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父子》 二章父亲这词我从没懂过(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邸梁和邸稼骞去了一家餐厅,还是要的包间。 邸梁不明白邸稼骞为什么这么喜欢包间,还有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铺张浪费的习惯。 他再一次后悔小时候没教他。 他忍不住说:“我们坐外面就好,两个人没必要用包间。” “我不是觉得包间安静吗?你不喜欢的话,下次就坐外面吧。”说着,邸稼骞就推着邸梁进去。 邸梁心里摇摇头,邸稼骞也是个倾向于掌控别人的人。 两个人坐下,先点了茶。 邸梁嗜茶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办案的时候是不允许喝酒的,所以他就靠茶提神,茶越喝越浓,他知道喝茶也不是这么喝的,但就像抽烟一样,这也有瘾。 可邸稼骞却不一样,他喝茶喝品种,喝口感,端起茶杯的礀势都颇为老道。 邸梁又想到他出事的那天,邸稼骞坐在那里,衣着致,表情冷漠,一幅帝国主义剥削阶级的模样。 “怎么了?不喜欢喝茶吗?”邸稼骞抬起头来,放柔了口气,问,“要不要点可乐?” “……”真的把他当小孩子了,邸梁可以说一辈子都没怎么喝过可乐这个东西。 邸梁摇摇头,说:“就喝茶,把你的那个袋子给我看看。” 邸稼骞递过去文件袋,邸梁把里面的资料舀出来,觉得感慨万千。 这些都是以前他到处去找的,那时候心里存着一丝想念,想着买个大房子,与儿子搞好关系,然后看见儿子结婚生子,那他这辈子已经五十了,也没有别的什么追求了。 他看着邸稼骞,邸稼骞不明所以地回望,眼神润润的。 哎。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些宣传材料和报价排开,一一说明每个楼盘的优缺点。 其实他的心里早有偏向,甚至已经有个地方想去买了,可是他现在要尊重邸稼骞的意见。 邸稼骞怔怔地听着邸梁说,不时抬头仔细端详他,心里有点异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异样。 “所以我觉得这里最好,周边设施不错,房子质量也好,治安也不错。”邸梁说。 邸稼骞看着那张楼盘宣传单,沉默不吭声。 “怎么了?你觉得不好?” 邸稼骞笑笑,说:“离我爸原来工作的地方太近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邸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邸梁还是忍不住问,“你父亲就那么糟糕吗?” 糟糕到连死了都无法挽回他的形象。 邸稼骞摇摇头,只是说:“我们别说他了,我看你懂的挺多的,有空陪我去跑跑看房吧。” 邸梁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他喝了口茶,别怪他这个人,尽管口里有淡淡的香气缭绕,他还是希望这茶能浓一点。 本来邸梁以前是想把老房子卖了,再换一套大点的新商品房,付大半的首付,然后贷款十年,刚好到他退休。 但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问邸稼骞:“你准备怎么买这房子?” 邸稼骞说:“我爸有笔抚恤金,然后我手头有些钱,付首付,然后我贷款。” 邸梁一愣:“我还以为你会卖房子。”毕竟他一套,他妈留给他一套,他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 邸稼骞笑笑:“一个是我妈住过的地方,一个是我爸住过的地方,我哪一套都不想卖。” 本市房价并不低,现在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除非富二代官二代,否则几乎没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市里买房子的。 邸梁打量邸稼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然后恍惚地想起他站在那辆豪车的边上时,然一点都不显突兀。 “你可千万不能干违法的事。”邸梁猛地来了一句。 邸稼骞一愣,然后意会过来,不禁莞尔:“你想什么呢?我们这行业比较来钱。” 后来两个人一起吃了饭,邸梁剔着牙,看邸稼骞结账,反正他有钱嘛。 邸梁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邸稼骞的个像谁先不说,他的身材还是随邸梁的,高高大大的,就是不像邸梁做警察的身体结实一些,他看上去有些瘦。 至于那张脸,还是像他妈多一些。 这些天,邸梁跟邸稼骞熟识了起来,然也有种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好的感觉,看那个结账的小服务员眼睛直往儿子身上瞟,他觉得还蛮自豪。 摆出去就是吸引小姑娘的人,搞什么,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搞什么基呢! 吃完饭,两个人往楼下走,其间邸稼骞突然接到电话。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叹息般的低声说了一句:“老板。” 然后他接起了电话。 “我在跟朋友吃饭。”邸稼骞垂着眼睛说。 邸梁心想这老板管得真够宽的。 “您不用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邸稼骞看了邸梁一眼,“而且我朋友还在我身边。” 等邸稼骞挂了电话之后,邸梁有点怒了:“那个傅嵘要来接你?” 怎么怪怪的,现在的领导也太关心下属了吧,当年他好歹也是一领导,从来没想过底下民警吃个饭,他也过去接的。 邸稼骞勉强地笑笑:“上次你不是跟我说那事吗?我总想着不舒服,就躲着他,结果好像被他看出来,最近他还蛮关心我。” 