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简介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简介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蒹葭纪[h] 作者:桃子奶盖 简介 【主角】雪肤黑发小太后x心狠手辣摄政王 【属性】青梅竹马+差点成亲+情根深种+恨得牙痒+意难平+在小皇帝眼皮底下偷情+虐恋情深+一诺白头 【肉食品】有重口的!标题会标,雷点慎入 想看什么py要点播啊!要点播啊!要点播啊! 真的会写!不骗你萌! 【收费】生计所迫,25章起h章千字50po (但正如你所见,并没有多少h章……) 【你可能要问】1v1,he。 【甜虐】前期有多虐,后期就有多甜 ·简介 ·子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引子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引子 大雪天气,长京城大明宫中已遍地银霜素裹,唯有太液池平滑如镜,随着檐角泠泠铃音,绯红金紫的鲤鱼间或摆尾,池面便随之又散开一圈圈涟漪,又轻又缓,无声无息,微风掠过似的。 池边跪着一列宫装女子,皆被缚着手脚蒙着头脸,被一个个绑了青砖袋子沉下水去,躯体轻送入水,不起一个水花,口鼻下了水,才浮起一串嘟噜噜水泡。余者瑟缩着发不出声,虽看不到眼前景象,却也猜得出大半,周身只剩恐惧的颤抖。 宦官们都白了脸,不过当朝皇帝嗜杀成性,当权的郑皇贵妃也是狠毒之辈,他们见惯了如此场面,只一个接一个将人沉下去。一个新进的小宦官抖着手腕将年轻的嫔妃扯起来,推向水池,不经意碰到她的掌心,却是一惊——触手滚烫,垂眼再看,她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都似蒙着一层不正常的晕红。 郑皇贵妃善妒,这些年轻妃嫔平日虽不得随意走动,有什么灾厄病症却是他们都清楚的,谨备着一有什么毛病便将人送往冷宫去。唯有近日皇帝病得有些不详,这看守松了些,于是顾贵妃得风寒的事便被几个不愿多事的宦官瞒了下来。 顾贵妃生得好,招得皇贵妃疑神疑鬼,进宫三年都不曾见过龙颜,近一年更是被严加看守,掐指算算,如今她才十七。 十七岁的少女身量未成,一把细腰瘦伶伶地束着腰带,越发显得身段娉婷,只是步子有些跌撞。他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足下却不停,将人推着一步步踏进太液池。水冰刺骨,她一声没吭,大约病得全身发软,脚一绊便跌了下去,溅起些水花。 蒙白的水珠划过他的视线,他懵懵然想起了些什么——顾贵妃是已故定国大将军顾量殷的独女。早几年,长京城里人人都叫得出她的乳名,“谁不知道?顾家有女名佳期,顾将军亲自敲打的巾帼,耆夜王亲聘的王妃,顾佳期啊——” 被他沉了塘的人是顾佳期。 这念头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连带着翻涌出了王朝烂到骨子里的潮腐气息,“顾佳期被沉塘了”、“顾将军早已死了”、“将军府九族尽没”“皇帝也要薨了”、“小太子才十岁”…… 莫名的悲痛浑如一记闷棍敲到了他热烘烘的头上,他站在冬风中怔忡了一霎的功夫,突地抹了一把眼睛,咧嘴大哭起来。 年轻人的哭声突兀刺耳,老宦官连忙将人扯了回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将他绑了,塞了口鼻丢到一边,终究是将嫔妃全推了下去。他蜷在地上,没来由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听得到隔着数座宫殿那沸反盈天的争吵声,还有后宫苍老冷漠的哭嚎、凌乱的马蹄敲地、刀剑相抗、随即是长长久久的寂静。 眼见岸边的妃嫔几乎全沉了,宦官们全没听到那些异常的动静,直到纷乱的人声径直杵到了耳朵里,一列黑甲兵将太液池拥了个水泄不通,随即全跳下水去,将人一个个解了砖石捞起来。一人站在岸边,手里握着匕首,刀光闪动挑开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张美艳青春的面孔。 不少人已死了,不知是冻死的还是淹死的,在寒风中肆意横陈着曲线窈窕的身体。那人紧抿着薄唇,脸色森然,手中犹不停,又撕开一张黑布,随意瞄了一眼便要伸手去扯下一个人,却蓦地愣住了,木然移回视线。 匕首失了准头,在手下少女湿淋淋的颈上划开一道浅浅血痕,血色稀薄,衬得那张脸失之鲜活,在灰淡日光下现出了病态的苍白,硕大的雪片压在睫毛上,像是悬着一片小小的云。 满庭寂寂,唯闻淅沥水声,水流沿着池边落回水中,激得鲤鱼一阵阵骚乱。小宦官看到那陌生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上下唇微碰,随即微张。 恍惚是一句无声的“佳期”。 众人纷纷围上去,医官钻进人群,小声叫着:“殿下莫急,先松开娘娘……” “是了,”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失尖刻地想:“耆夜王回来了,你们等着吧。” ———— tada~新文开张,给大家比个心! (h在路上!) ·1引子 ·期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2佳期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佳期 时近初秋,天亮得渐渐晚,禁苑里赤红描金的灯笼长明不息,眼下也失了神采,懒怠怠地被秋风推来推去。 顾佳期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十岁出头的年纪,拉着一个人的手,懒懒散散坐在将军府的高墙上,极目远望,长京城是整片苍白落雪。 那个人笑着往她头上扣了风帽,她伸长了脖子看,月洞门外缓慢行来一群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殿宇外的青竹叶子上攒了整片的雪,终于不堪重负,猝然落了下去。 那一行人走进了月洞门,身边的人突然敛了笑容,慢慢坐直。顾佳期也僵住了。 楼下那女子身材娇小,像个东瀛娃娃,却端然立着,无形中平添气势,肩上披着玄底厚氅,上头密密匝匝绣着青云海棠扶桑交错的繁复缛丽图样,领口镶了一圈漆黑的细长狐毛,越发衬得颈子如天鹅一般,下巴是水滴形状,格外惹人怜惜。 可她也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清五官。 顾佳期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有那样多的拥簇和随从,宦官弓腰侍立,好似她一个人站不稳,要将一只手搁在宦官臂上,叫人扶着。这样的排场她见过,恐怕只有宫里的太后才有。 但不知为何,顾佳期能听得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身边那人紧握了她的手,他的手也是冰冷的。 顾佳期心里一个轰然作响的声音——“别抬起头来,别看我……” 楼下那人定定注视了一阵将军府的牌匾,缓慢地仰起脸来。 真像个东瀛娃娃。不会说话、锦绣加身的娃娃。 东瀛娃娃注视着顾佳期。丹红的朱唇,细巧的鼻尖,发丝乌黑,脸颊雪白,眉痕深长如山形,眼瞳里又静又深……绝美的、寂静的面容呈在欺山赶海的纷扬大雪中。 顾佳期见过这个人。每天都见,在铜镜里,在池塘里,在身边人笑意盎然的眼睛里…… 这就是她自己。这是另一个顾佳期。 顾佳期是疆场上回来的武将独女,是无法无天的耆夜王妃……她怎么成了太后? 顾佳期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慌乱去抓身旁的人,却抓了个空。那少年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了,她失魂落魄地叫了一声:“夜阑!” 余光里,楼下有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骤然转回头去,就在另一个“顾佳期”身旁看到了他。 他身量高得多了,依旧是那样颀长风流的模样,却换了黑漆漆的爵服,眉眼间也铺上了一层阴沉沉的桀骜。那还是他,不过看着令人生畏。 顾佳期看着看着,突然再也不能忍受,要跳下去找他问个清楚。 一转身,“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了额头,她疼得“嘶”的一声,半晌才有力气爬回榻上去,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笨蛋!” ……顾佳期年纪不大,记性却不好。这个太后的位置,她已坐了近七年了。 她虽然是太后,但皇帝尚未婚配,所以平日并没有后妃之流来晨昏定省找脸色吃,若是运气好,她很能有几日松闲。 日光照进帷幄,她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却被按住了手腕。青瞬小声道:“娘娘,陛下和摄政王来了。王爷……王爷请您出去用膳。” 方才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她一时想不起“王爷”是哪个,愣愣与青瞬对视了半晌,才终于醒了一半,“他来了?” 青瞬点点头,递给她一杯茶。 明日是天子到西郊祭天的大日子,细枝末节一早都已敲定了,今日朝中便是一副懒怠气,散得极早。小皇帝裴昭素来勤谨孝顺,径直往成宜宫来,顺便还带了个摄政王。 摄政王这个人脾气坏得很,活像个夜叉,一面恨不得顾佳期这个便宜太后赶紧驾鹤西去,一面又要逼着顾佳期在他跟前做小伏低,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恨透了顾佳期。 爱屋及乌,恨乌则未免烧屋,青瞬羡慕不来顾佳期八风不动的好脾气,生怕摄政王气头上来闯进寝殿吹胡子瞪眼,连忙又推推顾佳期,“太后,王爷真来了。” 摄政王裴琅受先帝遗诏看顾年轻的小皇帝,不免要进出后宫禁苑,却也有阵子没来成宜宫。若她眼下不出去,想必又有一顿苛责。 顾佳期不敢忤逆裴琅的意思,只得爬起来,被青瞬伺候着洗漱穿衣,梳了高高的发髻,穿了层层叠叠的衣裳,整个人被压得像一尊光明佛似的走出去。 小皇帝裴昭还不到十七,身量瘦高,虽不是佳期生的,肤色却和佳期有些像,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他原本垂着浓黑细长的眉眼坐在桌边,眼下问了她额上的青淤是怎么来的,又让出上座给她,开口道:“母后今日可好些了?早膳用什么?” 他生母早逝,自小被先帝的郑皇贵妃敲打欺瞒,直到十岁上登了基,才有了顾佳期这么个便宜母后。 那时顾佳期也才十七,“母子”二人在宫中举步维艰,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从头做起,裴昭怕麻烦,一向是佳期用什么他也要用什么。 青瞬见怪不怪,将早膳传了来。一时宫人安置碗碟,林林总总摆了一桌,摄政王裴琅负手站在桌旁,一身玄色衣袍硬挺如铁,束得肩腰长腿全都不可侵犯。 他就像尊神像似的,仗着佳期个子矮,居高临下将她打量了一圈,他那目光里夹着刀子,刮着骨头缝转得人头晕,在她额角上隐约的青淤上一停,忽然嗤地一笑。 偏生雪花入水似的,佳期一张脸上涟漪都不溅一个,在桌边坐下,颔首道:“王爷早。听闻前日王爷遇刺,刺客可逮着了不曾?” 他稍微一哂,看都懒得看她了。 宫人照例试过了毒,裴昭举筷用了几口,见裴琅不动弹,忽抬头道:“王叔不喜欢这碗箸?” 原本裴琅既然要来蹭饭就该有一分蹭饭的样子,却干坐着不动手,摆明了是给人看脸色。佳期心中腹诽,盥了手,抿了半羹粥,权作未闻。 裴琅倒也不见外,向青瞬微微一笑,吩咐道:“上次的银雪面可还有?” 他这么一笑,一脸凶戾气息都无影无踪,只是眉眼乌黑发亮,唇角上挑,挑起一个不大明显的酒窝,就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贵气嚣张的少年金吾卫似的。 