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5:拒当冤种养侄,宠翻四个女儿》 第1章 重生1985 “铁柱啊,给大伯一口吃的吧……求你了,我饿……” 周兴辉像是一条虫,爬到大侄子周铁柱家门前,苦苦哀求要口吃的。 他在不久前生了一场病,加上又是七十五岁高龄,本想着让周铁柱过来照顾一下。 可足足饿了好几天时间,也不见周铁柱的人影,他只能爬过来要口吃的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冲出来,她翻着白眼瞥了一眼周兴辉后,扭头对着周铁柱大声吼了一句: “你那老不死大伯又来乞食了!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赶紧把他拖回老屋去,锁死大门让他自生自灭!” 自家婆娘的话虽说难听,却句句在理,周铁柱确实不是周兴辉的亲生儿子,干嘛要给这老不死一口吃的? 周铁柱走了过来,他一把拎起周兴辉转身就走,再将其丢进了老屋里。 “铁柱,大伯从小就供你读书,给你讨媳妇,还给你建了三层洋房,把挣来的钱全部都花在你身上,把你当成亲生儿子来养,你咋能这么对我呢?” 周兴辉痛心疾首地哭道,周铁柱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想拿我充门面续香火,你把钱都花在我身上本就理所当然,在这儿鬼叫个什么劲! 我连自己亲爹都不伺候,怎么可能会去伺候你这位大伯?赶紧把存款给我拿来,要不然立即送你归西!” 周铁柱四处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饼干铁罐子里找到了周兴辉存的私房钱。 数了数后,发现连1000块钱都不够,周铁柱还是全部拿走了,连五角的硬币都不放过。 周兴辉都要急红了眼,那可是他最后的一点积蓄啊,他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周铁柱冲过去。 “周铁柱你这个没良心的,赶紧把钱给我还回来!” 周铁柱一把推倒周兴辉,脸上挂满了厌恶,还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就这么一点存款也好意思拿回去?你活着还有屁用?赶紧早死早超生吧! 还有,你最好自个儿提前卷着凉席,当作棺材用。我可不会送你去火化,那火化费可是要好几千块钱呢,我有这钱还不如买瓶茅台喝。” 周兴辉闻言,顿时鼻头一酸,泪流如雨。 过去那长达四十年的时光碎片,如老电影般徐徐倒带。 周兴辉生了四闺女,他弟弟则是相反,生了三个带把的。 村里人整天在背后指指点点,父母也没少拿这事儿数落讽刺他,搞得他连走路都不敢抬头。 他那时也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闺女早晚要嫁人,养她们就是白白替外人忙活,吃了大亏。 所以他但凡挣到一分钱,都花在自家大侄儿周铁柱身上,就盼着能续上香火,不再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还能有人养老,死了也有人摔盆送终。 这还不止,周兴辉还把主意打到了四个女儿身上。 他把大女儿强行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傻子,傻子不懂洞房,公公见她生得如花似玉,竟起了歪心思,把她给强办了。 周兴辉听说在戏班做事挣钱多,就把二女儿送了过去,也不知道遭到了什么折磨,再次见到她时都成了一个疯子。 周兴辉又把三女儿安排到矿场去打工挣钱,因为一次意外塌方,她瘸了一条腿,成了残废。 周兴辉同样没放过四女儿,带着她南下打工,从青春少女熬到三十岁,无休止的压榨,让她的心彻底凉透,从此不知所踪。 至于结发妻子,早就对周兴辉心如死灰,喝农药死掉了。 周兴辉如今是后悔不已,这都是他一手造的孽啊,为了所谓的续香火,把妻子和四个女儿给害惨了,好好的一个小家变得支离破碎。 可后悔毫无作用,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再改变,时光亦是无法倒流。 周兴辉知道自己这是糟了报应,他在苦笑一声后,就双腿一蹬,断了气死掉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早已过世半个世纪的妻子刘巧英,竟站在自己面前哭泣。 刘巧英还是周兴辉记忆中的熟悉模样,只是她整张脸又红又肿的,明显是挨了打。 “周兴辉,你是不是疯了?周铁柱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把玉梅嫁给孙家傻子,换来600块钱彩礼,就是为了给周铁柱走关系谋个好工作。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亲手把玉梅的一辈子给毁了,你还是人吗?” 刘巧英哭着跑过来,大力拍打着周兴辉的手臂。 周兴辉眉头一皱,因为他感觉很痛。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回事? 明明他和刘巧英都分别死去,又怎么会感知到疼痛呢? 周兴辉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直到他把手掌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是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我分明死掉了,怎么还会有心跳?” 周兴辉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捧起刘巧英的脸,细细摩挲着。 这绝非幻觉,摆明就是一张活生生的人脸! 刘巧英条件反射地挣扎开来,并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她刚才想要阻止周玉梅被男方一家接走,竟被周兴辉当场摁在地上打了一顿,说不怕那是假的。 而周兴辉也貌似因为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这不,周兴辉刚刚醒过来,就跟疯了一样,不是胡言乱语,就是举止怪异。 周兴辉一脸兴奋,环顾房间四周。 发现墙壁上张贴着一张领袖画像,下方是一个简易钉子挂着的挂历,写着的日期是1985年2月28号! 刹那间,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周兴辉重生了,从2025年回到了1985年!年龄也从死前的75岁,变成了现在的35岁! 他冲出房间来到院子,抬眼望去,他哪里会不认得?眼前的这栋,恰恰就是他住了一辈子的老屋嘛! 而此时的光明村确实是80年代的面貌。 泥泞小路。 一排排瓦房。 以及一眼看不到的稻田。 此时此刻,院子外都站满了人,满地都是鞭炮碎屑。 周兴辉的目光在这些人脸色一一扫过,在突然之间,他看到了一张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稚嫩脸庞! 此人便是周兴辉在上一世,毁了整个小家庭,把挣来的所有钱,当了怨种去供养的大侄子周铁柱! 周兴辉当即怒从心头起,想要冲过去把这个白眼狼好好打上一顿,只是在突然之间,他猛地忆起了一件事情。 “1985年2月28号,农历也是二十八……今天这可不就是我大女儿玉梅嫁给傻子孙憨根的日子吗?” “玉梅!我的大女儿,你到底在哪里?” 第2章 到乡政府告你去 周玉梅在嫁给孙憨根后的经历实在是恐怖,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就这样子被毁掉了。 而始作俑者正是周兴辉本人,如今他重活一世,是万万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围观的村民,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交头接耳起来。 “周玉梅都被男方家接走半个小时了,周兴辉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好父亲,他这是要演给谁看啊?” “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嘛,不然往后在光明村里,哪还有脸见人。” “周兴辉也真下得了手啊,周玉梅好歹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谁叫周兴辉生不出儿子呢,想让周铁柱来续香火嘛。” “周铁柱也好意思拿着卖堂姐的彩礼钱去走关系,小心遭报应!” “有个屁报应!你们就等着瞧吧,周玉梅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呢,早晚都会被周兴辉卖掉去帮衬周铁柱。” 听着村民们那些满含唾弃的指责声,周铁柱根本毫不在乎。 从他记事起,大伯有任何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大伯明摆着就是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养,去继香火。 但是如果不给自己好处,他也不会白白当老好人,闲着没事干去续大伯的香火,所以周玉梅的彩礼钱只是给自己的一部分报酬而已。 随便这些人怎么嚼舌根子,反正这600块钱稳稳到手,足够挥霍好长一阵子了,周铁柱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 来不及去管周铁柱,周兴辉从这些讨论声里捕捉到一点重要信息,刹那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玉梅被孙家接走都有半个小时了?” 周兴辉直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很快就赶到了傻子家。 傻子家张灯结彩,热闹得如同过年,宴席摆了有十几桌,每一张席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烟酒饮料。 真不愧是能拿出600块钱彩礼的家庭,在八十年代里只有家底相当丰厚的,才会摆出这种规模的婚宴。 “呦,亲家来了!快,喝上两杯!”孙憨根老母陈传芳眼尖,一眼瞧见周兴辉,脸上堆满笑容招呼。 周兴辉左右不见孙憨根老爹孙大发的身影,他猛地推开挡道的陈传芳,朝着新房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孙憨根正瑟缩在墙角,嘴角留着口水看向床那边。 有一个老男人半跪在床上,裤子都脱到了大腿根处,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挂满了淫邪神情,他身下压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周兴辉一眼便认出,这遭受凌辱的,正是自己的大女儿周玉梅! “孙大发,你他妈的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兴辉哪里能看得了这样的画面,当即扑过去,揪住孙大发的头发,就把他拖下床然后拳打脚踢起来。 孙大发都快六十岁了,根本就不是周兴辉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包。 周兴辉转身走到床边,他一看周玉梅身上衣衫完整,心里庆幸自己来得快,女儿还没有被孙大发这个老畜生糟蹋。 “玉梅,爸爸真是对不起你啊!” 周兴辉在解开捆绑住周玉梅手上的绳子,以及拿开塞在她嘴里的布块后,他把女儿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周玉梅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谁能体会她此刻的绝望? 亲生父亲为了侄子的前程,居然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傻子。 才刚刚来到男方家里,名义上的公公孙大发就要强暴自己,这叫她还怎么有脸活下去啊。 听闻动静,陈传芳带着一众亲戚赶忙快步走进房间,想瞧个明白。 一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 “周兴辉,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啊?” 听到陈传芳的大声质问,孙大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刚才把自己揍得去了半条命的,竟是周兴辉? 他从地上爬起,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形,对着周兴辉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周兴辉,我草你妈的!你收了我600块钱彩礼钱,还敢动手打老子,信不信我到乡政府告你去!” 周玉梅听闻孙大发叫嚷着要到乡政府告自己父亲,她当即被吓得不轻。 周兴辉也没有再哭下去了,他斜着眼刀向孙大发。 孙大发自知在这事儿上理亏,可他根本不惧,心里算盘也打得贼响。 在这十里八乡,周兴辉犯蠢的名声那叫一个响亮,为了养侄子,连亲闺女都舍得卖掉。 关键还收了自家600块的天价彩礼钱,这一点是没跑的。 再加上孙大发刚刚搬出要到乡政府去告周兴辉这一茬,他心里愈发笃定,这次准能拿捏住周兴辉。 这事百分百就这么过去了。 等人都散去了,这屋里就只剩下他和周玉梅,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自家那傻儿子,连洞房是咋回事都弄不明白,孙大发只能是辛苦些,亲自上阵了! 要不然花了整整 600块买来的媳妇,这辈子都没法下蛋,那钱不就打了水漂嘛。 就在这时,刘巧英带着另外三个女儿周玉兰、周玉竹和周玉菊匆匆赶到。 瞧见孙大发连裤子都没穿好,母女四人顿时面露窘色,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捂了捂眼睛,再大步走到了周兴辉身旁。 “孙大发你就是狗娘养的!你刚才差点强奸我家玉梅,现在反倒恶人先告状,敢到乡政府告我?” 周兴辉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孙大发是慌得要命,原本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周兴辉的软肋,可没想到对方全然不顾后果,直接把事情挑明了。 真就不管周玉梅的名声了? 刘巧英冲周玉梅大喊:“玉梅,这……这是真的?” 周玉梅低垂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她一边点着头一边“嗯”了一声。 见状,刘巧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要不是被另外三个女儿给及时扶住了,她绝对会晕倒在地。 刘巧英或许会对周兴辉的话存疑,可对于自家大女儿那是打心底信任,玉梅说发生了这事儿,那就一定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第3章 周兴辉这到底是咋了? 这时,现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孙大发身上。 发现孙大发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处,裤裆拉链大开,加上脸红脖子粗的,但凡有过男女经验的都知道,周兴辉和周玉梅并没有扯谎。 陈传芳与孙大发夫妻几十年,哪里会不知道自家男人是个什么品性? 孙大发在年轻时就曾因非礼妇女的丑事,被拉去批斗,当时闹得人尽皆知。 要不是他那当时还未过世的老爹,变卖了大半家业,上下打点,四处求情,孙大发怕是早就吃上了枪子。 如今陈传芳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常言道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陈传芳也绝非善类。 倘若孙大发强奸罪坐实,她和儿子往后在村里必定抬不起头,日子也没过法舒坦。 这般想着,孙传芳双手叉腰,扯着嗓子,朝着周兴辉斥骂: “周兴辉,你需要在这儿满嘴喷粪!依我看,你就是跟周玉梅串通好了,在这儿演苦肉计呢! 不就是想赖掉600块钱彩礼,妄图把周玉梅领回家去,再卖一回。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围观的村民是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孙家的大门和窗户围得简直堪称水泄不通。 嬉笑与嘲讽声是一阵高过一阵。 毕竟儿媳遭公公强暴的这般丑事,绝对满足了所有人的窥私欲。 够整个县镇村的人,围在一起嚼舌根嚼到下辈子都不带停歇的了。 刘巧英哪里能容忍陈传芳这般往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她当即骂了回去。 “陈传芳,你男人就是个衣冠禽兽,做出这等丑事,你不制止也就罢了,还在这儿颠倒黑白,帮着他胡诌! 你们姓孙的一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今天这事儿,要是不给我家一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刘巧英的叫骂余音未散,周守田和张秀莲就如同闪电闯了进来,这两个老家伙是二话不说,抬手就是各自一巴掌,重重地抽在了刘巧英脸上。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玉梅都嫁到孙家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就不能消停点?不知道啥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周守田觉得周玉梅既然已经嫁到了孙家,那就不再是周家的人了,她在孙家遭遇什么,他并不关心。 他只想把这桩丑事死劲地压下去,可刘巧英大吵大闹的此举,这不是弄得四处皆知了吗,简直是愚蠢至极,连带把周家的名声都给搞臭了! 周守田和张秀莲自打刘巧英接连生下四个女儿后,就对她厌恶至极。 若不是计划生育政策卡得严,即便周兴辉离婚再娶也没法再生,这对公婆恐怕早就把刘巧英和四个女儿赶出周家去了。 刘巧英感到非常委屈,倒不是因为自己挨了打,而是周玉梅再怎么也是他们的亲孙女啊,作为爷爷奶奶怎能如此绝情,还要帮着孙家遮掩丑事? 见母亲受辱,梅兰竹菊四姐妹是又气又悲。 在这个所谓的家,母女五人的地位简直低到了尘埃里,平日里吃饭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都是蹲在厨房里吃的。 周兴辉呢,满心满眼只有周铁柱这个大侄子,一门心思要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养,对妻女的死活不管不顾,根本指望不上。 如今出了这事,母女五人感到孤苦无助,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周兴辉原本只是被孙传芳那一番颠倒黑白的鬼话,给气得头脑发懵,这才神思恍惚,让周守田和张秀莲冲进来打了自己老婆。 在回过神来后,周兴辉扬起手掌,抽了周守田一个耳光。 “你这个死老鬼!自己孙女遭了这么大罪,你不但不帮,还帮着外人欺负她,你的心肝都黑透了,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 别说是周守田被打得一脸懵了,就连刘巧英母女五人,以及现场所有围观的人,也都惊得合不拢嘴,完全始料未及。 周兴辉可是出了名的孝顺,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向来不敢有半点忤逆。 加上周兴辉对刘巧英生不出儿子这事耿耿于怀,平日里对四个女儿更是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宁愿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养侄子周铁柱。 可周兴辉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维护起了妻女,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了自己老爹一个耳光? 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周兴辉这到底是咋了?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孙大发这畜生强了周玉梅,而陈传芳从头到尾都知晓此事,却选择了默许和纵容。 陈传芳一方面期盼着周玉梅能给孙家生下个男孩延续香火,而另一方面又将夺夫之仇一股脑儿地发泄在周玉梅身上。 周玉梅在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这对泯灭人性的夫妇,竟以她生不出儿子为由,将她关在地窖里。 直到两千年之后,才被下乡做公益的人士偶然发现并救出。 而那时的周兴辉则是忙着带着四女儿周玉菊南下打工,想要给周铁柱赚钱盖小洋房给讨老婆,他对此事根本不闻不问。 一想起这,周兴辉的心就揪痛得厉害,这次重生他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把这对畜生夫妇绳之以法。 周兴辉冲了出去,等他回来时,身后跟着一行人,其中一人便是光明村的光明村村委会主任黄志刚。 “黄主任,孙大发这畜生想要强奸我家玉梅,好在被我及时发现。还请你把孙大发交给公安同志,要将他绳之以法。” 周志刚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听周兴辉讲述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自己所管辖的光明村里,居然闹出这么一档子这等令人不齿的事儿? 孙大发急得跳脚,厚着脸皮为自己喊起冤来。 “我冤枉啊!这就是这对父女串通好了来吞我家600块彩礼钱,想着再把周玉梅领回去多卖一次呢,才会故意往我头上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大家可千万别信这对父女的鬼话!” 第4章 天生的讨债鬼,害你断了香火 在这个年代,贞洁和名声就是女人头上的一把刀。 周玉梅倘若坚持追究孙大发的恶行,将事情闹大,那她的名声势必会彻底臭掉。 余生都只能在旁人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中艰难求生,估计是再也没法正常婚嫁。 可要是选择息事宁人,周玉梅会更加憋屈难过,无论怎么选择,都似乎被推向了一条死胡同。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人家孙大发压根就没干过这档子事,赶紧跟我回家去!” 这样的事情哪里说得清楚,反正到头来吃大亏的都是女方。 周守田只觉颜面扫地,他伸手拉住周兴辉手臂,使劲儿往房间门口拖拽。 周兴辉却一把甩开周守田。 “不存在骗彩礼钱的事,我会把600彩礼钱反还给孙家!我家玉梅清清白白,这事儿才必须追究到底! 我根本不在乎丢脸不丢脸,玉梅要是因为这事儿嫁不出去,我就养她一辈子。 孙大发在年轻时就因为非礼妇女而被批斗过,他有这种案底,相信公安同志心里有数,有的是办法让他老实交代清楚。” 孙大发因品行不端被批斗,可谓是臭名远扬,成分极之不好。 好姑娘都对孙大发避之不及,后来还是家里长辈出面,在一番安排下,让他娶了舅舅家的女儿陈传芳。 老一辈人常说,近亲婚配,易生痴傻儿。 可能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生下了孙憨根这个傻子。 黄志刚本就是光明村人,他对于这些旧闻,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1983年才来了一场严打,当时处决了很多人,黄志刚作为国家干部,根本不会也不敢姑息养奸。 此事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把孙大发和孙传芳一并带走,即刻送往派出所,交给公安同志依法处置!周玉梅也跟着来。” 周兴辉带着周玉梅,跟上了周志刚的脚步,一同离开光明村前往派出所。 等事情处理完毕,夕阳西斜,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已然到了傍晚。 周兴辉和周玉梅还没走到家,老远就听到一阵阵尖锐而又撕裂的哭喊声。 周兴辉和周玉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同时听出,哭喊着的声音,正是来自刘巧英以及周玉兰、周玉菊、周玉竹母女四人。 加快脚步,在一个拐弯后,就看见了周守田握着扫把,往刘巧英母女四人身上疯狂抽打过去。 刘巧英用身子死死护住三个女儿,她挨了不少下,哪怕痛得撕心裂肺,但为了保护女儿们,她不能退缩。 “快给我住手!” 看着周兴辉和周玉梅一前一后地冲过来,周守田先是瞥了一眼后,就竟真的停住了手,他将扫把砸在地上,就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周玉梅这烂货还有脸回来?我老周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光丢尽了!” 这件事,已经在十里八乡传开,家家户户都在议论,他们说话那叫一个难听,脸上笑的那叫一个欢。 周守田便将这满腔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了刘巧英母女四人身上。 周兴富和他婆娘李桂枝,就那么稳稳地蹲在边上,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他们的三个儿子周铁柱、周铁栓、周铁锁,则是打打闹闹笑个不停。 张秀莲坐在小板凳上,手中的菜刀一下又一下地削着萝卜皮,还有着七八只鸡在她脚下争抢着啄萝卜皮。 周兴辉看向妻女。 四个女儿身上所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还缝了很多补丁,人也是干巴干巴瘦,连嘴唇看着都没有什么血色,一看就知道严重营养不良。 再看刘巧英,才三十五岁的年纪,眼窝深陷,脸上有着很多皱褶,头发更是白了一大片,看着比五十岁的还要苍老些。 反观周铁柱,那身形简直像发了酵的面团,胖得离谱。 