓破了绿丝绸床单,念诗的舌头成了女王的糖果,无人开启的神秘腔道是女王的蜜罐。她像个顽童,搅来搅去,毫无顾忌地留下大量的液体,把里面弄得一塌糊涂。 女王含住主教的乳首在他体内成结。 她爱他如父亦如母。 不久之后,女王发布了主教的讣告。 只有少数人知道,在王宫最大的书房里,多了一位王后。 被剥夺了权势乃至姓名的男人面朝窗户跪地,做最后的忏悔。 从今往后他的言语、忠诚与生命都将归属女王。 晨星陨落。 他是她一个人的奴仆。 end -- 落花 1 室友半夜被人甩在你家门口。 一身脏兮兮,满是精液和指痕。好几种alpha信息素的味道混杂,臭气熏天。 你问他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呆呆木木地摇头。你要报警,他哭着求你说不要,oga的名声最要紧了。你也有点犹豫,这事儿干得老辣,背后很复杂,你跟室友感情一般,犯不上为他蹚浑水。 于是你帮他洗了澡擦了药,当做无事发生。 可没多久你发现他躲在卫生间里呕吐。 他怀孕了。 你要他去医院打掉。他怕得不行,抖得跟筛糠似的。谁都知道oga打胎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有政府许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求你帮他,等他生下来再说。 你只好答应了。 2 他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吃不下,睡不着,足不出户。你看得出来他整个人烦躁得不行,可他从不跟你发火,甚至时不时含情似水地偷望着你。 这有点不对劲。 有天晚上他竟然跑到你床上,要跟你做爱。你推开他,他嘟着嘴又亲上来。你不好下重手,手抵着他肩膀骂他失心疯,他停下来,委屈得快哭了,问你是不是嫌弃他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摸不着头脑。 他叁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把你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娇嗔地说他都为你怀宝宝了,你怎么能嫌弃他呢。 你听到这话当场当机了。 他又拉着你揉自己因为怀孕而变大的胸,吻你,舌头带着醉酒似的狂热色情在你嘴里搅动,下体流的水滴在你大腿上。他求你操他——可你是oga,又没有老二,怎么操他? 他明明知道的。此刻却像忘了一样。 他固执地认为你就是让他怀孕的alpha,甚至脑补出你们谈恋爱的剧情,一边说着甜蜜的傻话,一边亲吻你的身体。 直到他看到你平坦的下腹。 “不、不是……你把它藏哪儿了?”他喃喃自语着,用手胡乱翻找,又伸嘴一个劲儿舔你,试图让你根本不存在的阴茎勃起。 你被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舔到高潮,喷了他一脸。 他抬起头,红着脸羞涩地笑了。 然后他含蓄地表示该你满足他了。 你拒绝,把他拉起来,推出房门,上锁,睡觉,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3 第二天你发现他变得很憔悴,眼睛又红又肿,看见了你还是硬挤出笑来。 他和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在玄关目送你出门上班。但他伸手给你整理领口时,你躲开了。 他眼神闪烁,嘴唇蠕动了半天,说:早点回家。 4 他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对你,总想跟你亲热,晚上在你门口徘徊,问你吃不吃宵夜。 你从来不给他开门。 某天他穿上了情色内衣,在你洗澡的时候跑进浴室,羞答答地用手挤了挤被蕾丝包裹的胸乳——他的乳晕因为孕激素而变大,颜色暗沉,这会儿却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变成粉红色了。他问你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他跨进浴缸想和你一起洗。 你咆哮着让他滚出去。 他浑身滴着水,失魂落魄地走了。 