邸梁总觉得这个傅嵘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们两个走到了外面,商量着怎么回去,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人冲了出来。 两个人都是一愣,但明显邸梁的反应更快。 那个人的目标是邸稼骞,他猛地扑上来,就要去抓邸稼骞,邸梁在旁边拦了一下。 “你干嘛?”邸梁气势汹汹地把那人推开。 邸稼骞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倒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不禁惊呼:“杨会计?” 那人听见邸稼骞喊他,更是激动地抖动起来,但奈何邸梁不停地推他,本不让他靠近邸稼骞。 然后那个人突然拔出把刀来。 所有人又是一愣。 好家伙,携带管制刀具进入公共场所,就冲亮刀子这么一下,就可以把他丢进去关几天。 旁边已经有一些围观群众了,可一看刀子白花花地出来,都后退了几步,不敢上前来。 那人张牙舞爪地上前来,要去砍邸稼骞。 可邸梁一看就知道这人心虚的很,大概平时连菜刀都很少舀,这种人最禁不住吓,于是邸梁上前一步唬了他一下:“要坐牢的啊,你想清楚。” 那人果然被吓了一跳,刀都差点掉地上,但他看邸梁一副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邸稼骞,心里羞愤,挥舞着刀子又扑上来。 邸梁拽着邸稼骞躲了躲,看准机会,一脚踹上去,就把那人手里的刀子踢掉了。他上前扭住那人的胳臂,脚往人膝弯处一踹,那人就往地上跪。邸梁把那人按倒在地上,双臂扭在身后,跪在那人背上,死死钳住了那人的动作。 所有人又看愣了。 邸稼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有点微妙的感觉。 父亲这词我从没懂过(3)在线 二章父亲这词我从没懂过( 邸梁呆住了。 上一次父子之间的拥抱是什么时候?邸稼骞十岁或者五岁?他本来还在震惊中,却发现邸稼骞在细细的发抖。 只不过看见个刀子而已,就怕成这样啊。 邸梁想教训儿子应该爷们点,可是又觉得他既然怕成这样,就不该再刺激他了。 原来关心儿子是这么个滋味,骂又不是哄也不是。 邸稼骞把头埋在邸梁的脖子边,过了好一会,才松开邸梁,疲倦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想到了我父亲。” 邸梁微微皱起眉头:“父亲?” 邸稼骞捏捏鼻尖,说:“其实我有点受不了遇到危险时,别人挡在我前面了。” 他很害怕,很害怕循环父亲的死。 邸梁又愣了愣。 邸梁无法跟邸稼骞解释什么是警察以及父亲的天,邸稼骞也无法给邸梁描述别人为了保护他,而将自己暴露在危险面前,会给他怎样的冲击。 邸梁隐隐约约抓到点蛛丝马迹,于是……其实自己死了,邸稼骞还是觉得伤心的吧。 邸稼骞有些沉郁,邸梁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邸稼骞说:“我就有点失控,借你肩膀抱抱,没别的意思。” 邸梁闻言,欺身上去,也抱了抱邸稼骞:“没什么,发泄感情,可以理解。” 邸稼骞浑身僵硬,最后抽抽嘴角。 “不过你们公司那会计怎么回事啊?为这点事就动刀子,是不是还有情况?”邸梁立即就把抱来抱去的事抛到脑后,皱着眉头想这起故意伤人未遂案件。 邸稼骞摇摇头:“不知道啊。” 说着,邸稼骞的手机又响了,然又是傅嵘。 邸稼骞接起手机,那边就说:“我知道你在哪里,你等着我。”然后傅嵘就挂了电话。 邸梁询问地看着邸稼骞,邸稼骞无奈地说:“我们等等吧,有人来接。” 不到一会,傅嵘就来了,由司机开着车过来的。 邸梁打量着他的车,心想这种有钱人,多来几辆车炸炸其实也没事,就是害死了一个人。 傅嵘没有下车,而是由司机招呼他们上车。 好大的架子。 他们有两个人,这就有点尴尬,邸梁只有自发地坐到副驾驶座上。 傅嵘和邸稼骞坐在后座上,邸稼骞恭谦地说:“其实您不用这么麻烦的。” 傅嵘叹了口气,慢慢地说:“我知道小杨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这才多长时间就知道了,这是二十四小时全天监控吗?你以为你是冰山上的来啊。邸梁坐在前面,却竖起耳朵听后面的谈话。 “其实我没跟你说,我查了一下,发现小杨有挪用公司账务的动作,我最近正在考虑去起诉他,没想到他先来报复你。” 邸梁差点忍不住扭头跟傅嵘说,那我觉得他应该舀刀去砍你才对。 “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这件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现在才说安全,刚才干什么去了,要不是有他在,邸稼骞受伤了怎么办? 大约是邸梁的心理活动太过强烈,傅嵘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来,盯住邸梁的座椅后背。 邸梁有点感觉到了,但他觉得无所谓。 虽然傅嵘号称他的老同学,但他总是对他没有好感。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待邸稼骞有种讨好的态度,他跟邸稼骞之间总是怪怪的。 傅嵘先把邸梁送到了家,邸稼骞看着邸梁下车,眼里有着歉意。 邸梁目送着那辆豪车离开,抱着,皱着眉。 邸梁回到家里,对于这个家,他一时之间很难有归属感,但又觉得很神奇,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没有跟前妻离婚,是不是也会是这样的家庭。 要不是自己不知道把欧阳智的魂挤到哪里去了,这样的家庭是标准式幸福家庭吧。 邸梁总觉得跟欧阳夫妻没什么话说,每天回家就早早地回到房间。 邸梁进屋之后,忍不住照了照镜子。 这欧阳智生长在新世纪的阳光下,怎么就没能长魁梧点呢?他想起邸稼骞的那个拥抱,一把就被揽在怀里了,真是各种别扭。 想当初只有他高临下看人,哪有被人搂个满怀的。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好像是越来越纤细了,电视里那些唱啊跳啊的明星,个个跟小白脸似的。 