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卡车酱送到异世界的咸鱼剑仙》 第1章 关于卡车酱,把我送到异世界当1乞丐这件事 “陈纤歌,你被开除了。” 领导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稿子,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 陈纤歌那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睛微微抬起,视线落在面前这位发际线堪忧的上司脸上。 “理由。” 他开口,声音同样缺乏温度,仿佛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懒得泛起。 “你的发型,不够飘逸,缺乏活力,影响了团队的整体精神面貌。” 领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陈纤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头堪称鸟窝、倔强地四处支棱的头发,视线又飘向领导那片光滑的地中海。 活力。 精神面貌。 嗯,确实是个深刻的问题。 “了解。” 陈纤歌点了下头,伸手拿起办公桌上唯一真正属于他的私人物品——一个陪伴了他三年的、坑坑洼洼的保温杯。 他转身,迈步。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更别说留恋了。 甚至,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嘴角似乎还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这理由的离谱程度,大概和他保温杯里的枸杞一样,超纲了。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习惯性地眯起那双死鱼眼,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准备搜索一下附近的理发店。 或许,是时候斥巨资换个“飘逸”的发型了。 说不定能凭此找到一份更有“活力”的工作。 比如,小区门口负责给老大爷老大妈开门的保安。 就在他思考人生新方向的瞬间,一辆庞然大物闯入了他的视野。 巨大的卡车,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风压,铺天盖地而来。 阴影迅速将他吞没。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空气,像是死神的指甲划过玻璃。 陈纤歌最后的意识碎片是—— “卡车酱,业务范围挺广啊……异世界转生名额都开始抢单了吗?” …… 意识仿佛被塞进了一个装满腐烂沼气的罐子,沉重,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嗅觉神经上。 馊饭味、陈年尿骚味、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有机物腐败后的酸臭,混合在一起,直冲脑门。 陈纤歌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处,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泛着油光,几只肥硕的苍蝇在上面不知疲倦地盘旋、起落。 视线缓缓上移。 墙角布满了黑绿色的霉斑,像是一幅抽象派的恐怖画作,几根断裂的蛛丝在微弱的气流中颤抖。 再往上,是探出的木质屋檐,边缘已经腐朽,上面残留的雕花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弃的破败感。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子经久不散的霉味,钻进鼻腔,渗入肺腑。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砂纸在摩擦。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粘腻而坚硬。 他艰难地低下头。 身上裹着的是一件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布袍子,油渍和不明污渍层层叠叠,硬邦邦的,散发着和他刚才闻到的那股复杂气味同源的芬芳。 这造型…… 有点似曾相识。 像是古装剧里,那种专门用来烘托主角光辉形象的背景板乞丐。 不,比那还要敬业,还要原生态。 陈纤歌那双死鱼眼难得地眨了眨,大脑开始处理这超出现实理解范围的信息流。 被奇葩理由开除。 被敬业的卡车酱送温暖。 然后……醒在了这个闻起来像生化武器实验基地的鬼地方? 他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身体的骨头关节发出一连串“嘎吱嘎吱”的脆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某些钝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他环顾四周。 自己正身处一条狭窄、阴暗、脏乱的小巷深处。 地面污水横流,烂菜叶、破布条、不知名的骨头和粪便随处可见。 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刻意拔高的娇笑和调情声,那靡靡之音如同粘稠的糖浆,顺着冰冷的墙壁蔓延过来,还带着一股廉价刺鼻的香粉气息。 青楼后巷。 一个充满故事和味道的地方。 巷子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同行”。 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无力地倚靠着墙壁,个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空洞麻木,身上的气味和陈纤歌相比,大概是五十步笑百步。 标准的丐帮底层员工配置。 “嘶……” 陈纤歌轻轻抽了口气,不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而是因为坐起来的动作让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饥饿痛感。 这开局…… 直接从社畜hard模式跳到了乞丐hell难度? 卡车酱,你这中介服务,差评! “哟,小子,醒啦?” 一个沙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纤歌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胡子纠结成团的老乞丐。 他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一张被揉搓过度的旧地图,一双浑浊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陈纤歌,带着几分审视和漠然。 “刚才看你躺那儿跟块石头似的,还以为阎王爷提前收人了呢。” 老乞丐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关切,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陈纤歌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虚弱的笑容,结果只让脸上的肌肉更显扭曲。 “可能……睡得比较香。” 他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回答,那双死鱼眼平静地回望着老乞丐。 “香?我看你是饿得快魂飞魄散了吧。” 老乞丐嗤笑一声,干瘪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嫌弃似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与陈纤歌之间的距离,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陈纤歌不再说话。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整理这混乱的局面。 冷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尤其是在这种离谱到极点的情况下。 死鱼眼再次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周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细节。 古旧的建筑样式,行人模糊但能分辨出的古代服饰轮廓,空气中那种独特的、混合了柴火、牲畜、落后卫生条件以及某种生机勃勃的味道……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也不是什么恶搞真人秀。 与此同时,一些不属于他的、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涌现。 一个同样叫陈纤歌的少年,体弱多病,父母双亡,一路流浪乞讨,最终因为饥寒交迫,在这个肮脏的角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很好。 无缝衔接,身份认证成功。 连适应新名字的功夫都省了。 就在他努力消化这残酷现实,并开始思考下一步是该继续躺平还是尝试找点吃的之际。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叮”的提示音。 如同水滴落入深井,微弱却清晰。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带着雪花噪点的模糊光屏,在他意识的视野里缓缓展开。 光屏的大部分区域都被浓厚的马赛克和意义不明的乱码覆盖,像是个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 只有屏幕最上方,有三个汉字,清晰得仿佛是打印上去的—— 【熟练度】 陈纤歌:“……”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穿越必备金手指虽迟但到。 只是这卖相……也太寒碜了点。 像是个被人拆解过又胡乱拼凑起来的山寨货。 而且,功能介绍欠奉。 熟练度? 到底是什么玩意的熟练度? 他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这身丐帮入门级套装,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个已经进入“待机”状态的同行。 难道是……乞讨熟练度? 或者,更进一步,是“如何在绝境中优雅地活下去”熟练度? 想到这里,陈纤歌那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感兴趣”的神色。 毕竟,他可是那个能把朝九晚五的办公室工作,干到因为“发型不够飘逸”而被开除的男人。 区区乞讨,说不定,真能被他玩出点……行为艺术的感觉。 那双死鱼眼,再次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研究者的审视和期待。 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亮,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意味。 陈纤歌那双死鱼眼低垂,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部位。 感觉那里像是有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着他本就不多的能量。 脑海里那个残破的光屏依然敬业地亮着。 【熟练度】 三个字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丝毫要解释一下自己存在意义的意思。 像个高冷的客服,只显示标题,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陈纤歌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给它点个差评。 这玩意儿,除了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科幻感,目前看来,屁用没有。 他试探性地模仿着记忆中乞丐的经典姿态。 弓起背,佝偻着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脊椎呈现出一个代表“我很惨”的弧度。 再低下头,让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死鱼眼。 嗯,这个好像不用刻意模仿,已经是出厂设置了。 他努力调整着眼神的焦点,试图让其变得更加空洞,更加无神,更加符合一个濒临饿死边缘的可怜虫形象。 效果如何? 他自己看不到。 但旁边那位刚才挪远了的老乞丐,眼皮似乎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他的“入定”状态。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身道行的亵渎。 陈纤歌:“……” 看来,演技还有待提高。 或者说,这位老前辈的“职业素养”太高,已经达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 对周遭一切,包括一个新来的、正在蹩脚地模仿乞讨姿态的菜鸟,都视若无睹。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摆烂”熟练度已经点满了吧? 陈纤歌默默收回了姿势。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烂、排泄物和廉价脂粉的复杂气味,依旧顽强地钻入他的鼻腔。 巷子更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一个婴儿微弱的哭泣声,很快又消失了。 阳光吝啬地只肯照亮巷口那一小片区域,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阴冷潮湿的影子里。 地面上的污水缓缓流淌,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肮脏的水洼,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几只硕大的老鼠肆无忌惮地从垃圾堆里钻进钻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环境,自带一层绝望滤镜。 别说激发什么熟练度了,能保持精神正常都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咕噜噜——” 胃部再次发出了强烈的抗议,这次带着痉挛般的疼痛。 陈纤歌的死鱼眼微微眯起。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再躺下去,可能真的要刷新本地“最短命穿越者”记录了。 虽然这个记录大概也没人关心。 乞讨,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至少,得找个可能有潜在“客户”的地方。 这条青楼后巷,除了同行,大概就只剩下倾倒垃圾的仆役和偶尔抄近路的底层人员了。 指望他们大发善心? 难度系数有点高。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骨头发出的声响伴随着一阵眩晕感。 得换个地方。 一个……稍微有点人样的地方。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骨头发出的声响伴随着一阵眩晕感。 眼前金星乱冒,仿佛自带了廉价的ktv特效。 他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散发着复杂气味的“行头”。 嗯,装备很齐全,角色代入感极强。 就是这初始血条有点低。 再不补充点能量,可能真的要“删号重练”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像个刚出土的文物,一步一挪地朝着巷口移动。 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饥饿感,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动。 巷子里的其他乞丐依旧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仿佛一群被遗忘的雕塑。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关心他要去哪里。 或许,在他们眼中,一个同伴的消失,和墙角多了一块石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第3章 烧“腿”的勾引,演员的自我修养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食物香气,还有家禽的骚味、鱼腥味、汗味以及各种难以分辨的气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市井的热闹与污浊。 人们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脸上带着对生活的算计和疲惫,但也有人眼里闪烁着买到心仪东西的微小喜悦。 陈纤歌的死鱼眼快速扫视着。 这里的人流量更大,潜在的“客户”也更多。 但同时,竞争也更激烈。 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同行,分布在集市的不同角落,各自施展着“才艺”。 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抱着孩子哭诉,还有一个似乎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哦不,是表演饿得奄奄一息。 大家的业务方向,似乎都高度同质化。 陈纤歌默默评估着。 他这十四岁的“少年悲情”路线,在这里似乎也不算特别突出。 得找个好位置。 不能太偏僻,没人看到。 也不能太显眼,容易被同行挤兑,或者被可能存在的“市容管理人员”(如果这个时代有的话)驱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集市入口不远处,一个卖草鞋的摊位旁边。 那里人流不算最密集,但每个进出集市的人,大概率都会路过。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只顾低头编着草鞋,似乎不太会干涉旁边的事情。 而且,旁边就是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方便他倚靠,节省点体力。 完美。 陈纤歌心里给这个选址打了分。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藏在袖袋里的那枚铜板,像是在确认自己最后的底牌。 然后,深吸一口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空气,拖着虚弱的步伐,朝着那个选定的“黄金铺位”挪了过去。 新的“营业地点”,新的挑战。 他那双死鱼眼里,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放下尊严乞讨,而是像前世一样,准备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 只不过,这次的项目目标,是填饱肚子。 至于脑子里那个【熟练度】系统…… 陈纤歌瞥了一眼,它还是老样子。 或许,只有当他真的把“乞讨”这门手艺练到极致,比如,能靠眼神让对方主动掏钱的时候,它才会有所反应? 或者,它其实是个“吐槽熟练度”系统? 那他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快要升级了。 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个卖草鞋的摊位旁。 老汉果然如他所料,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翻飞,枯草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迅速编织成型。 摊位前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双大小不一的草鞋,做工粗糙,但看起来还算结实,散发着干草特有的清香,在这浑浊的空气里,算是一股难得的“小清新”。 陈纤歌找了个紧挨着墙壁的位置,缓缓地、用一种极其节省能量的方式,坐了下来。 冰冷的墙壁传来一丝凉意,让他因为饥饿而有些发虚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再次调整姿势。 双腿蜷缩,头颅低垂,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内扣,摆出一副既卑微又无助的姿态。 他这具十四岁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破布袍子挂在身上,更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这种视觉上的“惨”,是他目前唯一的资本。 他将这资本,运用得炉火纯青。 集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 讨价还价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老板,这鱼再便宜点,你看这鳃都不红了!” “两文钱一斤的陈米,不能再少了,我也是小本买卖!” “哎哟喂,我的钱袋!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钱袋!”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最原始的活力与混乱。 陈纤歌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如同雷达般,捕捉着从他面前经过的每一双脚。 穿着锦缎靴子的富贵人家,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穿着干净布鞋的小康之家,是潜在的优质客户,但数量稀少。 更多的是穿着沾满泥土的粗布鞋、甚至赤着脚的底层百姓。 指望他们慷慨解囊? 