垃圾桶里,有一把剪得稀烂的布料。 5 他的肚皮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瘦。 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人命。 你想让他开心点,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摇头,不说话。 于是你也不说话,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就流泪了。 哗啦哗啦,眼泪鼻涕一起流过抽搐的嘴角。 他呀,是个爱美的oga。你们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露出这么丑的一面。 他哭了一会儿,勉强忍住了,抽噎着跟你道歉,说没什么,只是一个人总睡不好。 你提出让他和你一起睡,并再叁强调,不要搞小动作。 他楞了一下,抹了把脸,笑得像雨后的玉兰。 6 他真的学不乖。 半夜开始摸你。柔软的乳房在你手臂上蹭来蹭去。嘴唇贴着你的后脖子。连oga那根不太会勃起的玩意儿都硬了,抵在你屁股上。满屋是他发情的味道。恶心。 你装死。 他蹭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你,背过身去。 床垫微微颤抖。他的气息带着齿音。 你叹了口气,转过来从后背抱住他,手握住他的性器:“只此一次。” 他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让你撸。 很快他射了出来,回过头疯狂地吻你,说他爱你。 你再次提醒他,你是oga,让他怀孕的人根本不是你。 他崩溃了,大喊大叫,像个疯子一样扯自己的头发,用力拍打自己的肚皮。 “不是你是谁?啊?是谁!谁的孩子??”他痛苦地嘶吼着。 你盘腿坐起来。 这话你没法接。难道要说,他是被人轮奸了,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没有和别人……我没有……没有……”他声音低下来,又突然抬头,“你是不是嫌我变丑了?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你说根本不是这回事。 “你不喜欢小孩吗?那我不生了,不生了!”他死命捶打自己的肚皮。 你吓到了,拽住他的双手:“停下!” 他浑身无力,颓唐地瘫倒,趴在你膝盖上念你的名字:“我们以前那么好……为什么你不爱我了……” 你说两个oga不可能在一起。 他安静下来,说:“我想起来了。” 你以为他清醒了。 可他冷不丁地接着说:“我是你的alpha。” 可去他妈的吧!!! 这货疯了。要不是看在他怀孕的份上,你真想打他。 他撑着沉重的身体慢慢爬到你身上,要操你。 oga那东西真的不顶用,在你大腿上来了几下就射了。 他喘着气问你,怎么样,舒不舒服。 你望着天花板。 “……舒服。” 7 你过上了非常奇怪的生活。 你假装同他恩爱,喂他吃东西,他一口一口接了,身体渐渐好起来。 他要你抱,要你亲,恬不知耻地说些放荡话,时刻想跟你做。注意力一不在他身上,他就闹。 你说:“你一个alpha,怎么能这么小气?” 他听了觉得有道理,收敛了许多,在你面前努力装出一副大男子气。 晚上他挺着大肚子要跟你例行公事,你找各种理由推拒。他红着眼圈就是不肯睡。你没办法,让他躺着你来动。 然后你们真的做了。 你感觉………… 很奇怪。 一次完事之后,他雌穴流出的水打湿了一大片床单,你问他那里要不要。他吞了吞口水:“不,我是alpha,我不要。” 你翻了个白眼,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腿,用手给他揉,他把你的手指绞得很紧,叫得热情四溢。 他高兴死了。 夜里你们并头睡在一起,你抚摸他的肚子,感到小孩踢了你一脚。 大概是你的表情太奇怪了,他亲了你一口,说不要生气,以后孩子出来了他会好好教的。 你说没生气,又轻声问他,为什么他一个alpha会怀孕。 他想了想:“生小孩很辛苦的。舍不得你……还是我来吧。” 你没说话,慢慢地抚摸他的后背。 他脑袋在你肩窝处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睡着了。 