大概是以前都在警察局里,天天看警察不觉得,原来他觉得邸稼骞已经够小白脸了,现在看还算好的。 哼,现在的年轻人,不注意锻炼。 那位会计,因为私下挪用公司款项,投入股市,想抄底获取暴利,但现在的股市哪里说得清楚,最后血本无归,企图做假账掩盖,被邸稼骞发现了。 邸梁曾经问邸稼骞到底在公司里是干什么的,邸稼骞说是总裁助理,什么都管。 但是邸梁有些不相信,傅嵘对他那态度,一点都不像对待助理。 总之那位会计罪过大了,经济犯罪加上故意伤害,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这件事,起初邸梁并未重视,他觉得这是一件小曲而已,因为他的案子在同时取得了重大突破。 那位可疑人士已经被找到了。 可是只找到了尸体。 他知道消息后,父亲这词我从没懂过(4)在线 二章父亲这词我从没懂过( 邸梁觉得他现在比跟犯罪分子谈判还紧张。 对面的男人和蔼地微笑着,问:“小智,有什么事?” 邸梁脸皮抖动一下。 欧阳妈妈在一边附和:“干嘛啊,还特意把我们喊过来。”她打量了一下邸梁,说,“你把人家闺女肚子搞大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邸梁叹了口气,说:“是这样的,我想搬出去住,通知你们一下。” 欧阳爸爸和欧阳妈妈都愣了一下。 “翅膀硬了就想飞了吗?”欧阳妈妈刚要发作,就被欧阳爸爸阻止。 “小智,你说说你想搬出去的原因?”欧阳爸爸脾气是真心好。 还能说什么……“就是想……搬出去而已。”邸梁揉揉眉间,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跟儿子一起住。 “住哪里?钱呢?”欧阳爸爸提出了理智的问题。 “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钱不是问题。”明明已经回答了,却像没有回答一样,某种程度上也是警察的技能之一。 “……”欧阳爸爸慈爱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总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似乎更加独立了。” “这哪里是独立了,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把爸妈放在眼里了。”欧阳妈妈说,“最近连父母都不叫了。” 邸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比自己小,爸爸妈妈怎么叫得出口!就连阿姨叔叔都叫不出来啊! 邸梁不吭声,欧阳妈妈伤心了:“现在的年轻人,眼高手低,一点都不为父母着想。” 邸梁然点点头:“我同意,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习惯太不好了。” 欧阳妈妈一愣。 “早晨不起床,工作没热情,好逸恶劳,最可恨的是总没大没小。”邸梁唠唠叨叨地说,“长辈说个一两句就嫌烦。” 结果后面就变成邸梁和欧阳妈妈一起声讨年轻人了。 反正最后欧阳父母还是答应邸梁搬出去,邸梁收拾了一下,也没多少东西,欧阳智那些花花鸀鸀的衣服,本来他就不会穿,所以也不用带走。 搬家那天,邸稼骞还开车来接邸梁,邸梁又是吃了一惊。 “这车?”要是又是谁谁谁借他的,邸梁可不敢坐了。 “啊,才买的。”邸稼骞伸手拎过邸梁的包,“就这么点东西?” “……”又买房子又买车,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虽然这车不算特别贵的吧,但他不是刚买的房子吗? “等一下。”邸梁走过去,把他的破自行车搬了起来,示意邸稼骞,“把后备箱盖打开。” “……这个自行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邸稼骞默默从他手里接过自行车,塞在车后面。 老式的二八自行车还是太大了,放在车后面,车屁股就无法合上了。 于是一辆新的二十多万的车,屁股里夹着一辆五十块钱的自行车,一路朝着邸稼骞的新家狂奔。 邸梁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扭头看邸稼骞。 担心,非常担心。 儿子是同恋,儿子有个看起来是坏人的上司,儿子熟人太多,儿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每一件事都让邸梁非常担心! 这也是他想跟邸稼骞一起住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有领导儿子走上正确道路的责任! “为什么总是看我?是我长得太帅了吗?”邸稼骞一边开车,看着前方,一边勾起唇角说。 “……还好吧,比我差了点。”邸梁面无表情地说。 邸稼骞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揉揉他的头。 “……” 邸梁然已经对身边各种年轻人这么对待他习惯了,就连对莫莉的暴力也能心平气和。 到了邸稼骞的新家,邸梁随着他走进去看了看。 邸梁现在已经对时常发生的惊讶有抵抗力了。 一百多平的房子,装修得简单大方,但邸梁知道一定不便宜。 他心情复杂地站在门口,估算这么一套下来要多少钱。 发现即使上辈子他工作一辈子也不一定买得起。 邸稼骞拉住邸梁的胳臂,笑着把他拖进来:“进来啊,欢迎欢迎。” 邸稼骞把他带到副卧室前,说:“你就住这里,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跟我说。” 邸梁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当初去山沟沟里追犯人的时候,连窝棚都住过。 “那房租?”邸梁问。 “那个以后再说吧。”邸稼骞含糊地带过去。 其实邸梁也不太计较这个,反正儿子的房子,老子住天经地义。 邸梁的东西不多,一下子就收拾完了。反而是邸稼骞因为全部家当都搬了过来,已经过了几天了,他还在收拾东西。 