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轩苏煜》 第1章 我替嫡姐嫁给苏煜那天,他冷冰冰地丢给我一把算筹,毫不客气地说:“苏家可不养闲人, 你想在这儿待着,吃穿用度都得拿算筹来换。”我向来胆小怕事,只能小心翼翼、战战兢 兢地替他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务,把里里外外都照顾得妥妥当当,这才勉强留了下来。 直到嫡姐生日,他大手一挥,花了好多钱给嫡姐送礼物,我这才突然明白。原来苏家根本不 穷,他也不是小气鬼,就是单单对我抠门,啥都要计较。 我心一横,收拾包袱,留下一封和离书。正巧婢女跑过来催我,说下个月住的算筹还没交呢。 我头也不回地说:“你跟你家公子讲,苏家这地儿花费太高,阿瑶我去别的地儿住了。” …… 正值夏天,天气热得要命,蝉在树上叫个不停。 屋檐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撑着一把青竹伞,包袱里装着阿娘的骨灰罐,一步一步从苏家侧门走出去。 门房正缩在门槛上偷懒,看到我,眼皮抬了一下,问: “夫人,您要用马车吗?不过今天主子们都出去赴宴了,就剩下不太好的马车,您给半根算 筹就行。” 我摇摇头拒绝了。 都不打算回来了,坐啥马车呀。 就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地“啐”了一口,还嘟囔着: “穷酸样……” 我心里没啥感觉,只是琢磨着,去青州是坐船好呢,还是跟着商队走。 下人都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 苏煜不喜欢我,他们就把我当成在苏家蹭吃蹭喝的外人。 我虽说不是下人,可这些年也没少看他们脸色。 想来想去,我决定先去商行看看。 毕竟阿娘生前没坐过船,我怕她在天上看着会头晕。 京城的街上可热闹了,人来人往的,连乞丐都能在桥边讨到饭。 我这人一向小心谨慎,花了两个铜板,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一家口碑不错的丝绸商,过不了多 久就要出发,正好路过青州。 那家丝绸商的店铺就开在悦来楼旁边。 跟天下第一的悦来楼比起来,这儿倒不算拥挤。 我正和掌柜讨价还价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对翡翠耳环送到李家去了吗?”是苏煜。 我抬头一看,只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上挂着玉环,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点笑意, 慢悠悠地从悦来楼里走出来。 他旁边的小厮点头哈腰地说: “当然送到了!梦琪小姐可高兴了呢!就是……夫人当时也在,脸色看着不太好,您要不 要跟夫人解释一下?” 另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摆摆手,说: “花大价钱讨美人欢心,这可是佳话,嫂子能有啥意见,苏兄该不会是怕老婆吧?” 苏煜听了,好看的剑眉微微一皱,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说: “她吃我的、用我的,还能有啥意见。再说了,梦琪是她姐姐,她应该大度点。” 我站在店里,愣在那儿好一会儿。 估计没多少人记得,我和嫡姐的生日是同一天,就连出生时辰都差不多。 可嫡长女的名头,总归是比庶长女好听。 父亲大手一挥,李梦琪就成了我名义上的嫡姐。 她从小就娇生惯养,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里似的。 而我呢,天生饭量大,连吃饱肚子都是奢望。 阿娘身体不好,生了我之后就失宠了,常年卧病在床。 每个月的月钱都拿去买药了,哪还有钱去打点厨房。 阿娘心灵手巧,时不时会用碎布头给我缝些头花。 有一次被嫡姐看到了,二话不说就抢走。 第2章 我跟她抢,她就大哭起来,父亲的竹条马上就抽到我身上。嫡母啥也没说,就冷冷地看了我 一眼。 我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可又不知道错在哪儿。 回到院子,一向慈爱的阿娘却让我在外面跪了好几个时辰。 冬天冷得要命,她颤抖着声音,抚摸着我身上的伤痕,眼泪一滴一滴地浸湿了衣襟,说: “阿瑶,你记住,以后千万别跟别人抢东西。阿娘没本事,护不住你……”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忍让。 可日子却越来越难过,厨房送来的粥越来越稀,连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被那些恶奴克扣。 那时候,李苏两家经常往来,订了亲之后,苏煜逢年过节也会来家里拜访。 有一次,他正好撞见我和恶奴起冲突。 也许是少年意气,也许只是顺手帮忙,总之,那个恶奴被年轻的苏煜给处置了。 我就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经常偷偷看他带着嫡姐去放风筝,心里不知不觉就种下了一颗羡 慕的种子。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会成为我的夫君。 新皇刚登基那会儿,苏家站错了队,爵位从侯府降到了伯府。 苏煜也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瘸了。父亲一向看重名声,他既不想在这个时候退亲,又舍不 得让嫡姐去受苦,就想到了我。 我第一次看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慈爱”的表情,就像戏子戴的面具,又 浮夸又假。 他摸着胡子,叹着气说:“阿瑶也这么大了,是该嫁人了。” 嫡母则温和地凑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肯定也想让你姨娘过上好日子。只要你肯嫁去苏家,好好在那 儿待着,你姨娘吃药的钱,就从公账上出。” 我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没过多久,我就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带着十抬寒酸的嫁妆,成了苏煜的娘子。 