耆夜王裴琅当年是长京掷果盈车的美少年,带着金吾卫大摇大摆走一圈集市,能硬生生攒出半个月的军饷来。 ——可惜世殊时异,那铺张自得的少年早就性情大变,如今阖宫上下最招人怕的就是他,青瞬非但没看出什么泼天美色来,还凭空生了半两鸡皮疙瘩,当即把头一低,应了一声出去叫面。 裴昭皱了皱眉,裴琅已笑出了声,“蹭陛下一口面,陛下有这般不情愿?” 裴昭脸色未变,摇头道:“王叔尽拣费事的玩意。” 裴琅瞟了一眼佳期,见她低头只管吃粥,笑道:“不费事做什么?陛下人住宫中,有所不知,这天还未大亮,臣若是即刻就回,恐怕府里的厨子还未起,臣自小虽不比陛下娇生惯养,饿坏了肠胃却也麻烦。” 此人尖酸刻薄惯了,裴昭性子温和冷淡,最烦事端,平日听了这些话,都当没听见,今日却提唇笑了一下,四平八稳道:“王叔嫌朕上朝敷衍,那就直说好了,做什么夹枪带棒?” 佳期看他一眼,见他笑意只在唇边,丝毫未达眼底,猜度着大约是朝上又有什么不愉快,不由心里打鼓——裴昭虽然大了,可坐在精瘦颀长的裴琅身边,显见得是个文弱少年,尤其佳期知道裴琅昔日刀下亡魂无数,今日权倾朝野,更是谁见谁怕。 裴琅今日倒好脾气,揉揉眉心,像是家中小辈难缠似的无奈,笑道:“这可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臣冤枉。何况这朝也是陛下的朝,哪轮得到臣子来嫌?” 佳期低头吃粥,在心里默默写了“无耻”二字,力透纸背。未等裴昭回话,她已经抬起头来,指节无声地叩叩桌面,“陛下,君子端方。” 顾佳期觉得自己偶尔运气也好,裴昭自十岁起承她庭训,竟当真死心塌地将她当做太后恭敬,当下“是”了一声,当真不再理会小人裴琅。 银雪面也上来了,裴琅拿起筷子,佳期却突然吩咐道:“试。” 试毒的宫人忙走上前来,“王爷?” 试毒原本是极寻常的,寻常得就像用鼻子呼吸一般,但缺了这个寻常,日后有什么差错就说不清,所以裴琅若是因为这个生气,实在是很没道理。 但裴琅盯着她,一边不动弹,一边仍死死霸占着那碗面。 佳期行得端坐得直,任由他看,不怕他把自己盯出个窟窿来。最终裴琅败阵,冷笑了一声,向后一靠,翘起腿来,让宫人把银筷子伸出来。 佳期对裴琅素来提防,裴昭也看惯了,放下碗箸出去找人牵马来喂。大约是因为自小被关得严,裴昭性子冷淡,只对眨着大眼睛的小马有几句体己话说,可惜御前的金吾卫将他看管得严,只有顾佳期睁只眼闭只眼,他便在成宜宫后养了几匹小马,每日下朝便先来成宜宫,外头传的“孝顺”其实都喂了马。 成宜宫原本就大而空旷,少了一个人,越发安静得让人发慌。佳期做完了方才那一出,现在才觉出后怕,连调羹都不敢碰到碗沿,生怕弄出点什么动静来让裴琅注意,正聚精会神,却还是听裴琅叫了她一声:“好了?” 她“嗯”了一声,“好了。” “不过是个风寒,拖了这好些日子。” 佳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那股熟悉的焦躁感又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却抬眼冲他点了点头,顾左右而言他道:“秋老虎罢了。” 她一向是问什么不答什么,裴琅也习惯了,收了脾气,挑起一筷子面,“知道秋老虎,还往外跑什么?” 这便是说正事了。 前几年皇帝年纪小,祭天事宜都是太后和摄政王代行,今年是皇帝头一遭亲自祭天。裴琅素来恶形恶状,惯常给皇帝难堪,想必也嫌太后在场时总是搅浑水,碍手碍脚。 佳期放下碗筷,“陛下还小,今年头一次出宫,西郊又不算近,难免——” “得了,”他扫了一眼佳期瘦削白皙的脸,目光还是像刀子,在她颈间那道极其浅淡的旧伤痕上一顿,继续说道:“你是太后,想去就去,犯不上跟本王交待。” 他伸出手来替她拉了一下领口,遮住了那道伤疤,佳期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原来是叫她遮住伤疤,不由得怪自己愚钝。 然而他的指根碰触到了滑腻香软的肌肤,声音竟也连带着懒散了些,“只是自己留神别添乱,外头麻烦得很,太后娘娘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那宝贝陛下可全要疑到本王头上来。” 他的手指上有一层习武之人常见的薄茧,硬硬地刮过佳期的脖颈,带得一阵酥麻四散。不知是不是幻觉,佳期觉得他神情暧昧,不禁想起之前那几次,直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忙向后躲避,极小声地说:“……外头还有人……” 裴琅素来嫌佳期在这上头太笨——就算原本没什么,这样娇娇俏俏的几个字一出,也是十分助兴。 他的手顺势向下,猛地掐住了面前人止盈一握的腰,指腹轻揉了揉,却舍不得松手了,“本王又不是要你高兴才立你做太后的,没人还有什么意思?你这阵子倒会躲清净,可躲得到哪去?” 佳期又酸又疼,又听得青瞬和裴昭在外头说话,声音渐近,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慌乱去扒他的手,“……今天不行,别在这……” ———— 啊,真是粗长(又清淡)的呢 明天赶得出下一章的话就有肉! ·2佳期 ·外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3窗外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窗外[h] 裴琅挑了挑英挺的长眉,十足嚣张,眼睛仍笑着,声音里却透出狠来,“本王教了你七年,你在床上就会这一句么?” 佳期一噎,也知道他癖好特殊,最爱弄得她求死不能,她这样子其实反倒最助兴。 七年下来,她在他面前连一点微薄的体面都留不下,连带着人也弱声弱气下去,“我……” 裴琅笑道:“嘴上三贞九烈,可这身上倒是温柔乡。”说着已倾身过来,笑意盈盈却浸着寒冰渣子的秀美眼睛,“小太后娘娘,多日未见,叫本王想得厉害,亲一口?” 他言语孟浪,佳期虽然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听多了这般言辞,可从没人敢跟她说,家教到底严厉。如今被裴琅面对面地说了这么一句,她脸颊嗵地烧红起来,抿嘴别过脸去,“王爷,陛下就在外……唔。” 裴琅一低头,已含住了那双软嫩香滑的嘴唇,舌头灵活地撬开她的齿关,大手掐着她的腰迫使她不得离开,口中搅弄着,偏含着那段叫他想得身上发紧的小舌头不放。 佳期病后体弱气短,不过几口气的功夫就呼吸困难,脑中已然空了,被他搅得晕晕乎乎。 她面色潮红,半睁的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十分风情的形容,偏偏进宫后缺衣少食,原本算得高挑的个子再也不长,就这么停在豆蔻少女的样子。 他怀中的正是个春意盎然的小瓷娃娃,樱唇微启,带出一阵呜咽嘤咛,声调极其软绵,如同寒冬腊月里捧出的一小朵莲花瓣,一触即碎,“我喘不过气……” 那声音娇媚入骨,裴琅听得喉咙发紧,握紧了她柔嫩的腰,声音已哑了,附在她耳边,“……想喘气么?” 她难耐地推他坚实的胸口,“想……” 佳期懵然等了半晌,他仍咬着她的唇舌辗转厮磨,兴味十足,长指却已拨开了她衣裙下摆。 她穿的是一件谨严深衣,下摆像包裹密实的莲花瓣一般重重叠叠,这么一层层剥开来,里头那处褶皱的软肉就像香嫩的花心。 隔着门窗,青瞬小声笑着,御马苑的内官指点着裴昭骑马,“这还是当年顾将军的法子……” 裴昭时不时问一句:“母后也会这个?”话音散在风里,一半送进室内。 佳期紧张至极,裴琅慢条斯理地在洞口磋磨,笑话她:“怕了?都没进去,就湿成这样。” 隔着屏风,外间的下人垂首侍立着。佳期的手指死死攀着桌沿,上身死死撑着,动也不敢动,面色却潮红,喘息也急促。 她生得像个孩子,那样子实在惹人怜爱,裴琅都不好意思再辣手摧花,轻声问:“该怎么做?你知道。” 他的目光在她唇上转了一圈,意图十分明显。可佳期爱干净,最不喜欢用嘴,一时迅速移开眼睛,慌乱当做没看见。 那根手指暴风骤雨一般抽动起来。佳期腰身软了,喉口堵着娇吟,眼睛又酸又涩,越是不敢哭,越是觉得胸口揪得疼,一颗心仿佛都被揉碎捅破,淅淅沥沥流下血来。 他离她极近,将她的手扯下来,叫她只能无力攀附着他的腰身,“嗯……别弄了……” 她被搓弄得一前一后,坐也坐不稳,胸前两只骄纵的小白兔蹭着他的胸口上上下下,咬住了的齿关间仍是溢出细软呻吟,逼得他额角青筋都露了出来,下身的昂扬早顶起袍子来,掌根搓着她下身绵软的皮肤,恨不得立时将那两条细长的腿掰开来弄个尽兴。 裴琅只是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浓密黑亮的睫毛,呼吸就拂在她鼻尖,似乎十分怜惜,声音低得只有用尽心神才能听见,“想哭么?……佳期,佳期。” 佳期早已泄过几次,底下一塌糊涂,气短得快要昏厥,极小声地求饶,“我……我不哭了……饶了我……” 他叹息了一声,轻吻了一下她的小耳朵,倒像她还是他心尖上的小王妃似的,声音也极其温柔,犹如恋人的呓语,“你这样坏,本王这辈子都不能饶了你。小太后娘娘……陛下可就要进来了。本王教你什么?” 外间说话声渐渐到了窗下,青瞬大约被逗笑了,“那怎么行?……陛下回去问太后娘娘,娘娘必定不依的。” 说话声到了门外,腰上的手仍未松开,里头的两根手指就顶在最要命的那一点,佳期已急得快哭了,下身一阵绞动,又淋淋漓漓洒了他一手。她无力推了推他,口不择言地说:“……明晚!” 裴琅英挺的五官上又铺满了恶劣的笑意,声音大了些,“太后娘娘说什么?臣没有听清。” 隔着一堵墙,裴昭冷淡清越的声线传进来:“母后。” 裴琅还没有松手,佳期也不挣扎了,尽让他的手指捏着。 他就是想要她难堪,想要她着急,想要她颜面扫地,因为他恨透了顾佳期。 佳期只觉得全身发凉,额头又开始抽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迅速倾身过去,在他耳际轻轻一咬,促声道:“明晚我等你。” 那两根要命的手指蓦地松开抽离。佳期如被抽了薪柴的灶火,慢慢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坐直了。 青瞬跟着裴昭走进来,笑道:“陛下说要骑围猎的马去西郊呢,娘娘依不依?” 日头轻缓悠闲地升起来了,照得室内透亮清澈,桌前还是那两个人,一个肩宽腿长,大马金刀地吃面,另一个垂首敛眉,美丽孱弱的小面孔拥在层叠深衣里,越发显得稚嫩与不相称,闻言只是笑了笑。 ———— 感谢大家的留言和爱的抱抱!ua~!! ·3窗外 ·仁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4杏仁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杏仁 次日,踏着朝阳时断续不停的鼓声,长京城内九道城门次节名随便挑的 ·4杏仁 ·梦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5噩梦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噩梦[h] 身后凉丝丝,大概是下起了雨。 佳期在梦里皱起眉头,隐约觉得那盏摇晃的灯似乎是被风或者雨敲灭了。她如今怕黑。 室内一片漆黑,胸中心腑向下沉了沉,眼眶越来越酸烫,胸口一阵阵地抽紧,就像有人捏着心口要沥出血来一般,她勉力握拳去捶,越捶越喘不上气,几乎窒息。 梦里逐渐蔓延开大片黑暗,朔风扫荡过长京城,天还未亮,她骑在马上,回头望去,只觉得浩荡天下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跪在冰凉的砖地上,用力拍着那扇沉重的宫门,不知道想要叫谁来,只是不停地嘶哑着叫:“来人!放我出去!我是顾佳期……我爹是大将军顾量殷!……” 这噩梦绵长得无穷无尽。不知过了多久,佳期终于被人拍着脸弄醒。 外头果然下雨了,身后全淋得透湿,裴琅的脸色透着怒气,抬手大力“砰”地将窗户合上了,一手拎小鸡似的将她提起来。 他这样子十分凶狠,提得她很不舒服,佳期抽噎着推他,“别、别动我……” 裴琅理都不理,脚下生风,几乎是将她拖到了榻上,松手一丢,这才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哭了?