这还是周兴辉在未重生之前,把挣来的钱买好吃好喝的,去紧着周铁柱了,这才把他养成如今这副模样。 连带周铁柱的两个弟弟周铁栓、周铁锁,也被养得一身肥肉,胳膊和腿就跟莲藕一般,一节一节肉乎乎的。 这一刻,周兴辉心中满是悔意。 在上一世他怨恨刘巧英没能为自己生下儿子,觉得是她断了自己的香火,于是三天两头的,就对她以及四个女儿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甚至都不舍得给妻女一顿饱饭吃,反而把挣来的钱都拿去养周铁柱。 周兴辉回头想想,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咋能对妻女下得去手? 生儿生女,明明是夫妻两个人的事儿,哪能全怪在刘巧英身上? 再看看四个女儿,她们有啥错呀?她们也是因为父母发生了性行为才被动地来到这个人世间。 但凡能选,她们也不愿意投胎到这穷的叮当响,还有暴力倾向的家里来遭罪啊。 周兴辉哪里是不配当丈夫和父亲,他这简直就是不配当人! 不过好在他重生了,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地尽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把亏欠妻女的全都补回来,绝不会再让她们受苦受累了。 “以后,谁要是敢再打骂我老婆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周守田等人听到这话,纷纷愣住,随后都用一种怪异至极的眼神打量着周兴辉。 周兴辉往日对刘巧英母女那可是毫不留情,打骂起来比谁都凶狠,怎么今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难不成真是被鬼上了身? “怎么就不能打骂了?刘巧英和她生的四个女儿,就是天生的讨债鬼,害你断了香火,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她们就该被打被骂!” 周守田又拿起了扫把,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倒要看看周兴辉真的会为了这个五个烂货,而跟父母对着干? 刘巧英母女五人被吓得脸色惨白,她们都太清楚周守田打起人来的狠劲了。 周玉梅之前因为死活不愿意嫁给孙家那个傻子,周守田直接发了狂,把她拖到水井边,把她头往井里按,扬言当场把她丢入井里淹死。 周玉梅当时害怕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也只能是点头答应下来。 第5章 我要分家! 周兴辉一个箭步上前,夺走周守田手里的扫把,再将扫把反转过来,朝他身上抽了过去。 真要较起劲来,周守田哪里是周兴辉的对手。 周兴辉正值壮年,还一天到晚地在田里劳作,身上满是结实肌肉,力气更是大得厉害。 这几下抽打下去,周守田这个老东西就疼得呲牙咧嘴,刚才的嚣张气焰全都化成了烟雾,嘴里鬼哭狼嚎地叫嚷,缩着脖子抱头,躲到了角落里。 这一幕可真是不得了了! 周兴辉现在居然连老父亲都敢打? “周兴辉你这个挨千刀的还敢打老子,小心天打雷劈!” 张秀莲尖着嗓子,连手里的菜刀和萝卜都顾不上放下,就跟发了疯似的往周兴辉这边冲了过来。 周兴富和李桂枝是更加幸灾乐祸,两夫妇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那姿态明摆着要借此事好好地数落一下周兴辉。 “是这老东西三番五次对我老婆女儿大打出手,我实在忍无可忍才还手的!” 周兴辉说的都是事实,可张秀莲却压根儿不买账,她眼睛一瞪,当即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你咋不瞅瞅你老婆女儿都干了些啥好事?刘巧英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都生不出个儿子。 那周玉梅更是不像话,居然闹出被她公公差点强奸这种丑事,周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往后我们但凡一出门,保准会被指指点点!” 周兴富上前一步,假惺惺地劝着。 “大哥,这事儿罪魁祸首是孙大发那老不正经的。可不管咋说,对咱周家影响也太坏了,得想法子妥善处理啊。” 李桂枝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同情。 “可不就是,我们打心眼里心疼玉梅这孩子,可事儿既然已经出了,总不能就这么晾着。 我听说隔壁村赵麻子到处张罗着媒人婆找婆娘呢,要不把玉梅嫁过去,好歹也算给她找个归宿嘛,这事自然就会慢慢压下去了,对不?” 李桂枝眼珠子滴溜一转,偷偷给张秀莲递了个眼色。 张秀莲立马心领神会,收起脸上的凶狠劲儿,换上一副和善模样,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玉梅这事儿一闹,十里八乡的都传遍了,确实是很难再找个好人家嫁了。这赵麻子家里也算是有点小钱,玉梅嫁过去能吃饱穿暖,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周守田闻言,一边揉了揉肩膀,一边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就这么定了!把玉梅嫁给赵麻子,这事儿也就能翻了篇,时间长了就不会有人嚼周家舌根子。” 周玉梅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哭着喃喃道:“我死也不嫁给赵麻子……死也不……” 刘巧英和另外三个女儿也在抽泣着,她心里想着,实在不行母女五人不如就喝农药死掉算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啊! 周兴辉将周兴富、李桂枝、张秀莲和周守田之间暗自交换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四个人表面上是看似在为周玉梅的去处出谋划策,实则自私自利至极。 住在这一边的,谁不清楚赵麻子的那点事儿? 赵麻子想娶老婆的事儿人尽皆知,他甚至放出豪言说愿出500块彩礼,再加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这三转一响。 可即便如此,未婚姑娘们都避之不及。 事因赵麻子浑身上下都长了不少麻子,乍一看,就跟针眼一样的,凡是个正常人看了都会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要不然也不会得了这么一个花名。 大家都在传,赵麻子这病是没法治得好,而且还是个传染病。 在赵麻子十米范围之内,都不会有任何活人,就是生怕被传染上了。 有前车之鉴,周玉梅嫁给孙家傻子的600块钱彩礼钱,是揣进了李桂枝的个人腰包。 她眼下打的就是,也把赵麻子给出的500块钱彩礼和三转一响,再给自个儿收了。 这一来一回的,就赚了1100块钱现金。 要是算上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的话,总的差不多能有1500块钱呢。 “李桂枝,你这心黑透了的坏女人,你怎么不自己去嫁给那赵麻子?” 周兴辉双眼喷火,对着李桂枝大声咆哮。 李桂枝噎得一滞,脸都涨得通红,她差一点就要张嘴怼回去了:“赵麻子可是得了传染病的,我就算是得了失心疯,也不可能会嫁给他!” 周兴富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可很快他又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来。 “大哥,桂枝她不过就是提个建议罢了,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难不成你真打算让玉梅一辈子都待在家里,嫁不出去吗?” 哼,这就是所谓的血亲! 为了赚彩礼钱,竟丧心病狂地把周玉梅再次往火坑里推。 还厚颜无耻地以周玉梅名声受损为幌子,花言巧语地蛊惑周兴辉,以此逼他就范。 以周兴辉重活一世的阅历和心智,试问哪里会看不出来? “我玉梅是否嫁得出去,不用你们操心,也与你们毫无关系。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我要分家!” 什么,周兴辉不仅要将妻女维护到底,还要提出分家? 众人全都傻了眼。 尤其是周玉梅。 在派出所里,她是亲眼见证了,周兴辉向公安同志陈述孙大发罪行,还明确表示退还那600块彩礼。 且不需要任何金钱赔偿,唯一诉求就是要将孙大发这个畜生绳之以法的整个过程。 她在那时就觉得眼前这个正气凛然的男人,和往日里对妻女冷漠粗暴的父亲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一刻,周兴辉面对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施压与指责,他并没有妥协,反而还提出分家。 在农村,只要有两个儿子以上的且都已娶妻生子,分家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只是一旦分家,周铁柱三兄弟与周兴辉之间的关系势必会疏远,就更别奢望这三兄弟会延续他的香火,给他养老送终了。 周兴辉以前对于“生不出儿子,断了香火”这一说法可是极为在意的,甚至旁人看过来的一个眼神,他都觉得这是一种针对自己的嘲讽嘲笑。 他现在提出分家,这是气头上说了浑话,还是没有考虑清楚后果? 第6章 好啊!分就分! 周兴富和李桂枝慌极了! 这对夫妇是做梦都想刘巧英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只有如此,周兴辉才会将所有的希望和精力,一股脑儿倾注到他们的三个儿子身上,他们也能跟着享清福。 可谁能料到,周兴辉怎么就莫名其妙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在意继香火了,还主动提出分家? 周守田重重地跺着脚,冲周兴辉嘶吼: “周兴辉,你脑子是发昏了吧!你可知道,这一分家意味着什么?铁柱、铁栓和铁锁往后见了你,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更别提喊你一声大伯了。 到时候,你这一脉可就彻彻底底断了香火,等你死了后连送终的人都没有,看别人会怎么笑话你!” 张秀莲则是伸着脖子,恶狠狠地瞪向刘巧英,唾沫横飞地骂了起来。 “肯定是你,刘巧英!躲在背后给我大儿子灌迷魂汤!自己肚皮不争气,生了四个丫头片子,现在还不安分,撺掇着要分家! 你这个阴毒的女人,马上带上你生的四个赔钱货,有多远滚多远。我哪怕倾家荡产去交罚款,也要给我大儿子再娶个能生儿子的老婆,续上香火。” 刘巧英被骂懵了,她可从未撺掇周兴辉分家,但她根本不敢张嘴为自己解释半句。 可能是在嫁入周家后,长达十几年来的打压,已经磨平了她的所有菱角吧。 要是真被赶出周家,刘巧英和四个女儿又能去往何处呢? 娘家大概率会接纳。 只是父亲生病了,母亲身子骨也一直孱弱,弟媳又是个强势且心眼小的人。 若这次带着四个孩子长期回去住,指不定会闹出多少不愉快。 刘巧英真是越想越难过,眉头都要拧成了个死结。 周兴辉嘴角一勾,扯出一抹冷笑。 还敢在自己面前提周铁柱这三兄弟? 上一世他就是犯蠢当了怨种,把所有挣来的钱都贡献给这三兄弟了,可到头来又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至于香火? 呸! 他从2025年重生过来,见识过时代变迁和现代社会的多元开放,早就明白所谓“香火传承”不过是虚无的执念罢了。 人死如灯灭,就算有儿子又怎样,难不成还能死而复生? 周兴辉在上一世之所以会变得那样子,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周守田、张秀莲言和周兴富、李桂枝,唆摆蛊惑所导致的。 周兴辉当时对这四个人灌输的观念深信不疑,还将其奉为圭臬。 他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四个人揪住刘巧英生不出儿子这件事,实则是为了在精神上控制住他。 从而心甘情愿地成为家里的免费长工,把辛苦赚来的钱都投入到周铁柱这三个男丁身上。 “周铁柱三兄弟给我送终,那又如何?我这是能死而复生吗?谁家爱看我笑话,我就在谁家大门口吊死,看谁还能笑得出口? 我再重复一遍,今天这分家的事儿,必须办!还有,马上把那600块彩礼钱给我还回来!” 听闻周兴辉这话,周守田等人差点就要喷出一口老血。 周兴辉要是不在乎香火,就真的没有东西能够拿捏住他了。 李桂枝急了眼,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这钱可是你心甘情愿给铁柱的,哪有给出去还往回要的道理?” 叫嚷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又把声量提高了八度。 “那600块钱早拿送给那个人用来疏通关系了。你要是想要,就去找那人要去,跟我可没关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整整600块钱呐! 就算一家人不吃不喝,也得整整两年多时间,才能勉强攒够这笔巨款。 周兴辉就算闹得地覆天翻,周兴富和李桂枝都绝无可能,会把到嘴的肥肉给吐出来的! 这都在周兴辉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还要提出归还彩礼钱这一要求,更多的将其当作推动顺利分家的筹码。 而且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那600块钱早就被周铁柱给偷偷挥霍完了,根本拿不回来。 “那就赶紧麻溜地分家。不然我就去乡镇府告你们去!” 周兴辉都把话说到这了,周守田也是没法再忍下去了。 “好啊!分就分!这可是你自个儿提出来的,日后可别后悔!” 话一出口,周守田便吩咐周铁柱把黄志刚找来。 黄志刚算是附近一带学历最高的一拨人,念完了大专。 一毕业就分配回到光明村当干部,有了资历后就升了村委会主任。 他不仅学历高,还为人公正,处事公道,村民间但凡有个纠纷矛盾,都乐意找他来主持公道。 经过一番商讨。 周家承包公家的十亩地,分出三亩给周兴辉。 从此各交各的公粮,且各承担各的土地承包费用。 老屋以及唯一一头耕地的牛,被周守田和周兴富死死霸住。 周兴辉呢,就分到了一间空置的小柴房,此外还有几件农具、家具和三只鸡,还有一套锅碗瓢盆。 这样的分配,周兴辉明显是吃了亏的,所以在赡养父母一事上做了些让步,往后他每个月只需给父母提供十斤粮食即可。 黄志刚也撸起袖子帮忙搬东西,他就是看在周兴辉没为了那点彩礼钱,也抗住了家里人的威逼利诱,去昧着良心把大女儿往火坑里推。 他和周兴辉一道,先把小柴房里原本堆放的杂物,全给搬了出来。 接着,又将分到的物件搬进小柴房。 说是物件,其实没几样能称得上好的。 可这一放置了后,看着也是好歹有了个家的模样。 刘巧和梅兰竹菊四姐妹站在这刚收拾出来的“新家”里,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翻涌。 但更多的是高兴! 在老屋过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 每到饭点,刘巧英母女五人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他们酒足饭饱后,才能蹲在厨房里,就着残羹冷炙匆匆吃上几口。 里里外外所有的家务活,洗衣、做饭、打扫、喂鸡等等,桩桩件件,都被刘巧英母女五人包揽。 稍有差池,换来的便是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向。 她们做梦都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没想到居然在今天实现了。 第7章 往后顿顿让你们吃饱饭,还能吃上肉! 待黄志刚走后,周兴辉想要靠近刘巧英和四个女儿,跟她们好好地说说话。 刘巧英和四个女儿反而慌慌张张地躲到了角落处。 因为周兴辉以前可没少打骂她们,只要见到周兴辉,她们就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想到躲避。 周兴辉也知道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对妻女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得要用时间去慢慢冲淡。 “你们去杀一只鸡,大家都好好吃顿晚饭吧。” 周兴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有填饱肚子,他才能去琢磨挣钱的门道。 现在除了三只鸡外,米缸和面缸空空如也,甚至连油盐都没有。 填饱一家六口人的肚子,成了最为紧迫的难题。 更要命的是,周兴辉还欠着孙家600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这八十年代的农村,就算不吃不喝都要熬两三年才能存到这笔钱。 他必须要尽快还上,否则周玉梅可就要被扣上骗彩礼钱,再找下家多卖一回的帽子,这罪名的严重性比孙大发欺负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杀鸡来吃,但面对周兴辉的吩咐,刘巧英和女儿们在愣了一下子后,根本不敢多问半句,就默默无声地开始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刘巧英把一盆香气四溢的鸡肉,放在了桌子上。 她微微低着头,轻声说:“家里没盐了,你将就着吃。” 说完,就迅速退到了角落里,跟着四个女儿一起规规矩矩地站着。 周兴辉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很怕我吗?别站在那儿了,都过来上桌吃鸡肉,一家人就该一起吃饭。” 刘巧英和四个女儿哪里敢?都不约而同地摇着头。 周兴辉站起身,走了过来,直接抱起最小的女儿周玉菊,她今年六岁大,瘦成了皮包骨,抱在手里感觉很轻,都不知道有没有三十斤。 “我以后真的不会再打骂你们了。我都把玉梅从孙家领了回来,还跟周老头分了家,这不就是我表露出来的态度吗?” 周玉菊年纪最小,脑子不会思虑太多,她一脸天真地反问:“真的吗爸爸?” 周兴辉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了,爸爸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们好好的,再也不做以前那些混账事,也不会再一门心思地想着生儿子继承香火了。” 听到这话,周玉菊开心地拍起了手掌,她把头歪在周兴辉的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嘴里还说着:“真是太好了爸爸。” 听到这,刘巧英当即红了眼,周玉梅亦是如此,她们年纪较大,对过往苦难体会得深,感触也自然最深。 在坐下后,周兴辉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在刘巧英碗里。 “巧英,你快尝尝。” 这还是刘巧英第一次享受到来自丈夫周兴辉的关爱,她眼眶一热,忙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肉。 虽说没加盐,可自家养的鸡,口感是相当鲜美。 周玉梅也拿起筷子,她先是给妹妹们各夹了一块肉,随后自己才开始吃。 “好吃,太好吃了!”周玉菊吃得最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油花。 刘巧英可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她本想着留出一半鸡肉等明天吃。 周兴辉直接拒绝。 “难得吃顿好的,大家都敞开了肚皮吃,天亮了我就出去想法子赚钱。跟你们保证,往后顿顿让你们吃饱饭,还能吃上肉!” 刘巧英和四个女儿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每顿都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肉?这话说得也太…… 就别说能顿顿吃上肉了,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庄稼,交完公粮,剩下那点粮食,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 哪怕是村里家底最为殷实的那几户人家,都不敢这么造啊,一月也就是吃上三四回肉而已。 再说了,没文化没人脉的,能有啥赚大钱的法子哟? 不过没人敢张嘴反问周兴辉。 一家人再度动筷,一整盆鸡肉被风卷残云般扫光,就连鸡油都被舔清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饱足与幸福的红晕…… 周兴辉是被一阵骂街声给惊醒的。 昨儿个,他在吃饱了后,撂下碗筷就一头扎进被窝。 虽说睡的这床,是用两张旧木门拼凑而成,上头铺了层稻草杆当床垫,躺上去还能感觉到硌背,一转身还吱呀吱呀地叫,可他却睡得无比踏实舒坦。 重生之前他就个75岁的老头子,是吃不香睡不好,屙个尿都是滴滴答答半天才完,拉出来的屎还跟小石子一样。 就别提有多遭罪了。 可如今一朝重生回到35岁,正值中年,身体硬朗得像头牛,胃口大开,吃嘛嘛香,夜晚沾床就睡,屙屎拉尿更是顺畅得很。 这种感觉,真是太幸福了! 周兴辉穿好了衣服后起床,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这一大早的就在自己家门口骂街? 刘巧英昨晚是和四个女儿挤在一张床上睡的,她们也被这骂街声给吵醒了,纷纷穿好衣服走出来看个究竟。 周兴辉刚拉开门闩,就看到了陈传芳。 她好似扎了一个马步,一边叉着腰,一边指着大门,从嘴里喷出的都是污言秽语。 “周兴辉、周玉梅,你们这对父女,可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收了我家整整600块彩礼,倒好,现在竟把女儿给领回去了。 怎么着?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是想再把周玉梅再卖一次,又赚上一笔呗? 哟呵,你们这赚钱的路子,可比那些站街卖肉的还来得快,光明村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一家子恶心东西?” 周玉梅脸皮薄,眼眶当即红透了。 刘巧英也气得浑身发抖,心想明明是孙大发做出那等畜生不如的事,这陈传芳还有脸找上门来撒泼,简直毫无廉耻。 周兴辉重活一世,对于村里人一开口就爆粗的习惯,早就免疫了。 昨天闹到派出所时,孙大发稍稍受了点审讯手段,就一股脑地全招了。 虽说1985年已过了严打高峰期,但这个时期的法律仍然非常严格,像孙大发犯下的那种恶行,哪怕是未遂,怎么也得判个十年以上。 而陈传芳呢,因涉嫌污蔑被依法拘留。 可怎么才隔了一个晚上,陈传芳就被放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叫骂了? 第8章 做成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再拿到县城去卖 一见周兴辉打开了门,陈传芳是骂得更加凶狠。 600块彩礼钱几乎耗尽了孙家所有的积蓄,关键孙大发还进了局子,周玉梅也回了娘家,这可不就是彻彻底底的人财两空嘛。 这让陈传芳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在拘留所里,对着公安同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还有个傻儿子,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要是没有大人在家的话,傻儿子铁定得饿死。 公安同志出于人道主义考量,最终网开一面,把陈传芳给提前释放了。 陈传芳一回到光明村,就跑到周家老屋门前叫骂,不过被周守田操起扫把给打跑了。 经此一遭,陈传芳才知晓周兴辉分了家一事,于是她又马不停蹄地寻到周兴辉新家门口,扯着嗓子开骂。 虽说天刚蒙蒙亮,可在农村,村民们早已习惯早起,准备下田务农。 陈传芳这一阵高声叫骂,将四邻八舍都吸引了过来。 不一会儿,周新辉家门前便围了一圈人,大伙交头接耳,都偷着笑看热闹呢。 周兴辉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定后,冷冷地盯着陈传芳看。 “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立马把你拎到派出所去!” 陈传芳哪里会怕这个? “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收了我家600块彩礼,一毛钱都不想还了是吧? 行,要是不还钱,那周玉梅怎么着也得留在我孙家当媳妇,给我老孙家传宗接代! 可如今呢,钱没了影,人也跑了,你这不是坑吗?就算你把我拎到玉皇大帝跟前,我这也是有理的那一方。” 周兴辉掷地有声地道: “放心,我说了会还你钱的!按照农村信用社活期288的利息来算,十天之内,我铁定把这600块钱连本带息还你,绝对不会占你半点便宜” 一码归一码,孙大发都进去蹲局子了,600块钱彩礼确实要归还。 至于陈传芳这个老毒妇,周兴辉以后会慢慢想法子收拾她。 在80年代,尤其是像光明村这种偏僻落后的小山村,一分钱能买很多东西,流通性还很大。 连农村信用社的活期利息,都定在了35,可见钱到底有多值钱。 陈传芳心里暗自冷笑。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那600块彩礼钱已经被周铁柱拿去走关系,再加上周兴辉闹分家,他如今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光杆司令,哪来的钱? 所以她才这铆足了劲地闹,非得把周玉梅给带回孙家不可。 自家傻儿子不懂洞房?哼,大不了给那傻小子下药,横竖明年开春,她必须得抱上大胖孙子。 可周兴辉却不舍得把周玉梅交出来,还信誓旦旦地扬言要在十天之内还钱? 还说得有模有样的,连利息都精确算到了农村信用社35的活期利率呢。 陈传芳眼珠子滴溜一转,趁机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乡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家伙都听到了?周兴辉刚才拍着胸脯保证,说要在十天之内,按35的利息,连带600块本金还给我孙家。”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与窃窃私语。 