我本来盼着以后能和夫君和和美美,哪怕相敬如宾也好。 可没想到,新婚夜当晚,苏煜就大发雷霆,把凤烛和酒盏都砸了,冷冷地说: “哼,你们李家可真行,拿个庶女来糊弄我。既得了好名声,还想让我养个吃白食的,天底 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羞愧地低下头,想到了阿娘,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说: “我……我啥都能干,不会白吃白喝的。” 他想了想,从架子上拿下一把算筹递给我,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讥讽,说: “行啊,苏家不养闲人,你想在这儿待着,吃穿用度都得拿算筹来付。” 一根算筹能吃一顿饭,或者住两天。 就连裁月经带的布,都得用算筹去换。 可我织的衣服、纳的鞋,却连半根算筹都不值。 只有把家里的事都操持好了,让苏煜满意,他才会多给我一些算筹。 可就算我想尽办法,还是经常吃不饱饭,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冬天的时候,冻得手脚发麻,我手里的算筹换不起银炭,就低声下气地问他能不能先预支一 点。 苏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笑着说: “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没什么骨气,还非要硬装。” 说完,他随手写了一封和离书,语气轻蔑: “你要是肯回家,我送你一百筐银炭都行。” 我默默地收起那封写着苏煜名字的薄纸,心里想: 骨气又不能当药吃,没有就没有吧,只要阿娘能病好。 就这样,我熬过了好几个冬天。 要不是阿娘好久没给我写信报平安,要不是我回李家赴宴时,看到他花重金给嫡姐买的翡翠 耳环当礼物,要不是宴会上那些人对我指指点点,让我难堪极了,我大概也不会有离开的念 头。 第3章 我跟丝绸商老板定好的出发时间是第二天卯时。 天刚亮,太阳从河边慢慢升起。 商队的人不少,精美的丝绸都用软布包好放在木架上,再搬到马车上,剩下的空位就给赶路 的客人坐。 带队的头领挥了挥鞭子,警告说: “大家手脚都干净点!不该碰的别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大家纷纷应是。 我身上没多少钱,只好在路上帮忙做饭,这样能减免一半的路费。 熟络了之后,还有人开玩笑说:“姑娘手艺这么好,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夫婿!” 路上也不是一直顺顺当当的,不过遇到的劫匪都没什么本事。 途中,我们还在官道上看到一队骑兵,气势汹汹地不知道要去哪儿。 这一路,我看到了好多从没见过的风景,心里的闷气好像也慢慢散开了,想起苏煜的次数也 少了。 等我们到青州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落在肩上的银杏叶开始枯黄。 丝绸商队的头领还送了我一个小巧的丝绸香囊,不值多少钱,但也是份心意。 我小心地把它放进包袱,拱手说:“祝你们一路平安。” 青州靠着运河,是座很美的水乡。 我打听到阿娘老家的地址,结果发现还得坐船才能到。 小乌篷船上有个老爷爷,撑着船杆,笑着招揽客人: “两个铜板,两个铜板,最后一趟啦!” 我赶紧上了船,生怕耽误了。 船行到一半,突然晃了一下,撑船的老爷爷大喊:“下面有人!” 啊?我胆子小,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扒着船边往下看,果然看到水里有个人影。 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黑色的头发缠在白皙的脸上,在水里看不清模样。 老爷爷想都没想就要绕开,说: “姑娘别管,也不知道这人还有没有气,管了容易惹上麻烦。” 我抿了抿嘴唇,忽然透过他起伏的衣袖,看到里面穿着山文甲,那是朝中将领常穿的内甲。 “救!” 我伸手抓住男子的手,急忙说: “麻烦船家搭把手,我加钱!” “好嘞!” 这下好了,阿娘老家暂时去不成了。 我背着这个生死不明的男子,赶到医馆。 还好来得及时,大夫搭了脉,说人还有一口气,赶紧扎针喂药。 大夫年纪大了,头发和胡须都白了,一边给伤者处理伤口,一边骂道: “你这姑娘!怎么等你夫君病得快不行了才送来!” 我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否认: “他、他不是……”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 “咳咳——” 床上的男子突然半睁开眼睛,拉住我的手,喊: “娘……别丢下子轩……” “原来是继母!” 大夫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摇头感叹: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我:“……” 气死我了。 我气得在他手心狠狠挠了一下。却没注意到,男子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另一边的苏家,往日亮堂堂的府邸,现在却冷冷清清的。 苏煜回到院子,像往常一样喊了声: “李瑶!”却没人答应。 第4章 平常这个时候,我就会端着热好的雪梨汤,问他渴不渴,然后准备好换洗衣裳,在他身边忙 前忙后。 今天却只有一片寂静。 苏煜想起小厮说的话,摆摆手,吩咐下人: “去问问门房,夫人从李家回来了吗?” 没过多久,门房就来禀报: “奴才看到夫人回来过一趟,没一会儿又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算筹不够,连马车都不坐。” 管账的婢女也说: “夫人不肯交下个月住的算筹,还说……苏家太贵了,她要去别的地方住。” 苏煜冷哼一声: “她这分明是在跟我甩脸色呢! 去别的地方住? 她还能去哪,李家吗,李侍郎可不见得会留她!” 苏煜气坏了,觉得我太斤斤计较。 不过是送了个生辰礼,又没干啥过分的事,我居然就闹着要出走?! 难得见我跟他赌气,可他也不打算低头。 苏煜沉着脸想: 最好让她在李家吃点苦头,她才能明白,只有我这个夫君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因为生气,他没注意到,梳妆台上还放着一封书信。 