哭什么?” 佳期蜷在榻上,反倒一点也哭不出来了,总觉得心里像有个惊声尖笑的疯鬼,逼得她也发疯。 她忍不住捂了脸,吃吃笑道:“哭我命好。死都要死了,偏偏被王爷捞了出来。” 裴琅最讨厌她提旧事,那张俊秀犀利的脸一下子黑了,深刻的双目发红,盯仇人一般盯着她。 佳期也不害怕,继续看着他笑,“捞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去冷宫,可王爷偏偏要我做太后。做太后也就罢了,还连带做了王爷的便宜娼妓……七年啊,王爷。王爷这般看重我,我可不是命好么?” 她这一篇话说下来,裴琅倒也不生气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你那时候算计谁不好?偏要挑个心眼小的。” 他像要烤刺猬似的将她翻过来,掰开她捂脸的双手,“你发什么癔症——哟,太后思春了?” 他这才看见佳期解了头发,及腰的乌发松松散着,尽衬在身下,头上只挽了个小小的髻,上头簪了一支垂碎流苏的玉兰簪,流苏宝石的光点像雨滴,摇摇晃晃地拂着眉尾。 佳期本来就生得好,十几岁时还未全长开,充其量是清秀,他那时是金吾卫,在风月场里混惯了,再怎么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心里到底也只当她是个小丫头,下了婚书收了心,优哉游哉等她长大。 可如今过了七年,佳期却还是一张娃娃似的小脸,水滴似的下巴被衣领拥着,衣领上花纹繁复缛丽,朱砂、靛蓝、赤金、孔雀绿,眼花缭乱地在墨黑底色上交缠呼喊,非但没生出气势凌人,反倒有种秩序井然的妖异。她就这么像个裹了绣服的瓷娃娃似的红着脸孔憨憨笑着,竟隐约艳光逼人起来。 裴琅一时没动,佳期已把手搭在他颈后,眯眼笑了一下,浓长弯卷的睫毛似乎都掠过了他的鼻尖。 她香软的呼吸带着潮湿的雨气,也拂在他唇角,樱唇微启,轻声道:“是啊,你说对了,我思春,我想你。” 佳期今夜不知是怎么了,胆子格外大,在裴琅一寸寸深沉下去的目光里,她放肆地轻舔了一下他冷硬的唇角,“王爷,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总是这么霸王硬上弓有什么意思,两情相悦该有多好呢?” 裴琅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总是霸王硬上弓?” 他扯着她的两手腕大力拉到头顶,她疼得脸色一白,他继续说道:“两情相悦就算了,本王还没见过比你没滋味的女人,当年算是瞎了眼。” 他今夜被激得动了气,懒得撩逗她,径直曲腿挤开了她小小的膝盖,捏住她的下巴咬了一口,笑道:“小太后娘娘知足吧,这要不是本王记仇,早就连硬上弓都不想上了,娘娘上哪找男宠去?不怕宝贝小皇帝变脸么?” 火热坚硬的性器顶到深处,略微干涩的甬道被挤弄得无力缠裹,下头如同撕裂一般张开来。 佳期初时疼得一抖,愣是咬住嘴唇不肯出声,他咬住她的耳尖,声音蒙着情欲的沙哑,“说话啊。小太后娘娘,今夜不是牙尖嘴利得很么?” 她在这时候格外乖,被他咬了耳朵,全身都泛起薄红,蓦地嘶哑叫出声来,“嗯……疼……” 他声音低哑,蒙着情欲,佳期早软了身子,眼前一片片晕眩白光,腿根软肉一阵阵痉挛颤抖,哪里还听得进去,小手不自觉地推拒着,声线娇软极了,“停一停……我真的疼……” 裴琅俯下身来,合身压在她身上,大手在她身上胡乱摩挲着,将她剥了个精光。 她眼里蒙着情欲的薄泪,身上软软地摊开,任由他摆弄,少女身形玲珑雪白,如一段冰雪捏成的雕饰,胸前的软肉却是被他挤压得变了形。 裴琅喑哑低叹了一声,手掌罩住软极了的一只雪乳,轻揉捏着,感受着硬硬的小蓓蕾在掌心里难受地渴求,“长得真是好。我那皇兄的癖好你可知道?他喜欢叫阖宫人看着他肏姑娘……” 这话一出,佳期咬着牙叫他,“王爷!求你,别提他……我……”下身一阵阵痉挛着裹着那硕大勃起的阳物,身子慢慢发颤,唇边溢出低吟,里头竟是一股股泄出阴精,就这般刺激得到了。 她下身花心里的软肉猛地收缩咬紧了,裴琅险些被夹得也泄了,低声骂了一句,咬牙忍了一晌,抬起她的一条腿搭在肩上,一手在拱起的小屁股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小贱货,咬什么?” 佳期身子柔韧,这姿势将下身两腿分得格外开,他便插得分外顺畅深入,一下下狂暴地挺腰猛撞起来,“说啊。” 她尚未来得及从方才的哆嗦里缓过来,便重又被他扯回迭起的欲浪中去,口中嘤嘤求着:“王爷,求你……” 一刻不停的快感如海浪春潮,冲刷她进仅存的理智,她仿似在水里浮浮沉沉,四肢被摆弄成极其淫浪的姿态,欲仙欲死,全身浮上晕红。 那精壮俊美的男人却偏生拔了出来,一边用火热的茎头在翕动的肉唇缝上剐蹭着,一边舔弄着她的耳朵,一字字直掉到耳鼓上,“我是谁?求什么?” 内壁的软肉渴望一次次被滚烫的阳具撑开,想要触摸吮吸每一寸的青筋虬结,最碰不得的地方想要被撩拨肏弄…… 她迷茫地半睁着眼,湿漉漉的睫毛一颤一颤地搔在人心上,全身白亮的肌肤瘫软地颤抖着,她闭了闭眼,终于软着嗓子哼了出来:“求你……插进去,肏我……你是夜阑,我是佳期……” ———— 妈呀收藏数受宠若惊了!谢谢大家!奶盖给大家三鞠躬!1!2!3!【奶盖洒了一地】 ·5噩梦 ·阑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6夜阑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夜阑[h] 裴琅只觉脑海里一炸,被这现了淫荡模样的年轻太后弄得眼睛都红了,犹如尾椎上叫人点了把火,蓦地攥住了她细细的腰肢,在那小屁股上狠狠掴了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雪白香腻的软肉一波波颤动着,她轻声呻吟,越发激得里头咬得紧,淫液被进出的紫红男根带出,丝丝缕缕地粘在软软的耻毛上,漓漓落进臀缝,随着他下身拍打,带出一根根极细的银丝。 佳期眼前一片片白光发散,全身一阵一阵一浪一浪不停痉挛,没了一点力气,只能抓紧了他的手臂,如无根草般攀附着,急促地低低娇喘呻吟,“我……不行了……腰要断掉了……唔……” 就着插入的体位,裴琅抓着她软绵的臀肉起身下地,站在榻边,将她细长的两条玉腿折起搭在肩上,继而紧紧将人抱紧在了怀中,扣在床柱上。 佳期难受地轻哼,他咬着她已因呼吸困难合不拢的檀口,在那小舌上勾出晶亮的津液,满意地嘶声道:“你耐操得很,轻易不肯断……试试?” 这姿势下,佳期整个人几乎被叠起来,胸前双乳被小小的膝盖压得变形,成了两只鼓囊囊的软包子,腰背几乎折到极限,本是十分难受,哭着扭腰挣扎,“不要……” 偏偏他的拇指拨开了下身肉唇包裹的小核,技巧地揉捏搓弄,一根长指慢慢滑了进去,被火烫的软肉磨吮蠕动着,他的声音居高临下,“不要?” 佳期正待说话,小核被他重重一按,她蓦地尖叫出声,“啊——嗯!” 佳期已哭肿了眼睛,脸颊也红彤彤的,由着他将自己弯折,像个娃娃一样被他耸腰撞击,话不成声,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我……嗯……慢些……太深了……” 她两腿间的花心因这姿势格外突出紧绷,也被插得格外深,进出时甚至看得见性器上带出紧裹的淡粉软肉,上头淋漓抹着淡白清透交错的淫液,淅淅沥沥流了一地,又有一小股沿着床柱向下流。 成宜宫的太后前些日子缠绵病榻,闭门谢客好一阵。裴琅在旁人身上都找不到这般滋味,这次实打实地饿狠了,得了今宵良夜,自是不肯轻易放过,次次顶在最里头那一处,逼得她下头那处不能自控地绞动收缩,吮得如冰火交战。 他是行伍中锤炼惯了的,可佳期这些年身子骨不结实,不过多时,便连哭声都停了,深黑如墨玉的瞳孔微微散开,四肢软软攀着,在他身上胡乱抓挠的手也停了,只无意识地任他肏弄。 裴琅的大手扣着她细极了的小腰,只觉她全身不断抖着,在绵延不绝的高潮里瘫软下去,花瓣似的嘴唇也微张着,不知想要说什么,凑近了,却是在叫他的字:“夜阑。” 裴琅顿了一下,突地发了狠,“闭嘴。”猛地送了一记,“谁准你这样叫本王?” 她的声音低得不可闻,似乎透着委屈,“方才叫了……你没有生气的……” 他一手掰过她的脸,冷冷笑了一下,“方才本王高兴,眼下不高兴了。看见了没有?” ———— 虽然没有三更但是我还是认为自己很勤奋! ·6夜阑 ·剑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7磨剑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磨剑[h] 佳期不想看他,偏过头去,被他大力扳回来,逼她看着他的脸,嘴唇紧紧抿着,腰身一下下疾速抽动,次次捅到最深处。 佳期咬住了余下的呻吟声,被迫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裴琅五官偏硬,眉长眼深,一双眼瞳格外漆黑,从前看是俊秀轻佻,如今尽数成了飘摇的凶狠,兼之在朝堂上滚久了,又添了股笑吟吟的冷,叫人看了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佳期终于渐渐有些清醒,明白过来——他就是要折磨她,要她生不如死。 他本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富贵闲人,偏偏被她算计,她拿了耆夜王的婚书,转身借着那样的尊贵身份进出宫廷,到平帝面前去摇尾乞怜,亲手往“耆夜王”三个字上泼了一桶污水。他是何等傲气的人,她那时就清楚。 他们二人都是烈性子,所以佳期懂得。换成被算计的是她,她多半会直接给那人一刀,所幸裴琅记仇,她才能活到现在,可活着还不如死。 ……可那时她有多少算计,有多少不得已,又有多少真心呢? 不记得了。 身上早出了一层汗,凉津津地贴在腰背上,又涩涩风干。她觉得自己像离了水鱼,被攥得紧紧的,刀锋入腹,在劫难逃。 裴琅将她摆弄得哭都哭不出声,只能不停掉眼泪,眼睛很快就肿得像只桃子,攒了许久力气,只能说一句:“你杀了我好不好……” 他狠狠炮制着,凑近了咬牙切齿地问她:“凭什么?” 佳期通红的眼睛怔怔看着他,全身一阵阵发抖,浑然不知有大颗泪水正在滚落下去,声如蚊呐,“我想爹爹……还有大哥,姑姑……” 他像是很温柔似的,抚开她的乱发,极其残酷地提醒她:“顾佳期,顾氏九族只剩你一个了。是你自找的。” 平帝昏庸狠毒,将军府功高盖主,锋芒太露,顾量殷在前线拼杀之时,后头却是无数恶寒刀锋,等着将他斩落马下。 后宫进出秩序森严,想要见皇帝一面难于登天。顾家用尽了心机也没能说上话,等到佳期站上了耆夜王妃的位子,终于有人想起这身份的好处——他们能让平帝看见佳期那张尚未长开的绝色面孔了。 佳期已记不清宫中派车马来顾家那夜的光景,只记得族人跪了一地,她茫然地攥着前线战报——潼关告急,裕河告急,军粮告罄,援军不足,将军重伤…… 祠堂里的烛火昏暗跃动,四壁敲打的全是族人低泣的声响。 她魂飞天外地想:顾量殷教会她的只有一件事,即是自己的命只能握在自己手中。 人人都有不得已和求不得,不是人人都是顾量殷。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佳期不是举棋不定瞻前顾后的人,既下定决心抱了以色侍人的念头,便不再回头去想裴琅,只是宫中情况远比顾家想象的恶劣,郑皇贵妃的爪牙压得如铜墙铁壁,她终究太嫩,没能在宫中翻出一丝浪花。 将军府的灾厄如常倾圮,不过两年,煌煌将军府便彻底失势,被鬣狗咬啮殆尽。 佳期嚼着那缠绵的恨意,在黑暗的宫室里等了足足一年。一支玉堂春的木簪被她磨成了越王剑,吹毛断发,她等着平帝召幸,等着把那锋刃送进昏君胸膛中。 然而,等到终于重见天日,始作俑者的平帝竟已撒手西归。 她就像个终于长出了手脚的剑客,握住了泼天恨和青霜剑,却四顾茫然。 穹顶之下没有人在意那些尘封的悲欢,只是平林漠漠烟如织。 惊涛骇浪里翻覆的小船丢了船舵,被巨浪挤压撞击,拍碎成一块一块,大张着露出内里最脆弱的所在。 佳期后背被压出了一条深深的红痕,气喘不顺,总算肯服软,嗫喏着求道:“我累了……王爷,求你快些……” 她再次不能自己地痉挛起来,下头湿液顺着臀缝流到菊眼,糊得一片湿滑,滴滴答答掉到地上,积了一小滩。 ———— 说我们大尾巴狼哥哥是暴躁老哥的同学!