8 怀孕后期,他的小腿肿了,腰酸背痛,晚上翻来覆去。 他提出和你分开睡。 你没让。 在他睡不着的时候你起来给他按摩腰背、双腿。按着按着他又哭了,说他好爱你。 你摸了一把他微汗的脸。 “我也爱你。” end -- 火吻 寡妇死了娃。 一个人把还没断奶就断了气的孩子抱去山里野坟场埋了。土填完了,发现不远处有东西在动。活到如今,她已经没了恐惧,索性走过去看一眼。 是人。 四肢尽断,还活着,如果不是遇上寡妇,这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捡回去。也许只是刚好想养点什么。 没了四肢,人不重,加上寡妇干农活,把人拖抱回去并不费劲。她给人擦干净,简单清理了身体——他失去四肢很久了,没什么大伤,昏迷不醒大概是累的或者饿的。家里也不宽裕,她松开衣襟,露出一只饱胀的乳房,凑到那人嘴边:“吃。” “乖孩子,乖。”寡妇托起他的头部,从头发抚摸到背脊。她恍恍惚惚想起了孩子出生那天。孩子他爹砍树被砸死了。她的孩子和冬天一起降临。不是时候啊。真不是时候。果然没多久,孩子患了风寒去了。眼泪一滴滴蒸干了,奶水倒跟苦闷一起发酵滋长,仿佛魂骨已成空,只剩一层装满汁液的皮囊。寡妇喂完了一边又喂另一边。胸口轻便了不少,心里却莫名踏实了。 捡回来的男人看着细皮嫩肉的,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可他舌头没了半截,说不了话。想活,只能依赖寡妇。他装傻亲近她,以为能激起女人的同情心和母性。但寡妇对他渐渐有了欲望。他还算完好,该有的能力都有。她上下其手,随意使用。他未必喜欢,但只能接受。久了甚至会主动有反应。她不碰他的时候也想要,没有手脚,就翻过来趴着,蠕动着磨蹭床褥。 雪下得很大。没有存粮,渐渐揭不开锅了,寡妇开始接客。 家里窄,一张炕,嫖客来了把他一盖,就在他旁边做。有一回布被扯开了,嫖客看到这么个怪物吓一跳,问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寡妇怕扫兴,就当着嫖客的面跟他做了,他挣扎得厉害。嫖客觉得蛮有意思。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要看。或者要求当着这怪物的面做。刺激。叁个人一起挤作一堆,寡妇被别人操着,却去亲他的嘴。 心肝肉啊。她嘟嘟囔囔。 他们关系越来越差,几乎不交流。每天却要做上好几次。他再也不跟她示好了。曾经他想努力活下来,现在他只想死。 他开始不吃东西,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寡妇抱着他哭。实在没法子,她把所有人赶出去,锁上门点燃了屋子,脱了衣服躺回炕上,和他一起并排卧着。屋顶的雪开始融化了,仿佛一簇簇逃逸的月光,无声滑下痴愚的人间。 他在满目的红色中裂开嘴笑了,扭头亲吻她颤抖的肩膀。 像火一样烫。 -- yǔsんǔωǔьǐz.cο? 盲犬 养盲眼小傻子。 他不会说话,趴跪着到处找你,特别依恋你,什么都得依靠你。抱着你非常非常小心地蹭,亲吻你,霍霍地发出声音。你们不穿衣服随时贴抱在一起,他趴在你身上,胸上,寻找乳头,含住了,开心地舔咬。他随时都会对你发情,你可以选择撸他也可以不管他。大多数时候你抱着他做爱。他什么也不懂,但是很幸福。水滑的阴道包裹小傻子火热的阴茎,环状肌收缩蠕动,他在你里面射精,表情迷茫又害怕,被快感吓得呜呜直哭,埋在你胸上。你把乳头递到他嘴边,他张口含住,安静下来。后来他学会了叫你aa,在你忙正事的时候在你脚边打转,求爱抚,你伸一只手给他,他自己玩,于是你手上沾满了口水与精液。有时候他跟你做,做太久了,你就舔他空空的眼骨,舌头伸进去轻碾他的眼眶,也许还残留一点神经吧,他会很快呜咽着高潮。 在你写作业的时候跑过来蹭你的腿。你不理他,他用脸蹭着你的腿一点点爬上来,拉开你衣服的下摆,赤裸的身体钻进你宽大的衣袍,肌肤相贴。小傻子喵呜喵呜地蹭着你的腹部,往上,贴着你的乳房磨蹭。舔湿了你的乳头,塞进自己空荡荡的眼眶里。他玩得不亦乐乎,先开始还傻笑,后来就变成了暧昧的呻吟。他躺在你腿上,慢慢地摆动头部,让乳头刮蹭按压着自己敏感的神经。性器勃起,暗红暗红的,头部吐露透明的液体。你握住了他,他激灵了一下,退出来,咬住了你的乳头吮吸,衣服被他拱得变了形。