家家户户靠的都是土里刨食。 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种粮卖粮挣那点钱,满打满算也就够维持个温饱。 周兴辉怎么可能能在十天之内凑齐这笔巨款?他这次可真是吹牛吹得没边了。 “到了第十天,你准时来我这儿要钱,现在瞎闹个啥?赶紧给我滚!” 周兴辉冲陈传芳大声呵斥,她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只能转身就走。 周兴辉回到屋里,从墙角扛起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扁担,又随手抄起两个簸箕,将它们挂在扁担两端,挑在肩膀上出了门。 周玉梅以为他要下田劳作,赶忙快步跟上。 “爸,我来帮您吧。” 周兴辉没有拒绝。 他这是要到田里去拔白萝卜,有周玉梅来帮忙,效率肯定高上一倍。 昨晚分家,当时场面乱糟糟的,他一个没留神,就被周守田和周兴富给坑了。 周家总共承包了公家十亩地,分了三亩给周兴辉,这看着似乎还算分得公平。 但实际上,这三亩地种的全是白萝卜,压根卖不上好价钱。 反观那七亩地,种的全是水稻。 等到了收成,单论稻谷价格,可比萝卜强上太多了。 一想到这儿,周兴辉心里就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不过好在他已经想到该如何利用白萝卜来赚大钱的法子了,这才把气给顺了下来。 父女俩在田地里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拔完了半亩地的白萝卜。 周玉梅累得直喘气,看着父亲有条不紊地将白萝卜往簸箕里装,她壮起胆子发问:“爸,你这是要拿萝卜去卖吗?” 若不是拿去卖,也不可能会一口气拔这么多白萝卜。 不过白萝卜的市场价是一分钱卖一斤,就算把这三亩地的白萝卜,成功全部卖出去,估计可能还不到十块钱。 想要靠卖白萝卜去凑够孙家的600块钱,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周玉梅眼睛又红了。 周兴辉笑着回答:“玉梅,我打算把这些白萝卜做成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再拿到县城去卖。” 听罢,周玉梅当即一下愣住了。 嘎嘣脆麻辣萝卜干? 名字倒好听,可这玩意儿在村里可太常见了呀。 无非就是把白萝卜切成薄片,丢在太阳底下晒干水分,再撒上盐和辣椒面腌制起来。 口感不是齁咸就是齁辣,所以只能是拿它就着稀饭吃。 也有些家境贫寒些的人家,一日三餐,就拿着这个来当菜吃了。 只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东西,拿到县城去卖,谁会稀罕买呀,根本卖不动嘛。 周兴辉像是看穿了周玉梅心底的忧虑。 “爸手上可有个独家配方,能把这一分钱一斤的白萝卜变成五毛一斤的东西。 按这方子做出来的嘎嘣脆萝卜干,那滋味能征服所有人的味蕾。拿到县城一摆,城里人肯定稀罕得不行,排着队掏钱来买。” 第9章 借点钱周转 在听完了后,周玉梅心里头的忧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 还能有什么神奇配方,能把一分钱一斤的白萝卜,变成能卖五毛钱一斤的东西? 这可是五毛钱啊! 有这钱都能买上三四两猪肉了,谁这么蠢会拿去买一斤萝卜干? 周兴辉这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跟周玉梅解释清楚。 他在上一世,虽然没干出大成就,但也总算是见证了时代的发展。 从取消购票凭证到下岗潮,再bb机和大哥大的问世。 还有后来的加入世贸组织,与世界接轨。 以及互联网浪潮兴起,电商平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移动支付改变人们的纸币消费习惯。 到了2016年左右,短视频的横空出世,还发展到了全民直播。 让非常多的普通人,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从而一夜成名,赚得盆满钵满。 周兴辉曾经干过很多职业,他南下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进厂。 还当过摆摊、保安、工地、快递员和护工。 还曾经因为表面长得忠厚老实,给一位大老板开过两年专车,从对方身上学到了许多知识。 以他重活一世的心智和阅历,在现如今经济刚刚起步的1985年,抓住时代发展的机遇,带上妻女过上好日子,应该不在话下。 周兴辉在好几个食品工厂干过,知道各式各样食品的配方和制作流程。 其中就有嘎嘣脆麻辣萝卜干。 可摆在他眼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囊中羞涩,没钱去购置制作嘎嘣脆麻辣萝卜干所需的原材料。 不算上现代添加剂,至少要购买盐、辣椒面、花椒面、白糖、白芝麻和菜籽油这几样必不可少的调味料。 每一样都得花钱去买,总的来说价格也不便宜。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周兴辉正绞尽脑汁,想着从哪儿能凑齐这笔钱。 刚刚回到家,周兴辉就瞧见一个30岁上下的男人站在门口前,此人正是刘巧英的亲弟弟刘俊生。 一见周兴辉回来,刘俊生那目光,像看怪物一般,直勾勾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周兴辉昨天干出的那些惊人之举,早就传遍了这附近的几条村庄。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刘俊生受父母所托,骑着二八大杠赶到了光明村,看到底是怎么一个回事? 不巧的是,周兴辉那时已经和周玉梅已经到田里去了,刘俊生也没走,就这么耐着性子,一直等到现在。 “姐夫,你可总算回来了,这还拔了这么多白萝卜?快,等我来帮忙。” 刘俊生满脸堆笑,急忙上前,作势要去接周兴辉肩头的扁担。 周兴辉挑着簸箕,轻轻一侧身,不让刘俊生帮忙。 “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我自己能行。你大老远跑来,快坐下歇着吧。” “舅舅!”周玉梅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外婆那边,除了舅母不太好相处外,其他人对她们姐妹几个那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玉梅。”刘俊生应了一声。 他之前听闻周玉梅要嫁给孙家傻子,他是心疼得不行,曾经好几次赶过来想劝一劝周兴辉,可他好像在故意躲着自己,每次都寻不见人影。 不过无论如何,周玉梅到最后也没有被糟蹋,还被接回了家中,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是欠的孙家600块钱,这可该怎么还啊。 “巧英,你去杀一只鸡。拿两根白萝卜,加入鸡汤熬煮。鸡杂可以用来炒水芹菜,就简简单单做三个菜,让俊生吃饱了再回去。” 周兴辉也没有什么好招呼刘俊生的了,幸好还有剩下的两只鸡,自家种的白萝卜,还有长得到处都是的野生水芹菜,不至于让刘俊生饿着肚子回去。 弟弟大老远跑来,家里却连个茶杯都没有,只能用粗瓷大碗盛上开水招待,实在是寒碜。 幸好周兴辉还舍得杀鸡,刘巧英这才捡回了些面子,她赶忙应下去杀鸡了。 周玉梅和三个妹妹也帮着忙打下手。 刘俊生忙不迭摆手:“姐夫、姐姐,你们别杀鸡。我不留下吃饭,就是代替爸妈看看你们和玉梅几个,我马上就回去了。” 杀什么鸡啊,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刘俊生知道周兴辉和刘巧英昨天才分家,根本没有多少家当了,他哪里好意思留下来吃? “俊生,你吃了再走。” 说完这话,周兴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还是开了口。 “俊生啊,姐夫这儿碰上点难处,想跟你张个口,借点钱周转周转。” 哪晓得,刘俊生还没等周兴辉把借钱的缘由说清楚,眼睛一瞪,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只要周兴辉真的改过自新,不再打骂老婆女儿,就别说借了,哪怕把这钱送给他,刘俊生也心甘情愿。 “姐夫,瞧你这话说得,有难处你咋不早说!行,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刘俊生跨上二八大杠,一脚蹬开。 十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只是脸上多了好几道指甲划痕,额头处也是青紫了一小块,明显是挨了揍。 他顾不上喘口气,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 有一分的、两分的、一毛的、五毛的。 最大面额是一块。 “姐夫,我手头也不宽裕,就凑了这些,合共六块三毛二,你先拿去用。” 周兴辉自然能猜出,刘俊生脸上的伤痕,指定是他婆娘弄的。 六块多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人家都是往死里节约才积攒下来。 加上周兴辉本来的名声也不好,有点钱就拿去给周铁柱挥霍。 刘俊生婆娘不同意借钱,实在是人之常情。 但周兴辉如今创业,必须要把借钱购买原材料,只能是厚着脸皮要下了,等赚了钱保证连本带息地还给刘俊生。 吃完了饭,刘俊生就回家去了。 刚才在小厨房做饭时,刘巧英从周玉梅嘴里得知,周兴辉之所以拔了半亩地的白萝卜,原来是打算做什么嘎嘣脆麻辣萝卜干,拿到县城去卖。 再联想起周兴辉向刘俊生借了六块三毛二这事,这回明摆着是铁了心要干这个买卖。 刘巧英小心翼翼地问:“兴辉,这白萝卜怎么处理?你说一声,我和四个女儿也好搭把手。” 站在一旁的四个女儿也笑着点头。 第10章 到供销社去 周兴辉心头一暖。 妻子贤惠善良。 女儿们乖巧懂事。 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竟为了周铁柱那个又懒又馋还性子阴毒的白眼狼,把妻女伤害得体无完肤。 但好在,上天给了周兴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在正值日头最毒的时候,是晾晒萝卜干的好时候。 有妻子和女儿在帮忙,周兴辉也能轻松不少,还能腾出功夫,去供销社购置调味料。 “你们把白萝卜洗干净,不用削皮,直接切成半根手指长。厚度呢,差不多有两个大拇指并拢这么厚。” 白萝卜经过晾晒后,水分会流失一部分,个头自然会缩水,所以事前切得稍长、稍厚一些,才是合适的。 等制成萝卜干,吃起来也更加有嚼劲,品相也好看。 刘巧英和四个女儿在应了一声“好咧”外,就开始分工合作。 周玉梅负责到井里挑水,三个妹妹则是清洗白萝卜。 刘巧英把清洗好的白萝卜,切成了周兴辉要求的形状,再放在了大竹匾上晾晒。 周兴辉把钱揣进衣兜,把两个瓷瓦罐子放在了簸箕,再用扁担挑在肩上,往附近供销社走去。 在光明村这样的落后地方,像购买酱油、食用油这类生活物资,大家伙都是提着自家的瓶瓶罐罐前往供销社采购的。 还未走近,就看到供销社里面都快要挤满了人。 好些人眼尖,也是一眼就瞅见了周兴辉。 甚至有那么极个别人,一边指着周兴辉,一边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周兴辉干脆装聋作哑扮瞎。 村里人的习性就爱说八卦讲是非。 哪怕是路过一条狗,都有可能会被编排得身败名裂。 附近这几条村庄,就这么一家供销社。 室内面积不算大,但货架被塞得满满当当,所以只要一开门,基本上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两个售货员在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柜台旁还放着一个专门用来装票的纸箱。 在等了好一阵子后,周兴辉终于盼到了售货员招呼他。 “辣椒面、花椒面、白糖、白芝麻、酱油各半斤两。菜籽油和盐各要一斤。” 周兴辉在说完这话,就把几个瓷瓦罐子放在了柜台上。 只是周围开始响起一阵骚动。 众人各自的脸上都挂上了一抹惊愕。 谁家舍得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呀? 这下来不得要花多少钱呢。 就连两名售货员都是大吃一惊。 现在都是从计划经济,逐渐过渡到市场经济的重要时期,除了大宗商品还是需凭证凭票购买外,其他各类普通商品基本上都敞开供应。 所以周兴辉也不需要票,就能买到自己想要的物资。 只要能拿得出来钱就可以了。 售货员拿出秤砣,开始为周兴辉配货。 “半斤辣椒面,六角七分。” “半斤花椒面,一块二毛六。” “半斤白糖,一块七角五分。” “半斤白芝麻,五毛二厘。” “半斤酱油,六毛五。” “一斤盐,四分五厘。” “一斤菜籽油,两块七毛六。” 算总账时,售货员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珠子,算出了总的价格。 “一共七块零六角五分。” 幸好周兴辉还存了一块多钱,还没有来得及拿给周铁柱挥霍,要不然从刘俊生借来的六块三毛二,还真不够买调味料的。 他从兜里掏钱,数出七块零六角五分,如数递给了售货员。 周围人见状,顿时交头接耳起来,议论声像嗡嗡作响的苍蝇,都要填满整个供销社了。 “我的亲娘咧,这一口气就花掉了七块多钱啊,他可真敢造!” “这钱指不定就是从孙大发那600块钱彩礼钱抽出来的吧。” “那还用得着说嘛。” “彩礼钱不还,还把女儿领回了家,他心里可打了一个好算盘,就是想着再把女儿卖一回呢!” “大家可要长个心眼了!回去赶紧通知家里亲戚,往后讨媳妇可一定要避开周兴辉一家,要不然人财两空!” 这些人真是越说越兴奋,起初还不敢直接指名道姓的,后来就直接把周兴辉的名字给点了出来。 周兴辉肯定生气啊,不过他是不会与这些人叫骂半句的。 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对村里人的脾性是了如指掌。 用十二个大字,就可以概括这些人了,那就是:笑人无,恨人有。嫌人穷,仇人富。 因为发生口角,撸起袖子就大打出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要是对方再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把自己花了四块多钱购置的材料给砸了个稀巴烂,那吃大亏的绝对是自己啊。 周兴辉把装聋作哑扮瞎进行到底,把买好的东西全部放在簸箕上,若无其事的就走出了供销社。 在周家老屋里。 张秀莲好似鬼哭狼嚎一般,对着李桂枝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李桂枝,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这饭怎么烧的,全给烧焦了,尽是锅巴!你明知道我牙口不好,成心折腾我呢,是吧?” 李桂枝可不是个受欺负的主,她当即回怼了过去。 “我吃饱了撑着,折腾你能得着啥好处?这一大早,洗衣服、洗碗、做饭、打扫,里里外外所有活儿,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肩头。 你就算给我安上三头六臂,我也忙不过来呀。烧饭烧出点锅巴来,这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本家里的活,都被刘巧英和她那四个丫头片子包揽了。 秀琴和李桂枝平日里基本上没怎么沾过家务活,不是东家串串门,就是西家唠唠嗑,到处闲聊打发日子。 这一分家,张秀琴和李桂枝突然要操持起家里事务,根本适应不来,才干了一个早上就觉得都要累死人了。 “都怪刘巧英,她就是想偷懒不干活,才一门心思撺掇着分家,心思坏得很。” 李桂枝一边碎碎念,一边气冲冲地迈进周铁柱的房间。 “你这臭小子,都大中午了,还睡得跟一头猪似的!” 周铁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在瞥了一眼李桂枝后,就嘟囔了一句:“我以前不也是睡到中午才起嘛。” 李桂枝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几步走到床边,伸手一把掀开周铁柱的被子。 “以前是以前,能一样吗?你都拿了600块钱给那个副主任走关系了,马上就要进车站当上售票员,怎么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闻言,周铁壶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去对付李桂枝。 “那个副主任说,车站里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等上半个月,有个退休的正式办了手续,才能安排我过去报到。” 第11章 敢翻五十倍卖? 经过整整两天的忙碌,周兴辉终于做出了嘎嘣脆麻辣萝卜干,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两个大瓷罐。 这两天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都围着灶台和腌制缸打转。 尤其是萝卜干腌制入味最费工夫,得要提前把各种调味料进行配比,再放在大锅里翻炒,让热油充分激发香料的香气。 翻炒好的调料晾凉后,再与晒干的萝卜条充分搅拌,最后密封进大缸里,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按时翻动,确保每一根萝卜条都能吸饱滋味。 周兴辉用麻绳三缠两绕把两个瓷罐绑好,再系在扁担两头,还带上一个秤砣和一把稻草。 弯腰将扁担往肩上一搁,上百斤的重量压在肩头,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显得轻轻松松。 周玉梅也吵要跟着来,与其缩在村里听婶子大娘嘴里喷出的腌臜话,倒不如跟着父亲到县城去做买卖。 一个小时后,父女俩终于都来到凤凰县。 在上一世经济刚刚腾飞时,他也曾来到凤凰县的一处工地上卖过苦力。 他凭着一身蛮力,也不偷奸耍滑,包工头都抢着用他。 汗珠子摔八瓣,倒也攒下些钱。 可受小农思想再加上续香火的传统思想作祟,他每次赚到钱,都全部塞给了周铁柱。 就是盼着周铁柱能混出个周铁柱人样来,自己也能在村里人面前扬眉吐气,以后死了也好对祖宗有所交代。 周兴辉在上一世忙忙碌碌,到头来却混得又穷又酸,原来人真的无法赚到认知之外的钱,这句话的含金量真的很大。 周兴辉现在的全部身家,就剩下三毛钱来了,他将钱塞进周玉梅掌心。 “到对面的那家供销社,去买油纸。” 周玉梅虽然第一次到凤凰县,但胜在人够机灵,还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姑娘, 供销社的人员见了,也没有问她要票。油纸是五厘钱一张,就给她拿了60张油纸。 周兴辉带着周玉梅来到了一处菜市场,在对面寻了块空地,“咚”的一声放下扁担。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特别的多,整个菜市场附近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 周兴辉挖了一些麻辣萝卜干放在一张油纸上,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别错过!嘎嘣脆的麻辣萝卜干,又香又麻又辣,嚼起来还嘎嘣脆!免费尝鲜,不好吃扭头就走,保证分文不收!” 听见周兴辉这么说,周玉梅被惊得目瞪口呆,连同在附近摆摊的几个小商贩亦是如此。 因为很多人都是贪图便宜的主儿,尤其是三姑六婆们,尝完一抹嘴就开溜,白吃白拿的事儿可不少见。 就这两罐萝卜干,怕是还不够这些干吃不卖的耗子们啃上一轮的! 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就是谁都不愿意多瞥一眼这个肤色黝黑的乡巴佬。 萝卜干这东西,哪家灶台上没晾着几串? 谁会放着自家腌的不啃,花钱买外头的? 嫌钱多是吧? 直到听到那句“免费尝鲜,不好吃扭头就走,保证分文不收!”的话,有着十几个人像是勾了魂,呼啦啦围拢过来。 最先凑上前的阿婆还不忘扯着嗓门喊:“可别诓人!尝完不买真不追着要钱?” 周兴辉笑着说:“那肯定的了,我说到做到。” 包括阿婆在内的十几个人,这才把目光放在油纸上的麻辣萝卜干上。 每一段的萝卜干条都是饱满紧实,裹着细碎的辣椒、花椒和白芝麻碎,表面还凝着一层透亮的油,更是有着一股辛辣香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他们平日里腌的萝卜干要么干瘪灰暗,要么泡得发蔫,哪见过这般鲜亮模样? 这个乡巴佬做出来的萝卜干,单是看着就觉得馋得慌。 “每人试吃一根,觉得好吃就买,不好吃大可以扭头走!” 周兴辉才刚刚说完这话,众人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去,拿起一根萝卜干往嘴里送。 一抹咸香率先漫开,紧接着是恰到好处的麻辣在舌尖炸开,辣意不冲喉,麻味不过头,咸淡拿捏得正好,萝卜本身的脆爽在齿间跳跃,咽下后喉头还泛着回甘。 和自家腌得齁咸发苦,或是辣得直灌水的萝卜干相比,这滋味简直好吃得只应天上有。 “好吃,给我来一斤!”一个老伯咂着嘴,舌尖反复舔过沾着红油的嘴角,对周兴辉说要买上一斤。 周兴辉利落地抽出一张油纸,手腕一抖将其摊开:“好咧,五毛钱一斤。” 老伯顿时瞪大眼,慌忙后退两步。 “你当这是镶了金边的金疙瘩?白萝卜才一分钱一斤,腌成萝卜干就敢翻五十倍卖?!” 周围人群当即就炸开了锅。 不少人指着周兴辉大骂,唾沫星子四溅。 “你卖一毛钱一斤,我们咬咬牙也就认了!可你居然卖到五毛一斤?你这是把大伙当冤大头!” “一斤新鲜猪肉才卖一块二,你这都快赶上能买半斤猪肉了!” “黑心肝的!腌萝卜干卖出肉价钱,你咋不去抢银行!” “难怪让免费试吃,合着是拿蝇头小利钩人上当!” “你这个乡巴佬净整这些歪门邪道!当我们城里人好糊弄?” 有好几个原本还想要掏钱出来购买的主顾,也忙不迭把攥紧的零钱塞回裤兜。 面对群情汹涌,周玉梅被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躲在了周兴辉身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偷偷观望着。 周兴辉不慌不忙,扯着嘴角挤出一抹冷笑。 “嫌贵抬脚走人便是,何必满嘴喷粪骂人?还有,我怎么就成黑心肝的了? 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我家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用的是辣椒面、花椒面、白糖、白芝麻和菜籽油腌制的。 你们去供销社打听打听,这几样有哪个是便宜货?” 叫骂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得不承认,嘎嘣脆麻辣萝卜干确实是用了好材料腌制,哪怕是自己在家动手做都舍不得用上那么好的料。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乍一都快是三十多岁了。 她一张脸长得圆润白净,烫了一个卷发,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敞着穿,里头衬衫扎进高腰裤,配着黑色皮鞋,还提着一个手提包。 这一身打扮,放在上一世的2025年都时髦得很。 在这个勉强吃饱饭的年代,这个女人绝对是非富则贵,要么是嫁了有钱老爷们,要么就是在机关单位吃公家饭的。 第12章 能不高兴嘛,能不激动嘛 周兴辉的目光直直黏在这个漂亮女人身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懒得跟这些市井市民周旋,当即对这漂亮女人说: “这位女士,免费试吃我家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 她原本就是被这股麻辣香气吸引过来的,听见可以免费试吃,当即伸出手去,拿了一根送入嘴里。 牙齿咬下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在齿间炸开。 混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芝麻的香直冲鼻腔。 她艳丽的唇瓣惊喜地张大,都能塞入一个鸡蛋了。 “这滋味,果然是对得住嘎嘣脆萝卜干这个名字。是个下饭的好东西,给我来五斤吧。” 周兴辉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连声道“好嘞!好嘞!”。 他手脚麻利地抄起杆秤,称了五斤,放在油纸里包好,再抽出两根稻草扎出个规整的十字结,这样干净卫生还美观。 “五毛一斤,刚好两块五!” 这个女人也是爽快,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两块五毛钱,啪地拍在周兴辉掌心,然后拿着萝卜干转身就走。 眼见时髦女人大手一挥买走五斤,围观的人也是按捺不住了,实打实的从众心理。 而且他们几乎每天都逛菜市场,就从未见过像周兴辉这种舍得用油纸来打包的人。 一张油纸就要五厘一张啊。 “我要一斤!” “给我来两斤吧,家里人多!”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攥着五毛、一块纸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周兴辉笑得眼睛眯成缝,秤杆起起落落忙得满头大汗。 周玉梅也不再发愣了,慌忙伸手接过油纸帮忙打包,麻绳捆扎的声音“簌簌”响个不停。 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队伍从巷口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路过的人瞧见这场面,脚步立刻被勾住了。 华国人天生就爱凑这热闹,甭管卖的是啥,只要队伍长、人气旺,从心里就认准了是好东西! 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着,没一会儿,队伍后头又接上了新的人,跟蚂蚁见着蜜糖似的越聚越多。 眼看油纸马上就用完了,周兴辉急得直拍大腿,顿时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塞进周玉梅手里。 “快!去供销社多买几捆油纸!” 没过多久,周玉梅跑得气喘吁吁,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摞油纸回来了。 原以为两罐萝卜干要卖上两三天才卖完,谁承想这生意火得跟窜天猴似的,着实是远远超出了周兴辉的意料。 