难度不亚于让前世的老板主动给他加薪。 一个提着半篮子蔫吧蔬菜的老妇人蹒跚走过,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陈纤歌内心毫无波澜。 意料之中。 同是底层挣扎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谁的口袋里,都没有余粮。 一个看起来像是富户家丁模样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趾高气昂地走过。 他似乎注意到了墙角的陈纤歌,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还故意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溅起的水花差点打湿陈纤歌的裤脚。 陈纤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种无能狂怒,前世在办公室里见得多了。 不过是换了个场景,换了身行头。 本质上,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后,扭曲了心态的可怜人。 他甚至有点同情对方——唾沫也是要消耗体力的,何必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空气变得有些闷热。 集市的喧嚣丝毫未减,食物的香气也愈发浓郁,不断挑战着他脆弱的意志力。 他的肚子已经从一开始的激烈抗议,转为了持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隐痛。 眼前偶尔会发黑,需要悄悄调整一下呼吸才能缓过来。 这十四岁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了。 他开始怀念起前世那个虽然发型不飘逸,但至少能扛住996的身体。 人啊,果然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哪怕珍惜的是加班的权利。 他再次“内视”了一下那个高冷的系统。 【熟练度】 依旧是那三个字,像个永不关机的屏保,没有任何动静。 陈纤歌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这系统是需要“氪金”才能激活的? 可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枚躺在袖袋里、还带着别人体温和地面污渍的铜板。 用这个氪金? 怕不是刚充值进去,系统就提示“余额不足,请续费”吧。 他自嘲地想着。 要不,试试别的? 比如,对着系统默念“芝麻开门”?或者“我要充值”? 还是说,这熟练度,其实是“忍耐”熟练度? 如果是这样,那他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在飞速升级了。 毕竟,能顶着这生化武器级别的环境、饿得眼冒金星还能保持死鱼眼心态稳定输出的,整个大唐……不,整个穿越界,估计也找不出几个。 就在他胡思乱想,试图用精神胜利法对抗生理极限的时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那种匆匆路过的脚步,而是带着犹豫和迟疑。 陈纤歌心中一动。 有门! 他立刻进入“演员”状态,头埋得更低,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小猫般的呜咽。 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等。 等待对方先开口,或者做出更明确的动作。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在乞讨这门“艺术”里,恰当的示弱和沉默,有时比声嘶力竭的哭喊更有效。 尤其是对他这种“少年悲情”流派来说。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视线并不像之前的嫌恶或冷漠,带着一种……好奇?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来了。 陈纤歌屏住呼吸,将自己那双死鱼眼隐藏在乱发之下,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知道,决定他今天能不能吃上饭的关键时刻,可能就要到了。 而他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副十四岁的皮囊,和他那颗饱经社畜生涯摧残、早已百毒不侵的、三十岁的心。 脚步声的主人,穿着一双针脚细密的青布鞋,鞋面干净,没有沾染多少集市的尘土。 往上,是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整洁的靛蓝色长裤裤脚。 陈纤歌的目光没有再往上。 保持低头,是乞丐的基本职业素养,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平稳而略带迟疑,不像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空气中,除了集市固有的烤饼香、鱼腥味、汗臭味,似乎还隐约飘来一丝极淡的书墨气息,被周围的喧嚣几乎完全掩盖。 这让他有些意外。 书墨气?在这种地方? 难道是哪个落魄书生?还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子弟? 陈纤歌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给这位潜在的“客户”建立人物画像。 落魄书生的话,自身难保,慷慨解囊的可能性不大,顶多感叹几句世道艰难,然后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 富家子弟体验生活?那倒是有可能一时心软,打赏几个铜板,满足一下自己“与民同乐”的虚荣心。 他继续保持着那副“风中残烛”的姿态,瘦小的身躯蜷缩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饥饿彻底吞噬。 阳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颧骨。 他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藏在乱发阴影下的眼睛,依旧保持着与这副惨状格格不入的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因为长时间的空腹而有些无力,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轻微的眩晕。 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你……” 一个清朗,但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 是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似乎比他这具身体大不了多少,也许十六七岁?声音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干净。 陈纤歌的心微微一沉。 少年? 这个年龄段,通常是最尴尬的。 既没有成年人的财力,又不像小孩子那样容易被长辈支配零花钱。 而且,少年人往往心高气傲,或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路边的乞丐,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心生鄙夷。 像这种会停下来,还主动开口的,实属罕见。 难道是……传说中的“圣母心”? 陈纤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几不可察地又瑟缩了一下,将“可怜”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听到对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饿了吗?” 那个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陈纤歌心里翻了个白眼。 废话。 我这造型,像是刚吃完米其林三星,在这里思考人生哲学吗? 但他的身体,却做出了最“符合人设”的反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点头。 露出了那张布满污垢的小脸,和那双……死鱼眼。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聚焦,看向对方的鞋面(依旧不敢直视对方的脸,这是策略),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包含了千言万语。 包含了饥饿、绝望、无助,还有一丝丝被“关心”后的微弱希望。 演技,再次飙升。 他甚至觉得,脑海里那个【熟练度】系统,如果此刻还不跳个“乞讨演技+1”,都对不起他这番发自“灵魂深处”的表演。 然而,系统依旧高冷。 【熟练度】 三个字,稳如老狗。 陈纤歌:“……” 行吧,你牛。 他听到那个少年似乎又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个东西被轻轻放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不是铜板落地的清脆声响。 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噗”的一声。 陈纤歌的眼角余光瞥见,那是一个用干净的油纸包着的东西,不大,但看起来有点分量。 油纸包的边缘,还透出一点点温热的白气,并伴随着一股……极其诱人的…… 肉香! 不是那种劣质的、混杂着腥膻的肉味。 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油脂香气的、烤熟了的肉香! 陈纤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罕见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胃,像是突然被激活的猛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虽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唾液腺开始疯狂分泌。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肉! 是肉啊! 穿越过来,除了闻过味儿,他还没见过正经的肉呢! “这个……给你。”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刚买的,还热着。” 陈纤歌猛地抬起头。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猛地抬起头,陈纤歌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约莫十六七岁少年的面孔,眉清目秀,皮肤是健康的白皙,不像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那样粗糙黝黑。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尚未被世俗完全浸染的清澈,此刻正有些不安地看着陈纤歌,仿佛担心自己的举动会吓到他,或者被拒绝。 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细棉布长衫,虽然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和袖口也没有磨损的痕迹。头上简单地束着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显得干净利落。 整个人,就像是从这嘈杂、污浊的集市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抹格格不入的青色。 他不像大富大贵之家出来炫耀的纨绔子弟,更像是家境尚可、受到良好教养的小户读书人,或者某个殷实商铺里的小少爷。 陈纤歌的死鱼眼,在那一瞬间,与少年清澈的目光对上了。 少年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同情和一点点的不安。 陈纤歌的眼神里……嗯,大概还是死鱼眼,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震惊(居然是肉!)、狂喜(是肉啊!)、警惕(为什么给我肉?)、评估(这肉值多少钱?他图啥?)、以及一丝丝因为对方那干净眼神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自在。 但这种不自在,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生存本能和社畜思维覆盖了。 管他图啥!先拿到手再说! 这可是肉!硬通货!能量棒! 他的目光迅速从少年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包散发着致命香气的油纸包上。 那油纸包不大,约莫巴掌大小,微微鼓起,边缘渗出些许油渍,将原本干净的油纸染上了一层诱人的色泽。那股烤肉的焦香混合着油脂的香味,简直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他的魂。 周围集市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模糊了。 小贩的吆喝、买家的争吵、骡马的嘶鸣……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包肉,和那个递出肉的、干净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年。 “快……快吃吧。”少年见他只是盯着油纸包,没有动作,似乎有些急了,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催促,“再不吃,就凉了。” 陈纤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那只瘦骨嶙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污泥的手,朝着油纸包伸去。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因为极度虚弱而产生的颤抖。 这既是真实的生理反应(饿得手抖),也是一种表演。 他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要饿死了,连拿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对方的同情心,并打消对方可能存在的疑虑(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疑虑)。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温热的、带着油腻感的油纸包。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踏实。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根烤肉味的稻草。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油纸包接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少年。 这一次,他的死鱼眼里,蓄满了“真诚”的泪水。 当然,这泪水,有三分是饿出来的生理盐水,有七分是他多年社畜生涯磨炼出的、收放自如的“演技”。 “谢……谢谢……公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公子……大恩大德……小……小的……没齿难忘……” 他一边说,一边配合着低下头,用破烂的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将一个濒临绝境、骤然得到救赎的少年乞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他甚至在想,如果此刻脑子里的系统能给他颁发一个【影帝熟练度】,他一定当之无愧。 少年似乎被他这番“真情流露”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不……不用谢……”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慌乱,“举手之劳而已,你……你快吃吧。” 说完,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又看了陈纤歌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鼓励,然后便转身,快步汇入了嘈杂的人流之中,那身青色的衣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陈纤歌保持着低头“啜泣”的姿态,直到确认少年已经走远。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 第4章 求职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特别注意到他这边。 旁边的草鞋老汉依旧在专心编织,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很好。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怀里的油纸包。 那股诱人的肉香,不断地钻入他的鼻腔,疯狂地刺激着他的味蕾和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用微微颤抖的手,开始解开那油纸包…… 他抱着那温热的油纸包,像只护食的小兽,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试图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可能窥视的目光。 集市依旧喧嚣。 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叫声、车轮滚滚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是某种杂耍表演的喝彩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阳光更加炽烈了些,照在肮脏的石板路上,蒸腾起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各种气味的闷热。 卖草鞋的老汉依旧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动作着,仿佛入定了一般。 周围偶尔有行人匆匆瞥过他这个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但大多目光冷漠,或者带着一丝不耐烦,没有人会特别留意他怀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很好。 陈纤歌那双死鱼眼再次确认了一下周遭环境,然后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怀中的“宝藏”上。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和饥饿,还有些微微颤抖。 小心翼翼地,他开始剥开那层浸染了油渍的纸。 油纸有些韧性,发出轻微的“撕拉”声。 随着纸张被一点点揭开,那股浓郁的烤肉香气猛地炸裂开来,不再是之前那般若有若无的引诱,而是直接、霸道地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 是烤鸡! 油纸彻底打开,露出里面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一块烤鸡。 看起来像是一只鸡腿,或者至少是带腿的一部分。 表皮烤得焦黄酥脆,一些地方甚至微微有些焦黑,但那恰到好处的焦糊味反而更添风味。饱满的肉紧贴着骨头,油脂在高温下被逼出,此刻正微微闪烁着光芒,将下面的瘦肉浸润得油亮亮的。 香料的味道并不算特别复杂,主要是盐和一些基础的香料,但 nhho这种朴实直接的肉香,对于此刻的陈纤歌来说,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他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成色!这香味! 比他前世在公司楼下买的那些用各种科技与狠活调味出来的炸鸡腿,看起来要“真诚”得多! 他的胃部发出更强烈的痉挛,口水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用那只还算稍微干净点的手指,颤抖着,捏起了一小块已经有些脱骨的、带着焦脆鸡皮的肉。 动作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他将那块肉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碰。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层焦脆的鸡皮,带着微微的咸香和炙烤后的独特风味,在口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下面鲜嫩多汁的鸡肉。 肉质紧实,却又异常嫩滑,充满了肉汁。咀嚼间,那纯粹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满足感。 好吃! 太好吃了! 陈纤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双死鱼眼里,法。 他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身体也维持着蜷缩的姿态,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边吃,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这烤鸡的味道很不错,火候也掌握得很好,不像是寻常街边小摊的粗劣手艺。那个少年,家境应该确实不错。 他为什么要给我? 真的只是单纯的同情心泛滥? 