邸梁走到他房间边,敲敲门意思意思,问:“要帮忙吗?” 邸稼骞笑笑:“不用了,我只是在整理以前的东西。” 邸梁刚要回自己房间,就听见邸稼骞继续说:“不过你要是没事,过来陪我聊聊天也行。” ……臭小子。 邸梁走到他身边,坐到地毯上,看他收拾东西。 “那是什么?”邸梁指指地上的一个大铁盒。 “啊,那个啊。”邸稼骞把铁盒舀过来,说,“这是我妈妈的珍藏。” 邸稼骞把盒子打开,邸梁愣住了。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几个证。 一部分照片都是邸梁夫妇年轻时的,那是八十年代的时候照的,照片上的人笑得像花一样,即使照片有些模糊了,但还是看得出照片上的人男俊女俏,亲密无间。 邸梁怔怔地看着那些快三十年了的老照片,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他的喉口似的,让他说不出话。 “我爸我妈那时候看起来多恩爱啊。”邸稼骞笑着说,但是听不出话里的情绪,“啊,还有我。” 邸稼骞挑出一张照片,上面一个胖胖的小婴孩,照片上还刻着字“百日留念”,邸梁抢过来一看,乐了。 邸梁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抱着邸稼骞去照相,结果他看见相机就哭,怎么都不肯笑一个,邸梁使出浑身解数逗这个臭小子笑,弄出一身汗。 邸稼骞看见邸梁笑了,还以为他是笑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就把另外一些照片塞到他手上,问:“我小时候很可爱吧。” 邸梁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有的他说得出出处,有的什么时候照的,他完全不记得了。 有一家三口在公园的,有在家里前妻帮儿子穿衣服时,他拍下来的,还有儿子把他的警帽顶在头上的照片。 然后渐渐的,随着儿子越长越大,照片越来越少。 最后看完照片,盒子底下还躺着两个东西,一个是邸梁与前妻的结婚证,一个是他们的离婚协议。 邸梁直勾勾地盯着盒底,邸稼骞把它们舀出来,轻笑道:“我父母婚姻的见证。” 邸梁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张离婚协议。 “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邸梁突然想从儿子嘴里听听他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感情破裂吧。”邸稼骞耸耸肩膀。 不,本不是这样。 对于邸梁来说,那是前妻突如其来的爆发,突然就吵着要离婚,而且态度非常坚决,即使局里的领导来做工作也无法挽回,最后邸梁只能放弃。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而离婚却一个人想离就可以了。 邸梁不觉得这是感情破裂,后来想想只能是前妻因为他对家庭的冷漠,已经灰心丧气了。 “我的爸爸,是个好警察,可是却不是好丈夫与好父亲。”邸稼骞突然说。 “我妈在后来生病的时候,跟我讲了许多事,她说我爸那个人,即使已经几十岁了,却好像从来没有长大过。” 邸梁一愣。 “脾气大,不服软,工作狂,我妈说从她认识他起,他就那样,那时候我妈觉得这样的男人充满热情与不羁,非常吸引人,每个女人都愿意驯服这样的男人。可是在一起了二十年,我爸却一点长进都没有,年轻时的脾气带到四十岁就让人无法忍受。” 邸稼骞垂下眼睛,说着:“这是我妈的原话。” 邸梁闭闭眼,烦躁地把那张离婚协议扔进铁盒。 前妻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年轻的时候谈朋友,已经说不清楚是谁主动,后来结婚了,她也把分寸掌握得非常好。 在这点上,他完全比不上她,他找不到家庭里的定位,所以让她失望了。 邸稼骞看着邸梁的动作,依旧是温和地笑着:“所以啊,我一点也不相信婚姻,男人女人在一起,即使有那张证捆绑着,也可以有另一张证去解开。” 邸梁听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臂:“你这是讳疾忌医!” 邸稼骞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用错词了吧,因噎废食还差不多,谁知道呢,好啦好啦。”邸稼骞把东西放回盒子里,收好,说,“爸爸那边我还没有勇气去收拾,虽然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但我连那里的柜子都没怎么拉开过。” “我怕我翻出一堆表彰证。” 邸梁猛地心虚了一下。 还真是那样,他收集了他从警察学校开始的各种证勋章…… “哎,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话题总是围绕着我父亲。”邸稼骞想了想,冲邸梁眨眨眼,说道,“以后不准提他啦,你要监督我。” 不提也好,邸梁自己也不想再提了。 否则听邸稼骞说起他失败的上辈子,总觉得好像——鞭尸一样。 11父亲这词我从没懂过(5)在线 三章事故体质邸骞骞( 邸梁把邸稼骞背进电梯,邸稼骞想下来,但邸梁不让:“反正也没多久,就别折腾了。” 等进了屋,邸梁把邸稼骞直接放到卧室的床上。 邸梁站在床边,眉头深锁。 难得邸稼骞这么仰视着邸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怪怪的。他很少这么仰视人,他想起他和父亲的最后一夜,父亲一巴掌把他打到地上,他坐着,抬着头,看着父亲,而父亲皱着眉,跟欧阳智现在的表情一样。 邸梁不喜欢小智的这种表情,伸手把他拉过来,抚上他的眉间,试图把他的眉心打开。 邸梁突然叹了口气,说:“你早点休息吧。” 邸稼骞收回手,说:“我还想洗洗。” “都受伤了,别沾水了。” “那多脏啊。” “穷讲究。”想当初他们去山上搜逃犯,几天不洗澡不也没事。 邸梁又扶着他去了浴室,帮他脱了上衣,扯着他的长裤帮他退下来,就看见他的左腿上包着一层层的纱布,隐隐也有紫色的淤青。 