当卖完最后一斤麻辣萝卜干后,前排几个等了半晌的婆娘涨红着脸骂骂咧咧。 周兴辉是一脸抱歉。 “对不住各位!实在对不住了!就备了这点货,过两天一定多腌几坛!大家到时候再过来买吧!” 这还能有什么法子?在发了几声牢骚后,只能跨开腿回家去了。 周兴辉把裤兜里的钱,都全部拿了出来,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周玉梅看着周兴辉用两个手掌都抓不完的钱,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啊,当即被惊得都要合不拢嘴。 “一共是一百七十三块五毛!” “买了七块零六角五分的调味料,再加上油纸花掉两块三……” 周兴辉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算到最后他突然跳起来,把猝不及防的周玉梅给吓得一哆嗦。 “除掉本钱,净赚一百六十三块五毛五分!!” 哪怕重活一世,周兴辉在知道自己赚了一百多块钱后,从心底里涌起来的喜悦,依然让他感觉眼眶发热。 放在县城里,这一百多块都相当于工人一年的总收入了。 要是搁在光明村,也是巨款一笔! 不过是一个中午的时间,周兴辉竟赚得比别人整年熬更守夜挣的还多! 他能不高兴嘛,能不激动嘛。 周兴辉数出了二十块钱,把其余的钱塞进瓷罐里,用麻绳绑好。 这样子就不会遭贼惦记了。 “玉梅,跟爸走!” 周兴辉一把攥住周玉梅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菜市场。 如今开始实行市场经济,农产品统购派购制度逐步被取消。 上头还在鼓励个体经营,除了部分商品只能凭票在供销社购买外,其余的基本上都能在个体户和小商贩手里买到。 周兴辉在菜市场里买了三斤五花肉,一只大猪蹄子,又买了二十斤白米和三十斤的面粉。 见这边的菜籽油要比供销社的还要便宜一分钱,周兴辉又咬着牙买上了五斤。 并不是舍不得钱,而是因为扛着那么多东西,靠一双腿走回光明村,这可真不是一般的累。 好在周玉梅也不是个娇气的,用麻绳把白米、面粉牢牢捆扎,就这么水灵灵地背了起来。 等回到光明村,天已经擦黑了。 正好给了周兴辉和周玉梅一个遮掩的机会。 村子就巴掌大,哪家有点风吹草动,转眼就能传遍全村。 要是让别的人,看见父女俩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村,指不定要编排出花来。 一推开木门,就瞧见刘巧英搂着三个女儿窝在掉漆的木椅上。 屋里没点煤油灯,借着还没有黑透的光,能瞅见四人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刚哭过。 听见响动,刘巧英猛地站起身,见进门的是自家男人和大女儿,她那紧绷的心,这才松弛了下来。 刘巧英还注意到了,周玉梅背着鼓囊囊的两麻袋,不难猜出这就是白米和面粉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边帮着周玉梅把背上的两个麻袋卸下来,一边惊奇地问道: “是不是嘎嘣脆麻辣萝卜干生意不错?要不然还能买上这么两大袋的大米和面粉?” 只是刘巧英这一说话,声音听着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周兴辉和周玉梅当即觉得不对劲。 “巧英,你怎么就哭了?是不是陈传芳那个毒妇跑到家里来撒泼?” 周兴辉发问,可刘巧英却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还把头扭了过去。 见刘巧英这般,周兴辉抬眸看向三个女儿:“玉兰、玉竹、玉菊。你们三个跟爸说实话。” 三个女儿对视了一眼后,周玉菊就走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道:“是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过来我们家闹事了。” 第13章 回娘家蹭吃蹭喝的吧 听着这话,周兴辉当即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分家了吗?他们跑过来闹什么事?” 周玉菊小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地说了一大堆,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刘巧英抹了把脸,声音发涩。 “公公婆婆和还有周兴富、李桂枝这两口子,就是小心眼。他们故意跑过来,就是想看看咱们到底过成啥样了。 一进屋,几个人跟土匪似的,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瞧见米缸面袋都是空的,养的那三只鸡也被宰了吃,才满脸得意地回到老屋去。” 其实刘巧英还隐瞒了一件事情没有全部说出来。 那就是周守田和张秀莲把撺掇着要分家的罪名,扣在了刘巧英头上,见周兴辉不在就各自扇了她一个耳光。 刘巧英之所以隐瞒了这事,是不想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最怕周兴辉一个怒火攻心,扛着锄头冲到老宅理论不可,到时候要是真闹出了什么事来,自己的罪孽可就大了。 周兴辉把扁担放在地上,肩头骤然松快。 只是在听到自己父母和弟弟弟妹还干出了这么一档腌臜事来,他感觉胸腔里像是被塞进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可别再念叨过去的人有多淳朴善良了。 肚子都填不饱的时代,谁不是红着眼算计旁人?哪怕是父母兄弟都丝毫不例外。 这大晚上的,周兴辉也实在是不想跑回老屋折腾了。 “两瓷罐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全卖光了,赚了一笔钱!我买了菜籽油,还有五花肉、猪蹄子,米和面。你和孩子们肯定饿坏了,赶紧生火做饭,今晚好好吃顿丰盛的!” 听着周兴辉的话,刘巧英真是高兴坏了,眼角弯成月牙,几乎要看不见瞳仁,她并未当面反问赚了多少。 白萝卜才一分钱一斤,就算是腌成了麻辣萝卜干,最多也就是溢价几倍而已。 所以哪怕是全部卖光了,估计也就是赚了四五块的。 “兴辉、玉梅,你们父女俩啊,可真是劳苦功高!我带立即去烧一桌好菜,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周玉梅踮着脚从木柜顶层取下一盏煤油灯,划亮火柴点燃起来。 昏黄的火苗,颤巍巍舔舐着玻璃灯罩,在墙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晕。 周兴辉依然觉得很昏暗,可能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的原因吧,老古董煤油灯跟上一世发光二极管的效果相比,简直是弱爆了。 今晚这顿晚饭格外丰盛,全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周兴辉搁下碗筷,他一一扫过四个女儿的脸。 上一世,四个女儿就没上过一天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这一世周兴辉找到了赚钱的法子,无论如何都要把女儿们送进学堂读书,好好培养女儿们,给她们一个更好的前途和未来。 第二天睡醒了后,周兴辉跟周玉梅呼噜呼噜扒拉完一碗稀粥,抄起扁担就往田里赶。 俩人吭哧吭哧在地里忙活大半天,拔了半亩白萝卜。 在回来的路上,还遇见了周铁柱。 他身上的酒气熏得人都要直皱鼻子,黑眼圈也明显,十有八九是昨晚跟狐朋狗友通宵达旦了。 还真如周守田所说的一样,在分家了后,周铁柱就别说张口打一声招呼了,他甚至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就当周兴辉是透明的一样。 妈个蛋的!周兴辉牺牲了一切去供着周铁柱,结果才停了好处一天时间而已,这个白眼狼居然正眼都不带看自己一眼? 可才生气了一小会,周兴辉竟咧开嘴偷偷笑了笑。 周铁柱打小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在外面交的全是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他在上一世捅的娄子是一桩接一桩。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周铁柱拿着周玉梅的600块钱彩礼,在外面花天酒地,撩了一个少妇。 在和这个少妇进行爱的交流时,被女方老公一家人当场抓了个现行。 女方老公还带着一帮人,把周铁柱绑回光明村,兴师问罪。 后来还是靠周兴辉低三下四地赔给女方老公两百块钱,周铁柱这才算脱身。 周兴辉这一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以周铁柱爱惹是生非的性子,早晚把自己作进局子里蹲着,报应还在后头呢,别急! 一跨进家门,周兴辉就冲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刘巧英喊:“巧英,手里的活先放放!现在就回你娘家去!” 见刘巧英一脸疑惑,周兴辉解释了起来。 “我赚着钱了,得赶紧把俊生那笔还上,最怕他婆娘闹脾气。” 听完,刘巧英是更加迷糊了。 “就两瓷罐萝卜干,到底卖了多少钱?昨晚买了那么多吃的,钱还没花完吗?” 周兴辉咧嘴一笑:“我把萝卜干定价五毛钱一斤,扣掉成本,净赚一百六!” 刘巧英当即大吃一惊! 这是真的吗?白萝卜才一分钱一斤,在腌成了萝卜干后,居然能卖出五毛钱一斤的天价?还赚了一百六十块钱? 亏她昨晚还以为只赚了四五块钱呢。 县城里的人,也真是有钱。 五毛钱一斤的萝卜干是买就买,一点都不带还价的。 刘巧英激动得眼眶发烫。 不仅是因为赚了一百多块钱,还是看到了周兴辉实打实的变化。 他不再一门心思把钱砸在了周铁柱身上,而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小家庭上。 刘巧英才解开了围裙,冲进里屋换了一身衣服 虽然新换的衣服,也是洗得发白,还摞了两块补丁,可却是刘巧英最为体面的衣裳,她拿上梳子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里还吆喝了一句。 “梅兰竹菊都拾掇利索了,跟爸妈回外婆家一趟!” 周兴辉可不是个傻愣子,为了避免被扣上蹭吃蹭喝的帽子,他特意买了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一家六口人顶着日头走了大半个小时,可周兴辉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浑身还透着使不完的劲儿。 年轻可真好啊! 距离刘俊生家还有几米远,突然横空炸出一声尖嗓门! “哟呵!大前天的借走了我六块多钱,现在还有脸来!该不会是家里揭不开锅,回娘家蹭吃蹭喝的吧?” 第14章 敢情是卖萝卜干啊? 扯着尖嗓门叫骂的,正是刘俊生婆娘许凤霞。 这女人长得倒是好模好样,就是天生一副爆竹性子,一点就着。 当年和刘俊生刚结婚第二年,正是计划生育抓得正紧的时候,她头胎就生下个大胖小子,在这种高压之下,偏偏给刘家续上了香火。 所以哪怕许凤霞平日里怎么叉腰骂人、摔盆砸碗,刘家上下都不敢多说半句。 许凤霞的叫骂声,把在墙角下蹲着的一只老母鸡都扑棱着翅膀乱窜。 刘俊生慌慌张张从堂屋跑出来,后头跟着拄着拐杖的父亲刘福海,手里攥着沾面擀面杖的母亲陶月娥。 恰逢周兴辉和刘巧英、梅兰竹菊四个丫头来到了屋门前。 刘福海和陶月娥一瞅见自家闺女领着四个外孙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双双迎了上去。 刘俊生急得额头直冒汗,一把将许凤霞拽到墙角,压低嗓子说:“凤霞,这是我姐和姐夫!你就别闹了成不?” 许凤霞立马甩开刘俊生的手,脖子一梗,叫骂的声音更是提高了八度。 “闹?你还好意思说我闹!大前天你偷偷摸摸把六块多积蓄塞给你姐和姐夫,跟我吱过一声吗?现在倒嫌我说话难听了? 合着在你心里,就你姐是亲人,我这个老婆就是个外人!行啊,我带着儿子思聪回娘家去,省得碍你们一家人的眼!” 听见许凤霞嚷嚷要带儿子思聪回娘家,刘俊生喉咙里闷着气直翻白眼,差点就要背过气去。 刘福海和陶月娥自然也是听到了,两个老人家也是脸色大变。 许凤霞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扬得快戳到天,用着不屑的眼神斜睨着在场众人。 她倒要看看,这刘家还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刘巧英这个外嫁女不成? 还有刘巧英那四个赔钱货闺女,再加上周兴辉一有点钱就想着贴补侄子的窝囊废! 刘巧英只不过是想回娘家把钱还上,顺道串个门看看父母。 哪能想到,许凤霞一开口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话里话外带刺,还动不动就拿带着侄子回娘家当要挟。 许凤霞可不止是单纯看不起刘巧英!分明是嫌她嫁的婆家穷酸,生了四个闺女没儿子。 又是仗着给刘家生下男丁,续上了香火,这才成天把鼻孔翘到天上,逮着机会就想踩自己两脚! 上一世,周兴辉被许凤霞的尖酸刻薄折腾怕了,这女人仗着给刘家添了男丁,成天鼻孔朝天,瞧他和刘巧英、四个闺女跟瞧要饭的似的。 日子久了,他干脆不走这门亲戚了,和许凤霞自然就没了见面的机会。 可重活一世,周兴辉可不能不跟刘家往来。 因为一码归一码。 小舅子刘俊生憨厚老实。 老丈人和丈母娘是爱屋及乌,拿周兴辉当亲儿对待。 周兴辉把一条五花肉,塞进陶月娥手里。 “岳母!我跟巧英、四个闺女中午就赖你这儿了,你可得露一手红烧肉!” 在说完这句,周兴辉又从裤兜掏出一把票子,手指蘸着唾沫“唰唰”数出七块钱,一把塞到刘俊生手里。 “我之前说过的话算数,借了你六块三毛二,今儿还七块!多的就当是利息。” 刘家人全都傻了眼! 才过了不到三天时间,周兴辉居然还清六块三毛二的本金,还多出六毛多利息? 还破天荒提溜来一条五花肉! 他这是哪来的钱?怎么变得那么大方?这还是以前的周兴辉嘛? 许凤霞这会儿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脸涨得紫红。 那条五花肉少说也有两斤重,得要花两块呢!还有刘俊生手里的七块钱,又不是假的。 之前她还盘算着借钱一事大闹一场,谁承想周兴辉不但连本带利还清了,还大大方方提溜着一条五花肉来串门! 再闹下去的话,不就是显得自己胡搅蛮缠了嘛。 可狠话又早早地撂下了,该怎么收场是好? 许凤霞厚着脸皮,劈手就把刘俊生攥着的钱抢进掌心,嘴里嘀嘀咕咕跟念咒似的。 “钱还了就好!这钱是给思聪攒着,留着上小学买本子、交学费的呢。” 话音还没落稳,她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扭头往屋里冲。 刘巧英还是头一回见许凤霞吃瘪吃得这般彻底,这种感觉简直在比三伏天,吃上一根冰棍还要来的过瘾! 陶月娥颠了颠手里的肉,沉甸甸的分量坠得胳膊都发沉,她笑得眼角皱纹都堆成了花。 想起女婿从前的浑样,再瞅眼下这出息劲儿,看来俊生说得没错,人家还真是改过自新了。 “哎哟傻站着干啥!都进屋!我这就烧火炖肉去!” 刘福海也觉得欣慰,拉着周兴辉的手就往屋里走。 一进屋后,刘福海还亲自泡了一壶热茶,还拿出了一瓶二窝头,想要和周兴辉喝上两杯。 周刘巧英则是一头扎进厨房,挽起袖子帮着老母亲烧火切菜煮饭。 没过多久,一张桌子就摆了好几道冒热气的菜肴。 众人刚落座,许凤霞就抱着五岁大的儿子刘思聪,若无其事地挤了过来,仿佛她刚才张嘴叫骂一事,压根就从未发生过一样。 许凤霞筷子一伸,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刘思聪的碗里,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塞嘴里美滋滋地嚼着。 刘福海往杯里倒了半杯二锅头,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随意开口问了一句:“兴辉啊,你最近在做什么营生?” 他打听这个,根本不是为了钱什么的。 而是担忧周兴辉突然有了钱,怕是有了要抛妻弃女,找第二个女人继香火的心思。 周兴辉闷着头扒饭,头也不抬地应了句:“就是到县城去卖萝卜干。” 话音刚落,许凤霞“噗嗤”一声笑出声。 “我当发了啥大财!敢情是卖萝卜干啊?干这腌菜罐子的营生,也不怕判你一个投机倒把?” 这话说得可真够尖酸的,刘俊生羞得都要无地自容,他连忙夹了几筷子菜,全扣进许凤霞碗里。 “快吃你的!嘴里没个把门的!” 第15章 把上一世被陷害的仇给报了 一听投机倒把这四个字,陶月娥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连碗里的米饭都被撒出小半。 “兴辉,你干这门营生,可当真不会被抓吧?” 老一辈的人,对于发生在六七十年代的事情真是记忆犹新。 一身绿军装和左臂佩着红袖标的一批人冲进门来,不由分说就把老百姓押去游街和批斗。 谁家要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全家都得跟着遭殃,估计往下三代都翻不了身。 祖辈往上十八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本本分分种地才是正途,这投机倒把的营生,是绝对碰不得分毫。 原本刘巧英和四个女儿正捧着碗吃得热乎,一听到投机倒把这四个字,母女五人也是被吓得半死。 刘福海看向周兴辉,眼里多了些担忧。 周兴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凤霞。 “许凤霞,我要是真犯了投机倒把的罪,你也准备遭大殃了!吃了我带来的五花肉,可得把屁股洗干净了,到时候蹲局子去!” 其实不过是倒腾点萝卜干的小买卖,哪能算投机倒把? 周兴辉心里窝着火,偏要说点狠话,吓唬吓唬这个口无遮拦的婆娘! 许凤霞这一听,果然被吓得两眼瞪得溜圆,脸白得跟死人似的。 心里头把周兴辉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犯了投机倒把倒也没什么,可自己不能被连累啊。 更尴尬的还是,许凤霞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地塞着红烧肉,她这会儿咽下去不是,吐出来更加不是。满嘴黏腻的肉糜混着口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刘俊生赤红着双眼,朝着许凤霞怒吼: “闭上你的臭嘴行不行!不长脑子的东西,没有把买卖做到几千上万块钱的,连投机倒把的边儿都够不着!真是丢人现眼!还不赶紧给姐夫道歉!” 只有刘俊生听出来了,周兴辉刚才那话就是故意吓这没脑子的婆娘,谁让她嘴贱乱说话。 以许凤霞的性子,她那肯道歉?在咽下嘴里的红烧肉后,她一抹嘴角油花,梗着脖子道: “我怎么就没长脑子了?我不过是提醒一下姐夫,这年头做生意可得要注意一些而已。钱赚多了,确实是容易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眼看刘俊生又要发作,周兴辉赶忙抬手拦住。 “俊生,这都是小事,犯不着上纲上线的!我又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许凤霞刚才那番尖酸话虽刺耳,却敲醒了周兴辉。 走街串巷做小买卖,两筐萝卜干的进账,就抵得旁人辛苦上班种地一整年。 这在很多人眼里,可不就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到时候保不准有人得了红眼病,使劲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这可怎么了得? 可要是能攥住那张盖着红戳的许可证,把小摊子盘成正儿八经的厂子,从肩挑背扛的个体户摇身变成持证经营的工商户,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眼下正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工商户既能得到国家政策的照拂,又能甩开膀子大胆干赚大钱。 周兴辉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有奔头,都重活一世了,他也不想再当一个农民,怎么也要试一试当个企业家的滋味。 等把欠孙家那600块钱还清,手里没了债,就可以计划着开始办执照、找场地、招工人了。 在吃完了饭后,周兴辉就带着妻女回到了家里,每个人都撸起袖子准备忙活。 嘎嘣脆麻辣萝卜干的营生,是一家六口人攒钱还债的指望。 就在一家子忙得热火朝天之际,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 这个看着能有五十岁的女人,就是周兴辉的堂婶王素珍。 她可一点都不客气,进了屋也不打一声招呼,直接走入后厨。 先是掀开米缸盖,探头张望的模样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去。 紧接着又掀开面缸看。 整个厨房险些就要被她给翻了个遍。 这翻箱倒柜的阵仗,十有八九不安好心。 王素珍在年轻时也是连着生下好几个女儿,但还没盼来儿子,男人就病死了。 村里人使劲地在背后编排她是绝户头和丧门星。 有着很长一段时间,王素珍连出门挑水都要躲着人走,后来给其中一个女儿招了上门女婿,这风言风语才开始消失。 不知道是出于恶意报复,还是心理得了病,王素珍总是偷偷摸摸顺走别家晾晒在外面的女人内衣裤,又静悄悄地丢进还没有讨老婆的小伙的窗户里,然后躲在暗处看好戏。 很多清白汉子都百口莫辩,全背了黑锅,被骂成了下流胚和变态狂。 连周兴辉当时都是受害者之一,他还被周守田给拿着锄头追着来打,要不是皮糙肉厚扛造,指定得要没了命。 偷女人内衣裤这事,在当时的性质可不简单。 在七十年代初期,正是动荡的时候,一个人要是被扣上流氓罪的帽子,铁定是要押去批斗,还有可能会吃枪子的。 最后之所以不了了之,原因在于接连发生几十起类似的案子,实在是多得蹊跷罢了。 后来王素珍活到了八十岁才死的,她在弥留之际,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把这事给交代了出来,大家伙这才知道真相。 周兴辉收起上一世的回忆,他硬着头皮开口:“堂婶,你这是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王素珍猛地直起腰,三角眼瞪得浑圆,手指戳着周兴辉鼻尖叫骂。 “好哇!刚分了家就摆起款儿来了?我当婶子的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周兴辉可不会忍着王素珍,一巴掌拍在了她的手背上。 “哪有串门专翻米缸面瓮的?你看着就跟在搜查赃款的一样,当我家是什么了!” 王素珍是万万没有想到,周兴辉居然敢打自己的手?她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反了天了!当年你吃奶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现在竟敢动手打长辈?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心五雷轰顶,断子绝孙!” 话落,周兴辉顿时火冒三丈高,一巴掌甩在了王素珍的脸上。 是族里长辈又如何?王素珍这一生过得凄惨,根本不是周兴辉所致的。 倒是王素珍连自家侄子都陷害,这等心肠歹毒、心理扭曲的人,根本就不配受到周兴辉的半分尊敬。 这一巴掌,算是周兴辉把上一世被陷害的仇给报了。 第16章 血口喷人!我哪干过这种下作事! 王素珍哪里会想到周兴辉会打自己一巴掌?她当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嘶吼起来。 “挨千刀的玩意!也敢打你婶?” 只是,这刚刚骂完,周兴辉又扬起手掌,抽了王素珍一个耳光。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你这个老毒妇,当年偷女人内衣裤,故意陷害村里后生,你的心肝简直都要黑透了!我打你的这两巴掌,连利息都不够呢!” 要不是没有直接证据,周兴辉还真是想把王素珍当时干过的腌臜事全抖搂出去,让曾经被她陷害过的人,都上门把她屋顶给掀了! 听见周兴辉戳破自己当年干过的丑事,王素珍像被抽走骨头般瘫软了下去,浑浊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每一次都确认四下无人才行动的,周兴辉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这都过去了十几年,但要是被村里人知道自己曾经还干过这样的腌臜事,往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不被口水淹死才怪呢。 “血口喷人!我哪干过这种下作事!” “我巴巴地来瞧你,是想着你在分家后缺不缺米面,有没有饿到四个闺女的,可你却好心当成驴肝肺!” 王素珍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干过这等腌臜事。 “还敢满嘴胡话?看我不打死你!” 周兴辉看着王素珍这张跟老树树皮般的脸,心底就会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上一世,他被这个老毒妇害得苦不堪言。 被扣上了偷盗女人内衣裤的大帽子,左臂佩戴着红袖标的人破门而入,差一点就要将他抓走,当时情况真是险之又险。 新仇加旧恨,他反手又是两记耳光,打得王素珍牙齿间渗出了一抹血水,老脸迅速变得又红又肿,高高隆起,像个刚刚出炉的红烧猪头一般。 周守田和张秀莲碍于情面,央了王素珍来劝周兴辉回心转意,别闹着分家,她那时也不知道脑袋抽了什么风,居然一拍胸脯应下了。 现在倒好了,彻底激怒了周兴辉,被打了好几个耳光不说,连以前干的那件腌臜事都被捅了出来。 王素珍哪里还敢再待下去?她跟火烧屁股一样,迅速冲出屋门,跑了个没影。 刘巧英和四个闺女都要看傻了眼。 王素珍撒泼打滚的名声,在这十里八乡之中可是出了名的。 可周兴辉居然接连几记耳光抽得那悍妇不敢发作,还跟逃命似的跑了? 实际上,以王素珍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直接跑到周守田家告状去了,还无中生有,恶意夸大。 “周守田!张秀莲!你们生的好孽障!我这一进屋不过好心劝他别分家,谁能想到这狼崽子上来就抽了我好几个耳光! “那刘巧英更不是东西,带着四个赔钱货举着扫把撵我,差点没把我打死!我这把老骨头白挨了打,你们今天必须赔我医药费、营养费,不然就到乡政府告你们去!” 周守田和张秀莲死死盯着王素珍高高肿起、还泛着血丝的脸颊看,愣是半晌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掌印清晰的刺眼,嘴角还有血丝,根本做不得假。 