很有想法!我pick暴躁老哥!并决定大尾巴狼哥哥就是暴躁老哥人(狼)设了! ps是的虐女主(暴躁老哥也吃不了兜着走) pps是的会有糖(正经大糖可能会晚点) ppps可我觉得现在就全是糖啊!(被揍) ·7磨剑 ·阳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0昭阳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昭阳 裴昭也察觉了佳期的坏心,只不过被她逗了这些年也没有长进,该上当还是要上当。于是,他声音有些闷,“这便回了?列女传上头是这样说的么?” 佳期披上大氅,随口道:“列女传上头说女子被旁人摸一摸就要自己砍掉手腕子呢,宫里人来来往往磕碰多了去了,哀家有几条手腕子够砍?尽信书不如无书。” 按照京中世家的眼光,顾家的独女佳期从小算是不学无术,先后气跑了七八个先生,若不是顾量殷声名在外,莫说还有人肯提亲,恐怕早就人人避之不及了。不过裴昭被她逗得一笑,咳了两声,“母后不守儿臣也就罢了,歪理倒很多。” 佳期按着少年微烫的额头将他推回去,小声说:“好了,不过是因为陛下大了。大孩子该渐渐用不着母后了,对不对?” 裴昭不置可否,闭眼翻了个身。佳期便抽身要走,忽听他说道:“早知如此,朕该在小时候多生些病。” 李太医一跺脚,大惊失色,“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大约是幼时被郑皇贵妃磨折得久了,裴昭一向寡言,一年都说不了这么多话,此时竟然开起玩笑来,想必真是病了。 佳期也累得很,嘱咐了宫人,抬脚便走出了昭阳宫。李太医仍在絮叨,裴昭无奈捂住眼睛,“朕只是哄太后回去歇着,随口一说罢了。李太医,不必多心。” 李太医在榻边站了一阵,忽然道:“陛下虽非太后血脉,却当真以仁相待,如此有情有义,陛下当是明君,是我等生民之福。太祖倘若有知,必定也有感焉。” 佳期叫人看顾着裴昭,自己也留着心,却没想到裴昭这次中了邪似的,当真病去如抽丝,一连发了数日低热,及至第六日,李太医跪在地上,跟佳期絮絮叨叨说了好几篇之乎者也,佳期总算明白过来,这老头子拐弯抹角,原来是请皇帝保重龙体,今日别再去上朝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前头也有摄政王顶着。裴琅这个人虽然又凶又坏,在国事上倒还算有一丝人味,把朝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不难。 佳期去偷看过裴琅替裴昭上朝的样子,只觉古人所言甚是,裴昭上朝是“君子和而不同”,皇帝虽冷着脸,臣子倒都肯倾盖如故;裴琅上朝则彻底是“小人同而不和”,摄政王翘腿在上头歪坐着,朝臣全低着头,等摄政王一本一本将驳回的折子丢下来,堂中鸦雀无声,十分吓人。 裴昭这日的确不大好,咳得嗓子都哑了,眼里已带了血丝。佳期没有办法,只得问了裴琅的去处,随即硬着头皮写了手书,将在东郊行猎正欢的摄政王召了回来,请他明日主持朝政,最后落了太后的印。 她自己则跟太医们守着皇帝,小心翼翼地落针在那少年的脖颈上,只觉看着都疼——裴昭虽然大了,毕竟佳期总记得七年前那瘦削苍白的小娃娃,于是也把心提到嗓子眼,真守了裴昭一夜。 及到次日天明时,裴昭趁着旁人忙碌,向她招了招手。 佳期走过去,裴昭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便拉过她的手去。佳期吓了一跳,却见裴昭只是翻过她的手心,修长的手指像有力的狼毫一般,一笔一划地掠过掌纹,在她手上写了一个“回”字。 佳期倒也确实想回,因为眼见就要下朝,做摄政王的规矩也不少,裴琅在军中野惯了,如今却少有放风的机会,好不容易扯了个假去东郊疯几天,却又被她凭空搅了,还不知要怎么阴阳怪气。 听闻摄政王是连夜赶回来的,似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上了朝,那也就是没来得及入禁苑罢了,等会一散朝,他是一定要来做一做面子功夫的——他嘴巴坏,顺便给她添添堵,更是不在话下。 裴昭推了推她的手。佳期见他瘦了许多,骨骼温润的脸上透着经年累月擦不去的苍白,忍不住心里一软,小声说:“我不回也行的。” 裴昭笑了笑,干涸的嘴唇有些裂开了,又写道:“儿臣没事。” 弄得好像真是母子情深似的,但其实佳期生母早逝,她并不知道当娘的该是什么样,倒是勉强知道当皇帝的该是什么样——先看好平帝是什么样,然后反着来就是了。所以七年来她都是学着那些被她打跑的老先生们的样子,把仁义礼智信往裴昭脑袋里灌,勉强灌出个人形来,结果竟然真灌出个谦谦君子,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这么肯担裴琅的脾气,佳期就放了心,披上大氅,带青瞬回成宜宫。 一出昭阳宫门,佳期立刻忍不住呵欠连天起来,青瞬连忙去挡,“娘娘,可别让人看见。” 佳期闭上嘴,青瞬又无奈一笑,因为佳期生得十分白皙,脸上透着跟裴昭一模一样的苍白,像没晒过太阳似的,眼下的青黑十分显眼,这么更憔悴了。 青瞬不由得发愁,“这可怎么办?叫人看见了又要麻烦。” 叫裴琅吆五喝六才叫麻烦,佳期以为这脸色倒没什么大不了,她只求能赶紧找个地儿打盹,于是当下脚下一拐,绕进昭阳宫后的小巷。青瞬不明就里,她笑道:“哀家带你抄个小道。” 青瞬知道她看着八风不动,其实毕竟是大将军独女,在军营里翻滚大的,不讲规矩还是轻的,辨清东南西北翻个墙都不在话下,于是虽然没走过这条路,却也死心塌地跟着。 谁知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二人转过一道宫墙,迎面就碰上了一尊黑面煞神。 青瞬顿时轻轻“唉”了一声,佳期心里一沉,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暗暗生悔,也只好勉强笑了一下,“王爷辛苦。” 裴琅皱着眉头打量她,“太后娘娘万安。昨儿夜里风凉,您上哪逮耗子去了?” ———— 暴躁老哥的关怀总是如此独树一帜 ·10昭阳 ·云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1紫云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紫云 裴琅天生就是个纨绔种子,派他去念经都能逗起闷子来,所以虽然他语带挑衅,青瞬仍忍不住低低一笑,因为佳期原本眼睛极大,睫毛浓长,当下眼睛泛着一圈青黑,倒的确像只鬼画书上的妖猫。 佳期淡淡扫了她一眼,她连忙抿住嘴,不敢再说。裴琅却清了清嗓子,青瞬知道意思,忙和陶湛一起垂下头退到外头去。 闲人一走,裴琅连笑都懒得笑了,又是一脸不耐烦,抱臂往宫墙上一靠,拢拳打呵欠道:“东郊景致不错,姑娘也香甜……呵,太后打算怎么还?” 他从前在女人上头不留心,倒不曾玩过这些花样,想来这些年身居高位,少不得应酬。佳期咂摸了一下他那半句话后的旖旎景致,瞬间联想起自己背上那道青黑,只觉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王爷替陛下打理朝务,哀家替陛下先谢过——” 却听裴琅轻哼了一声,撑住了她身后的宫墙,倾身过来,近得几乎鼻息相引。佳期只觉汗毛倒竖,忙低下头,却只听他轻声说:“本王不是说这个。” 他的声气一丝丝拂在耳际,仿佛再向前半寸,那凉薄的唇就要贴到佳期耳廓上。她又痒又不敢乱动,话都说不顺了,打着抖说:“那是要……还什么?” 裴琅像是想了想,“别装傻。你那成宜宫规矩大,本王懒得去,上次出去祭天,原本是两日两夜,偏偏皇帝小崽子偏要当日就回——你说还什么?” 裴琅就喜欢逼着她偷情。昭阳宫里一阵阵隐约人声跳过宫墙落下来,佳期咬了咬嘴唇,“又不是我要当日回。” 裴琅“噗”地笑了起来,“那难不成本王找皇帝侄儿还?别打岔。” 佳期小声道:“左右王爷也没吃亏。” 裴琅挑眉“嗯”了一声,“吃醋?” 佳期却又没了下文,他失了耐心,抬手在她鼻尖上一点,“继续说啊。” 他力气很轻,但她也不知发的是哪门子脾气,今天偏不想让他碰,想也不想,低头便咬,一口咬在他虎口上。裴琅吃痛,狠狠向后一抽,她越发咬下去,咬得口中满是腥咸气味犹不肯撒开,血腥气夹着铁锈味。 她口中还咬着,心里其实已懵了,颈上被他的大掌环住了,并未发力,松松握着她细长的脖子,听声音,裴琅似乎也动了气,不过仍然是气定神闲的:“咬啊。这宫里手眼繁多,本王倒不怕人看见。” 他这么一说,佳期浑身都不自在,果然觉得在宫墙阴翳拐角里有人在看,余光似乎都看得见那人的袍角,一闪就不见了。她心里一急,连汗都冒出来了。 佳期知道他力气奇大,其实一错手就能拧断她的脖子,只是不用劲,用了巧力,按住筋轻轻一敲。 那酸痒古怪极了,几乎只在一瞬之间,佳期只觉得全身的血都突突跳动着涌上头去,牙关一松,她只想躲开,仓促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砰”撞上墙,头上珠钗砸落在地。 青瞬闻声已甩开陶湛跑了过来,慌乱扶她,“娘娘!” 她把自己撞得岔了气,咳得一阵一阵,犹记得拉着青瞬的手,气喘着说:“小声些……” 裴琅皱着眉,看她弯腰咳着,慢慢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去,脸色多少有些阴晴不定,半晌才一扬眉,笑道:“太后倒威风,本王还当是有多大的本事,原来这便怕了?既然如此,今后便少吃这门子飞醋,本王可供不起宫里来的的王妃。” 佳期知道他说得对。她怕疼怕冷怕难堪,其实世间万事唯有一死最难。但裴琅说话的口气实在讨厌,再好的道理经他一说都成了恶气。 陶湛也怕裴琅当真弄出人命来,看了一眼他背在身后的手——那只手紧紧攥着,恨不能将五指楔进掌心似的,不易察觉地微微打着抖。 陶湛跟了裴琅多年,知道他平时八风不动的一个人,在小太后的事上却往往反常,还以为是他这次竟然对佳期动了手,心下一沉,赶忙快步走来,直杵着挡在裴琅身前,低声道:“王爷。” 裴琅这次虽然冤枉,但也满不在乎,捏了捏手骨,笑道:“怕什么?本王还不至于在昭阳宫外头杀太后。” 佳期也冷笑了一声,裴琅全当没听见,信手从她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来,随便按住了虎口上的血牙印,然后将沾了血的脏帕子往袖中一揣,“今后别走这条路。” 说完,也不等她答话,他抬步便向昭阳宫走去,还哼着小曲。 那调子起先还是一支《紫云回》,没几声便离题万里,不知拐到哪里去了。 ———— 预告: 皇家大流氓拦路秀兵器,萝莉兵油子我爸是李刚 ·11紫云 ·枪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2银枪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银枪 那调子有些熟悉,佳期愣愣听了一会,青瞬小声道:“土匪。路是他开的么?” 裴昭遣人来叮嘱过天凉,所以成宜宫里已烧起了炭,烧得哔啵作响。青瞬燃了香,佳期吸了一鼻子东阁香,把脸埋在锦被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青瞬说裴琅是“此路是我开”的土匪,其实倒有几分道理。昭阳宫是皇帝寝宫,从前平帝多疑,这四周全是警戒的金吾卫,巷子全不准人通行,命妇们要到昶明宫去给执掌后宫的郑皇贵妃请安,得绕好大的一个圈子。 那是平帝三十九年,佳期的头发才刚能扎起来,春风正浓时,帘摇惊燕飞,她头一次跟着小姑姑顾量宁进宫。 顾佳期本就顽皮,又刚从军营被接回长京城,正是个土丫头,看着宫里的绣金灯笼、水岸菡萏、淡绿水雾般的杨柳枝条、宫女们踏着落花的裙裾,全都新鲜极了,一会要抬头,一会要低头,摇头晃脑的,一不留神,头上的珠钏掉了一地,“哎呀。” 顾量宁跟妯娌谈得正起劲,拍拍她的头,叫她把东西捡起来再赶上去,“昶明宫在顶东边,我在大路上等你,”她指了个方向,嘱咐道:“走大路,记住了?” 佳期不捡还好,一捡就更不得了,因为太液池边的地上躺着几条小红鲤鱼,大概乱跳到了岸上,正在徒劳挣扎,鱼鳃翕动,十分可怜。 她兜着裙子将鱼捡起来丢回水里去,又连忙跑着去追顾量宁。 方向她记得,又觉得左右宫里没有坏人,于是也不管是大路还是小路了,提着裙子一路狂奔,一转弯进了一条小巷。