他挤进来和你完全贴在一起。‘aa’他叨念着,半是爱恋半是恳求。你松开纸笔搂住了他,像抱孩子那样给他喂奶,虽然没有奶汁,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阴茎揉搓他的龟头,用指尖勾勒冠状沟,描摹浮起的经络,掌心包着两颗球球轻轻地揉。他仍在吮吸你,含住一边又舔又亲,另一边也被他捏住了揉。霸道的孩子。他是你的宠物?孩子?还是恋人呢? 这个问题直到他在你手上射精,也没想出答案来。你把他从衣服里拉出来,他一脸通红,全是汗,沙哑的声音柔软地不停叫你。他很开心。这就够了。 你亲了亲他的嘴唇。把一手精液涂在他脸颊上:“小花猫。” pδ1αccδ(po18ac) 依然是个无脑段子。 之前写论文的时候码了一点点。觉得没什么必要扩写。 -- 金丝雀上 01 你有没有捏死过一只小鸟? 那是温暖的小东西,羽毛柔软。把它握在手中,手指触摸它腹部的绒毛,并同时感受它的心跳和体温。多么美妙。然后你收拢手指,它声音变调,开始扑腾,但越是挣扎你感受到的越多,就越贪恋。鸟不再发出声音,变成一颗心脏,冲撞,一下大过一下,你或许会疑惑这么小的东西怎么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你可以再用力一些,像这样。骨骼在皮肉之下的折断是钝的,那骇人的生命力的喷涌戛然而止,变成一团软塌塌的死物。 02 我常常抚摸安吉洛的喉咙,想象那里住着一只鸟。 一定是这样。要不然,他怎么能发出那样动听、清脆、无与伦比的嗓音?所有人都为他倾倒。每当他上台演唱,最顽固的绅士眼里也含着热泪,贵妇淑女们纷纷哭泣昏厥。 那是上帝的声音,他们说。 燃起人间的欲火,我补充。 彼时埃兰娜新婚,与她的丈夫德尔-皮耶罗公爵相处不甚愉快,常常以带我散心的名义去戏馆听歌剧。我对此不感兴趣,只是作为举世通用的赦免证必不可少地坐在高阁上。 台上的人四肢修长,身穿铠甲绣金长袍,额头覆盖着丝绸、钻石和黄金装饰的面具,头顶上彩色羽毛犹如孔雀开屏,站在华丽而虚假的背景前,充当着王子、英雄或是天神的角色。这份煞有其事的庄重让我觉得十分可笑。 我吭哧吭哧地啃着点心。 歌声蓦然停住,掌声与音乐像被吓住了似的,栖栖遑遑地衰弱渐止。人群发生一些骚动,扭来扭去,彼此疑惑。 我仍在吃着点心,并将掉落的点心渣从裙摆上掸下去。 “亚历珊德拉!”埃兰娜哑着嗓子冲我低喊。我没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将舌苔上的甜腻冲掉。“别这样,亚历珊德拉,求你了……”她憋着声音恳切地望着我。 虽然埃兰娜是我的表亲,但并不代表她可以对我这样说话。我的眉毛不可抑制地上扬,正打算回敬她几句,歌声突然又起,婉转上升,愈行愈高,直通天际。 埃兰娜收回前倾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娇软虚幻:“他在看我们。” 是的,他看到了,正向我挑衅呢。 驾着天马的‘阿波罗’面扑厚厚的铅粉,白净肃穆如隆冬雪地,高傲以外的一切都被掩盖,只是那眼圏泛红,冒着热气。嘴唇更红,开合间露出赤红的舌与口腔内壁,如同交媾中的女性器官。他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看穿,沉醉在他辉煌的梦中,做一个半人半神,供众生崇拜与赏玩的伶优。 期待似美酒将他灌醉,他只道爱饮得越多歌越甜美,他的欲望纯粹、剧烈而新鲜,浑然不觉美酒亦是穿肠毒药,他必须不负众望,必须演下去,演到骨子里,再呕出血来,方为绝唱。他踏上了神坛,为献祭自己唱出一首赞歌。 当然,彼时他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骄傲地愤怒地仰望着我,试图用歌声使我惭愧懊悔。 乐音已经升至最高,小提琴也跟不上他,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仿佛这数百人都不存在,都已升上了天堂,泪流满面地接受天使的洗礼。 他终于满意了,一个漂亮的旋音,尔后缓缓减弱,下滑至低音,非常轻快,悦耳,令人惊奇不已。歌声一停,掌声四起,经久不息。我也为他鼓掌,他带着得胜的疲惫瞟了我一眼,帷幕落下。 埃兰娜倒在椅背上,双目圆睁,满脸是汗,她按压着胸口喘着气重复:“安吉洛、安吉洛、安吉洛。”