他的腿伤还没完全好,到了晚上又开始隐隐作痛。 平常有我帮忙按摩换药,还不觉得有多难受。 现在身边空荡荡的,苏煜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干啥都不顺心。 又过了两天,一大早,他就软了语气,特意叮嘱小厮: “你驾着马车到李家门口等着,把夫人接回来。” 想了想又说:“这次不要算筹。” 可他没想到,我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我在青州待了一个多月,苏子轩的伤势才慢慢好起来。 我本来就不多的银子,也快花光了。 我一边捶碾着药粉,一边气呼呼地说: “苏公子,苏大官人,以后你可得十倍还我药钱!” “好阿瑶。” 青年眉眼带笑,看起来清朗帅气, “你看我身上哪有半个铜板,只有这一身没用的骨头,你要不?” 这家伙脸皮可真厚。 说了名字,报了年龄,就是不提自己的来历和出身。 伤好之后,他就开始用木棍在地上写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说那是什么公式。 我也懒得去研究。 等他把药钱还我,我就带着阿娘回老家安葬。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用草编一些小玩意儿,或者用木头做些小机关。 这些机关又精巧又有用,都是心灵手巧的阿娘教我的。 苏子轩每次看到都惊叹不已,还慷慨激昂地说: “阿瑶,你简直是个天才!要是在后世,说不定能当个发明家。” 发明家是什么?我不太懂。 不过听他这么夸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那些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没想到他这么看重。 苏子轩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我雇不起仆人,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只能亲自帮他换药。 反正这些事我也做习惯了。 起码他不像苏煜那么讲究,擦身子只用软布,还得先熏烫过,稍微用力点就发脾气。 男子看着瘦,可臂膀和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却很明显。 第5章 明明是凉爽的秋天,他脱下衣服没多久,汗水就顺着喉结往下滴,床上湿了一大片。 苏子轩这时候就没了平时的厚脸皮,侧着头,耳朵尖都红了,还时不时催促: “阿瑶,好了吗?” “阿瑶,能不能快点。” “阿瑶,你再不好我可真要受不了了……” 叫个没完没了,烦死了! 不知为啥,在他面前,我平时的好脾气全没了,生气地拍了拍他的背,说: “别催,再忍忍。” 苏子轩突然转过头,我这才发现,我们靠得好像有点近。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我鼻尖,痒痒的。 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升高了。 “你……你转过去。” 我推了推他,没推动。 青年忽然轻笑一声,眼睛亮得像星星,眼尾还泛着红意。 我只觉得眼前好像炸开了烟花。 苏子轩握拳咳了一声,说: “我想到要教你什么了。” 我呆呆地问:“什么?” “琉璃。”他盘起腿,扯过衣服盖住肚子,说: “我教你烧制琉璃,这个能赚不少钱,还药钱肯定够。” 奇怪了,我突然又不想让他这么快把药钱还完了。我在青州待了一个多月,苏子轩的伤势才慢慢好起来。 我本来就不多的银子,也快花光了。 我一边捶碾着药粉,一边气呼呼地说: “苏公子,苏大官人,以后你可得十倍还我药钱!” “好阿瑶。” 青年眉眼带笑,看起来清朗帅气, “你看我身上哪有半个铜板,只有这一身没用的骨头,你要不?” 这家伙脸皮可真厚。 说了名字,报了年龄,就是不提自己的来历和出身。 伤好之后,他就开始用木棍在地上写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说那是什么公式。 我也懒得去研究。 等他把药钱还我,我就带着阿娘回老家安葬。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用草编一些小玩意儿,或者用木头做些小机关。 这些机关又精巧又有用,都是心灵手巧的阿娘教我的。 苏子轩每次看到都惊叹不已,还慷慨激昂地说: “阿瑶,你简直是个天才!要是在后世,说不定能当个发明家。” 发明家是什么?我不太懂。 不过听他这么夸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那些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没想到他这么看重。 苏子轩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我雇不起仆人,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只能亲自帮他换药。 反正这些事我也做习惯了。 起码他不像苏煜那么讲究,擦身子只用软布,还得先熏烫过,稍微用力点就发脾气。 男子看着瘦,可臂膀和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却很明显。 明明是凉爽的秋天,他脱下衣服没多久,汗水就顺着喉结往下滴,床上湿了一大片。 苏子轩这时候就没了平时的厚脸皮,侧着头,耳朵尖都红了,还时不时催促: “阿瑶,好了吗?” “阿瑶,能不能快点。” “阿瑶,你再不好我可真要受不了了……” 叫个没完没了,烦死了! 第6章 不知为啥,在他面前,我平时的好脾气全没了,生气地拍了拍他的背,说: “别催,再忍忍。” 苏子轩突然转过头,我这才发现,我们靠得好像有点近。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我鼻尖,痒痒的。 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升高了。 “你……你转过去。” 我推了推他,没推动。 青年忽然轻笑一声,眼睛亮得像星星,眼尾还泛着红意。 我只觉得眼前好像炸开了烟花。 苏子轩握拳咳了一声,说: “我想到要教你什么了。” 我呆呆地问:“什么?” “琉璃。”