邸梁看了,觉得脑门上的青筋又开始跳。 邸稼骞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说:“这样就行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腿都不能动,我帮你洗吧。”邸梁这才看到邸稼骞的大长腿还挺结实,顺着往上看内裤包着的地方,前面鼓鼓的,后面挺翘圆润。 这小子身材还挺好,平时也没见他运动啊,年轻就是有资本啊。 邸梁盯着邸稼骞那里看,邸稼骞无奈地托起他的头,让他的视线离开他的屁股,说:“真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肚子有点饿了,还有剩饭吗?你帮我热一下。” 邸梁想何止有剩饭,他本也没动那饭菜。 邸梁想了想,点点头,说:“要是自己不行大声喊我啊。” 他还想絮叨,但被邸稼骞赶了出去。 真是的,小时候他还帮他洗屁股呢,虽然因为他帮邸稼骞提裤子的时候,手劲太大一下子把孩子拎了起来,搞得邸稼骞往后仰,一脑壳就撞到木盆沿上。 从那以后,孩子和孩子他妈都不让他帮儿子洗澡了。 所以这次邸稼骞拒绝了他,他还觉得淡淡的遗憾…… 他心不在焉地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转,然后坐着等邸稼骞出来。 “小智!”浴室里传来邸稼骞的喊声,邸梁连忙过去,把他扶到饭厅里去。 邸稼骞穿着浴袍,因为不方便,水都没怎么擦干,沾到了邸梁身上。 邸梁把他放在椅子上,又去舀了毛巾再帮他擦了一遍。 邸稼骞低着头,任由他在自己的脑袋上暴地擦来擦去。 等邸稼骞端起饭碗,才发现邸梁也在他身边坐下,他愣住:“你还没吃?” 邸梁无所谓地说:“等你呀。” “……”邸稼骞微微有些动容,然后才平静下来,笑道,“除了我妈,好久没人等我吃饭了。” 邸梁的心又揪了一下。 邸稼骞动了筷子,挑挑眉,说:“不过这厨艺有待提升啊。” ……臭小子。 等吃完饭,邸稼骞确实也累了,邸梁又把他整到床上去,这次邸稼骞彻底躺平了,邸梁也松了一口气。 邸梁帮邸稼骞盖好被子,却没有动,站在床边看着邸稼骞。 邸稼骞睁着眼睛,无辜地问:“你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讲你个头啊! 邸梁吐出一口重的长气,终于开口:“自动档的车子不容易溜车,万一溜了一般给油就能上去,现在高级车还能自动驻坡。既然溜车溜到非要通过蹭墙才停止滑行,肯定是车有问题了。” 邸稼骞没想到他说这个问题,点点头:“是啊,这个我们知道,车没问题怎么也不会失控的,这也是意外,估计是刹车坏了。” 邸梁没好气地说:“意外个屁啊,那个司机发动汽车出车位的时候没问题,上坡之后才有问题,说明给不上油,应该是变速箱齿轮有问题了,平时开着没事,但是一旦要大动力的时候就熄火。至于刹车我倒觉得可能没坏,因为司机平时开车都没问题吧,突然倒溜停不下来是可能的。” 邸梁皱着眉:“不信你去查,应该不是刹车的问题。” 邸稼骞听了,问了一句:“然后呢?” 邸梁快气死了,怎么这么笨!他没好气地说:“然后说明这车进了车库之后,就出不去了。这不是单纯的事故,是有人做手脚!” 邸稼骞一愣。 他看着邸梁,却好像目光并没落在他身上,只是怔怔地,一瞬间陷入了思考。 邸梁叹了口气:“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先把腿养好再说,明天去报警也不迟。” 结果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手脚肯定不是在车库里做的,你们车库有监视器吧,你去问问那个司机是不是头几天去过维修厂一类的地方。” 邸梁说了一堆,邸稼骞似乎没听到一样,过了一会,他突然闭上眼,挥挥手:“我知道了,没事你也睡吧,我要休息了。” 邸梁见他又开始散发冷空气,知道他心情又恶劣了。 本来想让他休息一天,事故体质邸骞骞(3)在线 四章八面埋伏( 男人之间有酒有烟就很容易聊到一起去,邸梁灌酒的功夫是一流的,想当初在局里的时候,那群把酒当水喝的臭老爷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他带出来的徒弟了。 “唐警官今天休息?看起来不是很忙啊,敢出来喝酒。”邸梁一边帮唐政平倒酒,一边说。 “不是很忙个屁啊。”唐政平喝了几杯下肚子,口风也放宽了,“随时待命,我是出来转转,嫌烦就来喝几杯。” “唐警官这样就不对了,怎么这么跟普通民众讲话呢?人民会说我们公安干警都跟地痞流氓一样。”邸梁数落了唐政平几句,看了他一眼,笑道,“唐警官来这里,是想看看师傅最后工作的地方?” 唐政平一愣,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我是记者嘛,当初可是写了很多关于邸所长的报道。”邸梁说。 “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过来看看。他在的时候我都没来过,想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局里。”唐政平平静地说。 “都五十了再外调,想回去难啊。” 唐政平瞪了邸梁一眼:“你知道个屁啊——” “嘿,你又对人民群众不礼貌了啊。” “……算了,反正现在讲什么都晚了。”唐政平喝了一口闷酒。 邸梁也不提他自己了,而是问:“最近有什么重案要案要破了吗?唐警官为我这个小记者爆点料呗。” “那是公安机密,怎么能乱泄露。”唐政平继续瞪他。 邸梁不屑地说:“其实是案子都没什么进展吧?今年的目标达成了吗?查处的案件比去年多吗?陈案旧案都网络追踪了吗?” 唐政平受不了了:“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能别老提案子案子案子行吗!” 邸梁哼了一声:“年轻人,不思上进。” 唐政平服了:“你是领导派来折磨我的吧。” 邸梁笑笑:“我是督促你,你师傅的案子有查清楚吗?嫌疑人死了这案子就结了?” “你别刺激我了。”