随即,眼前寒光一闪,一柄红缨枪斜着挡在了眼前。 她险些撞到枪柄上,连忙停脚,抬头看去,就看见了侧坐在墙头的少年。 她那时还不认识裴琅,裴琅也还没封耆夜王,成日与金吾卫的一群中郎将插科打诨地游荡,在宫里上房揭瓦。佳期只听到他哼着莫名好听的曲子,看见象征着守卫皇城的锦袍玉带在逆光中闪着晦暝的亮色,那是金线绣成的扶桑菡萏和朱雀青龙纹样。 五花八门的佩刀佩剑和银枪似乎都是战利品,被他卡在墙头当了靠背,他笑吟吟地冲佳期点了点下巴,“喂,此路不通。” 佳期不知道一墙之隔就是昭阳宫,于是全没想到警戒这一层,于是猜度眼前是个混进了金吾卫的地痞流氓,一皱眉头,“凭什么?” 俊秀英气的流氓嬉皮笑脸地点点头,好像她是个毛孩子似的,信口开河道:“就凭此路是我开呗。” 这土匪口风坐实了流氓身份,佳期毫不犹豫地抬脚一铲,正踢在红缨枪头上。这一招是她惯用的,熟稔已极,那红缨枪被一脚铲开,径直飞起,她拍了拍裙子,昂首向前走去。 身后有轻轻一声,是那人跳下了墙头,跟着她走了过来。 佳期回头看去,只见他肩上扛着幽亮的黑铜佩刀,大摇大摆跟着,显然是一副算账不等秋后的德性,不由道:“你做什么跟着我?” 裴琅的五官偏邪气,本来是一望即知的凶残不好惹,但那时在巷中凌厉阴影遮盖下,佳期觉得他笑得没心没肺,“姑娘多虑,同路罢了。” “难道你知道我去哪里?你听好,我爹可是顾量殷。” 裴琅笑得更开了,好像笑得肚子痛似的,握刀的手掐住了窄腰,另一手指了个方向,“原来是佳期姑娘,失敬。在下听好了,你爹是顾量殷。不管佳期姑娘去哪儿,反正我去昶明宫。” 回长京前,顾量殷常敲打她:“若有扛不过的时候,就说你是顾量殷的女儿。这话出口,天下没人敢欺负你,知道么?” 佳期嘴上瞧不起顾量殷教的那一套,真到有事的时候,少不得还是要将大将军搬出来狐假虎威。 那日,她仗着顾量殷的名头,知道身后的人一定不敢惹自己,便大摇大摆向东走,闻着花香,畅通无阻。裴琅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像只辉煌威严的美丽豹子。 佳期那时候觉得区区一条昭阳宫的小巷,没什么可怕的。后来她知道自己想错了,宫里的坏人不比宫外的少,坏起来花样翻新,裴琅全都知道,他在保护她。 裴琅以前对她很好,但也只是以前了。 火盆烧得太热,佳期睡得口干舌燥,叫了几声没人应,索性闭着眼伸手去摸茶水。凉丝丝的瓷器摆在榻边,她渴得发慌,也不管是什么,摸过来送到唇边。 入口凉丝丝甜津津,带着一缕清凉的酸。 佳期一下子醒了过来,睁眼盯着手里的酒瓮。 青瓷酒瓮极精巧,不过巴掌大,里面装着浓稠清甜的米酒,丝丝缕缕地浮着糯软的米粒。 她盯了许久,终于又叫了一声:“青瞬。” 青瞬探进头来,一目了然,“娘娘,是王爷送来的,说是东郊山里的特产,四处送。陛下那边也有。”说着说着,便有些脸红。 ———— 嗯我发现h很少…………清心寡欲心静自然凉jpg ·12银枪 ·花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3灯花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灯花 佳期哭笑不得,裴琅的脾气难捉摸得很,裴昭和佳期搅了他行猎,他要这样广而告之——东郊山里的特产倒不是酒,是当垆卖酒的红颜少女,长京城人人皆知那是什么地方,“行猎”又玩的是什么花样。 佳期摇了摇头,觉得裴琅偏狭至极,却舍不得放开手里的米酒,又捧着啜了几口,才道:“陛下好些了没有?” 她睡了一日,眼下已是黄昏时分。裴昭年轻力壮,自然好多了,已要了折子来看,聚精会神,都忘了点灯。 佳期叫人点了灯,在他边上没滋没味地翻了会书,突然想起来,“今日倒没见李太医絮叨。” 裴昭“嗯”了一声。殿内灯火幢幢地晃,他没找到黄铜剪子,便叫人拿来,剪了灯花,“李太医今日有些怪。不说他,母后怎么了?” 佳期没怎么,一时疑惑,裴昭便点了点自己的脸,“母后的脸通红。是热么?”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佳期才觉出自己身上火急火燎地发烫,于是捂着脸颊笑道:“是上火。陛下,这时节烧炭还有些早呢。” 她生得瘦,尖尖小小的一张脸,浓长眉睫衬得肌肤如瓷如雪,眼瞳极其乌黑明亮,偏偏脸颊上一片红云,仿佛雪娃娃蓦地活了。 裴昭看了她一阵,移开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儿臣还觉得凉,才自作主张,害得母后上火。母后回去叫人把炭盆撤了吧,儿臣糊涂了。” 佳期也不多坐,稍说了几句话便要回成宜宫,裴昭送她到了殿门口,她便叫他停脚,“哀家认路。” 出了殿门,她却并未向东,而是稍微一拐,走到了昭阳宫偏殿后头,药香袅袅,是宫人正煎着药。 她在那里站定,裴昭身边贴身伺候的邵兴平是个人精,留意着太后往这边来了,忙弓腰搭背地跟出来,“太后娘娘。” 佳期站住脚,拢了袖子,“陛下那桌上,哀家记得原是有把剪子的。” 剪灯花的黄铜剪子,刀刃未必有一寸长,但毕竟锋锐,后宫禁苑中丢了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大忌,先帝在时就有妃嫔这样行刺过,不过未果。 邵兴平惊觉忌讳,一下子流了满头冷汗,低头应是,“奴才这便遣人清查,娘娘放心,必不惊动陛下——” 佳期淡淡“嗯”了一声,青瞬拍手笑道:“邵总管也不必急着请罪,左右陛下剪不了灯花便早些就寝,也是功德一件。” 场中人不由得都笑了,佳期也一咧嘴,“你闹得人头痛。” 邵兴平就坡下驴卖乖,将灶后的一个人拉出来,“太后娘娘头痛,李太医倒给看看。” 原来煎药的正是李太医。佳期虽然确实觉得全身发烫,但嫌此人啰嗦,并不想真让他看看,兼之犹惦记着昨日昭阳宫外偷窥的人影,想要遣人一查,急着抽身,于是向后一退,“不必。” 李太医却陡然迈了一步,从青瞬身边一让,上前握住了她的腕子,摇摇摆摆道:“……娘娘……娘娘脉象热盛邪灼……嗝,气盛血涌,才会如此大起大落。” 丝丝缕缕的酒气穿过空气钻进鼻端,佳期皱了皱眉,心下了然,难怪他今日躲着不见人,于是压低声音,“李太医,御前当差,可不该饮酒。” 青瞬莫名变了脸色,叫了一声“娘娘”便走了过来。李太医却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癫狂般,“家不成家,国不成国,奸佞当道,无人扫除,轮得到一个淫妇教我御前的规矩?” 他眼里通红,显见得受刺激失了智,邵兴平竟拦不住,被他一脚踹到了药炉边。佳期心下一沉,猛地意识到原来那墙角的人影正是他,却见他合身一扑,只觉后背剧痛,竟已撞上了院墙,心里竟又走神了——她在昭阳宫被行刺,这传出去要成什么话? 李太医虽然年老,毕竟是个身长六尺的男人,这一撞撞得佳期眼前一黑,身子不禁软了下去,只听他嘶声哭了起来,老泪纵横,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背着陛下,我全看见了!陛下、陛下还叫我去给这淫妇生炭盆,可我全看见了……” 佳期心里一团乱麻,知道自己是在他跟前露了马脚。却见李太医手中一错,已亮出了磨尖的寒光刀尖,正是那无故丢了的黄铜剪子,大概是他早间看见了什么,回来便将剪刀一昧,就等着这一刻来清君侧! 佳期缓过一口气来,觉得身上烫得吓人,却无暇他顾,忙抬手用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习武之人都知道人手上有关窍,佳期虽然早已荒疏了,却仍捏得准,果然,被她虚虚一握,李太医再使不上劲,憋得汗如雨下,另一手仍攥住了她的衣领,恶狠狠道:“裴琅那厮?狼子野心,图谋江山,可惜道行还嫩——” 几乎是在霎时之间,佳期五内如有烈火烧灼,胸腑内点燃了炮仗似的,“嗵”地直捅到了喉口。 佳期脚下微一踉跄,手上蓦地脱了力,虽仍握着李太医的手腕,那青瓷酒瓮妖娆的弧线却蓦地在眼前闪了一下,她猛地觉出了不对头——这不是什么上火,是那酒有问题,是裴琅被人算计! ·13灯花 ·气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4雨气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雨气 佳期心里一片冰冷,全身脱力,沿着宫墙滑下去。青瞬失色扑了过来,来不及叫出一声“娘娘”,便见佳期握着李太医的手缓缓松了,黄铜剪子挟着力道狠狠楔进胸口去。 黄昏已落,暮色四合,她身上的血还看不出什么颜色,口唇却蓦地一动,齿关间涌出了一小股黑血线,沿着下颌淅淅沥沥流了下来。 邵兴平终于爬起来扯开了李太医,李太医醉得狠了,呵呵哈哈笑着,“这江山呵……所托非人!” 邵兴平不敢再听,将人按住用力填了满嘴土,这才察觉自己蒙了一身冷汗,看都不敢看佳期一眼,忙去关了这小院院门。 剧痛几乎在劈开身体焚烧五脏,佳期只来得及死死捏住青瞬的手,将她拉到近前,用极低哑的声音厉声道:“不准叫太医,不准告诉陛下……去找王爷,别叫他看见伤……咳,传我的原话,叫他不忙进来……” 邵兴平不敢违逆,忙将事情瞒下来,送佳期回成宜宫。车辇摇摇晃晃,青瞬一直捏着佳期的虎口,不停叫她别睡。 佳期五内翻搅不止,疼得汗如雨下,只昏昏沉沉地神飞天外,觉得这条路似乎眼熟,竟在心底笑了一声。 那青瓷酒瓮还摆着,青瞬红着眼睛将东西拿开。佳期蜷在榻上发抖,却碰了碰青瞬的手,又虚虚一指案上的笔架。青瞬手忙脚乱,拿了笔,又将铜盆移来,佳期趴跪在榻边,抖抖索索将笔杆伸到口中,狠狠一按舌根,霎时搜肠刮肚地吐了出来。 青瞬年纪还小,捂住嘴哭起来。 佳期吐了再吐,又叫青瞬兑了药来,趴在榻边呕得全身发抖。青瞬看不下去,知道这法子终归有限,却劝不动,只按了按她额角细密的冷汗,见她攥着床栏的指节青白,昏然合着浓长的睫毛,灯火在眼下合出一扇黑沉的蝶翼。那样子十分孱弱,一碰就碎似的,她忍不住道:“娘娘还信得过王爷?” 佳期已听不清什么。青瞬跪在榻边,大约是在哭,殿内的灯快灭了,也没人理会。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那姿势十分难受,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动,只能静静挨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大力推开,有人挟着一身寒秋雨气走了进来,冰凉的手指在她唇上大力按了几下。 她知道多半是药,却张不开牙关。那人毫不犹豫,将她翻过来摊平,劈头盖脸便猛扇了她一巴掌。 并不觉得疼。僵死的脸颊似是稍微软化了些,她虽仍睁不开眼,却觉那人终于捏着她的下巴掰开了牙关,将一粒东西径直送入了喉口。 那丹药又辣又酸,佳期“唔”了一声,五内翻搅如焚,她许久才皱眉睁开眼来。 视线尚未清晰,殿内一片漆黑,榻边只有一个肃穆高大的黑影,但就算只是个黑影,佳期也认得出他。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清清嗓子,轻声说:“下雨了?” 裴琅没应声,转过身去。佳期知道自己一身一脸都是黑红干涸的血迹,并不好看,忙说:“别点灯。” 裴琅才不理会她,摸出了火石,却顿了一下,终究把东西丢开了,在榻边坐下,信手握住了那青瓷小酒瓮,附到鼻端闻了闻,突问道:“疼么?” 他滚烫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揉着。那情急之间的一巴掌力气不小,她脸颊肿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胸口的烧灼剧痛一瞬间全变成了缠绵的酸楚。佳期明知他看不见,还是摇了摇头,“酒是好喝的。” 裴琅摸出她脸颊肿了,摸出腰间的酒壶,自饮了一口,将冰凉的酒壶贴在她颊侧冰着,语调极淡,“好不好喝都是本王给的。这次是王府疏忽了,尽管怪罪吧,本王接着。” 他正经说话的时候,向来嫌“娘娘”和“太后”这些字眼都脏嘴。佳期用力呼吸着,又摇了摇头,“我信得过王爷。” “自然该信。”裴琅嘲讽似的轻笑了一声,“太后娘娘知道自己的身段容貌,自然也知道本王还没玩够,可舍不得娘娘死。” 送进宫的东西一样样都有记录,裴琅虽然一手遮天,却也难挡悠悠众口,他就算再想弄死太后好篡权夺位,也绝不会用这样引火烧身的蠢法子。 