他盘起腿,扯过衣服盖住肚子,说: “我教你烧制琉璃,这个能赚不少钱,还药钱肯定够。” 奇怪了,我突然又不想让他这么快把药钱还完了。 不过,对于烧制琉璃这件事,我还是挺感兴趣的。谁不喜欢能赚钱的买卖呀!现在市面上的 琉璃,基本都是外邦进贡的,或者从海外运来的,价格贵得离谱,简直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 到。 之前我听苏煜吹嘘过,他有一门专卖琉璃的生意,每年能赚上万两银子。 苏子轩说他只有配方,具体操作还得靠我。 我很喜欢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 刚开始,我们失败了好多次。 但他从来没对我发脾气,反而总是劝我慢慢来,说: “日子还长着呢,肯定能做出来。我们阿瑶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姑娘。” 苏煜就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讽刺我在苏家白吃白喝。 慢慢地,我吃饱了饭,也有了更多力气和办法。 院子里堆满了坩子土,再加上叶腊石和熟瓦片。 经过日复一日的捶打和烧制,终于在一个清晨,烧出了清澈没有杂质的琉璃。 巴掌大小的琉璃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漂亮极了。 “苏子轩!” 我捧着琉璃杯,激动地跑到厨房,递到他面前,“你快看看!” “嗯?”青年把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放下锅铲转过身,还仔细洗了手,才接过琉璃杯, 说:“定情信物呀?那我收下了。” 说完,就把琉璃杯塞进了袖子里。 我眼睛一下子瞪大,惊讶道:“???我可没这么说啊!你怎么能乱讲呢……” 苏子轩拿帕子沾了水,拧干后凑过来,轻轻给我擦脸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说: “你看了我的身子,吃了我做的饭,又送我这么好的东西,哪一样冤枉你啦?” 他特意把“身子”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脸一下子红透了,小声嘟囔: “那、那也不能这么说呀。你又没送我东西,我才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突然倾身的动作打断。 苏子轩在我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微微叹息: “傻阿瑶,我早就说过,我把自己送给你了呀。” 夜晚,月光明亮,星星稀疏,凉风轻轻吹着。 我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想起过去十几年的忍气吞声,最终决定听从内心,任性一回。 “苏子轩。” 我抬起头,轻轻抚摸着他那光滑的下巴, “我曾经嫁过人的。” 虽说现在民风比较开放,可我知道还是会有人在意。 我不想瞒着他。 第7章 “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 苏子轩声音很平静, “你只是遇到了一个不好的人,我怎么会因为他就嫌弃你呢? 不会的,阿瑶。 要怪就怪我出现得太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紧紧拥入怀中, “我的身份现在不太方便告诉你,但我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兄长。 我已经给他写信,让他准备好聘礼来迎娶你。” 窗外的星星好像都跑进了我眼里,又化作小泪珠滚落。 我扯过他的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有聘礼也没关系的。你明天去买对喜蜡,盖头我自己缝就行。”我想要的,不过如此。 又是一年春天,阳光明媚。 青州的码头停满了来来往往的货船。 苏煜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脸色苍白地从客船上下来。 这一路的奔波,让娇生惯养的他吃了不少苦头。 青州的琉璃如今闻名天下,这让他那所谓能赚万两银子的琉璃生意彻底泡汤。 正好前些日子他从一个丝绸商那里打听到,我好像在青州落脚了,于是就亲自赶过来。 青州城里有个琉璃阁,那是他的目的地。 苏煜想着能不能把琉璃的配方买下来,自己垄断这门生意。 听说,是一对年轻的平民夫妻在卖琉璃。 要是他们不肯卖,大不了就用点手段。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琉璃阁。 里里外外全是人,比京城最热闹的悦来楼还要拥挤。 忽然,他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我脸圆润了一些,脸颊上挂着两个小梨涡,眼睛亮晶晶的,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嘴里喊着: “夫君——” 苏煜看到我这么开心,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不少。 算了,就当没看见那封和离书,等回去多给她点算筹就是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张开双臂。 可我却像只欢快的小鸟,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直接扑进了别人怀里。 “你怎么才来呀?” 我闻着苏子轩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手舞足蹈地说: “今天卖琉璃赚了快一千两银子呢!” 苏子轩轻轻拂掉我肩上的落叶,很配合地说: “嗯,我们阿瑶不愧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兄长派人来找我,打发他们走花了点时间。”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李瑶,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夫君!” 