分家不过短短几日,整个周家就乱成一锅粥。 以前都是周兴辉扛起家里田地的活路,周守田和周兴富不过是搭个帮手而已。 如今周兴辉不在,田里的活都要周守田和周兴富亲自去干,父子俩没刨半垄地,手掌就磨出血泡,腰背酸痛得直不起来。 家里的活儿更乱了套。 从前刘巧英和她四个闺女,把屋里屋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可如今,洗衣做饭、喂鸡扫院的活儿一股脑全压在张秀莲和李桂枝身上。 婆媳俩天不亮就得起床生火,洗一大桶衣裳,还老是为谁多干谁少干而吵得不可开交。 周铁柱三兄弟也没法天天吃上肉了,天天鬼哭狼嚎,吵得人脑袋发涨。 实在撑不住了,这才央王素珍去当说客,想着给周兴辉个台阶下,让他带着老婆女儿回到老屋来,那样就会恢复以前的生活了。 谁承想周兴辉不肯也就罢了,竟还动手打了王素珍? 张秀莲舔着脸赔笑,她上前去拉住王素珍的手,开始吐起苦水来。 “嫂子消消气,全是刘巧英在背后唆摆我家兴辉的,前些日子兴辉连亲爹亲妈都打呢” 王素珍嫁到光明村都有几十年,早就成了人精,单是看一眼就能看出张秀莲这推诿把戏。 她冷笑一声,再猛地抽回手,然后扑向鸡窝,抓上一个母鸡,临走还不忘回头啐上一口。 “还敢在我面前耍花样?这只母鸡,就当作是赔给我的医药费了!” …… 早上晨雾还未散尽,周兴辉就把腌好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带上周玉梅踩着露水往县城赶。 这一次他多腌了两瓷罐,合共是四瓷罐。 摆摊地点依旧还是菜市场对面的马路,周兴辉还有一段距离没有这批过来呢,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阵叫声。 “来了来了,周兄弟可算来了!我都蹲在这里守了两天时间。” “馋死我了!这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太下饭了,简直就是比五花肉还要好吃。” “我上次买了一斤,还以为能吃上半个月呢,谁知道当天晚上就被家里的两个兔崽子给吃光了。” “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家里人都催着我,赶紧再买上几斤回家吃呢。” 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周兴辉心里像泡了蜜,高兴得不得了。 打响了口碑,以后就不愁没有生意了。 就算哪天冒出十家八家“山寨同款”,对周兴辉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扁担才刚落地,人群就蜂拥而上,都争着抢着掏出钱来,把周兴辉的摊位围得是水泄不通。 “给我来一斤!” “我要两斤!” 周兴辉被挤得几乎站不稳,却仍笑着应和,手中秤杆起起落落。 周玉梅帮忙递油纸袋打包,就是她突然瞥见父亲称量时故意多舀了半勺萝卜干,压重多出一两。 据她偷偷观察了那么久,她敢肯定周兴辉此举绝对不是不小心,因为他是一视同仁,每一位顾客都是多给了一两。 第17章 居然全部输清光了! 直到最后一罐萝卜干见了底,周玉梅攥着布巾擦着手,等最后一个顾客走远,她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爸,你每次给客人称重都多舀一勺……五分钱一两,这得亏多少啊!” 她掰着指头心算:光是今天排队的客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 五分钱乘以一百,整整五块钱就这么送出去了! 要是乘以两百的话,就足足少赚十块钱了啊。 这些钱都足够全家人一个月的开支了。 一想到这个,周玉梅就觉得非常心痛。 周玉梅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实属正常不过。 如若周兴辉不是重活一世,他也不可能懂得这种道理。 “梅梅,你看过来帮衬的,是不是老是瞪大眼睛去盯着秤盘?” “市井里过日子的人,最在意自己有没有吃亏。我多给这一两半两,他们在心理上就会觉得占了大便宜。” “这就跟撒鱼食一个理,先让他们尝到甜头,下次自然会当回头客。别看只是多舀一两,一传十十传百,说不定以后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周家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给得实在,你说以后生意是不是就稳当了?” 其实还有一个更加深层次的解释,那就是生在四零、五零年代的人,都是经历过吃观音土、啃树皮,还有后来的大锅饭和集体经济过来的。 这两个年代的人,打小就学会了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连碗里掉颗米粒都要捡起来,继续塞嘴里吃。 这不是抠门,是饿怕了的病根,更是一种心理创伤。 在上一世周兴辉是村里的五保户,每个月都能领上低保,基本的吃喝肯定是不用愁的。 可一到超市搞活动,周兴辉依然会天不亮就去排队抢特价鸡蛋。 还不论刮风还是下雨,都会去捡纸皮和矿泉水瓶。 现在想想,哪里是真缺那点钱? 分明是被饥饿烙下的后遗症在作祟。 多给客人一两萝卜干,就是要挠中这些人心里最痒的那块,让他们在心理上以及经济上占了双重的天大便宜。 这种满足感,能把人拴得死死的,以后就不愁没有回头客了。 周玉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周兴辉的话在舌尖反复咂摸了几遍,总算是听明白了字面意思。 无非就是自己亏一些,让客人占点便宜嘛。 可她年纪尚轻没有什么人生阅历,加上又没上过一天学,是没法读懂周兴辉想要表达的更加深层次的意思。 周兴辉不管了,蹲了下来,借着四个瓷罐做遮挡物,他开始数钱了。 “三百二十多块钱!” 比上次相比,差不多足足翻了一倍。 除去各种成本,至少也能净赚三百块。 周玉梅见状,也是笑得都要合不拢嘴。 然而,父女俩都不知道的是,周铁柱正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一边耍闹着一边朝着这边走来。 周铁柱已经一天一夜未归了,他揉着咕咕叫的肚子,踹开路边的石子骂骂咧咧。 “他娘的,昨晚赌钱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全输清光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说,回到去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周铁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兜,里面空荡荡的。 他刚才所说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就是从周玉梅那六百块钱彩礼钱花剩下的。 他根本就没有拿这六百块钱拿去走关系,而是全都挥霍在吃喝玩乐上了。 本想着把最后的一百多块钱当成赌注,能在赌场上逆风翻盘,把挥霍掉的钱全都赢回来。 鬼知道啊,居然全部输清光了! 回到去了后,还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其中一个叫杨三癞的龅牙男人,他咧嘴一笑,一把搂住周铁柱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说着: “铁子,进赌场哪有只输不赢的道理?上回我连输三天,第四天翻本还倒赚了两倍!足足上千块钱呢。” 说完,龅牙男人就给另外几个人递过去了一个眼色。 另一个人心领神会,斜叼着烟凑到了周铁柱身侧。 “输点钱怕什么?你大伯疼你这个大侄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就听我的,回去往地上一跪,鼻涕眼泪一淌,说两句软乎话。 你大伯没儿子,钱不留给你留给谁?等钱到手,你就跟着我们杀回赌场,把本儿全捞回来!” 剩下的两个人也是说着大差不差的话,周铁柱被这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怂恿,给乐的都要找不到边了。 在周铁柱的认知里,周兴辉生不出儿子,不把财产留给侄子也带不到棺材中去。 杨三癞打了一个响指:“铁子饿了?哥给你拿点吃的,你吃饱了就回去向你大伯拿钱,兄弟几个再到赌场去输掉的全部赢回来。” 周铁柱知道杨三癞的堂大哥,就是这一片的地头蛇,连带这个菜市场都归他堂大哥管。 无论任何一个商贩见了那尊凶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自觉地上交管理费。 要不然,周铁柱也不会跟杨三癞耍上了,他可不想在村里种田过日,更不想天天上班看人脸色,跟上一个大哥大,都不知道多威风呢。 杨三癞也打算从菜市场里转一圈,拿点管理费,去填饱肚子。 谁料,杨三癞才抬眸看去,就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他这一下子把双眼瞪得就跟牛眼一样大,连哈喇子流了出来也没有察觉。 “铁子快看!你们几个也看看!前头站着的那个女娃子生得可真标志。这身段,这脸蛋,搁电影里都能当女主角了!” 周铁柱等人顺着杨三癞歪斜的手指望了过去,确实是看见了一个生得非常漂亮,还一脸纯情的年轻女人。 杨三癞和另外几个人的脸上,都同时挂上了一抹淫贱的笑,还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 周铁柱却像是喉间像卡了块烧红的炭,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杨三癞看中的女人,正正就是自己的堂姐周玉梅。 杨三癞甩了甩刘海,带上他那几个小弟就这样子走了过去,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神像是胶水一样黏在了周玉梅身上。 看到这群地痞对自己女儿不怀好意,周兴辉脸色顿时变得阴沉,猛地把周玉梅拽到身后。 第18章 我爱人肖振华是凤凰县副县长! 杨三癞故意拖长语调:“哎呦喂,难不成是老丈人?” 话落,杨三癞带来的几个小弟,都张大嘴巴,发出一阵阵哄笑。 周玉梅又气又愤,十根手指攥紧衣角,眼眶涨得通红。 周兴辉也是气愤无比,眼前这群人,明显就是地痞流氓,两年前的严打怎么就漏了这群渣滓呢? “把狗嘴给我放干净些!” 听见周兴辉这般骂,杨三癞的一双三角眼吊起凶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斜睨了一眼地上的瓷罐和秤杆,就知道这对父女是从村里出来摆摊糊口的。 “睁大你双眼给我看清楚!这一带是我堂哥管的!没交保护费就敢摆摊,你可真是活腻了!” 周兴辉了,喉头当即涌上一声冷笑, 自己这一来一回的,都活了百岁有余了,怎会被这群乳臭未干的黄毛吓住? 见周兴辉垂眸不语,杨三癞误以为对方被唬住,嘴角立即扯出一抹张狂的笑,变得更加得意。 “不过嘛,万事都有的商量,想在这儿摆摊也不是不可以。别以为我们在外面混的都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也是讲人情味的。” “交三十块钱管理费,这事就这么算了,未来一个月你爱怎么摆摊就怎么摆摊!” 很快,周围人也忍不住开始讨论起来。 “要交三十块的管理费?我起早贪黑杀种菜来卖,一个月下来才赚五、六块!这群畜生了真敢张这个口!” “这世道还有王法吗!被杨二癞欺负也就罢了,他堂弟也敢来撒野!真是没完没了了!” “小声点!上个月老陈不是顶了嘴嘛,当夜就被人给打得身上没一块好皮!” 听见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咒骂声,杨三癞反倒将嘴角咧得更开,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狞笑。 只有让人惧怕,反而是最好的威慑,这管理费才能收得顺顺当当。 至于这对父女,若是交不起三十块钱,那就更好办了。 这妹子细皮嫩肉的,陪自己乐呵乐呵,不就一笔勾销了嘛。 周兴辉冷冷一笑。 真当他是任人拿捏的乡巴佬? 这三十块钱,就算是拿去烧了,都不可能会贡献给这几个瘦得跟麻杆似的混混。 像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的,忍让只会让他们更加蹬鼻子上脸。 唯有以暴制暴,把事情闹大,才是治这群流氓的最好办法。 周兴辉这一身力气可不是白长的,今天定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交三十块钱也不是不行。给叔跪下,再学几声狗叫,叔就赏你们三十块钱买骨头吃。” 说着这话时,周兴辉已经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动手。 听罢,杨三癞顿时怒从心头起,整张脸涨得发紫,好像被人隔空扇了耳光似的。 出来混这么些个年头,哪里试过被人这般羞辱?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要不把你打得半残,我杨字倒过来写!” 虽然杨三癞嘴巴硬气,可心里还是有点怂。 平时他仗着堂哥的名头虚张声势,专挑低头哈腰的软柿子捏,哪真动过手? 还真是第一次碰到硬骨头! 杨三癞也害怕事情闹大了,会被公安抓了去。 他嘴里污言秽语骂得震天响,脚下却半步未挪,两只手无意识地在裤缝边蹭来蹭去。 围观人群交头接耳,正纳闷这恶霸咋光打雷不下雨时,一道清亮女声突然刺破嘈杂:“光天化日之下,谁敢闹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她烫了一个卷发,打扮得时尚精致,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还带着一抹贵气,分明不是什么普通人。 周兴辉单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正是自己第一次摆摊时,豪爽买下五斤麻辣萝卜干的女客! 说句实在话,在场那么多个男的,都不敢当面制止杨三癞,她一个女人居然敢对这群流氓说出这么一番话,她究竟有着什么样子的底气? “哪个不知死活的臭婆娘!”杨三癞原本正愁没处撒气,现在冷不丁又杀出个女人来拆他台,他撸起袖子就要发作,心底盘算着教训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可当杨三癞抬眼望去,当即就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被眼前的女人给勾了魂去。 脸庞圆润白净,身材前凸后翘,眼角眉梢皆是说不出的韵味。 虽说明显能看出是个已婚妇女,但所散发出来的成熟气质,当真万种风情,估计是个男人都会遭不住吧。 看着杨三癞和他身后那几个小弟,都是满脸龌龊模样,冯佳玲胸中怒意翻涌,她柳眉倒竖,厉声呵斥起来。 “还不立即离去,要不然我立即通知公安过来抓人了!” 杨三癞被这声呵斥惊得一哆嗦,先前的色心瞬间消退大半。 这个女人底气这般足,莫不是认识了某位大人物? 在道上混的,最忌惹上惹不起的主儿。 杨三癞可不敢赌,他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假笑,打探起了虚实来。 “这个乡巴佬没有拿到许可,就随便摆摊,你又何必替他出头?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不如交个朋友吧,不知你高姓大名?” 冯佳玲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眼尾微挑,透着一抹轻蔑。 “还跟你这种货色交朋友?你这是变着花样来打听我底细吧?行啊!我也不妨告诉你!” “听好了!我叫冯佳玲,是凤凰县经协办主任!我爱人肖振华是凤凰县副县长!说吧,你想怎么个交法?是打算到我办公室里去喝茶,还是让我爱人亲自会会你?” 别说杨三癞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要被吓得脸色大变。 谁能想到,菜市场居然大驾光临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虽说大伙闹不清经协办主任是多大的官儿,可副县长还不清楚嘛。 那可是县城的三把手啊。 周兴辉表面看着毫无波澜,但实际上内心深处早就掀起惊天巨浪了。 这个女人果然大有来头。 可最为重要的还是,冯佳玲居然会替自己开腔? 要是借着这个机会攀附上了,那么对于周兴辉以后开厂创业,可是天大的好事一件。 第19章 他还好意思拿别人撒气? 杨三癞只觉双腿发软,后脊梁直冒冷汗,胆子都快要吓破了,但他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强装镇定,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冯佳玲点头哈腰起来。 “原来是冯主任!久仰久仰!刚才都是沟通不到位才引起的误会嘛,我们兄弟几个向来奉公守法,绝不敢做出违法犯罪的事!那就不妨碍您办事了,我们先走一步。” 话一说完,杨三癞就带着几个小弟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得差点互相绊倒。 直到狂奔三条街,几人累得瘫坐在墙角,伸出舌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没过一会儿,周铁柱匆匆跑来,一脸疑惑地挠着头。 “三癞哥,我撒完尿就过去找你们了,咋喊破喉咙都没人应?你们跑那么急干啥啊?” 周铁柱哪敢跟着杨三癞出现在周兴辉跟前,所以就编了个借口,说先去撒泡尿。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周铁柱见杨三癞和周兴辉吵了几句后,就跟被鬼追的一样跑了三条街,他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跟到这里来。 杨三癞现在正气头上,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扬起巴掌就想招呼过去,可瞥见周铁柱那张脸,又生生忍了下来。 周铁柱昨晚去赌的地下赌场,就是杨三癞朋友开的,他带人过去赌,按抽成能捞不少油水。 看周铁柱还有价值,杨三癞这才咬着后槽牙把怒火咽回肚里,随口应了声:“没事,就是被一个自称是副县长老婆的女人给气到了而已。” 一个小弟压低声音贼兮兮道:“真不愧是副县长老婆,那身段儿,比我家黄脸婆水灵一百倍!要是到了床上,肯定很带劲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挤眉弄眼,咧嘴露出一嘴黄牙,脸上的淫笑都快挂到耳根子。 听到这,杨三癞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三人又踹又踢,喷着唾沫星子就是好一顿骂。 “都他妈的这样了还发情!老子在凤凰县混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栽得这么惨!你们倒好,不琢磨怎么替老子找回颜面,净惦记裤裆那点破事!” 三个小弟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包,连连哭着求饶。 其实这三个小弟都要在心里叫骂了,明明是杨三癞自己想要撩那个乡下妹,是他自己净惦记裤裆那点破事,事情才会发展到刚才那个局面,他还好意思拿别人撒气? 不过谁叫杨三癞是老大,自己是小弟呢?除了往死里忍,也是没别的法子了。 周铁柱瞬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嗤笑着啐了口唾沫。 “副县长老婆你们也敢想?真是活腻了。也不怪三癞哥打你们。” 说完,周铁柱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杨三癞,笑着说: “三癞哥,还是要查一查这个女人的来头。万一这个女人的身份是弄虚作假,我们可就要亏了。” 杨三癞闻声,开始摩挲着下巴,眼神里也在闪过一丝阴鸷。 “这女人敢直接报名字,说自己是经协办主任冯佳玲,男人是副县长肖振华。县府大院门口就贴着领导名单,又或者拖个人去打听一下,真假一查便知!” 在顿了顿后,杨三癞突然一脚踹翻边上的一个破了口的玻璃瓶,瓶身骨碌碌滚出老远。 “就算冯佳玲真是副县长老婆又怎样?她跟那卖萝卜干的乡巴佬,顶天儿就是买过几回菜,关系不会深厚到哪里去!收拾不了这母老虎,还收拾不了这乡巴佬吗?都给老子等着瞧吧!” …… 周兴辉安慰了一番在抹眼泪的周玉梅,待她情绪稍稳,才走上前,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对冯佳玲说道: “冯主任,刚才要不是你仗义出头,我们这种泥腿子可真不知道会欺负成什么地步!你这恩情,我先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周兴辉把姿态放得很低,摆出了一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小老百姓模样,就是想让冯佳玲放下戒备心。 冯佳玲刚要开口,忽听得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一抬眼,只见卖菜的大爷攥着秤杆倒退两步,隔壁摊的妇人慌忙将没卖完的青菜往筐里塞,个闲汉对视一眼,也是转身撒腿就跑。 刚才还是人山人海的,现在基本上成了空荡荡的。 冯佳玲是个大人物不假,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是不可能天天守在菜市场。 周兴辉得罪杨三癞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些普通老百姓生怕被牵连,想着还是趁早躲开,免得招来杨三癞的打击报复,平白吃了苦头。 冯佳玲见状,眉头都要拧成个疙瘩。 “杨三癞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小混混,他堂哥杨二癞才是狠角色,纠集了一帮人搞了个飞鹰帮,干的就是强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真是坏事干尽。 公安去年端过一次飞鹰帮的窝点,愣是有人跳出来顶罪,让杨二癞给金蝉脱壳了。你要是还在这里摆摊做买卖的话,确实是要小心些。” 周兴辉在听完了后,对杨二癞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上一世他来到了凤凰县后,就闷头窝在工地干活,压根没听过杨二癞这号地头蛇。 但要说怕,他还真没怕过什么。 当时工地上还没有起重机呢,全靠他靠着一身蛮力,挑着砖头,扛着钢筋往十楼上爬,都不带一口喘气的。 自己随便挥出一拳头,踢出一脚,都能把车门给打得整个凹陷进去,哪怕十几个混混一起上,他都有信心能把这群人打的满地找牙。 冯佳玲是看不得平头老百姓受欺负,她对周兴辉说: “以后遇上麻烦,直接搬出我和我老公肖振华的名号,只要对方不是愣头青,多少会忌惮三分。” 周兴辉连忙弯腰致谢。 “那就先多谢冯主任和肖副县长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拿上几斤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带回去就个饭。” 冯佳玲笑了。 “不瞒你说,我专程绕路来这儿,就是惦记你家的萝卜干。老肖尝过一次,现在顿顿都念叨着要配粥。” 连副县长都喜欢自己腌制的萝卜干,周兴辉觉得相当荣幸,当即将卖剩下的几斤萝卜干打包好,递给冯佳玲。 冯佳玲掏出两块钱,硬是塞进周兴辉的掌心里。 “我是国家干部,可不能白白拿了平头老百姓的东西,要不然有可能会受到内部处分的!等吃完了,我还来帮衬你。” 第20章 送三个丫头片子去念书? 目送着冯佳玲离开,周兴辉这才收拾摊位。 今天挣了差不多三百块钱,加上前两天赚的一百多块,眼瞅着存款快要到五百了。 只要再憋住一股劲,攒个一百来块,就能把欠孙家的那六百块彩礼钱给还清了。 周兴辉和周玉梅各自挑起扁担就走,在不经意间,有着几个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身旁经过,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现在手头挣了些钱,周兴辉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竟然动起了买一辆二八大杠的念头。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从光明村到凤凰县有好几公里路,要是全靠步行,还要挑着扁担,最快也得花上一个小时,那得多累人啊。 要是出入有一辆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不仅去县城方便许多,平日里也能省下不少脚力。 不过,这个年代的二八大杠可是个稀罕物,属于大宗商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首先得向所在的村委会主任申请,得到批准后,才具备了购买资格,然后拿着票到供销社去购买。 整个村里能骑上二八大杠的人,恐怕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要是周兴辉真能买上一辆的话,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以后在村里走路都带风,没什么人再敢小看他一眼。 上一世周兴辉是窝囊了一辈子,现在重生回到了1985年,他怎么也要好好的威风一把。 想到这里,周兴辉就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于是更加坚定了要买上一辆二八大杠的决心。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了。 刘巧英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就等着周兴辉和周玉梅回家。 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刘巧英带着三个女儿急忙迎了出来,争着抢着接过周兴辉和周玉梅肩膀上的扁担。 周玉兰端来一个水盆,给周兴辉和周玉梅洗手。 周玉竹则忙着倒上茶水。 周玉菊一边拍着手掌,一边嘴里咿呀咿呀地说个不停,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满脸都是笑容,灿烂又纯真,好看极了。 