这个时代的“好人”这么多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陈纤歌的社畜思维再次上线,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 但很快,他又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管他呢。 就算这肉里下了毒,能做个饱死鬼,似乎也比饿死强点。 至少,体验过了。 他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油渍,连一点点肉末都不放过。 很快,那块不算小的烤鸡,就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和一张油腻腻的纸。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感受着胃里传来的、久违的充实感。 虽然还远谈不上“饱”,但至少那股尖锐的、令人眩晕的饥饿感,被压下去了大半。 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和油纸重新包好,塞进了破烂的袖袋里——这玩意儿说不定还能有点用处,比如,吸引野狗?或者,实在不行,再舔舔? 他再次“内视”了一下系统。 【熟练度】 依旧毫无变化。 陈纤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好吧,看来吃肉也不能给系统充能。 这系统,比前世的老板还难伺候。 吃完了东西,恢复了些许体力,陈纤歌的思维也更加清晰了。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虽然这个位置不错,但目标太单一。 而且,刚刚那个少年给了他肉,万一被其他乞丐看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财不露白,食不独享(在乞丐群体里尤其如此)。 他需要换个地方,或者,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总不能真的把乞讨当成终身事业吧? 虽然他现在演技越来越好,但……这也太没前途了。 他必须想办法,了解这个世界,找到更长久的生存之道。 哪怕只是找个能管饭的活计,也比现在强。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站起身。 动作依旧显得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吃饱了(一点点),该干活了。 不,是该思考“职业规划”了。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他刻意做得缓慢而吃力,仿佛耗尽了刚才那块烤鸡带来的所有能量。双腿微微打颤,腰背依旧佝偻,配合着那张蜡黄瘦削、还带着点油光(拜烤鸡所赐)的小脸,活脱脱一副随时可能再次倒下的模样。 然而,只有陈纤歌自己知道,胃里那点实在的食物,像是一小簇火苗,正在缓慢地点燃这具身体沉寂已久的引擎。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魂飞天外的空乏感。他的头脑,也因为血糖的(极其微量的)回升,变得更加清醒了些。 他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又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破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卖草鞋的摊位,混入了相对稀疏一些的人流,朝着集市的边缘挪去。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本能地想离开这片过于喧嚣和暴露的区域。 脚步拖沓,眼神依旧维持着那种空洞无神的“死鱼眼”状态,但眼角的余光,却比之前更加活跃地收集着信息。 他离开了集市最核心的区域,拐进了一条相对窄小的巷道。 这里的喧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属于底层生活的沉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和生活垃圾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劣质煤炭燃烧不充分的呛人味道。 道路两旁不再是琳琅满目的摊位,而是一些低矮破旧的民居,土坯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稻草和泥土的混合物。一些门窗用破布或者草席遮挡着,更增添了几分萧瑟。 墙角堆积着一些无人清理的杂物和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警惕地在附近逡巡,互相龇着牙,争夺着一点点可怜的食物残渣。看到陈纤歌这个同样瘦弱的“竞争者”,它们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两声,并没有上前挑衅——大概是评估出他身上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陈纤歌的目光扫过这些景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宾至如归”的错觉。 嗯,这环境,跟他刚穿过来时待的那个后巷,风格倒是挺统一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做得相当到位。 他注意到,偶尔有穿着同样破旧衣服的居民从门口探出头,用麻木或者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这个陌生面孔,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里的人们,似乎对外界充满了戒备,也对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看得格外紧。 也是,在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善良和热情,往往是最先被磨灭的东西。那个给他烤鸡的少年,简直像个异类。 他又想起了那块烤鸡的味道。 真香啊…… 如果能天天……不,哪怕隔三差五能吃上一口,这穿越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但这显然是痴人说梦。 靠乞讨,能遇到一次那样的“天使投资人”已经是撞大运了,不可能天天有。 他必须找到更稳定的“现金流”。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 有没有什么招工的迹象? 比如,哪个大户人家门口贴着招杂役的告示?或者哪个店铺需要打下手的小工? 然而,一路走来,除了更加浓郁的贫穷气息,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发现。 这里的居民,连自己都喂不饱,哪有多余的活计给外人? 他甚至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自家门口,费力地用石磨磨着什么东西,旁边放着一小堆看起来像是野菜混合着粗糠的糊状物。 陈纤歌默默移开了视线。 太惨了,看了影响“食欲”——虽然他现在胃里只有一块鸡肉垫底。 他需要信息。 关于这个城市,这个时代,关于能让他活下去的方法。 可信息从哪里来? 跟这些麻木警惕的居民打听? 他这副小乞丐的模样,只怕还没开口,就要被人用扫帚赶走了。 去刚才那个集市? 人多嘴杂,或许能听到些什么,但风险也大。 他摸了摸袖袋里那枚孤零零的铜板,还有那包被油纸裹着的鸡骨头。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真是……穷得令人发指。 他叹了口气,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阳光从巷道上方狭窄的天空中照射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瘦弱、卑微、随时可能倒下的小乞丐。 但那双死鱼眼里,却闪烁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光芒。 他在思考,在计算,在为自己的生存,规划着下一步的路线图。 这该死的【熟练度】系统,到底要怎样才能激活? 难道真的要他把“乞讨”练到满级,成为一代丐帮之王?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必须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巷道的尽头,似乎传来了一阵不同于此地沉闷气息的喧闹声,还隐约有水声传来。 陈纤歌精神微微一振。 有水声? 难道是……水井?或者河流?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巷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并非什么繁华景象,而是一片临河的开阔地。一条浑浊但还算宽阔的河流缓缓流淌,河水呈黄褐色,夹杂着一些漂浮的杂物,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和水草腐烂的味道。这气味虽然算不上清新,但比起刚才那条巷子里浓郁的霉味和垃圾味,已经算是“空气净化”了。 河岸边,用大块的青石板铺砌出了一小片平地,一直延伸到水边,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码头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公共洗衣场和取水点。 第5章 社畜世界的求职信息打听能力 此刻,这里正聚集着不少人,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她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河边的石板上,面前放着木盆或瓦罐,正用力地捶打、搓洗着衣物。棒槌敲打在湿衣服和石板上的“砰砰”声、搓洗衣物的“哗啦”声、拧干衣服的滴水声,混合着妇人们的说笑和抱怨声,形成了一股与集市的喧嚣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嘈杂。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稍远一点的岸边追逐打闹,泥猴似的,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短褂,光着脚丫踩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欢快的叫喊。还有几个挑着空水桶的汉子,赤着膊,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脊背和不算健壮但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正排着队,从一个水流相对清澈些的取水点打水。 阳光洒在河面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也照亮了岸边人们脸上或疲惫、或麻木、或带着些许生活琐碎笑意的表情。 陈纤歌停在了巷口,像一株营养不良的野草,悄无声息地倚靠在斑驳的土墙边。他依旧佝偻着身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只袖子里还藏着那枚铜板和鸡骨头),低垂着头,只用那双隐藏在乱发阴影下的死鱼眼,快速而冷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区域。 他的外表,与这里的环境堪称完美融合。 十四岁的身体,瘦得像根竹竿,宽大的破布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得形销骨立。脸颊凹陷,肤色是长期饥饿和缺乏阳光造成的蜡黄,嘴唇依旧干裂,下巴尖尖的。刚才那块烤鸡带来的些许油光,已经被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掉了,恢复了那种“纯天然无添加”的凄惨感。 只有那双眼睛,像两颗被灰尘掩盖的黑曜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闪烁着与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符的冷静与审视。 “真是……热闹啊。”他心里默默吐槽,“免费的公共洗衣房兼社交中心。” 比起集市的鱼龙混杂和后巷的死气沉沉,这里似乎多了一点……烟火气,一种更贴近日常生活的、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而且,这里有水。 干净的水源,对于生存至关重要。至少,他不用担心渴死,也不用花钱去买水喝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人多,而且看起来……攻击性似乎比集市上那些行色匆匆、眼神锐利的人要低一些。 妇人们一边洗衣,一边大声地说笑着,家长里短,各种八卦,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陈纤歌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东市那家绸缎庄的张老爷,昨天晚上突然就没了!”一个声音略显尖利的妇人说道,手里的棒槌敲得更响了。 “真的假的?前儿我还见他坐着轿子过去呢,看着挺硬朗的啊!”另一个妇人惊讶地接话,停下了搓洗的动作。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急病,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救回来!啧啧,偌大的家业,这下可便宜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要我说啊,还是咱们穷人好,没那么多家产争,也没那么多烦心事,就是这日子……唉,米价又涨了,我家那口子昨天拉了一天车,挣的钱还不够买两升糙米的!” “可不是嘛!官府的税也越来越重,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抱怨声和八卦声此起彼伏。 陈纤歌像一块海绵,默默地吸收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 东市绸缎庄张老爷暴毙?听起来像是个不大不小的本地新闻。米价上涨,赋税重?这是重要的民生信息,直接关系到他的生存难度。 这些信息,就像一块块拼图的碎片,虽然还无法构成完整的画面,但至少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背景,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 这是一个……生活不易的时代。 废话,哪个时代的底层人民生活容易过? 他心里自嘲了一句,目光转向那些打水的汉子。他们看起来身强力壮,但脸上同样带着生活的疲惫。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些出卖力气的活计?比如,帮人挑水?或者去码头扛包?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看看自己这小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倒,去跟那些壮汉抢活儿?怕不是第一天就要被人打出屎来。 还是得从长计议。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既能获取信息,又能相对安全地生存下去,最好还能顺便“练级”(如果那个该死的系统真的存在的话)的地方。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找了个更不起眼的角落,缓缓坐下,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奄奄一息的姿态。 河边的妇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话题已经从张老爷的家产转移到了城西某家的小媳妇跟人跑了的桃色新闻上。 陈纤歌一边“挂机”听着八卦,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职业规划”。 也许……他可以利用一下自己的“优势”? 比如,他这副看起来就活不长久的“惨状”?还有,他那颗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虽然被996摧残过但依旧能转得飞快的大脑? 结合起来……能干点啥呢? 他的目光,再次漫无目的地扫过河边的人群,然后,停留在了一个正在河边独自玩泥巴的小女孩身上。 陈纤歌的目光,像一只慵懒的猫,不经意间扫过河岸,最终落在了那个独自玩耍的小女孩身上。 她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土黄色小褂,下身是一条同样破旧、短了一截的裤子,露着细细的脚踝。头发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用褪色的红绳勉强系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脸上沾着泥点子,鼻涕也挂在嘴边,但那双眼睛却很大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透着一股孩子气的专注和懵懂。 她也同样瘦小,胳膊腿细得像芦苇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此刻,她正蹲在离那些洗衣妇人不远不近的泥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小树枝,全神贯注地在湿润的泥土上戳戳画画,似乎在建造什么了不起的堡垒或迷宫,小嘴还微微动着,像是在跟自己或者她想象中的伙伴低声交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又一个瘦巴巴的小不点。”陈纤歌在心里评价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与那些被生活重担压得愁眉苦脸、言语间充满抱怨和焦虑的大人不同,这个小女孩脸上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无忧无虑的快乐,哪怕她的玩具只是唾手可得的泥土和树枝。这种反差,在这片压抑的河岸边,显得有些刺眼,又有些……令人心头微动。 指望从这么个小不点身上获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或者帮助,显然是不现实的。她自己恐怕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纤歌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群洗衣的妇人。她们的谈话依旧在继续,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杂烩粥。 “……赵家老三昨天又去赌坊了,把他婆娘最后一点体己钱都输光了!” “唉,男人啊,就没几个靠得住的!” “听说隔壁街的李屠户家要招个打杂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屠户家招打杂的? 陈纤歌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屠户?打杂? 他的心头微微一动。 屠户,意味着有肉。虽然打杂的不一定能吃到,但至少离得近,说不定能有点油水捞,或者捡点边角料?而且,屠户家一般不会太穷,工钱或许能稳定点? 比起去码头扛包那种纯粹的体力活,或者去大户人家当杂役可能面临的复杂人际关系和规矩,屠户家的打杂工,听起来似乎……门槛低一些,也更实际一些? 当然,风险也有。屠户一般都身强力壮,脾气可能也不太好。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人家肯不肯要还是个问题。而且,屠宰这种活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可能带着些“煞气”或者“不洁”,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他目前听到的第一个,可能够得着的工作机会。 他需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以及具体的地点和要求。 直接上去问那些妇人? 他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看了看那些妇人警惕而麻木的眼神。不行,太突兀了,很可能被当成别有用心的小乞丐直接轰走。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方式。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还在玩泥巴的小女孩。 她离那群妇人不算太远,似乎是其中某个妇人的孩子? 小孩子……往往是信息传递的薄弱环节,也更容易接近。 陈纤歌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但身体内部,那因为一块烤鸡而点燃的微弱能量,正驱动着他的思维,像一台老旧但开始运转的机器。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自然地靠近,并且不会引起过多警惕的借口。 他的视线在周围逡巡,寻找着可利用的“道具”。 河边的石板路,散落的石子,漂浮的杂物…… 还有,他袖子里那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或许……可以利用这个?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陈纤歌像一只耐心的捕食者,蛰伏在阴影里,继续观察着河岸边的动态。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些,照在浑浊的河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中,除了水腥气和肥皂(或者皂角)的味道,还混杂着被阳光晒热的泥土气息以及妇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洗衣的砰砰声、哗啦声和说笑抱怨声,依旧是这里的主旋律。 