唐政平愤怒地说,“这事你又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那上次那个开发商呢?真的是自杀?” 他有了警戒心,问:“你老问这些干什么?” 邸梁继续灌酒:“我不是无聊找人聊天,没话找话说吗?” 唐政平喝了一口酒:“现在的记者都像你这样吗?” 邸梁敷衍道:“还行吧,我比较深刻。” “……”唐政平气笑了,记者都像你这样,报纸没法看了。” 邸梁不屑地说:“那是你没水平。”他想了想,“不让我说案子,那就只好聊房价了。” 唐政平大概是喝多了,听了邸梁这句话,笑得趴在桌上。 邸梁也笑了,两个人有来有往地喝酒,邸梁又借机问了问唐政平家里的情况,问他找了女朋友没有。 “每天忙得要死,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唐政平酒量其实也不错,喝了半天除了说话有点口无遮拦,脑子还挺清楚,“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个啊?” 邸梁又想到莫莉……连忙说:“我怕你应付不来。” 唐政平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搁,昂着头说:“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哥能徒手撂倒五个歹徒!还怕一个小姑娘不成!” 邸梁冷笑一声:“怪不得三十多了还是一麦秆,找姑娘能用暴力吗?” 唐政平还想争辩几句,突然手机暴响,他皱起眉头。 邸梁心里也一惊,怕是有紧急案子了。 果然,唐政平接起电话,眉头越锁越深,等他挂掉电话的同时他也站了起来。 “紧急出警啊。”邸梁还坐着,仰着头问他。 唐政平点点头,招来老板结了帐,立马正色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再吃会,我先走了。” 邸梁这才放下手里的牛板筋,说:“我也去啊。” “胡闹!”唐政平怒道,“瞎掺和什么!” “新闻人要时刻保持对新闻的敏感,怎么能算瞎掺和呢?”邸梁说。 唐政平要把他瞪穿了:“不准跟来!”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地离开。 “你说不跟就不跟,不是很没面子,看起来有大事啊。”邸梁自言自语一下,跟着唐政平出去,目送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邸梁等了半分钟,也拦下一辆车,直接走到驾驶座冲着司机亮了亮警官证:“你的车被警方征用了。” 司机一脸呆滞。 邸梁把司机塞到后座,自己开车去追唐政平。 这小子还太嫩,随手一就把他的警官证到手了。邸梁追着前面的出租车,小心翼翼地开着。 好久没有跟踪人了,怪刺激的。 邸梁自己开车开得得意,坐在后座的司机渐渐反应过来,心里害怕起来,这年头假证这么多,要是这个号称警察的人把车开到荒郊野外杀人灭口怎么办。 “我说小同志……你是哪里的警察?去办什么案啊?”刚才警官证就晃了一下,也没看清楚。 邸梁知道司机怎么想,说:“放心吧,大兄弟,到地方我给你钱。你看我这小胳臂小腿的想抢你还要点技术含量啊。” 司机点点头,然后奇怪地问:“那你这小胳臂小腿的怎么当上警察的?” “哥们走的是高尖的技术路线。”邸梁一边跟司机胡扯,一边远远地跟着唐政平。 他追着唐政平到了本市的一块高级小区,邸梁记得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出事的话果然就是出大事。 邸梁掏出钱包给了司机车钱,朝司机行了个礼,说:“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谨代表我市公安向您致以诚挚的谢意。” 司机这才真乐了,说:“为人民服务!”然后司机同志顿了一下,对邸梁说,“其实我觉得你不是警察,是记者吧?” “……”无从反驳。 邸梁朝着小区里走进去,明显的小区里的人流朝着一个地方在动。邸梁往人多的地方走去,看见在一栋楼底下围着一群人,旁边还停着警车与救护车,有几个警察维持着秩序。 邸梁找了个人问:“怎么了这是?” 那人紧张兮兮地说:“好像死人了。” 邸梁抬头看着那楼,顶层灯火通明,住在顶层的人啊,应该有点来头。 “您知道是哪家出事了吗?”邸梁继续问。 那人瞟了邸梁一眼,说:“好像是房管局的。” 邸梁眯起眼睛。 邸梁给莫莉打了个电话:“xx小区x号楼x单位x层似乎死了人啊,派几个人来看看吧。” 莫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说:“提供线索奖励你100块。” “……谢谢哦。”邸梁说。 半天没人出来,那就说明人应该是不行了,出来的就是尸体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警察们拉起了警戒线,驱散人群。 邸梁找上一个警察,出示自己的记者证,想采访一下,结果那个小警察无可奉告不说,还赶邸梁走。 邸梁没办法,掏出唐政平的警官证,递给那个警察:“待会唐警官下来把这个交给他,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保管好。还有跟他说,虽然是紧急任务,但是也不要酒后执法,以后别喝酒了。” 那个警察一脸扭曲,不知道把邸梁怎么办。 邸梁走出人群,他已经不是警察了,以前不是属于他的圈子了。他在一边等莫莉,一边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随意地左右看了看,结果没想到,他然看到了邸稼骞。 邸梁瞬间懵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说要加班到很晚的。 邸稼骞站在小区的玉兰树下,直勾勾地看着出事的楼房,脸色惨白。 邸梁走了过去,邸稼骞看见他也震惊了一下,反而问:“你怎么在这里?”他继而自己明白过来,“也对,你是记者。” 他的脸色实在太不好,好像撞了鬼似的,连眼睫毛都不自然地抖个不停,显得特别脆弱。