苏煜双眼通红,像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到了,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不由分说地就要上来拽我。 看到苏煜的那一刻,我愣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想想,现在阿娘已经回到故土安葬,我也不用再留在苏家,更不用再忍让他。 我强忍着内心的害怕躲开他,声音颤抖地骂道: “苏公子,请你自重! 和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 如今我已经改嫁,我的夫君是谁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和离?”苏煜几乎把牙咬碎,眼睛瞪得好像要裂开, “我从来没同意过!这不算数!就因为一个生辰礼,你就跟我赌气到这种地步?! 走,跟我回家,之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 旁边的苏子轩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想说什么。 第8章 我按住他的胳膊,冲他摇摇头,示意我自己能解决。 “我不是跟你赌气。 只是算筹太难挣了,夜里起来给你换药太冷,我也不想再像小狗一样围着你转。 苏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哪有交了算筹才能住的家呢? 你大可以再去跟嫡姐提亲,没必要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话。” 苏煜眼里明显露出慌乱, “我……我没想过要再娶李梦琪。” 他说着,伸手想来拉我的袖子, “阿瑶,你听我解释——!” 苏子轩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拍掉苏煜伸过来的手,似笑非笑地说: “苏伯爷,别来无恙啊。 我娘子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她跟你讲道理,我可不爱讲。”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青年脸上已经满是厉色,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透着几分锐利。 我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前夫和现任好像认识。 我小声地问苏子轩:“你怎么没跟我说呀?” 青年低下头,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怕你多想。” 苏煜听到声音,烦躁地扭头看去, “滚开——” 这才看清了苏子轩的脸,瞬间表情凝固,下意识地说出了对方的身份。 “宁王?!你不是已经……怎么会在这儿!” 苏子轩不容置疑地牵起我的手,得意地炫耀: “多亏了我娘子悉心照料,我才能活下来。她在哪儿,本王就在哪儿,夫妻哪有分开的道理。”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地点点头, “对,没错,是这样。阁里还有客人等着呢,夫君,我们走吧。” 苏子轩吃起醋来还挺小心眼,经过苏煜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对了,多谢苏伯爷有眼无珠啊。” 苏煜握紧了拳头,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可又不敢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苏子轩 一起走远。 傍晚,人间的炊烟袅袅升起,在天边形成一片片火烧云。 我们像往常一样,去街巷的周记铺子买了桂花糕,又另外买了几张肉饼,准备回家。忙的时 候我们就不在家做饭。 一路上,我心里藏了好多话,时不时斜眼看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子轩好像没受苏煜出现的影响,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在想什么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推开院门,转头看着我。 我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说: “你怎么会是宁王……就算我不太懂朝廷里的事,可也听过宁王的大名。 听说好多能增产粮食的种子,都是你带到大盛朝来的。 我和阿娘以前吃不饱饭的时候,还买过那些圆滚滚的薯果呢。 当今皇上和你是一母同胞,还比你大十多岁,你们感情很好。 皇上真的会让你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当王妃吗?” 想到这儿,我心里有点难过。 苏子轩也跟着叹气, “宁王就不能娶媳妇啦?” “我、我不想做妾。” 阿娘那种身不由己、提心吊胆的日子太苦了,我不想再走她的老路。 苏子轩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我的脑门: “我可没纳妾的想法,皇兄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寺庙住一段时间。”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 第9章 “啊?这样也行?” 他撩起衣袖,把买的吃食放在盘子里,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这两天把琉璃阁的事安排好,我们回京城一趟,把你和离的事儿彻底办清楚。” 民以食为天,我把忧愁都抛到脑后,拿起肉饼大口吃起来。既然是他想娶我,那这些问题就 该他去解决,我也不用瞎操心。 吃饱喝足后,我开心地数着今天赚的银子,越数越高兴。苏子轩突然站起来,把我横抱起来。 “你的心事解决了,也该解决我的心事了。”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这才发现,原来他表面平静,心里却不平静。 