才坐下来吃饭,周兴辉突然从裤兜掏出叠得方正的三十块钱,啪的一下放在刘巧英跟前。 惊得刘巧英和四个闺女齐刷刷抬头,脖颈伸得老长,目光在这三十块钱和周兴辉的脸来回看。 “这钱你收着当家用,以后想买啥就买,可不要省来省去的了,因为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三十块钱当家用。 瞧瞧你和娃们瘦的,以后每一顿饭都要吃上肉,再给扯几尺花布,给你自己和四个闺女都做几套新衣裳……” 周兴辉说了好长一段话,可听在刘巧英耳里,感觉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层水膜,只看见他嘴角不住翕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衣角来回蹭,又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敢把这三十块钱攥在手心里。 虽说周兴辉在前两天就念叨着赚了一百多,可刘巧英也没见到现钱啊。 在突然之间,刘巧英的眼眶就变得通红通红的,因为她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头一回攥着这么厚实一沓钱。 天菩萨,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刘巧英此时此刻的心情,真是高兴的没法形容。 周兴辉望着刘巧英局促又惊喜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着一丝钝痛。 不过是递出本该给的家用,和说了几句寻常体贴话,这本来就是作为一个当家男人该干的本分。 却愣是在以前干过的种种不堪的反衬下,被反衬成了天大的功劳和恩赐。 既如此,那就把供女儿们上学念书一事,给一并说了吧。 “明天我就把玉兰、玉竹、玉菊送到小学去报到,让她们都念上书。” 周兴辉这话一出口,饭桌上霎时静得能听见各人嘴里咀嚼的声响。 刘巧英和四个女儿再次齐刷刷地望向周兴辉。 送三个丫头片子去念书? 庄稼人种田一整年都赚不到几个钱,就算咬着牙能挤出学费,也得紧着儿子啊。 女儿家生来就是泼出去的水,识几个字能有啥用? 就没有听说过,这附近的几条村庄里,有哪家哪户舍得送女儿去上学念书的,这可是白白投入没有回报的蠢事嘛。 而且一通下来,学费加上课本费的,这笔支出可不小。 周兴辉看着就跟石化一样的妻女,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们这一个个的!现在家里有进项了,不供闺女读书供啥?玉兰、玉竹、玉菊到了上学的年纪,哪能再在家里瞎晃悠?” 周玉菊率先从板凳上蹦起来,眼睛亮得像刚出锅的油星子,拍着手嚷道: “好啊好啊,谢谢爸爸!” 虽然她并说不出来读书究竟能带来什么好处,可每次看到同村的大哥哥们背着书包,一脸神气地去学校时,她早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想要试一试到学校去念书的滋味了。 周玉梅和周玉竹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们兴奋得手舞足蹈,喜悦到不得了,都巴不得立刻天亮,好赶紧去学校报到,开启学习生活。 周兴辉转头看向周玉梅,目光里满是疼惜,把粗糙的一只手掌落在她肩头轻抚着。 “玉梅,你眼瞅着都快要十八了,这个年纪就算去读高中都有点不太合适。 眼下你就先跟着爸做生意,等哪天时机来了,爸爸砸锅卖铁也送你去进修,保管让你把落下的知识都补回来,成为一个新时代的高知女性。” 周玉梅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只能一个劲傻愣愣地点头。 她真是没想到,父亲也会把自己的前程放在心头上。 说实话,她肯定也想去读书,然后去当一名工人。 尤其在经历过被卖给孙家换彩礼给周铁柱谋个好工作一事后,她比谁都更渴望能亲自攥紧自己命运的缰绳。 可自己是个女儿,家里肯定不会舍得砸钱让自己去念书,所以她只能把读书的念头死死压住。 没想到,父亲会在今晚说出送三个妹妹去念书,还承诺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也会送自己去进修的话来。 不过周玉梅更加希望,周兴辉把欠孙家的600块彩礼钱给先还上。 因为她害怕陈传芳会带着人上门,把自己给拖回孙家去,给那个傻子当老婆。 第21章 送三个女儿去学校读书 天还没透亮,周兴辉就被窗缝漏进的微光唤醒,他现在的生物闹钟可准时了。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世界里,夜晚的娱乐活动几乎为零,吃饱了就早早躺下休息。 尽管刚开始时他对这种生活方式有些不适应,但渐渐地,他发现当生活删繁就简,这最朴素的早睡早起,竟能让人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清爽。 周兴辉才想着掀开被子,可裤管下不自在的紧绷感,让他整个人都要僵住了。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喉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前世未死之前,他连撒泡尿都滴答滴答好半天才完事,稍不注意就漏一裤裆,走哪都一股子尿骚味。 年轻那会就老是听人说,男人哪怕到了八十岁都能生孩子。 只有到了年纪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不过是些没边儿的大话罢了。 别说八十岁了,周兴辉在五十多岁时,就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不如从前了。 有时候,哪怕是心里再怎么想要,那方面就是提不起反应来,就只剩下撒尿的功能了。 这种无力感,意味着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青春,正是步入衰老的阶段,真是让人沮丧得很。 可现在!小腹那股子热乎劲,涨得他浑身紧绷,差点连呼吸都提不上来气。 这种感觉像是情人突然来访,真是太美妙了。 周兴辉因为刚才自个儿那个啥了一下,弄脏了内裤,他掀开被子起床,来到衣柜前,打算拿出一条干净的再换上。 就在这时,刘巧英恰好走了进来,她是想着喊周兴辉起床,好带着闺女们到学校去报到的。 谁料,竟看到了这样一幕。 刘巧英刚跨进房间的脚,猛地钉在原地,她瞪圆了眼睛,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周兴辉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这那么一瞬间正好与刘巧英四目相对。 在无形之中,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 刘巧英是在1979年的冬天生下小女儿的,周兴辉见第四胎依然是个女儿感到失望至极。 加上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自那以后,他和刘巧英就开始分床睡了。 这么多年来,夫妻之间连说话都是甚少的,关系变得几乎像是陌生人一样。 这对于刘巧英而言,真是比任何冷言冷语都要来的剜心。 嫁入周家十几年,她操持家务、养育孩子,任由婆婆和妯娌欺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其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可是令她寒心的是周兴辉的态度。 自从分床睡了后,她从盼着夫妻恩爱的小媳妇,变成了空有其名的摆设,但她依然她自欺欺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此刻,这毫无遮掩的一幕,像是隔空抽了她一巴掌,叫她情何以堪? 周兴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被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看了个精光。 明明是结发夫妻,可自从分床睡后,两人连句囫囵话都没说过,更别提光着下半身的场面了。 加上又是重生了一回,半个世纪的疏离横在两人中间,他作为男人也是尴尬不已。 周兴辉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带,连纽扣扣错了也没法察觉。 刘巧英壮着胆子走了进来,她弯着腰捡起了那条沾了灰的湿内裤。 “我给你洗干净。你出去洗把脸,吃点早饭,再带仨闺女去学校报到吧。” 说完,她是转身就走,周兴辉僵在原地,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想喊住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就是起床换条内裤而已,也给刘巧英给碰了个正着。 周兴辉在拍了一下大腿后,这才发现裤腰上的纽扣扣错了位,他差点就没有被气晕过去。 …… 刘巧英拿出三个斜挎碎花书包,粉白的碎花布边角还带着毛茬,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显然是连夜赶工的痕迹。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刘巧英是熬了大半夜给缝出来的。 刘巧英可真是个贤妻良母,周兴辉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还有眼下青黑的阴影,他暗暗在心底发誓,这一世定要把亏欠她的,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在吃完早饭后,周兴辉带着三个闺女,往着学校方向走去。 这一带只有一间小学,隔着两里多的羊肠山道,步行得蹚过两道山涧、翻过半个土坡,少说也要耗上三刻钟。 刚出村口不远,还遇见了同村人赵大壮,赵大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兴辉,带仨丫头片子去哪耍?” “送她们去学校报到。”周兴辉话音刚落,赵大壮是大吃一惊,不过他并没有吱声。 倒是挑着粪桶路过的邓老头,当即“啧”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句:“女娃念书顶啥用?早晚是别家的人!这不是白白浪费钱嘛。” 这话说的,让路过的人,都纷纷把像是锥子似的目光扎在周兴辉和三个闺女身上。 他能听见周围传来的阵阵窃窃私语,什么“哪有送女儿去读书的”“没办法了周兴辉生不出儿子嘛”“有钱多了没处花,显摆了是吧”的话,混着风灌进耳朵。 周兴辉周兴辉没再搭腔,扯着孩子们继续往前走。 他可不会跟这些人去理论些什么。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是认知比较低,动物本性也很强。 都在攀着闺女换高价彩礼,掰着指头算生男娃能添几亩壮劳力,生孩儿都要成了一门生意买卖,一股脑地钻研着怎么样才能达到最大化盈利。 虽然距离开学都有一段时间了,可农村地区没有那么讲究。 加上这边都比较贫穷,时常有招生不足的情况出现。 所以当周兴辉带着三个闺女,找到副校长说明情况时,对方很是爽快就为三个闺女办理了入学手续。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周兴辉盯着副校长的五根手指在木框上拨弄。 “学费三块,书杂费一块五,午餐费两块,每人每学期六块五。” 最后副校长拿出收据,对周兴辉说道:“合共是十九块五。” 难怪很多人都对周兴辉送三个女儿来读书非常反感了。 这十九块五的费用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很多家庭好几个月的开销加在一起都未必有这么多。 甚至有些家里即便生了儿子,因为穷拿不出来钱来供孩子读书。 第22章 带同村人赚点小钱 周兴辉在交了学费后,简单地对三个女儿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学校。 在仅剩十几米就要到家时,周兴辉发现自家门前围了一大群人,还有着一阵阵尖锐的叫骂声传出。 他的心里不由得一沉,加快脚步上前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秀莲双手叉腰,正对着刘巧英和周玉梅大声斥责。 母女俩显得十分害怕,缩在墙角抱在了一团。 “好你个刘巧英!瞅瞅你家这破烂样,还学人装阔气!还有,你到底给我家兴辉吹了什么枕边风? 居然让他送周玉兰、周玉竹和周玉菊全送去读书?女娃识读书识字能有个屁用?早晚都是别家的人! 哎呦喂,等这仨赔钱货长大了,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又不可能给你养老送终!你这个蠢货啊。” 周玉梅刚想开口辩解,张秀莲突然上前,抄起一把竹扫帚,对着刘巧英劈头盖脸挥去。 “老周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娶了你这么个臭娘们!没给老周家添个带把的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送三个闺女去读书? 你咋不拿这钱买副棺材,趁早埋了省心!看我不打死你!” 周玉梅母女都要被吓得半死,想跑可双腿却在发软,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张秀莲拿着扫把打过来。 眼瞅着竹枝就要戳到刘巧英太阳穴了,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然攥住了扫帚柄。 张秀莲使出浑身力气往前拽,却纹丝不动,她怒不可遏地扭头,正对上周兴辉阴沉如雷的目光。 “周兴辉!你也算是这十里八乡之中的第一人了!一口气送三个女娃去读书,也不怕人家笑话。” “女儿天生就是泼出去的水,别人家的人。有这闲钱不如存着,让你媳妇生个带把的,再拿去交罚款!” 在农村,消息的传播速度快得可怕。 可以说,周兴辉还没来得及把三个闺女送到学校门口,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若不是前段时间闹分家,周兴辉赚来的所有钱,早就全砸在周铁柱三兄弟身上了。 如今眼瞅着那些钱竟要花在梅兰竹菊这四个赔钱货身上,张秀莲只觉得心口被剜了块肉,疼得她早饭都顾不上吃,就风风火火地朝着周兴辉家里冲去。 周兴辉心底里是火冒三丈高,要不是看在张秀莲是自己的老母亲,他真想狠狠给这糊涂婆娘一巴掌! 同样都是孙子孙女,在张秀莲眼里怎么就能分出三六九等,偏心得如此离谱? 更让周兴辉气愤难平的是,张秀莲自己也是一个女人,对待同性真是太狠了,甚至都要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兴辉攥住张秀莲的胳膊,生拉硬拽地将她拖了出来,他在张秀莲耳边一字一顿地吼着道: “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供闺女们一直读下去!从小学到大学,从村里走到大城市! 你不是总说女娃没出息?那就给我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瞧瞧,你孙女将来怎么风风光光走出这山沟沟,风光无限的。” 张秀莲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差点没被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紧接着,张秀莲的情绪彻底失控,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捶胸顿足: “天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这个不孝子!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她们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这些钱花在她们身上有什么用?” 见周兴辉仍是一脸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张秀莲更加激动了,她疯狂扇自己耳光,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今天不把读书钱要回来,我就死在这!让全村人看看你怎么当的儿子!怎么败的家!” 人群里冲出几个婆娘,慌忙去拉,却被张秀莲甩开膀子撞翻。 围观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周兴辉来。 “哎呀,周兴辉这么做确实是有点过了吧,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呢?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 “就是啊,张秀莲说的也有道理。家里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怎么能这么浪费在女孩子身上呢?” “兴辉啊,听你妈的话没错,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何必花这么多钱供她们读书呢?” 村里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凑热闹并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指点点。 周兴辉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但他心里也清楚,在村子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村里的很多人心眼都非常的小,就像王素珍那样,万一她暗中使坏,那日子可就难办了。 “你们就不好奇,我怎么会拿得出来那么多钱,去送三个闺女上学读书吗?” 周兴辉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连张秀莲也停止了哭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兴辉,显然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毕竟周玉梅的600块钱彩礼钱早就被拿去走关系了。 那么周兴辉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去供三个女儿读书的呢? 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被点燃了,全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个究竟。 “我最近在县城卖麻辣萝卜干,没想到非常受欢迎。现在我家那三亩地的萝卜都快被拔光了,供应不上需求。 所以如果你们想要跟着我赚点小钱的话,可以把自家的萝卜晾晒成萝卜干,然后卖给我。” 此言一出,现场的讨论声就跟烧开的沸水一样。 “真的假的?卖萝卜干能赚这么多?” “萝卜干而已,那玩意齁咸,哪里就好吃了?县城里的人,怕不是钱多的没处花吧?” “你就别在这儿酸了!我猜周兴辉肯定有独门秘方,能把萝卜干做得特别好吃。” “你们都别吵吵了!兴辉,你多少钱一斤收?” 听见有人问萝卜干的收购价格时,周兴辉沉思了片刻,然后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分钱一斤。” 新鲜萝卜虽然只卖一分钱一斤。 但经过晾晒处理后,重量大幅减少,而且还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工和时间。 周兴辉也想着带同村人赚点小钱,这才把收购价格,提高到了三分钱一斤。 第23章 到底谁才是甲方和乙方! 新鲜的白萝卜才一分钱一斤,而且还不怎么好卖。 几乎每家每户都会种一两亩白萝卜,基本上都是自家留着去腌制萝卜干,当下饭菜吃。 因此,三分钱一斤的萝卜干收购价对于村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比较高的价格了。 “三分钱一斤?我没听错吧!周兴辉,你就说说零售价到底是卖多少吧?” 这话让周遭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几个蹲在墙角啃卷烟的汉子也伸长了脖子。 提出这个问题的,正是梁建国,周兴辉当然记得此人了。 梁建国算是光明村垫底最穷的一户了,家里原本是生了五个孩子,因为不懂得避孕,还在1980年时顶风作案生了第六胎。 因超生被罚款三百多块。 当时家里凡是值钱的物件,还有养的几头猪,全被计生办的拖走。 还向亲戚借了一笔钱,超生一事才算完。 只要知道了零售价格,那么再减去收购价格,就能得出大概毛利。 梁建国眼神里全是算计,周兴辉哪里会看不出来? 这个梁建国,穷得是叮当响,平日里还爱装得可怜巴巴,这会儿倒精明得很!满脑子都是在估算周兴辉到底赚了多少。 要是周兴辉全盘交代出五毛钱一斤的零售价,梁建国这老小子保准扯开嗓子嚎周兴辉黑心肝,然后下一步就是带着村民把他的屋顶都给掀了! 周兴辉望着梁建国那副刨根问底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原想着带着乡亲们一起赚点小钱,没想到人心比山路还九曲十八弯,尽是算计。 好在周兴辉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对付这种人,完全可以做到用魔法打败魔法,游刃有余。 “梁建国,你就这么想要知道啊?” “也不是不行!这样子吧,你喊我一声爹,我告诉你便是了。” 周兴辉骂的这话,就是想要让梁建国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甲方和乙方! 围观人群爆开始炸开一阵哄笑。 梁建国的脸涨得紫茄子似的,嘴唇抖了半天,终究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梁建国自个儿理亏,他心里就算再窝火也只能干瞪眼,根本不敢继续吱声。 赵大壮从人群中挤出,走到周兴辉跟前,脸上挂满了笑容。 “兴辉,你等我一下!我前两天才晒干了十几斤的萝卜干,我去去就回,给你送过来!” 这年头能碰上出三分钱收萝卜干的主儿,比在石缝里捡着金疙瘩还难! 管周兴辉能赚金山银山呢!人家有本事倒腾,村里人能跟着喝汤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人群涌上前,对着周兴辉争先恐后地说: “我家地窖存了三十斤!我现在就回去给你送过来。” “我家有二十多斤。” “我先报名行嘛!我回去让家里人全都去到地里去,把萝卜拔了再晒成萝卜干。” 周兴辉双臂用力往上一扬,掌心向外虚按,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你们先前晒干的萝卜干,我统统都不要!”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众人一个个地惊得目瞪口呆,就在大家都以为周兴辉是不是在把自己当成猴子来耍时,他又张嘴解释: “想要把萝卜干卖给我,就按照我的要求来!听仔细了!萝卜不用削皮,切成半根手指的长度,厚度要跟两个大拇指并拢差不多。” “霉的、烂的、蔫的,统统不许混进来!但凡让我查出一根,立马把人拉进黑名单,以后别想再跟我做生意!” “还有,送来的萝卜干先记账,等我卖出去了,再进行结算。” 这番话说完,现场又是一片死寂。 不就是萝卜干嘛,可周兴辉居然连长度和厚度都要有所要求?还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有这么尖酸的人么。 尽管要求严苛,可是架不住三分钱一斤的收购价高啊。 又都是沾亲带故的同村人,谁也不担心周兴辉赖账跑路。 赵大壮嘿嘿一笑,率先表态: “兴辉,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两天,就两天!保准按你的标准把萝卜干整得利利索索!” 周兴辉也是咧嘴一笑。 “我家大门从早开到晚,你弄好了只管往屋里搬!也不用担心缺秤少两。” 赵大壮当下扯着破锣嗓子吼了声“得嘞!”的话,然后转头就撒开脚丫子往家狂奔。 一进院子,他把汗津津的布衫往地上一甩,抄起墙角的竹筐就往媳妇怀里塞。 “快!喊上娃们!把东头洼地的萝卜全拔回来!” 媳妇刚要开口问,就被他拽着胳膊往门外拖:“周兴辉收萝卜干,三分钱一斤呢!晚了可就没咱的份儿了!” 剩余的围观村民,是你瞅瞅我,我望望你。 不知谁喊了声“还愣着干啥!”,人群这才顿时作鸟兽散,纷纷往自家家里跑。 “狗日的,跑得可真够快的!”梁建国见众人跑得没了影,他哪能甘于人后?只能咬着后槽牙直跺脚,一路骂骂咧咧往家奔。 张秀莲都要看傻了眼。 周兴辉以前怎么就没有腌萝卜干去卖呢?怎么在分了家就搞出这档子营生? “周兴辉,你可真够自私自利的!怪不得非要闹着分家,原来是得了一个赚大钱的法子,就是故意不让爹妈弟弟掺和进来是吧?” 周兴辉冷着脸,直直扫过张秀莲扭曲的面孔,他懒得解释些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分家那时,七亩稻田和一头耕田的牛,全被你们给霸占了,就扔给我三亩不值钱的萝卜地。现在看我靠萝卜干能赚钱了,怎么,这是眼红了?还是后悔了?” 张秀莲的喉头像被一团棉絮死死塞住,憋得脸色涨紫。 虽说周兴辉的话句句属实。 但她就是没法眼睁睁看着周兴辉,把本该赚来的钱花在周铁柱这三兄弟身上的,现在都花在了他那四个赔钱货身上了。 周铁柱三兄弟才是周家的香火啊。 这几天三个孙子都吃不上肉了,下巴都尖了,个个都瘦了好几两,张秀莲看在眼里真是要心痛死了。 第24章 亏她还有脸在这儿撒泼? 周兴辉来到了村委会,一踏入门槛,就看到黄志刚正在办公桌前忙碌,他走了过去,礼貌地招呼一声。 “黄主任。” 黄志刚抬起头来,见是周兴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兴辉啊,怎么,找我有事?” 周兴辉把来意说了出来。 在听完了后,黄志刚的一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绕着周兴辉打转,目光像把尺子似的反复丈量。 一辆二八大杠的价格,轻辄一百多块,重则三百出头,那可是实打实的大件儿。 寻常人家省吃俭用攒上一年,也未必够得着车轱辘,谁家要是能推回这么个铁疙瘩,保准能在十里八乡掀起不小的动静。 也难怪黄志刚这般震惊。 “黄主任!