他仔细分辨着那些妇人的声音和面孔。那个提到“李屠户家招打杂”的妇人,嗓门略大,脸膛有些黑红,颧骨较高,此刻正一边用力捶打着一件厚重的粗布褂子,一边跟旁边的妇人说着什么,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进旁边的洗衣盆里。她的旁边不远处,就是那个玩泥巴的小女孩。 陈纤歌的目光在妇人和小女孩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很有可能,这就是一对母女。妇人忙着洗衣和八卦,对女儿采取的是一种放养状态,只要不出大乱子,基本不会过多干涉。这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需要靠近,但不能显得刻意。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地面。石板路延伸到水边,但靠近他这边以及小女孩玩耍的地方,则是坑洼不平的泥地,上面散落着一些碎石子和枯枝败叶。 “时机差不多了。”陈纤歌在心里默念。那群妇人的聊天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间歇,只有洗衣的声音还在持续。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演技细胞”,然后,扶着墙壁,用一种更加虚弱、更加摇摇欲坠的姿态,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佝偻着背,低垂着头,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他开始沿着巷口边缘,朝着小女孩所在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 他的目标,是小女孩侧后方几步远的一小块空地,那里既能让他靠近目标,又不会直接闯入妇人们的视线中心。 他的脚步拖沓,破烂的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刻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微弱,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围的妇人偶尔有人眼角余光瞥见他这个移动的“背景板”,但大多只是皱了皱眉,便不再关注。一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在这种地方并不少见,只要他不主动上前骚扰,没人会多管闲事。 那个玩泥巴的小女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悄然靠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近了,更近了。 陈纤歌能更清晰地看到小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她因为专注而微微嘟起的小嘴。她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囡囡……” 就在距离小女孩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陈纤歌脚下“恰好”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 “哎呦……”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几不可闻的痛呼,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两步。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他“不小心”地将一直拢在袖子里的右手甩了出来。 随着这个动作,一个细小的、白色的东西,从他破烂的袖口里滑落出来,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了距离小女孩不远处的泥地上。 正是那根被他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被他小心擦拭过的鸡骨头。 陈纤歌“惊慌失措”地稳住身形,仿佛被刚才的踉跄吓得不轻,瘦小的身躯瑟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那根掉落的骨头,而是先用一种怯懦的、带着惊恐的眼神,快速瞥了一眼那些洗衣的妇人,似乎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了她们。 见妇人们似乎并未特别留意他这边的“小事故”,他才像是松了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生怕惊动什么的动作,低下头,开始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地上逡巡,眉头紧锁(虽然被乱发遮挡着看不太清),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焦虑的嘟囔声:“哪儿去了……我的……我的宝贝……” 第6章 寻找招聘地点 他的动作,他的神态,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弄丢了自己唯一“珍宝”的可怜小乞丐。 那根鸡骨头,此刻就静静地躺在离小女孩不到一尺远的泥地上,白得有些扎眼。 玩泥巴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她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附近、举止怪异的大哥哥。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根掉落在地上的、白色的鸡骨头上。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奇或者“异常”的事物吸引。 陈纤歌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小女孩的视线变化。 很好,第一步,吸引注意力,达成。 他继续维持着低头寻找的姿态,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又往小女孩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嘴里的嘟囔声也稍微清晰了一些,带着哭腔:“没了……找不到了……我的……我的肉骨头……” 他一边“伤心欲绝”地念叨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密切关注着小女孩的反应,同时,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那些妇人谈话的只言片语。 此刻,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精心表演的演员,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表情,都经过了计算,服务于他最终的目的。而他的观众,不仅仅是那个懵懂的小女孩,还有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可能随时投来审视目光的妇人们。 他必须演得足够逼真,足够可怜,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达成自己的目标——获取关于“李屠户家招工”的更多信息。 时间,在河水的流淌声和妇人们的嘈杂声中,缓慢而粘稠地向前挪动。 太阳越发毒辣,毫无遮挡地倾泻在河岸上。浑浊的河水被晒得泛起一股更浓的土腥和水草腐烂的气味,混合着湿衣服的潮气、妇人们身上的汗味以及劣质皂角的气息,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不适的闷热感。光线刺眼,照在妇人们被汗水浸湿的额角和脊背上,也照亮了陈纤歌脚边尘土中微小的颗粒。 他依旧像壁虎一样贴在斑驳的土墙上,墙体散发着被晒透的热度,透过他单薄破烂的衣衫,熨烫着他的皮肤。饥饿感如同有爪子的野兽,在他的胃里抓挠、撕扯,带来阵阵尖锐的空乏和眩晕。他不得不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些,试图用姿势来对抗生理上的痛苦。 然而,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因为饥饿和感官的被动放大,而变得更加敏锐。那双隐藏在额前乱发阴影下的死鱼眼,像两颗冷静运转的摄像头,持续不断地扫描着河岸边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脸膛黑红、嗓门尖利的妇人——陈纤歌在心里暂时称她为“红脸嫂”——依旧在卖力地捶打着衣服,动作大开大合,水花四溅。她的女儿囡囡,在被呵斥回母亲身边后,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再玩泥巴,只是蹲在母亲脚边,用一根小指头抠着洗衣盆的边缘,时不时偷偷抬眼,好奇又带着点畏惧地瞥向陈纤歌这个“怪人”。 红脸嫂似乎精力格外旺盛,一边干活,一边还在跟旁边的妇人抱怨:“……你说这天杀的布料,怎么就这么难洗!肯定是东家那小蹄子又偷懒,把油渍弄上去了!回头扣工钱,看她还敢不敢!” 旁边的妇人是个面相相对和善些的中年女人,闻言叹了口气:“张家嫂子,你也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不好。咱们做下人的,本就不易。” “不易?哼!就是太惯着她们了!”红脸嫂重重一棒槌砸下,水花溅了老高,“要我说,就该像城西李屠户那样,立点规矩!听说他家新招的那个伙计,稍微手脚慢点,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陈纤歌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关键信息! 城西!李屠户!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原有的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那个面善的妇人摇摇头:“李屠户那活计,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听说他家这次要招的,是能帮着抬猪、劈骨头的力气活,还得手脚麻利,不怕血腥……啧,一般的小年轻,谁愿意去干那个?” “不愿意干?哼,有的是人抢破头!”红脸嫂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又有点说不清的羡慕,“如今这世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管他什么血腥不血腥的!能挣到钱,填饱肚子才是正经!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去李屠户那儿帮工,我做梦都要笑醒!” “话是这么说,可李屠户那人……”面善妇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红脸嫂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头继续搓洗衣物。 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在陈纤歌的脑海里迅速组合。 地点:城西。 人物:李屠户。 工作内容:打杂,需要力气(抬猪、劈骨头),手脚麻利,不怕血腥。 现状:似乎还在招人(“这次要招的”),但要求高,一般人不愿意干或者干不了,可依然有人想去(比如红脸嫂的丈夫)。 陈纤歌的眉头在乱发下微微皱起。 力气活……抬猪……劈骨头…… 这对他现在这副十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的身体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抬猪,现在让他抬桶水都费劲。 而且,“不怕血腥”……他前世虽然是社畜,但也是文明社会的社畜,连杀鸡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直面屠宰场面了。 这个工作机会,似乎……并不适合他。 一丝失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河水,悄然浸过他的心头。 难道,真的只能继续乞讨,或者去跟那些壮汉抢码头的活儿? 不,等等。 陈纤歌的思维迅速转动。 红脸嫂提到的是“新招的那个伙计”,而面善妇人说的是“这次要招的……是能帮着抬猪、劈骨头的力气活”。 这其中似乎有点微妙的差异。 会不会……李屠户家不止招一种人?或者说,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出大力气的伙计? 屠户家,除了屠宰,还需要卖肉,需要收拾摊位,需要记账(如果规模大的话),需要跑腿……总会有一些不需要那么大力气的杂活吧? 比如,打扫卫生?看管摊位?甚至……帮着吆喝? 虽然希望渺茫,但并非全无可能。 而且,城西李屠户……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价值。 就算他干不了屠户家的活,但城西,作为一个明确的区域,或许有其他的机会?至少,比他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要强。 他需要去城西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身破烂衣服,一具极度虚弱的身体,一枚铜板,一根鸡骨头。 这点家当,去城西……能撑到吗? 城西有多远?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比如其他的乞丐,或者地痞流氓? 未知数太多了。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能听到更多关于家长里短的八卦,似乎也得不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的饥饿感只会越来越强,体力也会进一步下降。 必须行动起来。 陈纤歌缓缓地、极其不引人注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那根鸡骨头小心地塞回袖袋深处,紧挨着那枚冰凉的铜板。 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河岸边的人群。红脸嫂还在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囡囡依旧百无聊赖地蹲着,面善的妇人默默地洗衣,打水的汉子们换了一批,河水依旧流淌…… 这里的一切,鲜活,嘈杂,充满了底层生活的韧性与挣扎,但似乎,并不属于他。 他像一阵风中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扶着滚烫的墙壁,用尽力气支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挪地,朝着巷子深处退去,准备离开这片短暂驻足的河岸。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个佝偻、瘦小、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小乞丐。 但那双死鱼眼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名为“目标”的光芒。 城西,李屠户。 无论如何,先去看看再说。 陈纤歌像一抹幽魂,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条逼仄、阴暗的巷道。身后的河岸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巷子里浓郁的、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腐败气息。阳光被两侧高耸(其实也并不高,只是巷子太窄显得高)的土墙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坑洼不平、散发着潮气的地面上。 他扶着粗糙、温热的土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脆弱的芦苇,在轻微地打着颤。胃里的饥饿感已经从最初的抓挠变成了持续的、钝痛的折磨,伴随着一阵阵的眩晕感,让他眼前的景象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刚才那点烤鸡带来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甚至连透支的利息都还不上了。 他佝偻着背,头颅低垂,乱发遮挡下,那张蜡黄的小脸更显憔悴,嘴唇干裂得几乎要渗出血丝。汗水无声地从额角渗出,很快又被蒸发,只留下黏腻的触感。他整个人,就像一株在烈日下即将枯萎的野草,只凭着一点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不倒下去。 巷道并不长,但他却走了很久。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动了潜藏在阴影里的未知危险。这条巷子,白天尚且如此阴森,到了晚上,恐怕就是魑魅魍魉的天下了。 终于,他挪到了巷子的另一头。与刚才河岸的开阔不同,这里连接的是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说宽敞,也只是相对而言,大概能容纳两辆板车并行。街道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多是土坯或劣质木材搭建,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颜色,像是打满了补丁。一些窗户用破布或者草席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空气中弥漫着更复杂的味道:劣质煤炭燃烧的烟火气、某种廉价粗粮正在熬煮的糊味、牲畜的粪便味、还有隐隐约约的汗酸和垃圾腐烂的臭气。声音也多了起来,有孩童的哭闹声、女人的呵斥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咳嗽声,短促而剧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弱。 陈纤歌靠在巷口的墙角,像壁虎一样紧贴着阴影,贪婪地喘息着,同时用那双疲惫却依旧警惕的死鱼眼快速扫视着这条陌生的街道。 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麻木或愁苦的表情。他们穿着和他身上差不多的粗布短打,只是没他这么破烂。偶尔有几个穿着稍好一些、像是小管事或小商贩模样的人走过,也都是低着头,步履匆忙。 这里,依旧是底层挣扎求生的世界。 “城西……哪个方向是西?”陈纤歌在心里问自己。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悬在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灼热刺眼。根据太阳判断方向是最基本的技能,但他对这座城市的布局一无所知。东西南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直接问路?他看了看街上行人那漠然甚至带着警惕的眼神,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这副尊容,开口的结果很可能是被当成麻烦直接轰走,甚至可能招来不必要的殴打。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沿着墙根,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眼睛和耳朵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他需要找到一个线索,哪怕只言片语。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前方不远处,两个挑着空粪桶的汉子正从一个院门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抱怨着。 “他娘的,王老五家这茅厕,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差点把老子熏死!”一个络腮胡汉子骂骂咧咧地说,黝黑的脸上满是嫌恶。 “少说两句吧,挣的就是这份辛苦钱。”另一个相对年轻些的汉子叹了口气,“赶紧弄完,还得去城西张屠户家那边收泔水呢,去晚了,好东西都被狗抢光了!” “城西?张屠户?”络腮胡汉子呸了一口,“那边的油水是多,可路也远!今天这日头又毒,走到那边,骨头都得晒散架!” “走吧走吧,磨蹭啥!” 两人挑着空桶,摇摇晃晃地朝着街道的一个方向走去。 陈纤歌的心脏再次用力跳动了一下! 城西! 虽然不是李屠户,而是张屠户,但方向应该是一致的!而且,这两个收粪水的汉子,目标明确,跟着他们,总不会错!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立刻打定了主意。但随即,新的问题来了。 他的体力,还能支撑他跟上那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吗?他们挑着空桶,步子迈得可不慢。 陈纤歌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一股微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没有时间犹豫。机会稍纵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压榨着身体里最后那点潜能。他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大约十几丈远。这个距离,既能让他看清那两个汉子的方向,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他依旧沿着墙根行走,利用房屋、拐角和偶尔堆放的杂物作为掩护,将自己“人畜无害、奄奄一息”的形象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脚步依旧踉跄,身体依旧佝偻,但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一丝。 