我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下。 “就一次,好不好?” “嗯。” …… 春宵一刻,旖旎非常。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看到青年趴在床边的矮桌上,正奋笔疾书,连件内衣都没穿。 我身上没有了那种粘腻的感觉,看来已经有人帮我擦拭过了。 想到他昨晚的疯狂,我摸了摸酸痛的腰,生气地抬起脚踢他。 苏子轩握住我的脚踝,轻轻揉搓着,一脸淡定地说: “昨晚叫你抬高你不肯,这会儿怎么又抬起来了?” “明明说好只一次,你……你说话不算话!” “说到做到那是君子,可惜为夫是个小人。” 我耳朵和脸都红了,想把脚挣脱出来,却被他反手拉近,脚踝还被搭在他肩上。 他放下笔,一脸正经地问: “时间还早,再来一次?” “……” “不要了。”我小声呜咽着。迷迷糊糊地祈祷,苏煜可千万别再出现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我每天去琉璃阁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紧紧盯着我。 也不知道苏煜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还派了小厮来给我送信。 “夫人,自从您离开苏家,公子他到处找您,腿伤又犯了,好久都没笑过了……” 这摆明了是打苦情牌。 我直接拒绝: “我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我也不是神医,让他去看大夫吧,说不定不爱笑也是一种病呢。” 小厮苦着一张脸,就差给我磕头了, “求求您,您就看一眼信再烧掉也行啊,这样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以前这小厮也帮我说过几句好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封。 苏煜在信里让我想想他的好,还说什么宁王不可能娶一个和离的小小庶女之类的废话。 苏煜对我好过吗? 好像也有吧。 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买一支簪子,或者让厨房多做几块桂花糕。 要是长辈刁难我,他也会护着我一点。 可我心里清楚,他那点好,就跟在路边看到小狗摇尾巴,随手喂点吃的没什么两样。 他没犯什么大错,只是我不想再过那种处处忍让、还吃不饱饭的日子了。 我把信丢进火盆里,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把过去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苏煜,紧紧握住手里的扇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走过来,一脸倔强地说:“你是我妻子,我不会就这么放手……” 我指了指琉璃阁的大门,笑眯眯地说:“慢走不送。” 还好苏子轩最近忙着处理事情,不然,还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青州离岭南很近,岭南的土司氏族最近不太安分,不知道勾结了多少朝廷官员。 大盛朝强盛的时候,他们就乖乖称臣,一旦朝廷有点衰弱的迹象,他们就像野兽一样扑上来 咬一口。 第10章 苏子轩之前就是去调查土司勾结的事,差点丢了性命。 我从京城出发的时候看到的那队骑兵,就是来找他的。 后来他为了方便调查,故意放出自己死了的消息,还瞒着我,这家伙坏得很! 过了两天,一队黑甲卫整齐地出现在院子外面。 院子里种的梨树刚结出青色的果子,树根下还埋了一坛女儿红。 我看着小院里的一切,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 苏子轩被我逗笑了: “傻阿瑶,又不是不回来了。” 也是。 所以我只带上了敲琉璃的铁锤,还有我捡回来的俏夫君,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什么?你要和离?!” 李府里,父亲一脸怒气地站在厅堂,手指颤抖地指着我骂道: “你这个败坏李家门风的不孝女!” 我皱着眉头说: “不是要和离,是已经和离了。长姐都能和离,我为什么不行。” 当年我嫁去苏家没多久,李梦琪就嫁给了一位侯府公子。 结果那位公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白天在书房和小厮卿卿我我,被抓了个正着。 李梦琪从小娇生惯养,哪受得了这个气,马上就和离回了娘家。 “你——!” 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巴掌就要打我, “梦琪哪是你能比的!” 苏子轩留下的两个会武功的侍女上前拦住他: “李老爷,别对我们主子动手。” 嫡母也捂着胸口,大哭起来: “反了天了,简直反了天了!你快去派人到苏家,看看能不能挽回。” 我回来就是要把和离的事坐实,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嫡母咬着牙,一脸狰狞地说: “好好好,看来你是不想孝顺你姨娘了。” “姨娘?” 我故意装作不明白, “说起来,我差点忘了问父亲母亲,当年你们说会给阿娘熬药请大夫,可她怎么会活生生病 死呢?” 他们想让我在苏家老老实实待着,却又不肯给我一点好处,我怎么能不恨! 嫡姐生辰宴上,一个曾经受过阿娘恩惠的扫地婆子,偷偷跑来告诉我,阿娘在我出嫁没多久 就病死了。 那婆子流着泪说:“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偷偷把骨灰敛起来,等机会给小姐您。” 我被瞒得好苦,连阿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梦琪姗姗来迟,轻蔑地说: “妹妹还舍得离开苏家那个富贵窝呀?是不是苏公子嫌你上不了台面?” 她鬓角还戴着那对翡翠耳环,一副炫耀的样子。 “啪——” 侍女一巴掌扇在她左脸上。 “对我们主子出言不逊,该打!” 李梦琪的脸瞬间肿起来,尖叫着就要扑过来跟我拼命: “李瑶,你个小贱种,竟敢让人打我!” “啪——” 侍女又一巴掌,她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 我甩了甩手,淡淡地说: “我不光让人打你,我还要亲自打。” 