我在县城卖麻辣萝卜干,总算是挣着钱了!” “可这来回县城的路,实在是太远了。靠两条腿走,脚底都磨得生疼,起满水泡。要是能有辆二八大杠,以后出入就方便多了!” 黄志刚早就听说周兴辉把三个闺女都送去学校读书,还给出三分钱一斤的高价收萝卜干的事情。 人家想买二八大杠跑生意,既能多赚点钱,又能省些脚力,黄志刚作为村委主任可不就得帮衬帮衬? 周兴辉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国家政策开始往市场经济倾斜,上头鼓励大伙自个儿闯出路。 所以在这几年来,个体户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人。 黄志刚隔三岔五的就要到县城里开会学习,关于这一点,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行,既然是正经营生,我帮你走程序!” “你先把这表填咯,姓名、家庭成分、购买用途都得写清楚。” 黄志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申请表,还用笔戳了戳“购买原因”那一栏,“这里就写扩大萝卜干生意,运输货物用。” 见周兴辉工工整整填完,黄志刚眯着眼逐字核对,确认没问题后,从铁皮盒里摸出村委会的公章,在申请表上“啪”地盖下去。 “按规矩得公示三天,不过你这事儿合情合理,估计也没人提意见。等公示期过了,你拿这表去凤凰县供销社。” 村里的供销社,是没有二八大杠这种大宗商品的,只能到县城的供销社。 周兴辉眼睛一亮,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申请表。 “黄主任,太感谢你了!” 黄志刚踩着板凳,用刷子把最后一道糨糊抹匀。 一个泼妇像阵黑风卷进了村委会大院。 来人便是陈传芳。 她站在贴公告栏前,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就开骂: “周兴辉你这臭不要脸的!你还欠着我孙家六百块钱没不还,倒有钱买二八大杠?我第一个就不同意!” 虽然说村里的消息传播速度堪比闪电。 但是黄志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直犯嘀咕:明明这事儿谁都没说,连文书都没来得及通知,陈传芳咋跟装了千里眼、顺风耳似的? 陈传芳这一嗓子,把村里晒太阳的、唠嗑的、干活的人全给招来了。 周兴辉只是想着先申请,好节约时间,没想到被陈传芳逮住了。 “陈传芳,你把话说清楚!我周兴辉什么时候臭不要脸了?我之前不就说过了吗,你当时也是同意的了,在十天内连本带利还上!今天才第七天!你跑来闹事,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传芳张着的嘴僵在半空,在好长一阵子后才猛地一拍大腿。 “谁信你这张嘴!指不定等买了铁疙瘩,你还有个屁钱还债?” 周兴辉也是怒了,这个泼妇当真不讲道理。 “黄主任!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做个见证!三天后还不上孙家的钱,这二八大杠我这辈子都不买了!到时候你再直接把我捆去派出所,绝不喊半个冤!” 黄志刚眉头一皱。 “陈传芳,周兴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胡搅蛮缠个啥?” 围观的人也是看不下去了,纷纷七嘴八舌地骂着: “陈传芳还好意思闹?她男人想糟蹋周玉梅那事儿,当大伙都忘了?” “什么锅就配什么盖嘛。” “亏她还有脸在这儿撒泼?要是我,是绝对不会还这笔彩礼钱!当作精神损失费都远远不够!” 陈传芳脸色涨红得厉害,不过家里已经花光了积蓄,孙大发又被拘捕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600块钱给拿回来。 “行!三天后要是不还钱,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这话,陈传芳就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两天后。 一窝蜂的人,涌入了周兴辉家里。 “兴辉!我们送萝卜干来了!” 梁建国弓着背挤在人群最前头,他肩头压着杆油亮的大杆秤。 枣木秤杆足有碗口粗,秤砣磨得锃亮,铸铁钩子最是惹人注目。 梁建国生怕周兴辉还记着那天的事,所以赔着笑把秤往周兴辉跟前递。 “兴辉兄弟,这秤是我婆娘从娘家人特意借来的,别说萝卜干,就是整头肥猪挂上去,刻度都不带晃的!” 周兴辉扫了一眼村民们带过来的萝卜干,觉得品质都算不错。 他却没接梁建国递来的大秤杆,反而从兜里掏出个本子和半截铅笔,扬了扬道: “来俩膀子硬的!你们掌秤,我记账,省得说我克扣斤两!” 梁建国和赵大壮对视一眼,忙不迭应下。 “赵大壮,五十六斤!” “梁建国,七十一斤!” “邓老头,二十九斤!” “……” “王素珍,四十二斤!” 听到这个人名,周兴辉的铅笔在纸页上沙沙游走,突然顿出个歪斜的墨点。 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王素珍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王素珍的脸皮厚得出奇,即便是那天被周兴辉当众揭穿了曾经陷害村里年轻后生的丑事,她依然能面不改色,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现在照样拿着萝卜干上门卖给周兴辉。 周兴辉手里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就无法公开指证王素珍。 在无奈之下,周兴辉只能选择装作大度,不与王素珍计较了。 眼见已经收了大约一千多斤的萝卜干,周兴辉决定就此打住。 估计村里还有不少人在观望,否则这么大的一个村子,按理说不应该只收到这么一点萝卜干。 第25章 想以过继的名号来摘桃子 周兴辉的账本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好几页,院里堆成小山的萝卜干麻袋也被码得整整齐齐。 梁建国脸上挂满了笑,磨磨蹭蹭凑到周兴辉跟前: “兴辉,你说句实在的,这一千好几百斤萝卜干,到底啥时候能销完?” 梁建国不过是想旁敲侧击,探探这萝卜干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别看村民送来的萝卜干,每户不过几十斤,那可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的心血。 拔萝卜、削根须、洗净晾晒,全家分工协作,两天下来才凑出这成果。 这话一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周兴辉,他们都在梗着脖子等着周兴辉的回答。 周兴辉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他又不能未卜先知,但他依然闷声回了句:“可能要三四天时间吧。” 这话一出口,现场众人都要炸开了锅。 一千斤萝卜干在三四天内卖完,这并不算得是件什么稀奇事。 可细算下来的账,才叫人惊掉下巴。 哪怕按一毛钱一斤算,再扣掉三分钱一斤的成本,周兴辉少说也能进账七十块钱! 这可是相当于村里人起早贪黑半年的收入了。 一想到这,梁建国等人就忍不住抽吸一口凉气。 腌萝卜干的调料配好后,周兴辉闷头干到下午,才把一千多斤萝卜干全腌进缸里,就等着明早拉去县城卖。 刘巧英和周玉梅也一直在旁边打下手。 等忙完了后,刘巧英就随便炒了半盘五花肉和一碟青菜,三个人端着碗往饭桌前一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在村里,家家户户门都敞着,方便邻里串门。 周兴辉家也不例外,门大敞着,饭菜香直往街上飘。 周兴富和李桂枝这两口子,听张秀莲回来说周兴辉偷偷找到了赚大钱的门道,所以就摸了过来,想要探一探虚实。 谁料一跨进门槛,正撞见周兴辉一家三口围桌吃饭,那半盘五花肉满是油花,滋啦滋啦冒着热气,肉香混着青椒的鲜辣直往人鼻子里钻。 把周兴富馋得猛咽口水,偷偷抹了把嘴角。 李桂枝更是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睛恨不得黏在盘子里去。 屋里扫了一圈,平时叽叽喳喳的周玉兰、周玉竹、周玉菊影子都不见,想来真被送去读书了。 分家还不到十天,老周家灶台上连油星子都少见,把周铁柱三兄弟饿得是下巴都尖了。 周兴辉倒好,居然吃上了这么肥美的五花肉,还花了起码二十块钱去送了三个女儿去读书? 当初还以为周兴辉闹分家是不过是在赌气而已,现在才明白,人家早偷偷摸出赚大钱的门道。 合着是铁了心不带着爹妈兄弟分一杯羹,怪不得非要闹着单过! 周兴富和刘桂芝一进来,周兴辉就已经看到了,他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周兴富搓着双手凑过来,咧着嘴笑道:“哎呦,大哥!不就是分个家嘛,兄弟来了也不招呼一声?难道连兄弟情分都不要啦?” 刘巧英刚要起身去招呼周兴富夫妇,周玉梅也跟着欠了欠屁股,却见周兴辉狠狠剜来一眼,母女俩瞬间一屁股坐了回去。 周兴富见状,脸黑得就像锅底,他伸手扒拉了下耷拉的刘海,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大哥,爹妈这几天老是在我面前哭,说你生了四个丫头片子断了香火,怕是百年之后到了黄泉之下,没法跟周家列祖列宗交代。我也心疼爹妈,所以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顿了顿,周兴富一脸得意地笑了笑,他自以为是,这事是说到了周兴辉的痛处。 “我想把铁柱过继给你当儿子!你要是手头宽裕,就交点超生罚款上户口;要是不舍得这个钱,我也完全不介意。 不过必须要在族谱上加上铁柱的名字,再摆两桌酒席,请族人做个见证。” 李桂枝也是满脸堆笑,两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直往外飞。 “大哥,我家铁柱再过两三年就要到了讨媳妇的时候,到那时你抱上大胖重孙,你这一脉香火可就扎得稳稳当当了!” “再说了,等四个丫头片子嫁了人,娘家有个兄弟撑腰,婆家也不敢随意轻慢不是?” 刘巧英和周玉梅不禁对视一眼,只觉后脊背发凉。 周兴富这话,分明是打着过继的名号,想把周兴辉赚来的钱给掏空! 这刚从老周家分出来,才尝了几天当家做主的滋味,难道母女五人又要被拖回从前被人打骂拿捏的苦日子? 刘巧英和周玉梅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两人都在死死盯着周兴辉,只盼他千万不能松口应下。 周兴富夫妇俩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反正跟刘巧英母女所推测的,基本上是一模一样吧。 把周铁柱过继给周兴辉,这不就是给周兴富夫妇找了棵摇钱树嘛。 而且往后周铁柱的彩礼钱、盖房钱、养孩子的钱,统统让周兴辉掏。 周兴富夫妇就可以跷着二郎腿舒舒服服享受了。 不过是让周铁柱改个口喊周兴辉一声爸而已,就能白得这么大的便宜,这桩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周兴辉冷冷一笑。 上一世被吸血当了大怨种,还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重生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周兴辉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碗筷震得跳起老高,把周兴富夫妇给吓了一个激灵。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玩意儿!老子养周铁柱至少有十年,当牛做马供他吃穿!可分家才几天? 那小兔崽子见我跟见仇人似的,眼皮子都不抬!现在看老子赚着钱了,就想以过继的名号来摘桃子?做梦!” 周兴富被戳破算盘,老脸涨得比猪肝还红,但他依然梗着脖子说: “大哥,要不换铁锁吧!他才八岁,正是好调教的年纪。你送他去读书,将来考个名牌大学,再谋个局长县长什么的,到时候你都不知道多有面啊!” 话音未落,周兴辉是直接把手里的筷子,砸在了周兴富身上。 “放狗屁去吧!你三个儿子一个个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就是把钱一把火烧了,也不会给你们半分钱!” 周兴富的耐心也是被磨光了,他指着周兴辉破口大骂: “行!你就守着四个赔钱货烂在这破院子里!等你哪天咽气了,看有没有人给你收尸!坟头长草都没人扫,香火断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做孤魂野鬼吧!” 第26章 大规模发展嘎嘣脆麻辣萝卜干 就在周兴辉抄起扫把,往周兴富和李桂枝身上抽过去时,在凤凰县家属院的楼道里,肖振华刚好下班回到家。 他一进屋,就把公文包丢在了餐桌上,快步走到厨房,拿出了一碗麻辣萝卜干。 连手都不洗,拿上几块就往嘴里送,脆生生的咀嚼声响起。 冯佳玲刚从房间里走出,正好把肖振华偷吃的一幕给抓了个正着。 “老肖你这馋猫,好歹也是凤凰县的副县长吧,怎么一下班就偷吃萝卜干?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肖振华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沾着油的手指,才挑着眉道:“我是副县长又咋了?走出办公室,还不是普通人一个?” 说着,又捏起一块萝卜干往嘴里送。 听着齿间迸出的脆响,肖振华眯起眼睛咂摸了几下。 “别说,这嘎嘣脆麻辣萝卜干还真没起错起名字,又麻又辣够脆!在办公室批文件时,我就有点后悔了,怎么不带点萝卜干到办公室来?” 听着这话,冯佳玲笑得都要直不起腰。 “你这话倒不假,这萝卜干又香又辣,嚼着比肉还过瘾,确实好吃又下饭。” “可惜这东西见不得潮,寄到老家怕是要发馊,不然真想让爹妈也尝尝这新鲜滋味。” 肖振华脸色一沉,眼底泛起一抹苦涩,随后默不作声地将剩下的萝卜干放了回去。 冯佳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把嘴巴给抿成了一条线。 夫妻俩并不是这边的本地人,而是空降到凤凰县的,一个任职副县长,另一个则任职经协办主任。 看着官位也不低,可坏就坏在,在明里暗里所受到的排挤真是太多了。 尤其是肖振华性子直,不愿学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门道,更不擅周旋人情世故,早被某些人视作刺头。 副县长又如何,职位再高也面临着评先进的压力。 肖振华嘴上不说,心里却愁得不行。 送礼赔笑,曲意逢迎,这样的事实在做不出来。 然而若不这么干,怕是连立足之地都难以维系。 冯佳玲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振华,要不就偷偷送点礼吧。” 肖振华猛地抬起头,当即反驳了冯佳玲。 “一踏出这一步,不仅违反干部条例,还会被人抓住小辫子。” 冯佳玲叹息一声。 其实她也好不了哪里去。 国家的政策方针正开始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倾斜,作为任职经协办主任,冯佳玲的工作内容就是拉动凤凰县的经济。 可凤凰县这地方,简直就是大山沟沟里的死角。 出趟市里得在盘山路上晃悠好几个小时,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车子开得跟扭秧歌似的。 而且这里要啥没啥! 既没有煤矿铁矿这种能挖的硬货,也没大片良田能搞种植。 反正连个能摆到台面上说道说道的资源都找不出来。 就这样的,哪里能吸引到大老板过来投资? 想搞活发展,简直比登天还难! 冯佳玲就跟难为无米之炊似的,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她工作也是要保不住了。 在突然之间,冯佳玲眼睛一亮,她一拍大腿,惊呼出声: “谁说送礼就一定会被抓把柄?这得分送啥!” 肖振华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冯佳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拿去一碗嘎嘣脆麻辣萝卜干。 “就送这个!五毛钱一斤的下饭菜,压根算不上贵重东西!可要是能把人家吃得服服帖帖,不比送烟酒茶叶管用?而且谁敢说我们违反干部条例?” 肖振华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松动,而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也是!不过是五毛钱一斤的萝卜干而已。 就算有人想找茬,总不能拿着这五毛钱的下饭菜说事吧? 第二天早上,冯佳玲和肖振华双双走入凤凰县机关大院。 一推开办公室门,冯佳玲就利落地扯开油纸,笑着呦呵起来。 “都来尝尝鲜!我在路上买了一些麻辣萝卜干,那味道是又脆又辣又脆,真是一绝!” 原本埋头看报、泡茶的同事们先是一愣,待听清不过是萝卜干,心里顿时没了负担,都纷纷搓着手凑了过来。 一个科员刚咬下第一口就瞪大了眼睛,被呛得直吸气却还舍不得松口。 “嘶——这辣得够劲!又麻又脆,比我老家腌的咸菜带劲多了!味道确实一绝。” 其他几个年轻科员更是抢得厉害,边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地喊: “冯姐,这在哪买的?我下班就去囤两斤!” “哎哟喂,这辣得过瘾!麻味在舌尖乱窜,脆生生的,嚼着太上头了!” “不行不行,停不下来,越辣越想吃!我也想买点回家下饭吃。” 办公室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被辣到的抽气声、啧啧称赞声混在一起。 县长彭正鸣也被这股子麻辣味给吸引了过来,他吃了一块,眼睛都要瞪圆了,当即连连夸赞。 冯佳玲与肖振华忍不住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在闪过一抹欣喜。 “各位既然这么喜欢吃,那我明天再买些带到办公室来?” 冯佳玲这话一出口,彭正鸣抬手制止,连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小冯啊,你这工资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当干部的,哪怕是一斤萝卜干,也要守住廉洁底线。今天你送,明天他送,看似小事,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容易滋生腐败风气,授人以柄。大家得给老百姓树个清正廉洁的好榜样啊!” 冯佳玲和肖振华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正当两人不知如何接话时,彭正鸣突然又话锋一转。 “不过,过几天就是三八妇女节了吧?今年的节日福利还空着一项,既然大家都吃得这么香,不如就把这麻辣萝卜干定为福利之一?” 办公室里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片的叫好声。 肖振华灵机一动,他眼里立即燃起一抹兴奋的光。 “彭县长,我想要提一个建议!凤凰县穷就穷在没拿得出手的产业,可现成的不就是来了嘛。 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好吃美味,而且成本低、易保存。要是大规模发展起来,这可是提高凤凰县经济的一个天赐良机。” 第27章 真当周兴辉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肖振华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众人瞪大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个平日里被贴上死脑筋的副县长肖振华,他居然琢磨出,要把麻辣萝卜干做成凤凰县产业支柱的点子? 过了好长一阵子后,冯佳玲懊恼地直拍她自个儿脑门。 作为经协办主任,却像蒙着眼的拉磨驴,整日抱研究招商政策,却从没正眼瞧过民间美食。 这东西零嘴能吃、下饭能配,冬天腌夏天晒,一年四季都能做! 要是能搞成流水线生产,再打上‘凤凰县特产’的招牌,肯定能在庞大的食品市场里,分上一杯羹。 若是真能做成凰县产业的支柱产业,从农户种植到包装销售,能盘活多少闲置劳动力? 又能带动周边经济多大的发展? 最关键的还是,一旦打响了品牌,县领导拿着成绩往市里一递,还怕批不来修路的钱? 等路泥泞路修车水泥路,藏在山旮旯里无人问津的穷县,就有机会能把大老板吸引过来投资。 “彭县长,肖副县长这建议是真不错!就像河北正定,靠着发展家庭手工业和多种经营,短短几年就让县里的经济活了起来。 连人民日报都报道过这种半城郊型经济发展模式。 而凤凰县的萝卜干最大的特色就是成本低,家家户户都能上手,只要组织起来形成产业,说不定也能像正定那样,有机会能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冯佳玲的话,说的众人热血沸腾,仿佛只要现在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凤凰县就能立刻摘掉贫困帽,迎来经济腾飞的一样。 可是彭正鸣作为县长,有他这个位置上的考虑,他沉思了片刻后,目光从众人热切的脸上一一扫过, 彭正鸣手里转着搪瓷缸子,就这么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理解这些科员是想为县里做点实事,但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沿,等众人安静下来后,这才终于开口。 “小肖和小冯的想法很有前瞻性,我呢,就先记下来。但发展经济可不是一件儿戏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要从长计议。 至少得让全县的大部分干部都尝尝鲜,再搞个公示投票,把大家伙的意见摸清楚。 在形成了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后,再提交县委常委会、政府常务会研究讨论。 咱们当干部的,得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打扎实了,这产业才能真正立得住。” 话音刚落,冯佳玲立刻笑着接上话: “哎呀,还是彭县长想得周全!我和肖副县长刚才一激动,可不就是八字没一撇就想的太长远了。” “我等有空了就去找卖嘎嘣脆麻辣萝卜干的老板,让他能不能换个好看些的包装,再就把样品送到机关食堂审核,当作三八妇女节的福利,看能否征服其他干部的胃再说。” …… 周兴辉和周玉梅弓着腰,各自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瓷罐,抬脚就要往县城赶。 前两天刚生出要买二八大杠的念头,这心思立即就飘得没边儿了。 平日里走这段路,周兴辉都不觉得怎么累的。 可明明担子和往常一样重,咋就累得喘不过气? 双腿还跟灌了铅似的沉重,走得比往日慢了半拍。 这次的摆摊地点,依然是上次的那个菜市场的对面马路,不过周兴辉选择沿着菜市场往下走,直到完全脱离菜市场的范畴,才放下扁担,开始卖货。 刘巧英还给编织了一个布包,让周兴辉斜挎在肩膀上,好方便装钱。 凭着实打实的好味道攒下的口碑,哪怕周兴辉这次把摊子挪到离菜市场老远的一个背街巷口,还是有眼尖的老主顾们,认出了他。 “在这儿呢!小周的嘎嘣脆麻辣萝卜今天在这里摆摊!” 话音未落,很多人呼啦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周兴辉的摊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给我来四斤!上次买了两斤,才一天时间就被吃光了!家里人都念叨了我好几天呢!”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踮着脚,直接把两块钱塞入周兴辉的手心里。 后头的人见了,都要急得直跺脚。 “大爷,能不能守点规矩?好好排队行吗?” 周兴辉和周玉梅忙得晕头转向,一个收钱找零,一个装袋封口,喉咙都快喊哑了,可新顾客还是源源不断地挤进来。 还不到中午,四个瓷罐都要开始见底了。 周兴辉堆着笑连连拱手:“对不住了各位,明天再过来买吧。” 没抢到的一些人咂着嘴、叹着气,只能是三三两两地散了。 正收拾摊位的当口,一声炸雷似的呵斥突然响起!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管理费交了吗?要是没交的话,你这收入可就要被视为不正当收入了!” 上次在找茬要收保护费的,好像是一个叫什么杨三癞的小混混吧。 难不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杨三癞又来闹事了是吧? 周兴辉和周玉梅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可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并不是杨三癞,而是一位穿着老式军装,胳膊上还扎着块红袖章,上面是红底白字写着市场管理这几个大字的男人。 这来头分明不小。 周兴辉嘴角硬扯出个笑,心里却在吐槽了起来。 这犄角旮旯又不是菜市场,怎么还能冒出来一个收管理费的? 可想想生意是最近越做越红火,交上一笔管理费也能承担得起,只要对方别为难自己就行。 “这位大哥,我是从村里来的,不知道县城的规矩。你有怪莫怪,不如你开张收据给我,我立即补上管理费行吗。” 那人见周兴辉态度不错,便一脸满意地笑了笑。 “管理费五十块,我明天就把收据给你。” 周兴辉听闻,真是恨不得立即挥出一拳,当场打爆这个人的嘴巴! 五十块钱?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比杨三癞还要贪得无厌! 而且居然还说什么明天补收据? 这五十块钱一旦交出去,眼前这人要是翻脸不认账,溜之大吉,自己上哪儿找人去? 真当周兴辉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好糊弄不成? 第28章 妥妥的能进账三千块钱 前一秒还客客气气的周兴辉,突然斜睨着对方冷冷地笑了起来。 “五十块钱?你这是打算给自个儿家里人提前置办好棺材板,连寿衣钱都算上了?” 管理员被气得半死,他涨红着脸,用着公鸭嗓怒声一吼:“你有种的话,就再说一遍!” 