每走一段路,他就需要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息,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饥饿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边血液奔流的嗡鸣声。 “撑住……一定要撑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那枚冰凉的铜板和坚硬的鸡骨头硌在他的袖袋里,仿佛是他仅有的精神支柱。 他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系统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它所谓的【熟练度】到底有什么用。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和那颗在绝境中被逼得高速运转的大脑。 街道在延伸,房屋的样式似乎也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偶尔能看到一些砖石结构的房子,虽然同样陈旧,但比起土坯房要坚固得多。路上的行人似乎也多了一些,甚至出现了一两家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小铺子,比如卖炊饼的,或者修补农具的。 空气中的味道也略微好闻了一些,至少粪便和垃圾的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食物的香气(虽然依旧廉价)和手工作坊特有的气味。 他正在离开最贫困的区域,朝着相对“繁华”(或许只是不那么赤贫)的城西靠近。 那两个挑粪工的汉子,依旧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们的身影在灼热的空气中有些扭曲。陈纤歌紧紧地盯着他们,像沙漠里追踪水源的旅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又拐过一个街角,前方豁然开朗了一些,似乎是一个小小的三岔路口。那两个汉子停了下来,似乎在跟路边一个卖草鞋的老头说着什么。 陈纤歌立刻停下脚步,缩在一个门洞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观察着。 他看到那个络腮胡汉子指了指其中一条路,然后两人便不再停留,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就是那边了。”陈纤歌确定了方向。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第7章 离谱的饥饿感,极限 但城西,就在那个方向。 李屠户家,或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钟,再次睁开时,那双死鱼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扶着墙,再次迈开了沉重的脚步,朝着那条指向城西的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他的身影,在午后炽热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垮、碾碎。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陈纤歌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摇晃不定。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浪潮般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胃部的绞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空虚和无力感,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骨架和一层薄薄的、汗湿的皮囊。 他只能依靠本能,沿着刚才那两个挑粪工消失的方向,机械地向前挪动。他的世界缩小到了极致,只剩下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手边粗糙滚烫的墙壁,以及耳边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围的景象确实在缓慢变化。街道似乎更宽了一些,虽然依旧算不上整洁,但至少垃圾和污秽物少了许多。两旁的房屋也显得更“体面”了,砖石结构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几家门前还挂着褪色的布幌子,隐约能辨认出“粮”、“油”、“杂货”之类的字样。空气中,除了依旧存在的各种生活气息,开始混杂进一些更明确的商业味道——烘烤面食的焦香、劣质酒糟的酸气、药材铺散发出的苦涩味道,还有…… 陈纤歌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的鼻子,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捕捉到了一丝微弱但极其独特的腥气。 不是河水的土腥,也不是垃圾腐烂的臭腥,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具有穿透力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混杂在闷热的空气里,若有若无,但对于此刻感官因饥饿而异常敏锐的陈纤歌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他的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濒死之人被灌下了一口烈酒。那双几乎要涣散的死鱼眼重新聚焦,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是血!是肉铺或者屠宰场特有的味道! 他强忍着翻涌的恶心感(长期饥饿的胃对这种荤腥气味反应剧烈),循着那丝气味传来的方向,艰难地转动脖颈。 气味似乎是从前方不远处,一个稍微热闹些的街口飘来的。那里人影晃动,声音也嘈杂了许多。 有了明确的目标,仿佛也激发了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陈纤歌咬紧牙关,将身体的重心更多地倚靠在墙壁上,几乎是蹭着墙皮,一步一挪地朝着那个街口移动。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发清晰,同时还夹杂着生肉特有的、略带膻气的味道。甚至,他还能隐约听到一种沉闷的、富有节奏的“砰、砰”声,像是……剁骨头的声音?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既有接近目标的兴奋,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终于,他蹭到了街口的拐角处。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向气味和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道旁,赫然立着一个铺面。铺面不大,门脸是简单的木板结构,上面没有悬挂任何招牌,但门口两侧却挂着几扇已经分割好的猪肉,颜色暗红,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引来了几只苍蝇嗡嗡盘旋。铺面门口的地面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一直延伸到店内。 一个赤着上身、腰间围着油腻腻的皮围裙的壮汉,正背对着街口,站在一个厚重的、浸满了油污和血迹的巨大木墩前。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剁骨刀,正一下下用力地劈砍着木墩上的一块大骨头,发出“砰、砰”的闷响。 壮汉的肌肉虬结,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淋漓,反射着阳光。他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股彪悍利落的劲头。 铺子内外,还有几个顾客模样的人在挑选、询问,一个看起来像是伙计的小年轻正在手忙脚乱地称重、收钱。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家屠户铺!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城西李屠户家! 找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陈纤歌的心头。有历尽艰辛终于抵达目的地的狂喜,有身体濒临崩溃的极度疲惫,还有面对眼前这充满血腥和力量场景的本能畏惧。 他几乎要虚脱在地。 他赶紧缩回身子,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胃里因为闻到肉腥味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让他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呕出一些苦涩的酸水。 他成功抵达了目的地。但现在,他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 看看那个剁骨头的壮汉,再看看自己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他要怎么开口去应聘那个“抬猪、劈骨头”的活计?这简直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直接打出去。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杂活了吗? 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但他的身体,还能支撑他等待多久? 陈纤歌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蜷缩在阴影里。他将头埋进双膝之间,试图节省最后一丝体力,同时,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却透过乱发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斜对面那家散发着血腥和生计气息的屠户铺。 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饥饿到了极点的孤狼。 机会,一定会出现的。他对自己说。 他必须抓住它。 他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遗弃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痛感,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强烈的饥饿感已经超越了疼痛,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令人绝望的虚弱。他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眼前的屠户铺和街道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他不得不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见鬼,之前总算知道前身怎么死的了,包是纯纯饿死。 屠户铺的生意似乎还不错。那个剁骨头的壮汉——陈纤歌猜测他可能就是李屠户本人,或者至少是个主要管事——依旧在挥汗如雨地忙碌着。他的刀法精准而凶狠,每一刀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那个年轻的伙计则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称肉、收钱、用蒲草捆扎,动作麻利,但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畏惧,偶尔被那壮汉粗声呵斥一句,便吓得一哆嗦。 不断有顾客进出,大多是些穿着普通、面带风霜的妇人或汉子,他们仔细地挑选着,讨价还价,买走的多是些边角料、下水或者骨头,真正买得起大块好肉的人并不多。生活的气息,残酷而真实。 陈纤歌像一个幽灵般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那个年轻伙计不仅要应付顾客,还要在空闲时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血水和碎肉,甚至还要去后院提水冲洗案板。这些活计,虽然也需要体力,但似乎……并不像“抬猪、劈骨头”那样需要绝对的力量。 或许……他可以从这种杂活入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看看那伙计被使唤得团团转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现在连站稳都困难的身体,他连扫地的力气都未必有。而且,屠户铺里只有一个伙计,显然是不缺干杂活的人。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阵交谈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钻入了他格外敏锐的耳朵。 是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汉子,他们没有进屠户铺,而是站在铺子斜对面的一个屋檐下躲避阳光,似乎在等人或者歇脚。其中一个汉子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鱼篓,另一个则空着手,两人脸上都带着愁容。 提鱼篓的汉子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唉,今天这运气,真他娘的背!跑了大半个早上,就网到这么几条小杂鱼,连个像样的都没有!回去怎么跟婆娘交代?” 另一个汉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老哥,你这算好的了。我呢?昨天给人扛活闪了腰,今天啥也干不了,只能干看着!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谁说不是呢!”提鱼篓的汉子摇摇头,“到处都在找活干,可哪有那么多活?你看李屠户家,招个劈骨头的伙计,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可人家要的是能一膀子扛起半扇猪的壮劳力,咱们这种……唉!” 空手汉子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哥,说起找活……我昨天去河边送货,好像听人说,码头那边的‘老鱼头’于老三,也在念叨着要找个打杂的。他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儿子又出船去了,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鱼头?”提鱼篓的汉子皱起眉头,“他家不是一直挺抠搜的吗?肯出钱请人?” “谁知道呢?听说是想找个手脚勤快、能帮着杀鱼、刮鳞、收拾摊子、看看船、补补网的。活儿不重,就是琐碎,还得能受得了那鱼腥味。工钱估计不高,但好歹能管顿饭吧?”空手汉子不太确定地说,“你要是实在没辙,不如去问问?总比干等着强。” “老鱼头于老三……码头那边……”提鱼篓的汉子沉吟着,似乎在权衡。 这段对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陈纤歌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炸响! 老鱼头!于老三!码头!找打杂! 杀鱼、刮鳞、收拾摊子、看船、补网…… 这些活计,虽然也需要一定的体力和技巧,但听起来,似乎比屠户铺那劈骨头、抬整猪的要求低得多!至少,不需要那么恐怖的蛮力!而且,“管饭”!这两个字对于此刻的陈纤歌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身体的极度虚弱。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强行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屠户铺的机会渺茫,而且充满了危险(那个壮汉看起来就不好惹)。而这个“老鱼头”于老三,似乎提供了一个更现实、更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码头……码头在哪个方向? 他努力回忆着之前走过的路,以及那两个挑粪工的对话。他们似乎是从河岸方向过来的……码头,应该也在河边!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去码头! 这个决定几乎没有经过犹豫。 陈纤歌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刚撑起一半,眼前便是一黑,双腿一软,又重重地跌坐回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这个响动,惊动了不远处那两个正在交谈的汉子。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到了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狼狈不堪的陈纤歌。 “嚯!哪来的小叫花子?”提鱼篓的汉子惊讶道。 空手汉子皱了皱眉,打量了陈纤歌几眼,看到他那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上前。在这种世道,谁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们自身都难保,哪还有余力去管一个陌生的小乞丐。 两人收回目光,似乎觉得晦气,不再停留,提鱼篓的汉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大概是回家,而空手汉子则朝着另一个方向,也许是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别的零活。 陈纤歌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再次咬紧牙关,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站起,而是先调整呼吸,然后用手扶着粗糙的墙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支撑起来。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鬓角流下,浸湿了他额前肮脏的乱发,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还是站稳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之前的记忆和太阳的位置,他大致判断出河岸和码头可能存在的方向。 然后,他像一艘在狂风巨浪中即将沉没、却依旧顽强地朝着灯塔航行的小船,拖着沉重、虚弱的身躯,离开了屠户铺所在的街口,朝着那个充满未知、却也蕴含着一线生机的“码头”方向,一步一挪,艰难地走去。 第8章 求职成功,弹性工作制,包餐,无责任底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个“老鱼头”于老三是不是真的需要人,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那个机会。 但他必须去尝试。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陈纤歌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驱动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前进。离开屠户铺所在的街道,他朝着记忆中河岸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烧着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晃动。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依靠墙壁的支撑,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又被毒辣的日头蒸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 “码头……老鱼头……管饭……”这几个词如同魔咒,在他混沌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是他对抗身体极限的唯一燃料。 周围的环境在变化。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腥和生活垃圾的味道,渐渐混入了一股更浓烈的、带着咸湿气息的鱼腥味,还有水边特有的潮气。远处的喧嚣声也变得不同,隐约能听到一些粗犷的号子声、木板的吱呀声以及水浪拍打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离河边,离码头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脚下一个趔趄,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完了!”一个绝望的念头闪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一摔,恐怕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双手向前胡乱一抓! “嘶啦——”一声,他抓住了一个路边晾晒的破鱼网,借着这一点缓冲,身体重重地撞在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木箱上,虽然撞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总算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咳……咳咳……”他靠着木箱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嘶鸣,眼前金星乱冒。 “哪个不长眼的!弄坏了老子的网,扒了你的皮!”一个凶狠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陈纤歌费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膀大腰圆、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那壮汉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下身只围着一条油污斑驳的粗布短裤,胳膊上青筋暴起,手里还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显然是晾晒鱼网的支撑杆。 “你这小乞丐,是找死吗?!”壮汉怒吼着,挥舞着木棍就要砸下来。 陈纤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挨上这一下,不死也得重伤。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躲避,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之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嗓子喊道:“鱼……鱼……老鱼头……于老三……” 这几个字,如同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微弱而沙哑,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意外地清晰地传入了壮汉的耳朵。 壮汉挥舞的木棍猛地停在半空,粗糙的眉头皱了起来,凶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老鱼头?你找老鱼头干什么?” 陈纤歌抓住这瞬间的停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努力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打……打杂……找……活……管……饭……”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双死鱼眼,却死死地盯着壮汉,充满了绝望的渴求。 壮汉愣住了,手中的木棍缓缓放下,凶狠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下来。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不成样子的乞丐,眼神从最初的怒火,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是说……你想找老鱼头打杂?”壮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 陈纤歌用尽力气点了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壮汉沉默了片刻,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纤歌。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收起了木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码头方向:“老鱼头……应该还在码头那边收拾鱼货。你……你还能走吗?” “能……”陈纤歌再次用尽力气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壮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开了路,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该死的世道“ 这地方,简直就是嗅觉和听觉的地狱,但对此刻的陈纤歌来说,却隐隐散发着“希望”的馊味儿。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鱼腥,新鲜的、腐烂的、晾晒的,各种腥气如同江湖各大门派,争奇斗艳,最终融合成一种能把人活活熏晕过去的霸道气味。陈纤歌那空空如也的胃,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但奈何库存不足,连干呕的力气都省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味道,要是收集起来,怕不是能当生化武器使唤……” 耳边的噪音更是震耳欲聋。粗犷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那是码头工人在搬运货物;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水浪“哗啦啦”地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和老旧的木桩;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海鸥(或者河鸥?反正是一种嗓门奇大的鸟),“嘎嘎”地叫着,俯冲下来试图抢夺渔民的劳动成果,引发一阵阵咒骂。 视线所及之处,更是混乱不堪。脚下是湿滑黏腻的石板路,上面覆盖着一层闪闪发光的鱼鳞、丢弃的内脏和不知名的污秽液体,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来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直接交代在这儿。简陋的木质栈桥歪歪扭扭地伸向浑浊的河水,上面停靠着几艘破旧的乌篷船和小渔船,船老大们正忙着卸货、修补渔网,或者干脆就躺在船头打盹。岸边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鱼篓、散发着霉味的麻绳、空置的木桶、还有一堆堆正在晾晒、散发着浓烈咸腥味的小鱼干,引得苍蝇嗡嗡乱飞,如同打了鸡血。 行人更是行色匆匆,大多是些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汉子,穿着湿漉漉的短打,扛着、抬着、推着各种货物,嘴里骂骂咧咧,眼神里透着生活的疲惫和麻木。偶尔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在鱼摊前讨价还价,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陈纤歌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的小蚂蚁,渺小而格格不入。他那身破烂的衣服,蜡黄干瘪的小脸,还有那双黯淡无光的死鱼眼,在这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饿出了幻觉,感觉周围那些壮汉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评估“这小东西够不够塞牙缝”。 “老鱼头……于老三……”他像个复读机,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同时用那双已经开始出现重影的眼睛,努力在混乱的人群和摊位中搜寻着符合“老”、“眼神不好”、“可能在收拾鱼货”这些特征的目标。 这简直比玩“大家来找茬”还难!这里放眼望去,上了年纪的渔民不少,哪个看起来都像是饱经风霜、眼神不大好的样子。至于“收拾鱼货”,那更是码头的常态。 他拖着步子,沿着岸边缓慢移动,像个偷偷摸摸的影子,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壮汉和堆积如山的货物。每走一步,都感觉膝盖在打颤,脑袋里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在找到老鱼头之前,就先一步“饿死街头,曝尸码头”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脊的老者,正蹲在一个矮小的鱼摊后面。鱼摊极其简陋,就是几块湿漉漉的木板搭成的台子,上面零星摆着几条蔫头耷脑、眼睛发灰的小鱼,旁边放着一个同样破旧的鱼篓和一个装满浑水的木盆。 那老者看起来确实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稀疏,胡乱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老树皮。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已经被鱼腥和污渍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短褂,背脊佝偻得厉害,几乎要缩成一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而黯淡,似乎蒙着一层白翳,看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眯缝着,脑袋凑得很近,一副老眼昏花、视力堪忧的样子。 此刻,他正慢吞吞地用一把小破刀刮着一条小鱼的鱼鳞,动作迟缓而笨拙,刮下来的鱼鳞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粘在了他那乱糟糟的胡子上,他却浑然不觉。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碗,里面大概是他今天的午饭——几块黑乎乎、看不出材质的窝头。 “老……眼神不好……收拾鱼货……蹲着……” 陈纤歌在心里飞快地比对着关键词,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跳了起来。没错!十有八九,这就是他要找的“老鱼头”于老三!目标锁定! 虽然这位老鱼头看起来……呃,有点过于“原生态”,甚至可以说邋遢,而且那几条小鱼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支撑起雇佣一个伙计的生意。但陈纤歌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比他还弱不禁风。 “拼了!” 他咬了咬牙,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邪火顶了上来,暂时压制住了身体的虚弱。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浓郁的鱼腥味呛晕过去),扶着旁边一个沾满海蛎子壳的木桩,一步一晃地朝着那个角落挪去。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被码头的喧嚣淹没,但当他靠近时,那老鱼头还是有所察觉,费力地抬起浑浊的眼睛,眯缝着朝他这边望过来。 “咳……咳……” 陈纤歌想开口,但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一张嘴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老鱼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警惕和不耐烦的神色,声音沙哑地问道:“干……干啥?要饭的?去去去,一边去!老头子我自个儿都快揭不开锅了!” 陈纤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顾不上擦掉咳出来的生理性眼泪,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不……不是要饭……是……是听说……您……您这儿……缺……缺人……打……打杂……”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像蚊子叫,但“缺人打杂”这几个字,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老鱼头的耳朵里。 老鱼头于老三浑浊的眼珠子,如同两颗在浑水里泡了太久的鹌鹑蛋,费力地聚焦在陈纤歌那张蜡黄的小脸上。他手里的破刀停了下来,刮了一半鱼鳞的小鱼趁机滑了一下,差点掉回装满污水的木盆里,被他手忙脚乱地按住。 “啥玩意儿?”老鱼头掏了掏耳朵,似乎怀疑自己那本来就不太好使的听力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你说啥?打杂?给谁打?给我?”他伸出布满老年斑和鱼腥污渍的指头,颤巍巍地点了点自己佝偻的胸膛,脸上露出一种“你小子是不是饿糊涂了,找错人了”的表情。 陈纤歌看着老鱼头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打鼓。得,看来这老头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呃,经济适用。他强忍着再次咳嗽的冲动,努力挺直了那么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腰杆,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得像被砂轮磨过:“是……是您,于老三爷……听说您……想找个……帮手……” “帮手?”老鱼头眯缝着眼,脑袋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陈纤歌脸上,一股浓郁的老人味混合着更浓郁的鱼腥味直冲陈纤歌的天灵盖,熏得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老头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纤歌,那眼神,活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根蔫了吧唧、还带着虫眼的青菜。 “就你?”老鱼头撇了撇嘴,露出一口黄黑稀疏的牙齿,“小……小叫花子?你看看你这模样,风一吹就倒,一阵鱼腥味儿都能把你熏个跟头!你能干啥?帮我……帮我挡风吗?” 陈纤歌:“……” 这老头儿,嘴巴不是一般的毒啊!还挡风?我这小身板,怕不是直接被风刮跑了,还得劳烦您老人家去邻村把我捡回来。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敬,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老……老人家,我……我虽然瘦……瘦了点,但……但是有力气!真的!我……我能干活!什么……什么杀鱼、刮鳞、收拾……收拾摊子,看……看船,补……补网……我都能学!我……我只要……管顿饭就成!” 说到“管饭”两个字,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渴望,那光芒之强烈,连老鱼头那双昏花的老眼似乎都被刺了一下。 老鱼头被他这股劲头弄得一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成本效益分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上那几条“咸鱼翻身都困难”的小鱼,又抬头看了看陈纤歌这副“气若游丝但眼神贼亮”的模样。 “管饭?”老鱼头摸了摸自己乱糟糟、沾着鱼鳞的胡子,声音拖得长长的,“老头子我自个儿都吃了上顿愁下顿呢……你这小身板,看着不显,别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吧?” 陈纤歌赶紧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多!我吃得……很少!真的!就……就一点点……” 他恨不得拍着自己那瘪得能贴到后背的肚子发誓,虽然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老鱼头依旧犹豫不决,他用那把钝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案板上的鱼,发出“笃笃”的轻响。码头上的喧嚣依旧,远处传来船只靠岸的号子声,几只贼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仿佛在嘲笑这桩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招聘”。 “嗯……”老鱼头沉吟着,浑浊的眼睛再次扫过陈纤歌,“杀鱼……刮鳞……你会?” 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他哪会啊!他之前连鸡都没杀过!但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能……能学!我……我手脚……勤快!” 老鱼头似乎没指望他真的会,只是哼了一声,指了指旁边那个装满浑浊污水的木盆,盆里还漂着几片鱼内脏和血丝:“喏,看到那盆了吗?把手伸进去,捞几下给老头子我看看。” 陈纤歌:“……” 这是什么奇怪的测试?测胆量?还是测抗恶心能力? 他看了一眼那盆颜色可疑、气味感人的“鱼杂汤”,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为了那口救命饭,别说捞鱼杂汤了,就是让他直接喝下去……呃,还是算了,那个有点超出心理承受范围。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再次被鱼腥味暴击),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那只瘦得只剩骨头、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的手,缓缓伸进了那冰凉、黏腻、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浑水里。 入手的感觉……难以形容。滑腻腻,软塌塌,还有些不明的颗粒感。陈纤歌强忍着把手抽出来甩干净的冲动,按照老鱼头的吩咐,在水里胡乱搅和了几下。 老鱼头眯着眼,凑近了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纤歌面不改色(主要是饿得没力气变脸色了),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嗯……”老鱼头似乎勉强满意了那么一点点,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几根断掉的麻绳和破渔网的碎片,“把那些……捡起来,归拢到那边墙角去。” 这活儿简单!陈纤歌精神一振,赶紧蹲下身,用依旧沾着污水的、颤抖的手,将那些零碎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慢慢挪到墙角堆好。虽然动作迟缓,摇摇晃晃,但他确实在认真地做。 老鱼头看着他忙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嗝屁的小乞丐,居然还真有股居然还真有股子不肯认命的犟劲儿。 老鱼头不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烟杆短得快要烧到胡子的旱烟,呛人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让他本就模糊的五官更加朦胧。他看着陈纤歌把最后一点破烂归拢好,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副样子,仿佛刚才干的不是捡垃圾,而是扛着一百斤大米跑了个来回。 “唉……” 老鱼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的渔船在风中呻吟。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熄灭了火星,然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一次打量着陈纤歌。 “行吧行吧,” 他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充满了不情不愿和无可奈何,仿佛做了个亏本到姥姥家的买卖,“看你这小身板也干不了重活,死了还得老头子我给你收尸,晦气!先……先说好,工钱没有!一天……管你两顿饭,能不能吃饱看你自个儿造化,也看老头子我当天捞着啥!活儿得随叫随到,手脚麻利点,要是偷懒耍滑,或者笨手笨脚砸了老头子的饭碗……”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与他老态龙钟外表不符的精明和狠厉,“……老头子我就把你捆上石头,直接沉到河里喂王八!” 这话虽然凶狠,但在陈纤歌听来,却如同天籁! 管饭!两顿! 第9章 腌制咸鱼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金光,瞬间照亮了他黑暗绝望的世界!至于什么工钱、什么随叫随到、什么沉河喂王八……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活下去了!至少,暂时能活下去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弱。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撑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老人家”、“我一定好好干”之类的场面话,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眶一热,差点没出息地掉下泪来。 老鱼头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那死出!看着就烦!”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豁了口的大碗,里面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黑窝头,“喏,先垫吧垫吧,别真饿死在老头子我的摊子上,不吉利!” 陈纤歌的目光瞬间被那碗里的窝头牢牢吸住,那眼神,比饿狼看到肉还要绿!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一个黑乎乎、硬邦邦、散发着一股粗粮霉味的窝头,也顾不上脏不脏,直接就往嘴里塞。 