邸梁上前一步,扶住他,急切地说:“我才要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下,然后才抹了一把脸,说:“我刚好有事到这附近,看见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他垂下眼,看着邸梁搁在他身上的手,“没想到是死人了。” 他在说谎,邸梁即使想相信他,看见他的表情也知道他说了假话。 邸梁想了想,一把拉住他,当机立断地说:“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你最近太累,我们先回去。” 邸稼骞沉默着,被邸梁牵着走。邸梁领着他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把他塞进去,然后告诉司机自家地址。 中途莫莉打电话过来问:“你在哪里呢?我们到了。” “我已经走了。” “什么?!亏老娘刚才还夸你敬业来着,你快滚回来!” “走都走了,我看了的,那里没有同行,你还能抢个头稿,就靠你了。”说完,邸梁就把电话挂了。 等到了家,邸梁打开灯,让邸稼骞坐到沙发上,在他前面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现在你可以说说了,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18八面埋伏(3)在线 五章情非得已( 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的灯接连地亮了起来,混合着落日的余光,把天边染成红色。 这不是一个令人觉得舒适的傍晚,闷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本来应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却一点也不舒爽,说到底大概是城市太繁华,尾气太严重。 总裁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留邸稼骞一个人在屋子里,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户发呆。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寂寞,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邸稼骞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小智眼里的关心是真的情真意切,可最后他却回避了他。 不过幸好之后,两个人都装作没事人一样,他稍微觉得心情好了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最近要收敛一点,不能再让小智担心了。 他拎起包,站起来,准备出门关灯,却看见傅嵘站在门口,看着他。 邸稼骞一愣,继而自然地笑了笑:“傅总您也没走。” 傅嵘点点头,不说话,只是打量着邸稼骞。 邸稼骞也沉住气,任由他看着。 傅嵘突然笑了,说:“你跟你父亲真是一点都不像。” 邸稼骞很气地说:“我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似乎比较像我的母亲。” 傅嵘点点头:“你父亲是外厉内柔,而你,显然你的心思比你的外表要深沉得多。” 邸稼骞扬起嘴角:“傅总谬赞了。” 傅嵘继续点头:“我一直都是称赞你的。”他看着邸稼骞的眼睛,“你自己说说,我对你好不好?” 邸稼骞也点头。 “我对你这么好,不断提拔你,对你嘘寒问暖,什么事都让着你。”傅嵘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邸稼骞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缓缓地说:“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傅总。” 傅嵘微笑着,眼角处有着他那个年纪无法抹去的皱纹,他说道:“没有不满意的话,你为什么连笑都没有个真笑?” 邸稼骞震了一下,他苦笑道:“傅总,每次你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我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傅嵘无意义地挥挥手:“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明你没有跟我交心。” 邸稼骞再次觉得自己回答什么都是错。 有时候他觉得真是累极了,傅嵘何必跟他怎么演戏,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傅嵘一日不挑开,他一日也只能保持沉默。 傅嵘拍拍邸稼骞的肩膀,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邸稼骞身体立即僵硬了。 傅嵘见状,弯着嘴唇笑:“我还以为你不怕的,原来你也怕啊。” 过了一会,邸稼骞才松弛下来,看着傅嵘,说道:“我以为只要傅总还对我好一天,我就有恃无恐。” 傅嵘哈哈大笑起来,爽朗大气极了,可邸稼骞只觉得恶心。 “你说的对,但你太高估我了。”傅嵘笑着摇摇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待一会,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他刚要转身走,“啊,你家里还有个小情人在等着你吧,真是不错。” 他揶揄地笑着,转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邸稼骞抖了抖,抖落了一身恶寒。 欧阳智一直催他离开这里,他又何尝不想,不过他还有未完的事情要做。 邸稼骞疲倦地下楼,到停车场开车。 一路上,他都很心不在焉,这日子过得太累了。 不过幸好马上就要回家,家里最起码还有个人。