父亲和嫡母想来帮忙,同样挨了揍。 第11章 他们叫来家丁,结果发现根本打不过这两个会武功的侍女。 我心里美滋滋地想: 苏子轩的手下可真好用!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到了京城,我们暂时分开,他去找皇上复命,提交朝廷官员勾结土司的证据,而我先回李家 住几天。 和离了,总得大张旗鼓地回趟娘家。 我和阿娘住的院子很偏僻 。再次回到这里,我感觉恍如隔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阿娘温和慈祥的笑容。 床架子上还留着我小时候做的小玩意儿,现在已经落满了灰尘。 两个侍女打来水,帮忙擦拭,很快就焕然一新。 我躺在床上,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夜,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原来是翻墙进来的苏子轩。 他看起来忙坏了,满眼疲惫,却熟练地钻进被窝,紧紧抱住我。 “好阿瑶,再等我两天。皇兄答应了,等处理完土司的事,就下旨赐婚。” “真的吗?” 我开心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那你可要快点来娶我。” 男子眼神深邃,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爬了墙,可今晚实在没力气了。” 听懂他意思的我,脸一下子红了:“……” 第二天一大早,身边已经没有了暖意。 我想着报复他一下,就又带着侍女去闹了一通,把李梦琪屋里值钱的首饰都塞进自己箱子里, 当嫁妆。 父亲爱面子,又不愿意向外求助,生怕别人知道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反正损失的又不是他的东西。 结果第二天,我又拿走了他视若珍宝的上好砚台,还有好多珍藏的字画。 父亲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暴跳如雷,气势汹汹地请来了李氏一族的族老。 “我要把这个逆女从族谱里除名!!!” 祠堂里,族老们捋着胡子,看着我和嫡姐,满脸嫌弃: “外嫁的女儿和离,这不是影响我们李氏女子的名声吗?! 你们这儿居然还有两个! 老夫倒是有个主意,不如把她们送去庵堂削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这样就不用从族谱里除 名了。” “不必了。” 我摇摇头拒绝, “父亲都这么说了,如果我违抗他的意思,那不是不孝嘛。” 父亲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嘴唇直发抖。 族老们见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拿出族谱,准备把我的名字划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有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老、老爷、夫人!您快去看看,宁王来咱家提亲啦!” “宁王?提亲?!”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随后竖起耳朵仔细听。 父亲急忙问:“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往咱家来的?” 那小厮不停地点头:“是!聘礼都已经抬进来了!” “好!好啊!”族老们顿时满面红光,仿佛这是他们无上的荣耀,“咱们李氏出了一位王 妃,快去烧香告诉列祖列宗!”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李氏女?现在已经不是了。 又有族老问:“知道迎娶的是哪位姑娘吗?” 嫡母赶紧把一脸羞怯的李梦琪推出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第12章 “那肯定是我们梦琪呀! 我记得之前在宴会上,宁王就对梦琪很关照呢。 我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品德又好,只有她才配得上王妃的位子!” 我心里疑惑:有这回事? 李家就两个女儿,李梦琪已经认定是自己,得意地小声对我说: “好妹妹,你就看着我风风光光地嫁入王府吧!池塘里的淤泥,永远比不上荷花出众。” 我懒得拆穿她,只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众人簇拥着往外面走去,也没人注意我也混在其中。 前院,苏子轩身穿紫色蟒袍,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嘴角微微上扬。 李梦琪满脸娇羞地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宁王殿下。” 苏子轩理都没理她,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一字一句地念道:“今……二者天造地设, 特赐李氏阿瑶与宁王成婚!” 一时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站起身,接过圣旨,和苏子轩并肩而立,说:“我们走吧,如今我已不再是李氏女了。” 苏子轩点头同意,挥挥手,让下人把聘礼和我收拾好的嫁妆抬去王府。 “——等等!” 李梦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苏子轩的衣袍, “您是不是念错了?我才有资格做王妃!李瑶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啊——!” 下一秒,一截断指伴随着她的惨叫掉落地上。苏子轩把剑收回剑鞘,牵起我的手,头也不回 地扔下一句: “本王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贬低我妻子的话。” 这一下,整个李府闹得人仰马翻。 春日里,细雨纷纷,微风轻拂着河边的柳树。淮王府虽然没有特别华丽,但处处都透着温馨 舒适。 苏子轩今天格外开心,他抱出一个小木箱子,让我打开看看。