那窝头又干又硬,剌得他嗓子生疼,但他却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拼命往下咽。 老鱼头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真是造孽……”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拿起刚才那把破刀,继续刮着那条已经被折腾得快没气的小鱼,只是动作间,似乎比刚才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 陈纤歌的求生之路,就在这充满鱼腥味、混乱不堪的码头角落,以一个豁口碗里的黑窝头,正式拉开了序幕。虽然前路依旧坎坷,未来依旧渺茫,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顿饭,有了一个遮风避雨(虽然极其简陋)的容身之所,还有了一个……脾气古怪但似乎不算太坏的老板。 活下去,才有希望。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陈纤歌在那个堆满破烂的角落里,蜷缩得像一只受了惊吓准备冬眠的刺猬。背靠着冰凉粗糙、带着咸湿水汽的石墙,屁股底下是几块勉强还算完整的破木板,聊胜于无。他闭着眼,大口喘着气,试图从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扫地运动中恢复一点元气。 码头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号子声、叫骂声、鸥鸟的嘎嘎声、水浪拍岸声,还有那无处不在、如同实体攻击般的鱼腥味,一股脑儿地往他耳朵和鼻子里钻。搁在平时,这种环境能把他逼疯,但现在,这些声音和气味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至少,这证明他还活着,还在这活色生香(虽然主要是腥香)的人间挣扎。 他偷偷掀开一条眼缝,观察不远处的“老板”——老鱼头于老三。老头儿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背、苦大仇深的模样,慢吞吞地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擦拭着他那几条“镇摊之宝”小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绝世珍宝,和刚才对自己呼来喝去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陈纤歌心里腹诽:“得,这鱼怕不是您老人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吧?对我都没这么温柔过。” 老头儿的摊子生意……怎么说呢,只能用“惨淡经营,聊胜于无”来形容。偶尔有一两个看起来比他还穷困的妇人或者老汉过来问问价,老鱼头就眯缝着眼报个价,对方通常摇摇头就走了。成交的寥寥无几,就算成交,也就是买走一两条最小的,或者干脆是几块鱼骨头。陈纤歌看着都替他着急:“老人家,您这生意……能养活您自己就不错了,再加上我这张嘴,怕不是要提前进入喝西北风的阶段?” 正胡思乱想着,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刚才那个窝头提供的能量,在扫地这项“重体力劳动”中已经消耗殆尽,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老鱼头放在一边的那个豁口大碗——那里,还剩下最后半个黑窝头。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简直像两道激光,直接射穿了空气,精准地落在了老鱼头的感知范围内。 老鱼头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也给你抠出来!那是老头子我的晚饭!” 陈纤歌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脚趾缝里的泥。心里却在哀嚎:“晚饭?老天爷啊,现在离晚上还隔着一个漫长的、饿死人的下午呢!” 时间就在这种百无聊赖、饥肠辘辘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太阳渐渐西斜,码头上的喧嚣也稍微减弱了一些,但鱼腥味却仿佛经过一下午的发酵,变得更加醇厚、更加霸道了。 就在陈纤歌感觉自己快要饿得灵魂出窍,可以直接去跟河里的鱼虾称兄道弟的时候,老鱼头终于慢吞吞地收拾起了他那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摊子。他把那几条没卖出去的“亲儿子”小心翼翼地放回鱼篓,盖上几片湿漉漉的蒲草,然后把那块沾满鱼鳞和污水的案板也收了起来。 陈纤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要收工了?那说好的第二顿饭呢?不会是画饼充饥吧?这老头儿,该不会是想赖账?! 就在他胡思乱想,准备酝酿一下怎么用自己仅存的力气进行“讨薪维权”的时候,老鱼头从角落里拎出一个黑乎乎、油腻腻的小瓦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油腻的布包。 他把瓦罐放在地上,解开布包,里面是……两个比早上那个稍微白一点、但依旧硬邦邦的窝头。 老鱼头拿起一个窝头,掰了一小半,丢给陈纤歌,动作潇洒得像是在喂鸡。然后,他打开那个小瓦罐的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鱼腥、咸菜和某种油脂的复杂气味飘了出来。 陈纤歌的鼻子抽了抽。虽然这味道算不上香,甚至有点冲,但和他之前闻到的纯粹的生腥和腐烂味相比,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的信号! 只见老鱼头用一把缺齿的木勺,从瓦罐里舀出一些黏糊糊、颜色介于黄和黑之间的糊状物,浇在了陈纤歌手里那小半块窝头上。 “喏!” 老鱼头把窝头递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嫌弃的表情,“今天的晚饭!鱼杂咸菜糊糊!别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吃快点,吃完了还有活儿干!” 陈纤歌看着手里那坨“黑暗料理”,眼睛都直了。虽然卖相感人,气味独特,但这可是……热乎的!还带着油腥味儿!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级别的待遇了! 他激动得差点把窝头掉地上,赶紧双手捧住,也顾不上烫,张开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好……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虽然那糊糊咸得发苦,鱼杂带着浓重的土腥味,窝头依旧硬得硌牙,但他吃得眉开眼笑,仿佛品尝到了琼浆玉液。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比早上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老鱼头嘴角又是一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死了还得老头子我挖坑埋你!” 老鱼头一边自己小口啃着窝头,一边嘟囔着,但眼神里那份嫌弃,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陈纤歌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的那份“豪华晚餐”,连手指头上沾的糊糊都舔了个干净。吃完之后,他感觉自己终于从濒死状态回了点血,虽然依旧瘦骨嶙峋,但至少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点……活气儿。 老鱼头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晚饭,又就着瓦罐底儿,用手指扣干净了最后一点糊糊,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他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泛红的天边,又看了看精神稍稍振作了一点的陈纤歌。 “行了,” 老鱼头站起身,佝偻着腰,拎起他的鱼篓和瓦罐,“吃饱了就干活!别指望老头子我白养你!走!” “去……去哪儿?” 陈纤歌连忙起身,跟在老鱼头身后,亦步亦趋。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走路不再像踩在棉花上那么飘忽了。 “去哪儿?” 老鱼头斜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当然是去……收摊!今天卖剩的鱼,总不能留着过夜!跟我去后巷,把鱼腌起来,明天还能凑合着卖!” “腌鱼?” 陈纤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老鱼头说的“活儿”,是这个。也对,这年头,食物可不能浪费,卖不完的鱼腌制一下,的确能延长保质期。 老鱼头没再理他,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慢吞吞地朝码头后方走去。陈纤歌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刚认了“老大”的小弟。 码头后巷,比前边更加阴暗潮湿,也更加……脏乱差。各种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腐败气味。污水横流,坑坑洼洼,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踩进水坑,溅一身泥水。空气中除了鱼腥味,还混杂着泔水、粪便、和不知名腐烂物的味道,简直就是各种恶臭的大型展览会。 陈纤歌皱了皱眉,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紧紧跟在老鱼头身后。他心里默默吐槽:“这老头儿,真是会挑地方!白天在‘生化武器’级别的鱼腥味里熏陶,晚上还要来这‘豪华升级版’的垃圾堆里加班!我上辈子是刨了他家祖坟吗?要遭这份罪!” 后巷深处,有一间破旧的木棚,勉强能遮风挡雨。老鱼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腌鱼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熏得陈纤歌差点没背过气去。 木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个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摆设。靠墙堆着几个巨大的腌鱼缸,缸口用粗布盖着,散发出阵阵咸腥味。地上堆满了各种腌鱼用的粗盐、香料和破旧的工具。空气潮湿闷热,蚊虫嗡嗡乱飞,简直就是蚊子和苍蝇的天堂。 “愣着干啥?进来啊!傻小子!” 老鱼头在棚子里冲他喊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粗粝。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腌鱼缸,浑身都被那浓烈的咸腥味包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去!那边角落里,有个破木盆,还有半袋粗盐,” 老鱼头指使着他,“把木盆搬过来,再把盐也拿过来!动作麻利点!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腰腿不好使了!” 陈纤歌不敢怠慢,赶紧走到角落里,费力地搬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盆,又扛起那半袋粗盐,吭哧吭哧地挪到老鱼头身边。 “行了,放那儿吧!” 老鱼头指了指地上的鱼篓,“把鱼篓里的鱼,一条条拿出来,放到木盆里!小心点,别摔了!摔坏了明天就只能喂猫了!” 陈纤歌小心翼翼地打开鱼篓,把里面那些可怜兮兮的小鱼,一条条地拿出来,放到木盆里。鱼已经不太新鲜了,有些鱼眼都开始发白,身上也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 老鱼头在一旁催促着,自己则开始准备腌鱼用的香料。他从一个布满油污的木盒子里,翻找出一些干辣椒、花椒、姜片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进一个石臼里,用一根木杵捣起来,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陈纤歌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鱼篓里的鱼都倒进了木盆里。然后,他眼巴巴地看着老鱼头,等待下一步指示。 老鱼头捣完香料,又从缸里舀出一瓢浓稠的盐水,倒进木盆里,然后把那些香料也一股脑儿地倒了进去。一股更加复杂、更加刺激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陈纤歌直翻白眼。 “接下来,就简单了!” 老鱼头撸起袖子,露出一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胳膊,开始用手搅拌木盆里的鱼和盐水香料。动作粗鲁而迅速,仿佛在揉搓什么仇人一般。 “看好了!” 他一边搅拌,一边对陈纤歌说道,“腌鱼,最重要的是啥?是盐!盐要足!下手要狠!要让这盐味儿,彻底渗进鱼肉里!这样才能防腐,才能入味!才能……卖个好价钱!” 说到“卖个好价钱”的时候,老鱼头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精光? 陈纤歌认真地看着老鱼头腌鱼,心里默默记下步骤。虽然他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儿,但为了能继续混口饭吃,他必须尽快学会。 第10章 锈了的短剑 老鱼头腌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点累了,直起身,捶了捶自己佝偻的腰。 “行了,剩下的,你来!” 他指了指木盆,“照着老头子我刚才那样,搅拌均匀!力气大点!别像个娘们儿似的,轻飘飘的!” “我?” 陈纤歌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指望老头子我伺候你?” 老鱼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木勺塞到陈纤歌手里,“快点!别磨蹭!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些鱼都腌好!” 陈纤歌接过木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搅拌木盆里的鱼。冰凉黏腻的鱼身,粗糙的盐粒,刺激的香料味,混合在一起,触感和气味都……一言难尽。但他还是努力模仿着老鱼头的动作,用勺子一下一下地翻动着,尽量让每一条鱼都均匀地裹上盐和香料。 木棚里,只有老鱼头捣香料和陈纤歌搅拌鱼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空气沉闷而潮湿,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起来。 陈纤歌默默地干着活,心里却在飞快地运转着。今天的经历,就像一场荒诞的梦。从饥饿濒死,到误打误撞找到“工作”,再到现在的腌鱼“加班”,短短一天时间,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这份“工作”又脏又累,老板又凶又抠,环境也恶劣得令人发指,但……他活下来了,不是吗?而且,他还吃上了两顿饭,虽然只是窝头和鱼杂糊糊,但那也是热乎的、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对于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过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奢侈了。 他抬头看了看坐在油灯下,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鱼头。老头儿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烟雾在他头顶缭绕,像一团挥之不去的愁云。 陈纤歌突然觉得,这个古怪的老头儿,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虽然嘴巴毒了点,脾气臭了点,还抠门得要命,但至少,他给了自己一口饭吃,还给了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也许,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这么简单而复杂。一句恶语相向,可能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一份冷酷的剥削,或许也包含着一种生存的默契。 他低下头,继续搅拌着木盆里的鱼,动作变得更加卖力,也更加认真起来。为了那两顿窝头,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工作”,为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他也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夜色渐深,后巷的垃圾堆里,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凄厉而尖锐,划破了夜的寂静。木棚里的油灯火苗摇曳,映照着陈纤歌瘦弱的身影,和老鱼头佝偻的背影,在潮湿阴暗的空气中,缓缓拉长,又缓缓缩短,如同两个在命运之河中,互相依偎,又各自漂泊的孤舟。 陈纤歌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两根被过度揉搓的面条,软趴趴地搭在木盆边缘。盆里的鱼,在盐、香料和自身黏液的混合物中,终于被他搅拌得“雨露均沾”,每一条都散发着一种“我命由天不由我,但至少我腌入味了”的悲壮气息。油灯的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活像一个正在进行某种神秘黑暗仪式的瘦弱巫师。 “行……行了吧,于老三爷?” 陈纤歌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他抬起头,用一双混合着疲惫、恳求和一点点“再搅下去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的眼神看向老鱼头。 老鱼头于老三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抽烟,正眯缝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审视着木盆里的“成果”。他用鼻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唧,像是对陈纤歌的劳动表示了某种程度的……不嫌弃? “哼,马马虎虎,勉强没把我的盐糟蹋光。” 老头儿撇撇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他那仿佛生了锈的腰,“腌鱼这活儿算你过了第一关。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明儿一早,还有更要紧的。” “更……要紧的?” 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看着老头儿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总觉得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睡前故事。 老鱼头没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走到墙角,从一堆乱七八糟、散发着陈年霉味的杂物里——包括破渔网、断裂的船桨、几个长满了绿色绒毛的浮漂——扒拉出一件东西,随手丢到了陈纤歌脚边。 “哐啷”一声,伴随着一阵铁锈碎屑的飞扬。 陈纤歌低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那是一柄短剑,如果还能称之为剑的话。剑身锈迹斑斑,坑坑洼洼,像是刚从哪个古代沉船遗迹里打捞上来,又被海怪啃了几口。剑刃钝得估计连块豆腐都切不开,剑柄上缠绕的麻绳早已腐朽不堪,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木头。整把剑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我很老,我很危险(主要是对使用者而言)”的气息。 “这……这是?” 陈纤歌看着这把“古董级凶器”,一脸懵逼。 “你的家伙。” 老鱼头言简意赅,指了指那把锈剑,“我的刀,金贵着呢,宰鱼剖肚,讲究个锋利顺手,你这毛手毛脚的,暂时别想碰。你就先用这个练练手。” “练……练手?” 陈纤歌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练什么手?用这个……宰鱼?” 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地上的锈剑,又指了指木盆里那些已经腌好的鱼,“可这些鱼不是已经……” “蠢货!” 老鱼头不耐烦地打断他,“谁让你用它腌鱼了?我是说,明早!明早老头子我去进货,弄些活蹦乱跳的回来的!那些,才需要宰!” “宰……活鱼?” 陈纤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脸色比刚才腌鱼的盐水还要白几分。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这把锈得快散架的短剑,去追杀一条活蹦乱跳、生命力旺盛的大鱼……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会被鱼尾巴抽晕过去的那一个。 “怎么?怕了?” 老鱼头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连条鱼都不敢杀?那你还想在这码头上混饭吃?趁早滚蛋,回去跟野狗抢骨头吧!” “不!不怕!” 陈纤歌脖子一梗,求生欲再次战胜了恐惧和恶心。