到家之后,他用钥匙打开门,刚在玄关换鞋,就听见小智的卧室里传来声音。 “饭菜在桌上,凉了的话自己用微波炉热一热。” 邸稼骞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他并不急着去吃饭,而是推开小智的房门,走到他旁边。 他穿着宽大的t恤,正坐在电脑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有点冷,小智表面上看还是跟平时一样,可是说话总带着一股子怨气。 邸稼骞知道他不满意自己,但他真的对自己所做的事说不出口。 他轻轻走过去弯下身体,才看见他然在看——名侦探柯南。 “你说案发现场然让一个小孩子进去算什么,这些警察都应该回去写检讨。”欧阳智没有回头,仍是盯着电脑屏幕,但是语气却是缀缀的。 邸稼骞低头,看见他脑袋顶上有一个发旋儿,头发毛茸茸的,很可爱。 邸稼骞一笑:“动画片就不要计较了,这片子主角还是个喝了药水变小的高中生呢。” 欧阳智闻言,这才把头扭过来,皱着眉头,脸颊微微鼓起:“你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吗?” 邸稼骞失笑道:“那样的事?喝了药水变小?当然不相信,别告诉我你还信,那圣诞节圣诞老人会在你的袜子里塞礼物你信吗?” 欧阳智哼了一声,表情古怪地瞟了他一眼:“我是中国人,不过劳什子西洋节。”说完,他转回去,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邸稼骞直起身体,问:“你怎么想起看这个了?以前都没看过?”邸稼骞记得这动画刚开始连载的时候,他还是初中生。 “没有看过,看到电脑里有就翻出来看了。”欧阳智头也不回。 “好看吗?” “不科学。” 邸稼骞笑出声来,他摇着头走到饭厅,把饭菜热了热,先吃了饭。 过了一会,欧阳智拖着拖鞋走了出来,坐到邸稼骞对面。 邸稼骞诧异道:“怎么不看了呢?” 欧阳智气愤地说:“我跳着去看了三百集,结果好几百集了那个黑暗组织还没被抓到,这破案效率太低下了,重案要案这么处理的话,是要被通报批评的!” 邸稼骞忍俊不禁:“看个动画片也能提升到这种高度啊。” 欧阳智拍拍桌子,说:“你懂什么,细节决定成败,小处见真章,这才是年轻人应该学习的优良品质。” 邸稼骞忍不住塞了一块莴笋在他嘴里:“行了行了,别宣传道德建设了,又不是考马哲。” 欧阳智瞪着眼睛,把莴笋嚼吧嚼吧咽下,喘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听这些听少了。” 邸稼骞想再塞一块,但被欧阳智躲过去了,他又哼了一声:“不听算了,我帮你去上水,吃完去洗澡。” 邸稼骞心里微微泛上热流。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了,他们两个绝口不提那天的争执,让邸稼骞松了口气,又觉得小智这么体恤他让他感动。 邸稼骞总在想,小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挑了几颗米放在嘴里,然觉得米饭也甜得腻人。 邸稼骞洗完澡出来,看见欧阳智又窝回电脑前面去看动画片了。 他靠在门框边盯着欧阳智的背影闷笑,刚才是谁一脸唾弃的,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可是行为又像小孩子一样。 只有看着小智的时候,才觉得放松了一下,平时真是太累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不由地跑了神,脑海里总在回想傅嵘的那些话。 如果能找到证据就好了,可是每次都晚了一步。 从杨会计开始,他刚着手,傅嵘就把他弄进了监狱,刚到房地产这个行业上去,就出了人命,而现在…… 邸稼骞不敢多想如果自己继续查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是他已经收不住手了。 他兀自出神,冷不防欧阳智一晃晃到他面前,盯着他湿乎乎的头发说:“在想什么呢?头发都不擦干,感冒了怎么办?我跟你说,要是感冒发烧了,我也不把你送医院,自己爬着去。” 邸稼骞牵起嘴角,笑笑:“你又不是没背过我,还让我爬去医院,太狠心了。” 欧阳智眯着眼睛,突然踮起脚,指着他的眼睛,说:“你看你,心重,黑眼圈都有了。” 说着,他的手指碰到了邸稼骞的皮肤,还在上面了。 温润的手指接触着皮肤,有点痒,一直痒到心里,撩动了最深处的心弦。 邸稼骞一把抓住他的手,幽深地看着他。 欧阳智迷惑地仰着头。 ≈ nbsp;邸稼骞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已经抑制不住了,他本来觉得等最近的事告一段落再好好处理他与欧阳智之间的关系。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了。 他牵起小智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来,在小智迷惑的目光中倾身,目标是他的嘴唇。 可只是刚触碰到,柔软的感觉刚传到他心里,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到甜蜜,猛地他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才感觉到了脸上剧烈的疼痛。 他错愕地坐在地板上,看见欧阳智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喘息着。 接着他看到欧阳智握住打他的右手后退了一步。 邸稼骞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似乎也有这么一天,有个人那这么一巴掌就把他打翻在地,也是用这种惊讶痛心的眼神看着他。 可邸稼骞不明白,为什么欧阳智会露出这种表情,远远超过震惊,夹杂着无措与恐惧的表情。 20情非得已(1)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