许久她才缓过劲来,夺过纸笔写下一封信,塞到我手上:“亚历珊德拉,帮我送封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是她有而我没有的。 “为什么不让她去。”我看向埃兰娜身后红脸膛的侍女,“我可不是给你跑腿的。” 埃兰娜脸上浮现一丝扭曲的妒恨,很快掩饰过去,她亲切温柔地哄我:“亚历珊德拉,我的好妹妹,你知道整个皇宫我最爱你,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为了我们的友谊,帮我这一次,我会给你最漂亮的珠宝,最好的小马驹,还有东方来的马戏团,好吗?答应我,亲爱的。” 说实话,我已经厌倦了和她姐妹情深的游戏,但去见那个唱戏的,(安吉洛。埃兰娜虔诚地说。)也未尝不可,于是我佯装大度地说:“那好吧,我答应你。记着你欠我一件事,埃兰娜,无论我什么时候讨要,你必须做到。” -- yǔsんǔωǔьǐz.cο? 金丝雀中 03 到后台的路非常好走,因这一身打扮,没有人敢阻拦我,纷纷弯腰致礼,嘴上说:“这位贵客,哎呀呀您先喝杯茶,安吉洛正在忙……” 我不做理会,一路快步向前,一把掀开帘子钻进去。后面一片吸气声。 哦,他的确很忙。下了场的神祗衣衫半褪,抱着一个女人吻得难分难舍。牛奶一样的胸脯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他的手遮住了那一抹嫣红的肉粒,双腿隐没在她蓬大的裙摆间,像一对连体婴儿。听到响动,他把头部抬起一点,那女人的吻堪堪落在他光滑的下巴上:“什么事?” “你的信。” 安吉洛把手从裙底抽出来,接过信筏,这才看了我一眼:“是你?” 他轻蔑地皱起鼻子,手一扬,那张烫金熏香写着粘稠情话的纸就飞出去,飘然落在炉火中,瞬间被啃噬殆尽。 可怜的埃兰娜。 安吉洛不欲和我说话,转头又同女人亲热,仿佛我并不存在。倒是那女人推了他一把,也许是我的男装打扮让她不好意思了吧。 “看什么看?快滚。”他不耐烦地说。 奇异的是我并没有生气,而是冷静地回答他:“我在看阉人如何取悦女人。” 气氛沉默得诡异。pδ1αccδ(po18ac) 安吉洛松开揽着女人后腰的手,面色可怖地瞪着我,脸上的妆粉簌簌下落,斑驳融化。半裸的女人吓坏了,捂着胸口从后门跑出去。 我觉得有趣。很少有人向我表达愤怒,我甚至误以为这是只有我才拥有的特权。 安吉洛一步步逼近我,揪住我的领口。“你说什么,你这个可恶的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也许是距离足够近,他发现我并非男孩,愣了一下,“上帝宽恕我。要不是因为你是女人,我就要往你脸上吐唾沫了。”他松开手,目光暧昧地在我胸上游走一圈:“快回去吧,小女孩,你再待在这儿我也不会上你的。”安吉洛厌恶地搓了搓手指,背过身去,扣起纽扣。 我轻笑了一声:“你当然不能上我。如论你扮演过多少个英雄,在舞台上称雄多久,也永远成不了男人。”我并不看他扭曲的脸色,撩开帘子:“不过我记住你说的话了。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我。” 说完径自离去。 04 年轻的安吉洛并不知道我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储。 不过即使知道,他也不会畏惧我。他那时如日中天,无数王公贵族杂草般俯下身,巴望着亲吻他的衣摆,仕女们像盛开的花瓣一样在他面前倒下。 待他日后知晓了,不知会有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后悔对我的态度不够蔑视,后悔那口唾沫没有吐到我脸上。毕竟,他再不会有机会了。 那一年我十四岁。 双亲已死而尚未继位。大臣们对我饱含怀疑和恐惧,担心国家一朝落入暴君掌中,民生艰难。 “她甚至没有为她的母亲掉一滴泪!”“她从没有像小孩一样的笑容。”“她的性子太过古怪。”“听说她让人在冰湖里跳舞……”“她掐死了她的弟弟……” 这些声音太过嘈杂,不断重复重复,吵得我脑仁疼。我让人把寝宫侍候的宫女拖出去拔了舌头。后来我才知道,并没有人在我床边窃窃私语。