他花了这些年平定江山,靠的自然不是区区耆夜王的名头,各方都要打点,手段阴阳兼具,一向在外头嚣张惯了,就差一脚踩在龙椅上,难免遭人嫉恨。 连佳期都知道,想杀摄政王的人层出不穷,前些日子就遇刺过一次,不过正撞上长京下雨,他厌恶泥泞,换了上朝的路,正巧避开。 那些人三番五次暗杀不成,用了这样阴毒的手段也不稀奇,可巧裴琅正要往宫里送东西,正挑了这酒,偏佳期撞到刀口上,只幸亏那一坛酒没送到昭阳宫去。 佳期攥着被角,怔怔呆了一阵,重复道:“酒是好喝的。王爷特意给我的酒,是不是?” ———— 对不起大家!昨天太累了回家倒头就睡没能爬起来更新果然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啊 珠珠好像有很多耶,那我们今天加更好了~大概下午六七点钟? ·14雨气 ·水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5祸水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祸水 酒壶还冰凉地贴在脸上,裴琅听到她这唐突的问话,似乎回身看了她一眼,因为她听到衣衫窸窣。 他的声音透着寂寥,像是很远,从风雨里飘过来,“是,东郊的姑娘果然漂亮,可惜无缘。本王特意昭告天下,太后亲手扰了本王的温柔乡……太后时运不济,撞得不巧,过一阵子,本王找个好天气,带你去寺里拜一拜。” 她知道裴琅不想说,偏偏逼自己说下去,好像只有难堪才能将胸口那不该有的酸涩冲淡似的,“王爷,那条路我又走了一遍,可王爷还是舍不得杀我。王爷还喜欢我,是不是?” 裴琅安静了一霎,忽然回过头来,在黑暗中极平静地道:“顾佳期,你忘了?” 她忘了什么? 整个长京城都当她是耆夜王的小王妃,可顾量殷一出事,她就穿上预备好的嫁衣进了宫,跪在平帝脚下,试图螳臂当车,去换回风雨飘摇的将军府。 那是顾佳期平生最屈辱的一夜,沿途指指点点叫着“小王妃”的孩童百姓、鸦雀无声的昭阳宫、平帝状似疯癫的荒淫笑声,还有郑皇贵妃涂着血似的刻薄嘴唇…… 她一败涂地。人人说她是不得已,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开始她靠近裴琅就带了见不得人的目的。后来日久生情,她自己都耻于承认那样脏的心思,所以一直以为自己忘了,自欺欺人。 “你凭什么叫我喜欢你?顾佳期,别拿什么走投无路来搪塞,你那点心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骗我?我那皇兄最爱玩抢来的女人,你们顾家人不就是吃准了这个么?若非他那癖好别致,你会巴巴地勾引我?顾佳期,你咎由自取,我留你活着,也确有一半是因为顾将军的功勋,可你凭什么还要我喜欢你?” 佳期吃了药,一时也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只觉得裴琅说了这些话,那一刀她便是白挨了似的,于是吃吃笑了两声,“……苍蝇不叮无缝蛋,王爷那时若是不喜欢我,我怎么勾引王爷?……可惜,我千算万算,漏算了郑皇贵妃的手腕,自己送到先帝面前叫他玩,偏偏……” 她咳了一声,“多亏王爷回来,不然我就是只九命猫,也早死透了。可是,王爷既然感念我爹的功勋,怎么舍得这样对我呢?” 裴琅气得笑了,拍了拍她的脸。大概是弄那解药时跟人动手,用力太大,他的手微微抖着。 “本王怎么对你了?难道你想去冷宫陪那帮人吃闲饭么?本王还得顶着恶名收拾这副烂江山,你想得倒美。不过娘娘今日倒是牙尖嘴利,还有没有?继续说,没准本王一高兴,就说一句喜欢你,好如了你的愿。” 大约药效发作,佳期胸中一阵翻涌,赶忙推了推他的手,用力虽然不大,不过裴琅跟她吵了架,现在大概一点都不想碰她,冰凉的指尖只稍在她腕上一蹭,迅速移开了。 佳期勉力撑起身,复又跪在榻边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其实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一阵阵发酸发疼,裴琅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坐起来好些。” 她太阳穴突突血涌,几乎连抓住床沿的力气都没了,被他扯着手臂坐起来,方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拿袖子擦了嘴,伏身笑道:“我劝王爷自己也多惜命,成日在外头吆五喝六威风堂堂,叫人下了药都不知道。他日王爷出了事,我可没本事插翅膀出去找解药,到时候这天下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她吐得声音粗嘎,并不好听,裴琅大约也嫌病中人讨厌,不欲久留,见她软趴趴地窝回了锦被里,便站起来理了理袍子,“那娘娘可要事与愿违了。本王记仇惯了,死也要拉娘娘陪葬,不管这天下是谁的,左右都落不到你手里。黄泉之下可没有俗务缠身,娘娘忘了的事,本王要娘娘一件件想起来。” 月瘦如眉,星光历乱。 陶湛在廊下等着,远远看见裴琅快步走来,一阵风似的刮过他身边,停也不停,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裴琅走的是无人的小路,只有几盏宫灯摇摇晃晃地亮着,他一身泥土、凉雨和血迹混在衣袍上,被照得近乎狰狞。 他方才找药时穷凶极恶,进宫连衣裳都来不及换,陶湛这才觉出不妥,忙脱了大氅替他披上。裴琅嗯了一声,伸手拢住了领口,“处理干净了?” 陶湛道:“是。”走了两步,他替裴琅兜住马,“王爷,属下有一句话。” 裴琅翻身上马,“本王知道。不当讲就不要讲。” 陶湛却摇摇头,“王爷为娘娘得罪的人也尽够了。王爷是放不下,可毕竟覆水难收。当年是没有法子,只得出此下策,可即便是下策,这太后她也做了七年,难道还能回头么?” 裴琅凉丝丝地看了他一眼,“本王知道。” 陶湛也仰头看着他,半晌,斩钉截铁地摇摇头,“王爷不知道。若真怕人疑心太后,正经该做的是一刀两断,如今这样——” 未等他说完,裴琅冷冷笑了一声,扬鞭落下,“啪”的一声,黑马打了个响鼻,蓦地飞冲出了宫门。 摄政王走了,青瞬才敢进来,小心翼翼地点了灯。佳期蜷在锦被中向里睡着,她大着胆子去碰了一下她的肩,没料到佳期竟是清醒的,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全都没忘。” 倒像是在闹小孩脾气。 ·15祸水 ·妃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6太妃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太妃 佳期年纪轻,病里闹脾气,这倒也寻常,青瞬道:“娘娘?” 佳期不再说话,只闭了眼任她拿了药粉打理。那黄铜剪子只是剪灯花的,刀刃不过寸许长,虽然齐根没进左边胸口,可终究只不过剜下块肉来,血流得虽多,却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动作起来疼得很。 佳期疼得又出了一身汗,青瞬喂了些安神药,她方才昏昏沉沉睡了,还记着叮嘱:“别走漏消息给陛下。” 但小皇帝到底还是知道了。天还未亮时,药力过了,佳期疼醒过来,睁眼便吓了一跳,因为榻前坐着一个人,白皙文雅,正是裴昭。 见她醒来,裴昭便站起来,“母后。”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佳期想起李太医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没底,偏偏青瞬不在,正急得冒汗,裴昭已经说道:“听说李太医酒后失仪,将母后认成了仇家,用刀伤了母后,儿臣来看看。” 佳期将信将疑,裴昭已凑近了些,就着熹微晨光端详了一晌。 他乌黑透亮的眼珠被晨光照得透出杏仁颜色,格外剔透,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佳期不禁向后一躲,牵动伤口,霎时“嘶”的一声。 裴昭立刻伸出一只手来按住她的肩,相触不过一瞬,立刻抽离开来,有些无措似的,苍白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母后伤在何处,儿臣鲁莽。” 看他这样子,邵兴平是连伤在何处都没有告诉他,想来是当真没走漏风声。佳期掩住锦被,轻舒一口气,“陛下不用管。该到上朝的时辰了?” 她正捂着伤处,正是胸口,裴昭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仍是顾忌男女大防,立刻移开了目光。 裴昭亲自传了早膳服侍她吃过,这才到前朝去。到了晌午,却又来了一趟,陪她用着午膳,突然说道:“中秋宫宴有儿臣操持,母后安心养伤,不必经手了。” 这些事佳期不擅长,加上宫中人丁不旺,向来能省则省,只是中秋这节历逃不过,毕竟要图个亲族齐整,并且平帝的老太妃们都要过节,算起来都是她没见过几面的“姐妹”,不好连这点热闹都不给。 她在这上头笨极了,往年中秋,都是裴琅派人来手把手地教,于是她少不得被裴琅在场面上或私下里冷嘲热讽。所以裴昭这么一说,她便松了口气,又十分愧疚,“这可不是陛下的分内事,不好让陛下去忙活。” 裴昭抬起头来,替她扶了扶靠枕,澄澈眼底分明是一股探究,“母后想忙活?” 她连忙摇摇头。裴昭便一笑,“那便是了。” 那一笑有些许促狭,有股他身上罕见的少年气。佳期一下想起了前日的话,笑道:“哦,哀家明白了,陛下怕哀家张罗选妃。” 裴昭依旧皱了皱眉,“都说了不要。” 这时其实离中秋还远得很,佳期也并未真打算让他一个半大孩子经手那些繁缛事宜,不过身上有伤,那酒里掺的毒又麻烦,来来去去调理了多日,等到惊觉大节将近时,已不大来得及了。 她叫来宫中仆妇,那些人却一头雾水,“太后娘娘问中秋宫宴?陛下都已安置好了,只消太后娘娘去一趟西边。” 西边便是老太妃们的居所,到了这一步,便当真是万事俱备了。佳期有些讪讪的,忙叫人送了点心去裴昭的书房致谢。及至次日早间,便乘銮舆往西边去。 老太妃们跟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顾小太后并不相熟,只有从前的王婕妤和林淑妃等人是跟她姑姑顾量宁说过话的。可是在深宫中憋得久了,便是不熟也能强扭成妯娌,于是一帮女人纷纷拉着佳期的手问:“陛下可选妃了不曾?” 佳期张了张嘴,原想说“陛下才十七”,转念一想,十七倒也不算小了,是裴昭自己不亲女色。而这不亲女色的缘故无论是什么,似乎总有她这个后娘教导无方的缘故在。 她这个手生的太后一时被问得梗住了,不知如何接话。王太妃年纪轻,还未全然糊涂掉,啐道:“不知羞的,陛下可是明君,眼下尚未归政,哪来的空闲沉湎后宫?” 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平帝。老太妃们犹豫了一阵,林太妃年纪最大,近七十了,人也糊涂,伸出老树皮似的手,出馊主意道:“那便先叫耆夜小王爷娶亲。” 佳期一愣,听她继续道:“小王爷一娶亲,自然再没心思插手政事,到时候归政小陛下还难么?归得了政,还怕陛下不亲女色?” 林老太妃一拍手掌,满脸皱纹里铺着志得意满,“迎刃而解。” 另一个老太太一戳她的腰,低声提点:“小王妃在这呢,小王爷娶哪个去?” ———— 他俩真的是,甜过 ·16太妃 ·宴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7宫宴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宫宴 佳期有好几年没听过旁人叫裴琅“小王爷”了,琢磨了一会才想起小王爷和小王妃说的是谁。想来这帮人真是被闷得发了慌,糊涂得不记世事,倘若她没做这个太后,如今多半也是一样的。 佳期揉着额角陪到天黑,终于得了机会摆驾回成宜宫。 几日后便是中秋,宫中四处已装扮了起来,通明辉煌的红鲤鱼灯轻盈摇荡,光河一样绵延到深院中去。 有人等在宫门外,佳期快步走过去,那少年托了一下她的手臂,“母后,慢些。” 佳期笑道:“又不是腿叫人捅了,做什么慢些。” 裴昭应了一声,淡淡责怪道:“母后偶尔也说些吉利话。”进殿同她一起用晚膳。 