周兴辉既然敢说,肯定就是掂量清楚了后果,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提高了声量,大声囔囔着: “怎么,戳中你痛处了?还敢张口收五十块钱黑钱?你家里是不是刚办白事,急着凑份子钱买棺材?” 周兴辉这一嗓子,闹出来的动静可不轻,周围很多人都全看了过来。 管理员的脸涨得发紫,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周兴辉看。 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当众下了面子,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刺头。 “好!好得很!你小子给我站这儿别动,我现在就叫公安来!” 周兴辉冷哼一声,别以为搬出公安就能唬住自己。 “叫啊!等公安来了,我就把你张口要五十块、连收据都没有的事儿全抖搂出来!到时候看看,究竟是谁蹲局子!” 管理员闻声,脸上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后他暴跳如雷地大骂: “你没有交管理费,就是非法经营!这钱全是脏钱!我收五十块那是依法罚款!” 好一个依法罚款。 要是一般人,还真有可能会被这个天大的理由给唬住。 周兴辉冷笑,“依法?依的那条法律,说出来听听!” 管理员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泥腿子竟然这么难缠,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在这条街摆摊,确实是需要交管理费,但每月费用不过几毛钱,撑死了也不会超过一块钱。 他早就在暗中观察着周兴辉卖萝卜干了,少说也进账了一百多。 这么块肥肉摆在眼前,他哪里还按捺得住,盘算着以没交管理费为由,再搬出公安这头老虎,狠狠敲一笔五十块的竹杠。 谁料这个愣头青不仅不买账,还被当面拆台。 管理员的整张脸,涨得比煮熟的猪肝还难看,心里又急又恼,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在僵持了一会儿后是转身就走。 因为要是真闹到了派出所,那么说不定就会引火自焚了。 周玉梅偷偷抹了把冷汗,不过就在下一秒钟,她猛地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她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兴辉身边。 “爸,那不是冯主任吗?” 周兴辉抬头看了过去。 果然看见冯佳玲到处东张西望,好像是在寻觅着什么人或物件。 冯佳玲不经意间一扭头,就捕捉到了周兴辉,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迅速迈着步子小跑了过来。 她跑到周兴辉跟前停下,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像是海浪般起伏着。 “小周,你在这儿呢?可让我一顿好找。” 周兴辉和冯佳玲应该是同龄人,不过人家冯佳玲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喊周兴辉一声小周,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周兴辉笑着反问:“冯主任,你找我可是有事?” 当了解到冯佳玲的来意后,周兴辉父女的下巴差点惊掉在地上。 周兴辉之前还在琢磨着,如何与冯佳玲攀交情,好为日后创业积累人脉。 没想到转眼就撞上了天赐良机。 县长亲自发话,将他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列为今年三八妇女节的福利之一。 若这次好好表现,入了大领导的眼,往后周兴辉的创业之路必定顺遂许多。 冯佳玲同样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激动。 无论是在凤凰县机关单位站稳脚跟,还是盘活凤凰县经济发展,周兴辉都是冯佳玲与肖振华手中最为关键的落子。 不过想起彭正鸣的话,冯佳玲是没法跟周兴辉提前透露太多。 “小周,你家萝卜干味道没的说,就是这包装得改改。机关里都是些讲究人,总不能拿油纸去包住萝卜干当礼品发。” “至于报价嘛,成本该加就加。” 听到这,周兴辉是暗地窃喜。 “冯主任和肖副县长交代的事,我就是跑断腿也要办漂亮。” “不知道具体要备多少货?有个数我好安排。” 冯佳玲从公文包里抽出张表格,指甲轻点纸面: “全县在编干部917人,每人两罐。今年比较特殊,县里统一规划,所有国营企业的妇女节福利也归口机关单位采购。保险起见,你先备足一万罐。多了没事,少了可不行。” 周兴辉父女俩再次惊得面面相觑。 一万瓶萝卜干啊,这桩生意可真是泼天的富贵。 萝卜干在村里的收购价,是三分钱一斤。 成本就摆在那里,清清楚楚。 至于包装成本,到时候再把包装费往报价里一摊就是了。 实际上,每一瓶一斤装的萝卜干,周兴辉至少能赚取三毛钱的毛利,妥妥的能进账三千块钱。 哪怕周玉梅没有念过书,都能算出大概能赚上多少。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二十块钱的年代,这可是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都能在村里盖起一栋相当气派的小洋房了。 剩下的钱,都存进银行里,下半辈子靠着利息过活都足够的了。 周兴辉在和冯佳玲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摊位,带上周玉梅一同离开。 周兴辉尽管没念过什么书,可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大名鼎鼎的老干妈包装,简洁又醒目,要是能把那套包装样式搬过来,用到自己的嘎嘣脆麻辣萝卜干上,可不就成了嘛。 想到这儿,他又琢磨起注册商标的事儿来,不如就叫“周氏”,多好记。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在这个年代,估计还没有注册商标的概念呢,自己这想得也太远了。 当下,还是得一门心思先把包装的事儿给搞定。 两个叼着烟卷的汉子,见周兴辉父女俩踉跄着走近,立刻拍了拍二八大杠后座的塑料布。 “师傅,到哪里去?城里五分钱起。” 这两个汉子就是载客的,工具就是二八大杠,这在县城里很是常见。 第29章 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 周兴辉觉得还真是及时雨,他挑着这两个瓷罐,肩膀都快要摸出血泡来了,脚板也是累得发麻。 “知道哪里有玻璃厂嘛。” 那两个汉子一听,不约而同地答出声:“知道知道!厂子基本上都是在郊外的。” 周兴辉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开口道:“我给你们两块钱,今天就跟着我们跑一整天,行不?” 那两个汉子五官轮廓看着有五六分相似,估计是两兄弟吧。 这两兄弟在听到“两块钱”这几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眼睛瞪得堪比牛眼。 这年头,钱比金疙瘩还难挣。 兄弟俩每天都驮着客人在大街小巷穿梭,忙活一整天,最多才赚四五毛钱的。 如今竟碰上愿意掏两块钱雇他们跑一天的大客户,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兄弟俩眼里直冒光,心里头都要乐开了花。 “行!当然行!” 这两兄弟主动接过周兴辉和周玉梅肩上的扁担,绑在了后座。 还一边踢起自行车支架,殷勤地招呼父女俩上车。 周兴辉一屁股坐了上去,脸上还挂上了一抹舒坦的神色。 可周玉梅却红着脸,磨磨蹭蹭地。她从未与陌生汉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过,羞涩与局促是避免不了的了。 她原本想像父亲那样大大咧咧地双腿岔开坐上去,可刚做出动作,便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不雅观了。 于是,她慌忙调整姿势,侧身坐上去。 可由于太过紧张,没把握好重心和力度,身子一歪,整个人朝着自行车外侧倒去。 她吓得轻呼一声,紧闭双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宰她的那个汉子反应极快,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将她给拽了回来。 周玉梅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嘴里嗫嚅着:“谢……谢谢。” 汉子憨厚地笑了笑,挠挠头道:“姑娘,坐稳咯,小心着点。” 没过多久,到达郊外。 这两兄弟倒真是尽职尽责,带着周兴辉父女绕来绕去的,逢人便问。 终于找到了一家玻璃厂。 周兴辉跳下车,抬眼望去,厂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匾,上面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字迹也模糊不清。 他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痕迹,好一会儿才念出“凤凰县福耀玻璃厂”这几个字。 往厂房里看进去,也是比较残旧,更看不到人,感觉就跟倒闭了一样。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男人,身旁放着一个旧茶缸,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估计就是这儿的保安了。 周兴辉快步走上前,一脸客气地问:“大伯,这家玻璃厂还在经营吗?” 那保安原本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被突然响起的声音猛地一吓,差点从长椅上蹦起来。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着周兴辉,眼神里满是不悦,觉得这人太没眼力见儿。 “你这是在诅咒我家厂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经营了!你是哪个单位的?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周兴辉听了这话,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不就是自己上一世的翻版吗? 那时候他当保安,也是仗着身上那身制服,见着外卖员就找茬,有时候连业主都敢怼。 手里攥着点芝麻大的权力,就逮着机会为难人。 人呐,有了点权就容易飘。 权力哪怕再微小,都会迷失在拿捏他人的虚妄快感里。 周兴辉心里冷笑一声,对付这种人他是得心应手。 不就是想让人低头弯腰,捧着哄着嘛! 可惜这次来得太匆忙,是什么都没有准备,不然两包烟往大爷手里一塞,保管他立刻换副嘴脸,笑得比三月的桃花还灿烂。 周玉梅急得不行,冯主任交代的这单生意,可哪经得起半点闪失。 她瞅了瞅一脸横肉的保安大爷,咬咬牙,就要上前服软赔不是,哄着大爷消消气。 驮人的那俩汉子,有点不知所云,只能就这么看着。 周兴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周玉梅。 不就是个看门老头,也配让他的宝贝女儿低声下气?呸! 在周兴辉面前,这大爷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 他太清楚这些底层小人物的腌臜心思了。 平日里在巴掌大的地界作威作福,见人就龇牙,骨子里却巴望着能攀附上半分权贵。 只要搬出个有点分量的身份名号,保准对方立马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来!前倨后恭的嘴脸比翻书还快。 周兴辉猛地转过身去。 “大吴小吴,你们俩还傻乎乎地站那么远干嘛?现在!立刻!把这老头的姓名、工号一字不漏记下来!要是明天送不到肖副县长办公桌上,看这家叫福耀玻璃厂的负责人,怎么受处分?” 话音刚落,吴长顺和吴长利当即就一脸懵圈。 这大吴小吴的,真的是在喊自己兄弟俩吗? 可是,兄弟俩真的完全听不明白,周兴辉到底在说些什么? 自己就是载客的而已,哪有这等本事过去把老头的姓名工号记下来,还要送到肖副县长的办公桌上? 天菩萨,副县长是何等人物啊,哪里会是自己这种平头老百姓能接触得了的? 果然不出所料,这大爷被吓得不轻,他整个人从长椅上弹跳了起来,开始认认真真上下打量起周兴辉来。 这人穿着普通,瞧着也没什么派头,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副县长?该不会是在唬自己吧? 周兴辉见状,当即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表格,再慢慢摊开。 这原本是冯佳玲为核算订单备货量,标注着全县干部职工与国企人员数量的统计表而已。 可看在大爷眼里,却是天都要塌了。 他当保安这些年,也接触过一些文件档案的。 尤其是抬头处,写着“凤凰县县委”这几个大字。 这明显就是机关单位独有的,外面根本没得流通。 在刹那间,大爷拼命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差点要把腰弯成虾米模样了。 “哎哟这位先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看门的老头一般见识!你有什么问题还请尽管问,我绝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30章 我给你一个实在的价钱……九毛钱一个 看门老头前一秒还横眉竖眼,此刻却佝偻着腰赔笑,态度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把周玉梅和吴长顺、吴长利都要看傻了眼。 可这一切都在周兴辉的意料之中,他早就说过了,这个看门老头在自己面前,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 周兴辉神色如常,将手中表格折起揣回裤兜里,而后再抬眼看向老头,不紧不慢开口: “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们玻璃厂现在还经营嘛?” 老头笑着点着头。 “还在经营呢!不过……就是效益不好,都快撑不住了,厂里连去年十二月份的工资都还在拖欠着呢。” 周兴辉表面上神色平静,内心却在暗自窃喜。 拿捏住了这个看门老头,那么等同把玻璃厂的老底,都能提前摸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等真正和厂方谈生意、论价格时,自己就可以摆脱被动局面。 周兴辉抬手虚握成瓶状,在空中比划了一圈。 “你们厂生产这种规格的玻璃瓶子,单价究竟怎么算?” 那看门老头原本还一脸讪讪,听到这话,一双眼珠子瞪得比灯泡还要大。 哎呦喂,原来是过来谈生意的客户啊,刚才怎么不早说啊!老头心里那叫一个懊悔,差点就要把财神爷给拒之门外了! 老头也被拖欠了工资,要是厂里能接到订单,自己跟着收益,被拖欠的工资不就是有着落了嘛。 老头摸了摸下巴,想了好好一会儿,他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巧了不是!之前有个客户订过跟你要求差不多的瓶子,用来装二窝头的,当时谈下来的价格是六毛钱一个。” 虽然冯佳玲先前有有所交代,说包装成本尽管往报价里摊。 可周兴辉知道机关单位采购自有一套内部预算,报价一旦过大,有可能会落得一个漫天要价的坏名声。 这桩生意大概率要黄。 不过好在这家玻璃厂都要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只要捏住对方急于回血的心理,不愁拿不下一个好的价格。 “大伯,我是过来谈生意的,你能不能放我进去?” 老头听了这话,他瞳孔猛地一亮! 这下总算能确定,这人真是实打实过来谈生意的客户了! “能进能进!您快请,快请!” “第二栋楼的第三层,左手边数第四个办公室。里头有个姓孙的科长,他是负责销售的,你找他谈生意准没错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打开了铁门,还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兴辉冲老头一抱拳:“谢了啊!” 下一秒,他扭头就冲周玉梅和吴家兄弟使劲儿招手:“走,都跟我进去!” 吴长顺、吴长利还是头一回走入工厂大门。 以前光是路过,都得把脖子缩着绕道走,哪敢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进去? 不过两兄弟更想知道的是,周兴辉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兴辉等人来到了老头所说的办公室,一眼就瞧见这个办公室虚掩着门,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报表,眉头拧成个死结。 周兴辉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喊道:“请问同志,孙科长在吗?” 屋内的男人名叫孙智斌,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快速把报表往文件堆里塞。 孙智斌皱着眉头起身,眯起的眼睛像两道细缝,把周兴辉等人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确定这三男一女都不是厂里熟面孔后,才开口问:“我就是孙科长,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兴辉满脸堆笑,往前跨了半步。 “孙科长,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光明村的周兴辉,想订做一批装萝卜干的玻璃瓶子。你看这会儿方便不?能不能坐下唠唠细节?” 说着,还给站在身旁的周玉梅、吴长顺和吴长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也别杵着,赶紧打个招呼。 孙智斌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瞪大,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他一边热情地拉着周兴辉的胳膊往里走,还一边朝身后的椅子努着嘴。 “原来是来自光明村的几位同志啊?来来来,都别站在门口,都进来坐吧。” 孙智斌压根儿没听过什么光明村,但对方是来谈生意的,这不就是相当于老天爷往嘴里塞饭吗?是巴不得把对方当成亲爹亲妈来伺候。 孙智斌泡上了一壶热茶,转身又摸出烟盒,笑盈盈地挨个递烟。 嘴里更是像抹了蜜,一口一个同志叫得热乎,从青山绿水侃到钟灵毓秀,把光明村的一草一木,男女老幼都夸成了稀世珍宝。 连重生过一次的周兴辉,都要被孙智斌给哄迷糊了。 更别提头回见这场面的周玉梅和吴家两兄弟,这三个年轻人早就被哄得晕头转向。 “周同志看着比我小好几岁,年纪轻轻就有这等生意头脑和魄力,着实让人佩服! 萝卜干好啊,是老少都喜欢吃的下饭菜,市场上压根不愁卖。你这生意往后指定火得一塌糊涂,赚得腰包鼓鼓!” 天花乱坠的恭维话说得差不多了,孙智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灼灼地望向周兴辉,笑意里藏着几分精明,开始话锋一转。 “周同志是打算订多少玻璃瓶子?我也好按需报价嘛。” 孙智斌不愧是个搞销售的老手,这一番热络攻势都没能让周兴辉找不到北了,他这会儿才开始清醒过来。 “我要一万个玻璃瓶子。就跟圆柱形的瓶身,瓶颈稍微收窄,瓶口配个红色的螺纹盖子,大小能装一斤萝卜干就行,最好瓶壁再厚实点,经得住磕碰。” 孙智斌听闻周兴辉张口就要一万个玻璃瓶,他的屁股几乎要蹭着椅面弹起来,好在最后关头堪堪收住动作,可眼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是老天爷保佑,总算是来了一个像样的客户。 “你要的这种瓶子,模具得重新开,烧制时废品率也高,多了好几道精细工序。” “我给你一个实在的价钱……九毛钱一个。” 第31章 交上总额十个点的定金 好在周兴辉早有准备,先前在看门老头那打听得明明白白。 之前有一个客户,在这家玻璃厂里订制了一款装二窝头的玻璃瓶。 无论大小、材质都与周兴辉所需的极为相似。 可人家批发价才六毛钱一个。 孙智斌居然一张口就报出九毛钱的价? 孙智斌这报价,到底是老辣的预留砍价空间,还是想把周兴辉当成冤大头? 无论如何,孙智斌绝对是个老狐狸,既留足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又试探着客户的底线,精明得可怕。 见周兴辉脸色沉了下来,孙智斌开始抛出第二套话术。 “周同志,你能找到厂里来也是辛苦了。为了表示诚意,我现在就给厂长申请特批,咬咬牙再让利一毛钱!八毛一个,这价格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权当彼此交个朋友吧。” 换作寻常人,恐怕早就被孙智斌这看似诚恳的降价,给弄得晕头转向,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周兴辉可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拿八毛钱的玻璃瓶,搭配成本不足一毛的萝卜干,这投入产出比简直离谱。 稍有商业头脑的人都能一眼看穿,这笔买卖亏得底儿掉,压根儿就不是桩划算的生意。 周兴辉手指并拢,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如炬直视孙智斌。 “三毛一个,这是我的底线。孙科长要是做不了主,大可以去找厂长商量。我呢,还得去其他玻璃厂转转,毕竟货比三家不吃亏。” 话音刚落,孙智斌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周兴虎就已经站起身,拍了一下周玉梅肩头,说了一个干脆的“走”字。 吴家兄弟也默契起身,跟在周兴辉身后,走出办公室。 孙智斌呆若木鸡地望着周兴辉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土里土气的泥腿子,竟有着这般老辣的生意经,三言两语就反守为攻,将主动权攥在了手里。 要是放任周兴辉去其他厂子比价,这煮熟的鸭子可就真要飞了! 凤凰县的玻璃厂,又不止一家。 毕竟八毛钱一个的玻璃瓶子,确实是虚高了。 同行为了抢订单,三毛钱的价肯定会抢着去接。 厂里都快要揭不开锅,还拖欠了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很多人早就怨声载道。 这三毛钱的单价,虽有些低,但蚊子腿再瘦也是肉嘛。 想到这,孙智斌跟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对着周兴辉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道:“周同志留步!三毛就三毛,我代表厂长同意了!” 厂长就是孙智斌的亲爹,根本用不着申请不申请的、代表不代表的,不过是糊弄外行客户的障眼法。 周兴辉唇角微勾,一抹狡黠笑意自眼底掠过。 按照先前那个干二窝头客户对半砍价,这价格绝对是错不了,三毛钱的单价相当合理。 众人再次回到办公室里。 孙智斌眼珠子一转,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周同志,这瓶盖可得好好设计一番呀。像商品名称之类的重要信息,怎么着也得印上去,这样产品看着才有模有样的嘛,对不?” 周兴辉微微颔首。 他也知道玻璃厂只制作玻璃,并不包含瓶盖。 见周兴辉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孙智斌心中一喜,接着说了下去。 “不瞒你说,我老婆娘家正好是干这一行的,只要你在我老婆娘家那儿拿货,这设计费啊,给你全免了。” 周兴辉也是爽快干脆,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价格公道合理,把这生意交给谁做不是做呢? 就权当借此机会与孙智斌交个朋友,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我先提些要求。瓶盖必须和玻璃瓶严丝合缝,颜色就得大红色,要有喜庆又醒目的视觉效果。 商品名定为‘周氏嘎嘣脆麻辣萝卜干’,最好再印上萝卜干的图案。至于宣传语,就是‘麻辣鲜香脆’五个字。” 孙智斌认认真真地将周兴辉的要求一一记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座机听筒,按了六个数字。 过了一会儿,他挂断电话,面带微笑地回到周兴辉跟前。 “周同志,我大舅子说全包是一个瓶盖一毛钱,而且会先做出样品来给你过目,要是不满意还会改到你满意为止。” 在八十年代,生产力水平相较之后还不算发达,物资的生产效率有限,这使得不少物件在市场上的供应并不充裕,因而价格也普遍不低。 玻璃瓶子三毛钱,瓶盖一毛钱,这包装费用也终于明确了下来,合共是四毛钱。 周兴辉能接受。“行啊,那就这么定了!” 闻声,孙智斌暗暗长舒一口气。 这个年头想要赚点钱可不容易。 每笔生意都要费尽口舌周旋,这次能顺利敲定实属不易,还顺带帮老婆娘家揽下一笔买卖,怎么辛苦也算是值得的了。 “周同志,得要先签份合同落定细则,再交上总额十个点的定金。瓶盖这边不急,等样品送到府上,你直接和我大舅子当面细谈。” 十个点的定金算下来是三百块钱。 周兴辉这段时间赚了有七百多,确实拿得出来这笔钱。 可偏偏今天正好是约定归还孙家六百块钱的日子。 若是拿出三百块钱去交定金,陈传芳指定会揪住这一点上门找麻烦。 周兴辉从布包里掏出一叠钱,当着孙智斌的面,数出了一百块钱,整齐地摆在桌上。 “孙科长,我这边手头也有些周转上的事,只能是先交这一百块钱定金。等瓶子赶制出来,我保证在半个月之内,把剩余的两千九百块一分不少地全部交清。” 孙智斌只觉一股血气直往脑门冲,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要是不答应,这单生意就要泡汤。 可要是答应吧,区区一百块定金实在少得可怜。 万一到时候周兴辉变卦或者出了什么意外状况,那一万个瓶子可就全砸在自己手里了。 这损失真是不敢想。 孙智斌几乎是哭着说:“好……好!” 一番折腾后,周兴辉终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