那声音,是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 索菲娅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偷偷窥视着我的脸色,见我不说话,又宽慰我说,她们并没有被舌头,只是被遣回老家了。 这下可好,不会有人在梦中让我还舌头。但储君喜怒无常,爱拔人舌头的流言人尽皆知。我气索菲娅不如表面上那样听我的话,渐渐疏远了她。 皇宫里安静极了。 我时常想起安吉洛的歌声。 我听说他越来越红,每次出行甚至会造成交通拥堵;听说埃兰娜不知为何害了病,在家卧床不起;也听说亨利戏院和瓦莱罗戏院为争夺他闹得不可开交,名作曲家上门为他量身定做戏曲;又听说他脾气太大,得罪了不少权贵,还和恩师大吵一架,如今另立门户。 他一身娇娇肉,声音似小孩,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命如漂萍,哪儿来那太阳鸟一样的骄傲?他眼中的火何时才熄?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趣,笑声肆无忌惮地涌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音碰到墙壁,又弹回来,砸得大厅里鸦雀无声,宛如哀鸿遍地的荒原。 “哈!”我蓦然收声,深吸一口气。目光所到之处,每个人脸上都开始褪色,枯枝败叶似地垂头静止。整齐划一的表情惊人地相似,像带着同一个工匠制作的面具。 无趣至极。 我砸了宫殿里所有的水晶杯,在碎裂声中寻找他歌声的痕迹。晚上又做了个梦,梦中他眼里有烈火燃烧,烧得我全身都痛了起来。 我决定了,我要抓只鸟儿给我唱歌。 我向当时的教皇建议,启用阉伶歌手替代唱诗班在教堂演唱复杂的圣咏作品,并推荐了安吉洛。 年逾古稀的老头子微服私访去看他的表演,他对他十分满意,与我说话间也流露出那种凡夫俗子跪拜于青春脚下的狂热痴迷。他再叁感谢我,并一力助我继承王位。 在我的继位大典上,安吉洛为我唱歌。 据我所知,他一向是拒绝为贵族表演的,这其中那糟老头子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晓。 当我再次看见安吉洛时,他身穿比之前华贵数百倍的丝绒长袍,脸上扑着粉,嘴唇鲜红,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感觉从哪里苍老下去,仿佛被风干了,灵魂不断地掉着碎屑。而当他望见我时,恭敬凝固在脸上,一点恍然一点愤怒从里翻出来,四处散落的魂魄又汇聚起来,向我投射一根根怨毒之箭。 安吉洛就这样地站在唱诗席上与我对视,我微笑着回望他,僵持不下。许久听见一声呵斥,他才像木偶连上了线,开始献礼。瑟音、连音、震音、颤音乱窜,漏洞百出。 典礼结束,陪侍左右的大臣和一位主教向我赔罪,我摇头:“他唱得很好,该赏。” 之后安吉洛再也没有公开出现在重要场合。而是像只真正的金丝雀一般被收藏,囿于教皇的私宅,在宴席上侍奉宾客。据说他深得宠爱。 可是安吉洛这样的人,生来贫贱又很有种。我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会像只小猫一样在人腿边打转祈求怜爱。他长着多么漂亮的嘴啊,怎样咽下污浊腐臭的绝望与耻辱呢?他会诅咒着怨恨着,咬牙切齿,接受这摧残好让自己觉得强大吗?他会小心地保护心中那一团微弱的希望之火,如同一个被家暴时护着肚子的孕妇吗? 我相信在每一个痛苦灼烧的时候,安吉洛都会想起我。感觉时时刻刻被人怨恨着,我又怎能不夜夜好眠呢? 如此过了叁年,我和安吉洛虽不曾见面,但世上再无比我们更亲密的人了。我扎根在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口呼吸、每一串眼泪里。 -- yǔsんǔωǔьǐz.cο? 金丝雀下 05 第四年,教皇逝世。 安吉洛重新流落在外,他曾经的作曲师拒不见他,朋友死的死,走的走,女人呢,倒还有几个愿意让他做情夫的,可是他对此视而不见。安吉洛试图寻找演出的机会,可一些贵族正在为成为他的新主人暗中角力,没有哪一家戏院敢收留他。 我认为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于是让人把他接入了宫中。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名为安吉洛的阉伶歌手。 