青瞬将一尾蕉火鲈鱼卸开,将小刺尽数剔了出去,嘴上也不停,将一日见闻倒珠子似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倒了一地。 她说话有趣,连裴昭都笑了,“朕只是忙,选妃并不急于一时。王叔也并不用母后张罗,”他回头问邵兴平,“前日说起,王叔近来心仪的是谁家的姑娘?” 邵兴平垂目道:“回禀陛下,是朱家的幺女,唤作紫庾的。” 朱紫庾这名字有些耳熟,佳期捏着筷子想了一会,总算想起来,大概是神策军副将朱添漫的女儿,自小养在军中,也是去年才回长京城的。 裴昭笑起来总是稍纵即逝,脸上的笑意已褪了,夹起一块焦边微卷的鱼腹,送到她碟中,“母后觉得不好?那儿臣遣人去跟王叔说。” 佳期自然不敢管裴琅的事,而且连谈都不想谈,正想岔开话题,裴昭又道:“过一阵子南山秋猎,到时母后身上若是大好了,何若也去散散心?” 她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了。所幸接下去一连几天朝中都有事,没人来她的成宜宫找不痛快。到了正日子,照例是天不亮就被青瞬刨起来梳洗穿衣,又穿得像一尊神像似的坐在席中。 裴昭面冷,倒乏人认真敬酒,反倒是裴琅天生热闹,一手握着酒爵四处灌人,犹如一只风卷残云大蝗虫,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后宫妃眷落座在后头,并不见前头的人,只有贵家命妇带着姑娘们来敬酒。王太妃坐在佳期身边,低声道:“月圆人团圆。” 佳期与她轻轻一碰,心不在焉。李太医大约早就处置了,外头的人并不知道裴昭压下的消息,连裴琅都不知道。佳期自己也觉得一点小伤没什么,一仰脖便将甜酒饮尽了。 裴昭办事妥帖,虽与她说了不忙选妃,但若当真严防死守,外头难免以为是太后和摄政王一路,成心压着皇帝。裴昭十分周到,大概怕外头乱传,是以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士女也都到了宴上,都是风华正盛的小姑娘。 佳期自问也不过大她们四五岁,倘若脱了这身沉甸甸的衣裳,旁人未必看得出有什么差别。可眼下却是她坐在上首,那些人一个个躬身来敬,柳腰一弯,便凭空划出一道银河来似的,叫佳期知道自己与她们不一样。 入夜流光四散,空中氤氲着甜酒的清芳。 裴琅过来敬酒,他生母早逝,他自己少年时虽不得皇帝宠爱,但仗着性子讨人喜欢,手脚功夫又好,在金吾卫里混着,在宫中横行霸道,不知掀了多少宫宇的琉璃瓦,是以对他而言,在座的倒都是熟面孔,进来便先将老太妃们依次敬了一圈,现在也只有这些糊涂人不怕他了。 佳期近日睡个不停,眼下已有些困了,扶着额角一下下打瞌睡,王太妃笑着碰她:“你才多大?倒比我们还要娇贵。” 佳期偷偷揉了一下胸前的伤口,正待腹诽,裴琅已转过来了,噙着笑,向她微举了一下酒杯,道:“太后娘娘万安。” 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俊俏鲜明的脸上,佳期一时有些眼花,总觉得似乎犹是少年时,不由得也一笑。 他今日穿了正经袍子,玄黑腰带转着眼花缭乱的银线纹束到腰后去,宽肩拉开,身姿笔挺,看着像个正经人。但其实裴琅自回长京摄政,已极少碰那些黑甲短打了,王太妃却有近一年没见过他,奇道:“哟,小王爷这是转性了?” 佳期酒气上涌,有些晕乎,正待要笑,却见他身后闪出一个盈盈窈窕的人影来,并不下跪,只冲她一拜,“小女朱紫庾,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太妃娘娘。” 她咬字吐息极特别,声线似是缠绵,语调却利落果断,一抬起头来,果然是飒爽清丽的一张面孔,眉痕犹长,单是眉眼便深情款款。 ———— 这个是100珠珠的加更哦~谢谢大家滋词! 老哥h即将上线,各位爱妃稍安勿躁 ·17宫宴 ·庾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8紫庾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紫庾 裴琅还肯把人带给她看?佳期受宠若惊,生怕招待不周叫裴琅搓火,忙叫朱紫庾上座坐在自己身边。 大约裴琅跟她说了什么,朱紫庾敬了酒,却稍别过身,将佳期的酒杯一倾。浅青的酒液悄无声息落了一地,她冲佳期微微笑了一下,“王爷说过,太后量浅。” 不知裴琅是怎么说的,大概不是“她发酒疯”就是“她被人下了药”,总之朱紫庾像是十分歉疚似的,脸颊上露出两个娇俏的梨涡,弯卷睫毛颤颤动了动,盛着几束摇曳的光明。 佳期怔了一下,连忙偏回头去。大概她神色不对头,裴琅剜了她一眼,又泰然自若向众人道:“时辰不早,本王先回了。” 大概朱添漫也担心女儿,毕竟裴琅声名在外,不是善茬。朱紫庾起身道别,跟他一起回了前头去。 他这么一走,佳期如梦方醒,这才想起裴昭,她不让裴昭贪杯,前些年一贯是她出面去叫皇帝离席的,忙叫青瞬去前头。 裴昭果然很快就过来了,其实他只喝了几杯,脸色都没有变多少,笑着说了几句话,又道:“儿臣送母后早些回宫歇息。” 这可求之不得。佳期跟裴昭一同回了成宜宫,明月悬在天上,一路微风吹拂,吹干了丝丝缕缕的薄汗,十分舒服。 裴昭寡言,跟在她身后慢慢走。大约佳期走得有些晃,直到殿前,裴昭终于说道:“母后伤口未愈,今日不该饮酒。” 佳期回过头,笑吟吟道:“哪像你们前头的酒,我们喝的只是甜水罢了,喝多少都不会醉。” “闻着很香甜,母后不喜欢?” “是啊,不喜欢。”佳期指了指天上的明月,“塞外雪山上的梨花酿才是好,一口下去,一个月亮变成千百个,一个人也变成千百个。” “母后倒还记得塞外的酒。” “那是自然。”佳期迈进门槛去,笑着指了指他,“只有你当哀家是老太太,其实还没有过多少年呢,塞外的景象,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白山黑水胡杨林,下雪的时候……” 裴昭笑了,寒秋夜里的一股暖风似的,“儿臣没有当母后是老太太,母后还年轻得很。” ……这便有些浮夸。佳期忙道:“过奖了。今夜陛下看见喜欢的姑娘没有?” 冷风卷着银杏叶扑簌簌掉下来,有一枚金黄的小扇子掉在她头顶,裴昭上前一步,伸手将叶子拿了下来,信口道:“母后就当儿臣看见了吧。” 他惯于模棱两可地打太极,佳期今夜懒得去猜是谁家的姑娘入了他的眼,仗着酒气,把青瞬赶出去,自己衣裳也懒得脱,往榻上一滚便睡。 不过她喝了酒,难免半夜口干。她不喜欢睡觉时殿中有人伺候,是以青瞬往往只在榻边放一盏温水的小炉备着,自去外头睡。 佳期渴得厉害,翻来覆去半日,终究轻轻下了地,蹲在炉边发了一阵呆,实在不想喝寡淡的水,想起还有几壶塞外进贡的梨花酿,有些嘴馋,于是蹑手蹑脚地起身。 殿中点着一盏小灯,红红地映着,满室都是滚烫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映照着她。 佳期走了两三步,便察觉不对,立刻转过身去,果然桌旁一个高瘦修长的人,正歪坐在那,自斟一壶酒慢吞吞喝着,见她回过头,还无甚温度地一笑,“娘娘也睡不着?” 正是裴琅。 他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更何况身手高强,平日按着规矩,不多来成宜宫,其实不过是未到气头上,实则他要出入什么地方,本就没人拦得住。 佳期“嗯”了一声,知道自己方才在朱紫庾面前失态,今日裴琅都破例来了,必然是有一场好气生,于是低声道:“王爷稍坐。”便抽身去拿酒。 她低着头走,身后光线一暗,是裴琅抬手拉住了她的腰带,他动作轻轻闲闲,小孩子玩笑似的,却是将她一把扯到怀里坐着,信手解了她的头发,摩挲着绵软的后颈,动作很温柔,话却不客气,“你刚才给谁看脸色?” “王爷倒说说,哀家不能给谁看脸色?”佳期坐在他腿上,感受着他的呼吸,却也冷冷的,在黑魆魆的夜里回敬了一句:“莫说是一个朱紫庾,就是朱添漫亲自来,他有胆不跪?” “人前拿乔,人后倒当起太后来了。还是大小姐脾气。”裴琅的手指在她的黑发上打着圈玩,劝诫似的,虽微笑着,小指已若有似无地滑到了她颈上,按着血管一寸寸慢慢摸下去,“给三分颜色就当染坊。” “王爷给我什么颜色了?” 佳期想起朱紫庾盛着光芒的眼瞳,突地笑了出来,“别是给错了人。” 话音落地,裴琅一下子变了脸色,掐着她的下巴叫她扭过来看着自己,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灼灼,“你再说一遍。” 那盏小灯熄了,佳期在黑暗中抬手指着自己的脸,不知为什么,觉得十分荒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是本来就喜欢长成这样的女人呢,还是就因为我长成这样,才喜欢那样的女人?” ———— h预警,看不了[拳x]的爱妃注意闪避! ·18紫庾 ·宜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19成宜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成宜[微h] 朱紫庾长得是像极了佳期从前的样子,磊落飒爽,眉眼却柔而狡黠,透着英气和快活。而面前镜里的女人从来是好颜色,眉痕深长得衷曲尽诉,下头密长的睫毛掩着不大爱说话的眼睛,照旧是漂亮的,只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她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裴琅大概觉得这话头很没意思,松开了她,她于是探手从裴琅手里夺过酒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借着酒劲甜甜一笑,香软的呵气盈上去,“你是把她当成我呢,还是把我当成她?” 她酒量不浅,也不会闹,只是一喝酒就笑嘻嘻地缠人,像条小蛇变成的妖精似的,噬魂抽骨。 裴琅最讨厌她喝酒发疯,十分嫌恶地去抢酒壶,“别拿她跟你比,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他的手大而有力,虽然佳期死死攥着,仍是被他抢走了酒壶。她素来什么都抢不到,只能这样一次次被人抢走最要紧的东西。就像平帝死后,裴琅刚刚从前线赶回来,佳期昏昏沉沉睡了许久,醒来时睁眼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霎时还以为在做梦,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夜阑!” 而裴琅脸上的表情可堪称阴森,佳期怔怔与他对视了许久,才发觉眼前的人是真的,才想起那三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她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全都不能挽回。拿了耆夜王聘书的是她,拿这聘书当阶梯进宫的也是她。一步步都是她亲自走的,全都不能挽回了。 她拿自己的全部——包括裴琅——做一场豪赌,但她赌输了。 佳期愣了一下神,裴琅擦亮火石点了灯。他背后有一片西洋镜,明晃晃地倒映着,照得那一次次失败全都无所遁形。 佳期的目光在一整面的西洋镜上一顿,突地挣出手去推倒了那盏灯,灯火带着蜡油倏地倾落下去,“砰”地砸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熄灭了。 裴琅反倒笑了,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早就哭了,我都看见了。” 佳期的身子在他掌心中发着抖,坐在他腿上,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几乎听得到他稳实的心跳。过了很久,她突然捂住了脸,“我没有拿她跟我比……” 软玉温香在怀,她身上有极好闻的气味,并不是熏香,只是像冬雪落在竹林里,静悄悄的,透着清雅的春意。裴琅只觉一股火窜起来,将火石点燃一掷,点了另一盏灯,就着灯光掰开佳期的手,在她眼睛上胡乱亲着,嘶声道:“那就对了,谁能跟你比……可惜宫里规矩烦人,我恨不得把你塞进麻袋扛回府去,日日夜夜都是我的……” 佳期被亲得脸上酸痒,这才发觉他一身极重的酒气,闻着不像宫里的酒,想来散了宴后他又喝了一场。 