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 么会有我以前做的竹蜻蜓?” “自然是有人送过来的。” 苏子轩解释道, “当年苏家得罪了皇兄,惹得皇兄震怒,苏家为了求情,送来许多奇珍异宝,我只留下了这 个。当时我就觉得能做出这东西的人很厉害,还以为是苏家公子做的,所以对他多有赏识。 他看出来了,后来又送了不少类似的玩意儿。”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每次我做好新的机关小物件,苏煜就会找各种理由多给我些算筹,然后把东 西要走。我还以为他是真喜欢我做的东西,开心了好久呢。” 还好,我已经不会再为苏煜难过了。 我想了想,问苏子轩:“住在王府,也需要用算筹吗?” “我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他从容地递给我一枚玉牌, “这是库房的钥匙,阿瑶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银子在哪,爱就在哪,天地可鉴。” 我嘴角上扬,露出甜甜的笑容,决定也送他一份礼物,“那你想要什么?” 苏子轩眼眸低垂,又抬眼看向我,眼中满是深情, “偏心。这里已经有一个觉得你很厉害的人了,阿瑶余生能不能多偏爱我一些?” “好。” 窗外,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我们的生活,也如同这美好的春日,充满希望,岁岁平安。 :番外1:苏家的结局与皇家日常 大盛朝元启五年,岭南土司起兵叛乱。皇帝龙颜大怒,严惩了一批与土司勾结的官员,断头 台的血水,流了整整三夜都没流尽。 苏家也牵连其中,不过罪不至死,被下令流放三千里。自从苏家没落,苏煜一心想恢复往日 的荣光,挣钱的手段也越来越不择手段。他利用商队,偷偷卖了一批上好的铁甲给岭南土司, 结果最后还是败露了。 第13章 流放的囚车出城时,我和苏子轩正好带着小女儿回来。远远地,就看见昔日的贵公子,如今 头戴枷锁,狼狈不堪,还和新娶的妻子扭打在一起。 长长的队伍缓缓经过,我们和他们,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小姑娘趴在马车窗边,好奇地问:“阿娘,他们在干什么呀?” 我摸了摸她头上的小花髻,说:“问你爹去。” 苏子轩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卷,只好认命地抱起女儿哄着。 这些年,我和苏子轩四处游玩,要不是有了女儿念安,再加上南边局势不稳定,还不知道什 么时候回京城呢。皇帝每年都写信催我们回来。 我摆弄着手里新做的机关连发弩,满意地点点头:“你说,把这个献给陛下,他会不会愿意 帮咱们带孩子?” “当然。”苏子轩拿起笔,在图纸上稍作修改,“这样是不是更好?” 我眼睛一亮:“等回去就试试!” 夫君脑子聪明,可动手能力差点,好在我有一双巧手。除了琉璃,我们还发明了好多东西。 交给朝廷负责售卖,我就负责数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苏家的生意因此倒了大半。 进宫拜见时,皇帝抱着念安,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娇娇宝贝好啊,不像那些臭小子,整天 就盯着朕的皇位。” 皇帝没有女儿,只能眼巴巴地羡慕别人。他一开始不太待见我,直到后来我献上一件又一件 对百姓有益的东西,他不待见的对象就变成了苏煜。皇帝不讲道理,他就觉得是苏煜耽误了 我,不然还能有更多好东西问世。 我也没办法告诉他,这些东西少了苏子轩可不行。苏子轩身上有秘密,不过我不在乎,人生 在世,难得糊涂嘛。 :番外2苏子轩视角 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阿瑶。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那时母后和父皇的关系已经降到冰 点,没人期待我的降临。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抱紧皇兄的大腿。 但皇兄也有自己的家。在遇到阿瑶之前,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 那次我坠入河中,在水里拼命挣扎,是她把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小姑娘长着一张圆圆的 脸蛋,一双杏眼明亮动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我趁别人不注意,就像叼走一块璞玉一样,把她“藏”在了身边,慢慢雕琢。 后来,我知道了她和姓苏的过往。可我不在乎,只是偶尔会吃点小醋。还好,最后她选择了 我。 阿瑶很厉害,她拿着铁锤敲琉璃的样子也特别好看。要不是姓苏的阴魂不散追过来,拆穿了 我的身份,我还能和阿瑶在青州多待一段时间。 回到京城后,皇兄听说我要娶一个和离的女子,大发雷霆:“世上好女子那么多,你非要娶 她?!” “是。”我淡淡地回答,“旁人再好,也比不上她半分。” “不行,朕不答应!” 我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那贫僧只好先去出家了,施主保重。” 皇兄:“……” “兔崽子!你给朕回来!罢了罢了,你要娶就娶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你 知道吗,朕本来还想着日后把皇位传给你……” 我知道。可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和阿瑶有个小家,闲暇时种种树,忙碌时养养花。 后来,我听说姓苏的还不死心,想在街上跟阿瑶来个“巧遇”。哼,我可是个“小人”, 想了想,记起他以前挺喜欢阿瑶的嫡姐,那就成全他好了。 再后来,我和阿瑶都白发苍苍。我忍不住问她:“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她咬着甜糕,笑眯眯地露出两个小酒窝,“会呀。我认得你身上穿的甲衣。以前我偷偷溜出 去给阿娘买药,遇到醉汉欺负我,就是穿着这种甲衣的人帮我赶走了醉汉。” 我释然地笑了。原来,有些缘分,早就命中注定。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