安吉洛一定以为可以立刻见到我,他为这一天等了一千个日夜。但我让他等,等了叁天,这叁天甚至比过去叁年更漫长,以至于相见的那天晚上,他因为精神紧张而疲倦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愚蠢的惊讶。 事实上,我也很惊讶。 安吉洛与我记忆中的样子不同,四肢仍是那么修长,但是身体已然发胖,脂肪囤积在他的臀部、大腿和胸部,使他如同女人一般丰满。他谄媚地同我接近,(这样的表情之前并不曾有),试图在靠近时攻击我,却被我扣住肩膀,抵住后背,掀翻在地。 安吉洛此时才叁十岁,正当壮年。我有些惊诧地想到,阉人因缺乏男人的特性,难以长出肌肉,骨骼也较一般人脆弱。 他许久不出声,只有牙齿磕碰牙齿的战战声。 我松开钳制他的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水。旋即我感到一阵剧痛,他的牙齿带着恨意咬破了我的皮肤,深入筋肉,让我流出血来,染红了他的嘴唇,并与他血脉相连。 “唉,你哭什么?”其实我不介意让他一直咬下去,但是明天将要会见邻邦使者,我只好卸了他的下巴。 他还在哭。pδ1αccδ(po18ac) 我撕开了他的衬裤,他的皮肉细腻松软,掐起来留下小小的窝。我就着血液给他做润滑,伸入两只手指按压着他的肠肉。他哽咽了。 “戒指……”他艰难地说。 “怎么,你没试过比戒指更大的东西吗?”我回答,“这是我母亲的遗物。鸽血红。如果你喜欢,改天让人给你做一对。” 接着便不说话,转动着手指,探寻着他温热的肉洞。那里湿哒哒的,荤腥而柔软,我想起给猎物清理内脏的情形。他开始打嗝。眼睛湿润起来,又红又媚,带着久经情欲的油润感,可他毕竟是苍老了,眼尾的皱纹如同金鱼摆尾一般搅浑他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庞。 在安吉洛粗喘着掩面躺在地上时,我站起来,用手帕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你其实知道,你所遭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对吧。” 即使没有我,他也会有相似的命运,美和天赋才是他的原罪。世人贪恋奇迹,观他闻他嗅他赞他捧他,将他咀嚼榨干再徐徐吐出残渣。 安吉洛再次无声地哭了。 06 我真残忍哪,击溃了他的身体还要抽走支撑他灵魂的恨意,将他变成同我一个质地的东西。唯有如此,我才能造出空空如也只待我进入的壳子。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填彼此的残缺。唯有如此,我才能赋予他新的生命。 从此,安吉洛日日为我歌唱,夜里匍匐在我脚边,亲吻着我的手指,如同我预言的那样。他是如此地需要我,而我需要他的需要。 索菲娅屡次劝告我不要同阉人厮混。 “怕什么?又不会生出崽儿来,”我说,“即使有,你也该高兴。摆脱我,辅佐新的君王。从小培养的孩子更容易掌控,不是吗?你擅长这个。” 我的轻描淡写刺伤了索菲娅,她的嘴唇同灰白的头发一个颜色,干巴巴的,只会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有些后悔。说真的,我很少有这样的情绪。索菲娅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是,并且现在仍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即使我有了安吉洛。 年岁渐长,我愈发觉得空虚,手里握着再多也觉得不够。 埃兰娜自从知道了安吉洛在我宫中,屡次叁番写信要求觐见。我同意了,约她在小花园见面。 下午一点的阳光,玫瑰娇艳如鎏金焰火。 “你在找什么?”我将茶杯放回杯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没什么、”她难掩满脸的失落,“没什么。”她重复道。 此时,埃兰娜娘家失势,跟贵妇们都断了往来,又因了‘失手打死’了家中侍女被丈夫厌恶,精神越发萧索。 “让我们看门见山吧。你想见安吉洛,是不是?”