他素来极修边幅,近来大概忙得厉害,下颌上带着一点硬硬的胡茬,扎在脸上又疼又痒。佳期扭脸躲他,想起裴琅喝醉了酒时是好说话的,小声求道:“我讨厌这镜子,叫人敲了好不好?我不想……” 裴琅扣着她小小的后脑勺,另一手从腰肢上松开,信手向上滑去,也顾不得解腰带,微微粗糙的手隔着她身上锦缎织金的袍子,揉捏握住了一只弹动的白兔,摩挲着叫里头的蓓蕾绽放,感觉到有个小肉粒在柔软的布料里顶住了掌心,他方才分神轻笑一下,“不好,我喜欢。” 成宜宫里本没有这西洋镜,是七年前新帝登基时安的。那年耆夜王铁腕摄政,平帝的妃嫔们都各自待在宫中等候发落,佳期也不例外,每日在殿前从日出等到日落,直到陶湛将她引到成宜宫来。 佳期本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进了殿门,便见宫人宦官跪了一地,七嘴八舌说着“太后万安。” 她脑海里“轰”的一声,只见一个穿龙袍的孩子也跪下去,朗声道:“儿臣拜见母后。” 裴琅歪坐在正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起身行了半个礼,“本王见过太后。这成宜宫从此是你的了。” 佳期木然盯着他身后的西洋镜。那年裴琅带兵离京时,问过她要他带什么东西回来,当时还是小王妃的佳期想了想,笑道:“要只有你带得回来的东西。” 裴琅哈哈大笑,知道她的意思是要他平安归来,偏偏装傻逗她:“那本王亲自带一面大西洋镜给你好了。”因为西洋镜质地脆硬,最难运送,长京里见得到的西洋镜都是巴掌大的。 佳期当他是开玩笑,谁想到后来他真的带了一面墙那么大的西洋镜回来,可她已经进宫了。 裴琅把这面镜子拉进成宜宫,日日照着。他一直都记仇,一直记得佳期把他当做一块踏脚石,他在前线的血水里打滚九死一生的时候,她在平帝面前盈盈跪了下去,用美色乞求恩赐。 他们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镜子前头,佳期在宫中听多了宫闱秘闻,对男女之事怕极了,可裴琅毫不留情,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或许他原本是小心的,裴琅在床事上虽然百无禁忌,但到底顾虑她是太后,明面上叫人看出什么都太麻烦,所以不管嘴上怎么欺侮他,真正下手时一向小心。 但那时佳期怕得很,并不懂这些,不论他怎么温声抚慰都觉得疼,都觉得天要塌了,所有人都要知道了。但她没力气哭,气都不会喘,裴琅一下一下教着,“醒醒,喘气。” 她还记得四周通明,目光避不开西洋镜里交叠的人影,处子血从她身体里最隐秘娇弱的部分蜿蜒下去,一路混着透明陌生的花液流到脚踝,圆圆的小脚趾泛着粉红,那是对她而言陌生至极的、自己的身体。 她愣愣看着自己腿间滴答流出的水泽,镜中成熟凶悍的男人慢条斯理地顶着她研磨,齿列在她耳廓上咬啮,轻声告诉佳期:“娘娘当年说要嫁给本王,虽然那心意做不得数,本王却总惦记着……我们如此纠缠一辈子,也算是白头到老了,是不是?” ———— ……对不起,预警早了,重口味的那个什么,明天才有。 ps你们还有啥猎奇姿势!快投喂我!不然花样超多的裴老哥要崩人设了! (裴老哥:……老子怎么就花样超多了你说清楚 ·19成宜 ·香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22酒香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酒香[微h] 佳期被挤压着,身下的火热性器一下下齐根没入,她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朱……朱家也是武将,王爷不要……欺负她,嗯……朱将军,不是善茬……唔……” 裴琅恍若未闻,盯着镜中面红耳热的女子,狠狠对着她的小屁股打了一巴掌,“坏妖精,插都插不松,还是这么紧……” 佳期里头一缩,立时又泄了身。这几下捅得极深,她低喘着再说不出话,连呻吟都支离破碎,柔媚入骨,却皱着眉,“王爷……今后……是不是,就……嗯……” 裴琅更狠地往里肏弄,逼得她话不成声,一手去解她的腰带,团了团塞进口中。她唔的一声,再说不出话来,任由他使尽全力狂奸猛插地占有,掰过她的脸去咬她的下巴,“别说话。你说话真讨厌……” 她整个人被挤压着,又被强行抬起臀来迎接插送,拗成一个屈辱的姿势动弹不得,变成了一株草、一只果子抑或是一颗蒲公英,任人采撷摧折,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已到了多少次,又疼又累,她实在难受得厉害,出了一身冷汗,裴琅还是兴致勃勃,去解她的衣服,手探进衣襟去揉弄那两只丰盈的雪乳。 胸口上的伤口尚未愈合,还是一片深红的痂,她心里猛地一沉——她不想让裴琅知道李太医的事,他万一闹大,裴昭也会知道原委。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只捆在身后的手竟狠狠将他一推——自然是没推开,自己却脚下不稳,一头撞上了那西洋镜。 霎时间只听坠落的风声迎头击下,身后的人将她向后一拽,扯到了自己身后,佳期手被缚着,足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额角大概撞到了桌角,“咚”的一声,她眼前一花。同时,那整片西洋镜兜头砰然砸在他身上,随即是巨大的碎裂声。 佳期觉得自己是一条湿淋淋的鱼,离了水,躺在岸上不会呼吸,眼前一片片白光泛起。再醒来时,是裴琅用力捏着她的人中,“醒醒。” 佳期额角一抽一抽地疼,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他恶狠狠地盯着她,眉上一道划破的血痕,随着眉骨蜿蜒到了眼角,脸色发黑,显见得是动了气。她也无心多说,又阖了眼。 地上满是碎渣子,她衣服上也全是锋利的碎屑,光裸的小腿上被迸溅的碎渣弄破了极其浅淡的一道红痕,细细一道血线,沿着精致玲珑的脚踝落下去。 裴琅把她扯起来,抱到榻边,一手去剥她的衣服,“药呢?衣裳搁在哪?把这个换掉。” 佳期不答话,扯着领口不放。裴琅变了脸,“你有什么我没看过的?脱了。” 佳期理也不理,推开他的手,自己向榻上一躺,蜷进被中,“多谢好意,王爷回吧。” 她像烫熟的小虾米一样蜷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一点起伏都没有。但裴琅看了她一会,突然说:“你哭什么?谁要听。” 佳期知道他不要听,要听她哭的人是顾量殷、顾量宁、顾楝,或许还有从前的裴琅,这世上早已没有那些人了。 酒壶扣在地上,甜香洒了一地,阖宫里都是甜酒温糯的米香。年少时无数个清澈温柔的夜晚都浸着这样的气味,因为将军府原先就在那米酒铺子附近。佳期十二三岁上时最是调皮,在府里闷得无聊,常翻出绣楼后的一道矮墙去找零嘴。 那时正是月上柳梢头,往往是金吾卫换班的时辰,不当值的年轻将官们就在城中逡巡猎艳,像一群美丽矫捷的豹子。 不过,旁人都不敢在顾将军府外逗留,偏生裴琅每每在佳期翻墙时截住她,笑嘻嘻地抬头道:“佳期小姐,你也赏夜景啊?” 她往日在军中对着整营的男人都伶牙俐齿,偏偏此时总是憋红了脸,半天,只得又把顾量殷搬出来:“你盯着我做什么?我给你告诉我爹去。” 裴琅扬眉一笑,因着仰头的姿势,眼底铺着几层细碎的星光,“告去啊。你敢告,我就敢提亲。” ———— 前方纯情老哥上线预警,各单位人员注意闪避 ·22酒香 ·爪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23虎爪 蒹葭纪(正文+番外已完結) 作者:桃子奶盖 虎爪 佳期一愣,不知道脸还能不能再红一些,气得想跺脚,奈何骑在墙上无脚可跺。 其实佳期一直算得上聪明伶俐,偏偏在他这里总是笨嘴拙舌,裴琅一跟她拌嘴,她就有种莫名的无力感,她有好几次都被自己气得跺脚,跺脚还不解气,想起自己在大营里都没被这样欺负过,就真的哭了。 裴琅那时也不过十六七岁,在那年纪上的少年虎头虎脑,就怕她哭,佳期一哭他就手足无措,连忙爬上墙把她捞下来,手忙脚乱地掏钱,从街头的山楂糖买到街尾的冰甜酒,一股脑塞给她。 佳期吃着吃着也就忘了拌嘴,又摸出钱来要还他。那时将军府是顾量宁管家,顾量宁知道佳期性子野,于是给钱扣扣搜搜,省得她往外乱跑。 所以佳期掏来掏去,摸出一把钱来,裴琅一看她那一把碎银子就笑出了声,佳期横眼道:“瞧不起谁?我才不会吃你的白食。” “我也才不会当你的冤大头。”裴琅把那碎银子抓了塞进腰里。 他指尖干燥灼烫,蒙着一层使刀的薄茧,毫不客气地在她掌心里抓过,好像一只大老虎凶悍的爪子,带着山林的风声和土壤的腥鲜,轻轻挠散了未曾绽开的花心。 但他一点也没有碰到她掌心的皮肤,好像很小心。 那点“小心”比“随意”还让人头皮发麻,佳期被烫了似的缩回手,低下头向前继续走去。 裴琅照样扛着刀优哉游哉跟在她身后,半晌,没话找话问她:“我说你好好的绣楼不坐,干嘛成天往外跑?” 佳期不答,路过刀剑铺,她向里走去,摸出契条递给伙计,接过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重剑,她扛着有些费力,裴琅看了一会,也没替她拿,任由她扛着剑出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给我爹的……我把我爹的剑砍断了。” 顾量殷的剑是顾家祖传。裴琅“噗”的一声,“难怪,我要是你爹,别说把你发配回京,把你砍了祭剑都是轻的。” 佳期讪讪的,“所以啊。我本来是要留在军中的,可爹爹生气了……我不会绣花弹琴,在家里待不住……” 城楼上的钟声散开,他们也走到了顾将军府外。裴琅打了个呵欠,解下刀鞘来让她扛着,又从摊子上拿了一把肉串给她,“请你的,不要钱。下次再要出来,把刀鞘放在墙上,我看见了,就在下头等你。不准乱跑。我进宫当值了,你回家去。” 佳期嘴里叼着肉串,背着重剑,还抱着沉甸甸的刀鞘,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墙,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 裴琅在墙下仰头看着她,啼笑皆非地摇摇头,“笨蛋。长京人贩子多,最爱拐你这种笨鸡蛋去酒楼炒韭黄,知道了?” 佳期那时对长京的事都不甚明白,虽然知道裴琅在糊弄自己,但也多留了个心眼,屁颠屁颠去找顾量宁旁敲侧击。 顾量宁凶巴巴地说:“你爹打仗烧人烧钱,你哥哥到处奔走要钱要兵,我们顾家在外头得罪多少人,你有没有数?” 佳期这才开始渐渐了解长京的暗流涌动,才明白倘若自己成了人刀下鱼肉,对顾家而言会有多大的不利。那之后她就经常在墙下蹲着拔草玩,等到裴琅在外头叫“笨蛋”,她才爬上墙去。 裴琅笑话她:“笨手笨脚。” 佳期对自己的身手心里有数,在全长京的女子里至少数得上探花,远远不是“笨手笨脚”,所以一点也不在意,昂头阔步地走,又趁裴琅不注意,溜半条胡同去买酒,被裴琅拽着后领子拖走,“你才多大,喝什么酒?” 她抗议:“我能喝三坛梨花酿!” 塞外的梨花酿是出名的烈酒,长京人几乎只听说过,没几个人敢碰。裴琅气得笑了,伸出个手指头尖,给她看指甲盖,“这么大的坛子?” 佳期哼的一声,冲他做个鬼脸,又跑回去买酒。裴琅怕她发酒疯,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一壶下肚,佳期砸了咂嘴,十分遗憾,评价道:“糖水。” 那天正是中秋,离佳期初初碰到裴琅的那年已经过去了很久,裴琅刚封了耆夜王,在宫外建府,用不着再去宫里看脸色。顾家正要开宴席,佳期玩到了夜里就要回,坐在墙上,转身问他:“小王爷,今年你去哪里过节?” 裴琅抱臂看着她。温润月光下,那副犀利的五官似乎都披挂了无尽的寂寥温柔,笑起来更是如光一撞,指了指脸颊,“花脸猫。” 佳期忙抬手去擦,果然脸上沾着墙灰。顾量宁知道她常跑出去,没少审她,不过一直没审出来她出门的路子。她赶忙擦了,吐吐舌头,跳下墙去。 ———— 老哥纯不纯!你们就说老哥纯!不!纯! ·23虎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