我微笑着,品味着她混合了惊喜与惊恐的表情,“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加上上次你允诺我的,就是两个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不过分吧?” 听了我的条件之后,埃兰娜久久地陷入沉默,然后带着诡异的欣喜与快活,答应了。 那天,埃兰娜获准与安吉洛独处了一个下午。 07 晚上,安吉洛脱光了衣服往我身上蹭:“那个女人的味道,真恶心!” “只是在一个房间待过而已。据我所知,她并没有碰你。”我捏着他的两颊,纠正他话语的夸张:“她崇拜你像崇拜神灵,绝做不出亵渎你的事。” “我再也不会让亚历珊德拉以外的人碰!”年逾叁十的安吉洛娇滴滴地说。 突然他语调一转,恶狠狠地质问道:“她要是提出要我呢?你也会答应,是不是?!” 我但笑不语。 安吉洛在我的沉默中败下阵来,扣着我的后脑勺猛烈地亲吻我,几乎要将我的舌尖咬掉,让我再也不开口才好。可他还是松开了,彼此对视一眼,手抓手,脚缠脚,嘴对嘴,亲亲密密地倒入垂珠帐中。 08 一个月之后,埃兰娜自杀了。 民间盛传是她的丈夫德尔-皮耶罗公爵的苛待逼死了她。 愤怒而哀伤的我为童年玩伴兼表亲姊妹复仇,在决斗中杀死皮耶罗,并收回他的领地与财产。 正义而完美的故事,很棒,不是吗? 同年,我蓄积兵力准备向东部扩张领土。邻国的国王和我有同一对曾祖父母,他提出两国联姻,一起攻打丰饶之土。 何乐而不为呢。 我接受了堂兄的求婚。 婚礼定在半月后。举国欢庆。我喝多了酒,略轻飘地回到内宫,安吉洛正在小厨房给我准备夜宵,背影臃肿如夫人,金发束在脑后,掉落一缕在腮边,我将它撩上去,别在耳后。安吉洛手上不停,只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 月色真美。 安吉洛用久违的歌声给我佐餐,眼神像小火苗一样,暖烘烘地罩在我身上。我喝了太多酒,尝不出味道,直到吃下最后一口才发觉有问题。 有毒。 而且是当年我母亲给我下过的那种毒。 我推翻桌子,扑到他身上,双手卡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 胃在灼烧,毒素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我抚摸过无数次的安吉洛的咽喉像只小鸟一样,被我完全握在手上,疼痛和愤怒让我不住加力,软骨在掌心破裂,他吐出一口血沫来,不甘示弱地回瞪我:“是你……你先背叛了我……” 该死!我和表亲只是政治联姻,谁都不会当真,各管各的。我以为他知道! 真荒谬啊。我感到命运无声的嘲笑。转瞬又明白过来,安吉洛,骄傲的上天之子,他献身于我,亦试图吞噬我。他连我名义上属于别人也不能接受。 鲜血从我眼角流出来,视线仿佛蒙上一层油膜。世界鲜红一片,如同生命诞生之处。 安吉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张口呼吸,拼命蹬腿,手无力地推拒着,抓挠我的手,指甲中全是我的皮肤碎屑。 我浑身剧痛,手脚发颤,可还有力气,安吉洛必然会死在我手上。 我曾夺取无数人的生命,享受生命逝去前最后的爆发。我不畏惧死亡,不感到愧疚。一生无可后悔之事。 可是,是安吉洛啊,世间有千千万万只鸟儿,却只有一个安吉洛。 我终于松开手,瘫倒在他身旁。 安吉洛爬过来,抚摸我的脸。“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你爱我,是吗?”他歪着头轻佻地看我,声音轻柔,如同和睡梦中的人说话。 我当然是爱他的。 有这么一个人,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与我有关,剩下的爱与希望也只与我有关。我怎么能不爱他呢? 我感到无限的虚弱,感觉自己很柔软,像是没了壳的牡蛎:“来吧,来拥抱我,我的爱人。” 安吉洛将我抱在怀中,左右亲吻了我的脸颊,又一下下地抚摸我的头发:“你不会有事的,只是睡一觉,或许病上一阵子……你会好起来的,索菲娅跟我说……” 我再也听不见了。 像沉入深海的蚌壳,无限宁静。 【end】——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交流读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