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把锈剑,入手冰凉沉重,那粗糙的触感和浓烈的铁锈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不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 老鱼头看着他那副强作镇定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或许是灯光晃的。 “拿着!” 老头儿从腰间抽出他那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磨得锃亮但依旧锋利的杀鱼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作快如闪电,“看好了!宰鱼,不是瞎砍!得找准地方!看到鱼鳃后面这块没?” 他用刀尖虚点了一下,“这里是鱼的要害,脑子就在这附近!一刀下去,要快!要准!要狠!直接断了它的念想,这样鱼肉才不会因为挣扎变得又腥又柴!” 老头儿一边说,一边用刀演示着下手的角度和力道,虽然没有真的鱼,但那股子利落劲儿,看得陈纤歌眼花缭乱。 “还有,剖肚子!从肛门往前,一刀划开,别太深,免得捅破了苦胆!那玩意儿一破,整条鱼就都毁了!知道吗?手要稳!心要定!别哆哆嗦嗦的像个筛糠的!” 老头儿唾沫横飞,讲得兴起,仿佛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陈纤歌听得晕晕乎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要害、脑子、苦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学杀鱼,而是在上一堂高难度的外科解剖课,还是用一把生锈的凶器当手术刀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锈剑,又抬头看了看老鱼头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刀,心里一阵绝望:“老天爷啊,您老人家用的是倚天剑,给我配的是烧火棍,这差得也太远了吧?我怕不是一剑下去,鱼没死,剑先断了……” “记住了没?!” 老鱼头讲完了,瞪着陈纤歌。 “记……记住了……” 陈纤歌心虚地回答,其实他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记住了“快准狠”和“别捅破苦胆”这两句关键词。 “哼,谅你也记不住多少!” 老鱼头把自己的宝刀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收回腰间,“明儿一早,先拿几块烂木头给你练练手感!要是敢直接糟蹋我的鱼,看我不把你小子也腌进缸里去!” 说完,老头儿也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走到墙角,往那堆比陈纤歌的“床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破烂被褥上一躺,拉过一床油腻腻、散发着浓重汗腥味的被子,蒙头就睡。没过一会儿,那熟悉的、富有节奏感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如同老旧的破船在风浪中呻吟。 陈纤歌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凉的锈剑,仿佛攥着自己那渺茫而又充满变数的未来。油灯的火苗还在跳跃,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手里那把锈剑的轮廓,显得格外狰狞。 棚外,夜色深沉,码头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偶尔几声夜鸟的啼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浪声。空气中,浓烈的腌鱼咸腥味、铁锈味、霉味以及老头儿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氛围。 陈纤歌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微弱的灯光,反复端详着手里的锈剑。 “唉,好歹也是把剑……” 他苦中作乐地想,“总比赤手空拳强点儿。明天,就拿你试试手吧,老伙计。希望你……别太快散架。” 他将锈剑小心地放在枕边(如果那团硬邦邦的破布能算枕头的话),然后蜷缩进那堆散发着复杂气味的被褥里,闭上了眼睛。 身体疲惫欲死,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老鱼头那番“杀鱼教程”还在耳边回响,伴随着活鱼挣扎的画面,以及……自己拿着锈剑手忙脚乱的狼狈模样。 “明天……会是什么样呢?” 他在黑暗中默默地问自己,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只有老鱼头的鼾声,和棚外寂静的夜色,陪伴着他,度过这漫长而又充满未知的一夜。 天还没亮透,棚屋里依旧昏暗。 陈纤歌是被一阵粗暴的踢打给弄醒的。 “起来!起来!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睡!” 老鱼头的嗓门如同破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伴随着叫骂,还有一只穿着破草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他裹身的破被褥上。 陈纤歌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残存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外面天色蒙蒙亮,带着海边特有的湿冷雾气,透过棚屋的缝隙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老鱼头已经收拾停当,那把锃亮的杀鱼刀别在腰间,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看他,满脸不耐。 “磨蹭什么?等着鱼自己跳进锅里?” 陈纤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关于杀鱼的“噩梦预演”还残留在脑海里。 他认命地爬起来,动作僵硬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老鱼头没给他太多缓冲的时间,指了指墙角边放着的一个大木盆。 盆里装着几块大小不一、边缘粗糙的烂木头。 “喏,先拿这个练练手感。”老头儿哼了一声,“别一开始就给我糟蹋东西。” 陈纤歌默默拿起放在“枕边”的锈剑。 一夜过去,剑柄上那腐朽的麻绳似乎更破败了些,铁锈味依旧刺鼻。 他走到木盆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回忆昨晚老鱼头比划的动作。 “快!准!狠!” 他念叨着,举起锈剑,对着其中一块最大的木头,学着老头儿的样子,找准一个“要害”位置,猛地劈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 锈剑砍在木头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剑身传到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木头纹丝不动,甚至连点木屑都没掉下来。 陈纤歌:“……” 他看着那道白印,又看了看手里的锈剑,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玩意儿……别说杀鱼了,劈柴都费劲啊! 第11章 关于杀鱼有熟练度这回事 蠢!让你找感觉,不是让你跟木头疙瘩置气!”老鱼头在旁边骂道,“力气用对地方!手腕要活!不是死力气往下砸!” 老头儿说着,夺过陈纤歌手里的一块小些的木头,用他那把锋利的刀,唰唰几下,轻轻松松就在木头上划出了几道深痕,演示着所谓的“巧劲”。 陈纤歌看着老头儿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烧火棍,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练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陈纤歌的手臂已经酸胀不堪,而那些木头依旧顽强地保持着大致的原貌。 老鱼头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行了行了,笨手笨脚的!”他挥挥手,“跟我来!” 老头儿领着陈纤歌走出棚屋,来到码头边上。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码头上逐渐有了些人气,但还未到最喧嚣的时候。 几艘渔船正靠岸卸货,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更新鲜的鱼腥味。 老鱼头走到一个相熟的渔船老大那里,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指了指船舱里几个活蹦乱跳的大木桶。 很快,两个渔夫合力抬下一个大木桶,重重地放在地上,水花四溅。 木桶里,十几条巴掌大小、银鳞闪闪的海鱼正在拼命地扑腾、跳跃,激起一片水花,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看清楚了!”老鱼头抽出他的宝刀,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他从桶里捞出一条鱼,左手 deftly 按住鱼头下方,右手刀光一闪! 噗嗤一声轻响。 刀尖准确无误地刺入鱼鳃后方,微微一搅。 那条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鱼,瞬间身体一僵,尾巴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多少血溅出来。 老头儿随手将死鱼丢进旁边的空盆里,又捞起一条,重复刚才的动作,嘴里还不忘念叨:“看明白没?就这里!一刀下去,利索点!” 陈纤歌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理论指导是一回事,亲眼目睹这鲜活的生命在瞬间被终结,又是另一回事。 “你来!”老鱼头处理完两条,把剩下的推到陈纤歌面前,用下巴指了指木桶,“轮到你了!记住,别给我捅破苦胆!” 陈纤歌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他握紧了手里的锈剑,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走到木桶边,看着里面那些拼命挣扎的鱼,每一条都在用尽全力展现着生命的活力。 求生欲再次压倒了不适感。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老鱼头的样子,伸手去抓鱼。 滑溜溜的鱼身在他手里拼命扭动,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都差点挣脱。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按住一条。 左手死死掐住鱼身,右手举起锈剑,瞄准记忆中老鱼头下刀的位置。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也有些抖。 “快点!磨蹭什么!”老鱼头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陈纤歌心一横,闭了闭眼,然后猛地将锈剑戳了下去! “噗!” 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锈剑太钝了,与其说是刺进去,不如说是硬生生怼进去的。 剑尖似乎被鱼骨卡住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条鱼吃痛之下,挣扎得更加剧烈,尾巴疯狂甩动,溅了他一脸冰冷腥咸的海水。 陈纤歌手忙脚乱,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鱼,同时用力往下按压、扭转锈剑。 过了好一会儿,那条鱼的挣扎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在他的手里。 陈纤歌松开手,看着盆里那条被自己“蹂躏”致死的鱼,它身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粗糙的伤口,周围的鳞片也掉了一大片,惨不忍睹。 他喘着粗气,感觉比搬了一天货还累。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仿佛有一行细微的、虚幻的文字一闪而过。 【剑术熟练度 +2】 陈纤歌猛地一怔,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幻觉? 他甩了甩头,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出现的错觉。 “还愣着干什么?下一条!”老鱼头不满地吼道。 陈纤歌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疑惑,再次伸手进桶里。 这一次,他有了点经验,抓鱼的动作稍微熟练了些。 依旧是费力地按住,然后用那把钝得令人发指的锈剑,艰难地终结了鱼的生命。 过程同样狼狈,结果同样惨烈。 而当那条鱼彻底不动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再次出现。 【剑术熟练度 +2】 不是幻觉! 陈纤歌的心脏猛地一跳。 剑术熟练度? 用这把破剑杀鱼,能加剑术熟练度?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或者说是惊奇,涌了上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死鱼眼的表情,但握着锈剑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需要验证一下。 下一条鱼,他没有立刻用剑。 他抓起鱼后,左右看了看,旁边正好有一块半截砖头,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 他学着刚才的样子按住鱼,然后拿起那块砖头,对准鱼头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鱼骨碎裂的细微声。 鱼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简单粗暴,效率似乎比用锈剑还高点。 陈纤歌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 片刻之后,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但内容却有所不同。 【徒手钝击熟练度 +1】(大概是这个意思,文字模糊不清,但核心是+1) 果然! 陈纤歌心头巨震。 用指定的“武器”(这把锈剑),完成特定的动作(杀死鱼),可以获得更高的“熟练度”奖励! 而用其他方式,虽然也能获得一点,但效果减半! 这个发现,瞬间改变了他对眼前这件苦差事的看法。 原本令人作呕、充满压力的杀鱼工作,突然之间,似乎变成了一条……另类的升级之路? 虽然低得可怜,工具烂得掉渣,目标还是滑溜溜的鱼…… 但他看向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感觉不再那么嫌弃了。 这哪里是烧火棍,这分明是……新手村的神器啊!虽然是残血版的。 “嘿!你小子!发什么呆!”老鱼头看他拿着砖头砸鱼,又半天不动,忍不住又骂道,“让你用剑练!你拿砖头砸什么?嫌鱼死得不够难看是不是?” 陈纤歌回过神来,默默放下砖头,重新拿起锈剑。 “没……没,我就是试试哪个快点。”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老鱼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深究,只是催促道:“少耍花样!快点干活!这些弄完了还得剖肚子、去内脏!今天还有一大堆事呢!” “知道了。”陈纤歌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看向桶里活蹦乱跳的鱼,胃里依旧有些不适,但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它们是……经验值!是剑术熟练度! 虽然过程依旧艰难,锈剑依旧难用,每一次下手都伴随着鱼的垂死挣扎和令人不快的触感。 但每当那+2的提示在脑海中浮现,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而隐秘的动力。 杀鱼,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比纯粹的折磨,多了一点点……盼头。 他开始更加专注地模仿老鱼头的动作,试图找到更省力、更准确的下手机会,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更高效地“刷怪”。 阳光逐渐升高,将码头染上一层金色。 喧嚣声越来越大,人流也渐渐密集起来。 陈纤歌站在木桶边,机械地重复着抓鱼、按住、用锈剑艰难刺杀的动作,污水和鱼血溅了他一身,腥味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腌透了。 但他那双死鱼眼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点……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不是希望,也不是热情,更像是一种……极为专注的、计算般的平静。 他的新手村之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浓烈的鱼腥味中,正式开始了。 陈纤歌再次抓起一条鱼,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鱼尾猛地一甩,带着腥气的海水溅了他半脸。他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左手更加用力地摁住不断扭动的鱼身,几乎能感受到指尖下鱼骨的震颤。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眼神锁定在鱼鳃后方那片区域。 “嗤啦……” 锈剑刺入,声音依旧沉闷而令人不适,像是钝器在撕扯布帛。剑尖似乎又被细小的骨头别住,陈纤歌手腕一沉,没有硬顶,而是微微调整角度,用上了几分巧劲,顺着阻力最小的方向加力推送、旋转。这一下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利落,但至少没有完全卡死。 鱼的挣扎幅度骤然增大,然后迅速衰弱下去。 【剑术熟练度+2】 虚幻的文字一闪即逝,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反馈,仿佛疲惫的肌肉得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舒缓。这种感觉很奇妙,与身体的疲劳和感官上的厌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将死鱼扔进盆里,动作连贯了不少,只是那鱼身上的伤口依旧难看,像是被硬生生挖了个洞。 “小子,手上劲儿使得不对!”老鱼头没抬头,手里飞快地处理着一条剖开的鱼,刮掉内脏,“杀鱼不是光靠蛮力!看准了地方,送进去!你那是捅!捅个窟窿有什么用?卖相都差了!” 陈纤歌“嗯”了一声,没反驳。他知道老鱼头说的是对的,但这把锈剑的状态实在堪忧,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想精准,而是剑不允许。不过,老鱼头的抱怨也提醒了他,或许可以尝试更专注于“刺”的动作,而不是“怼”和“撬”。 下一条鱼,他特意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鱼鳃下方那条隐约的线,模仿着记忆中老鱼头下刀的轨迹,集中精神,猛地一刺! “噗!” 这一次,剑尖似乎找到了缝隙,阻力小了很多,虽然依旧不顺滑,但确实刺入了更深的位置。鱼的挣扎时间明显缩短了。 【剑术熟练度+2】 成了!陈纤歌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发现,当他更加专注于模仿正确的动作,似乎不仅成功率高了,连获得熟练度的感觉也更清晰了一点。 码头的喧嚣声中,夹杂着各种信息。 “……张记布行的丝绸又涨价了,听说是从占城国那边过来的新货……” “占城国?那得走多远的海路?啧啧,这船老大可真敢闯。” “……税吏昨天又来催了,老鱼头,你那份准备好了没?” 老鱼头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重重哼了一声:“催催催,就知道催!鱼越来越少,税一文钱都不能少!这日子……”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手下刮鱼鳞的力道更重了些。 陈纤歌默默听着,占城国、税吏……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构建着这个世界的零星碎片。大唐的海贸似乎很发达,但底层渔民的生活依旧艰辛。他一边筛选着有用的信息,一边继续着他的“剑术练习”。 【剑术熟练度+2】 【剑术熟练度+2】 一次次的提示,像是在单调枯燥的劳作中敲响的微弱鼓点。木桶里的鱼越来越少,他脚边的盆里死鱼越堆越高。腥味已经彻底将他包裹,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黏腻难受。手腕因为反复用力而有些酸胀,但比起最初的笨拙,他现在处理一条鱼的速度快了不少,虽然姿势依旧谈不上优美,伤口也依然粗糙。 老鱼头终于处理完手里的活,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陈纤歌脚边的成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又被惯有的愁苦和不耐烦取代:“总算快完了!别磨蹭,赶紧的!弄完这些,还得去挑拣虾蟹,今天码头上事多着呢!” “知道了。”陈纤歌应道,俯身抓起最后几条鱼中的一条。阳光下,锈剑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根烧火棍。但在陈纤歌眼里,这根烧火棍正一点点地,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的方式,提升着某种他目前唯一能掌握的力量。杀鱼依旧令人不快,但每一次“+2”的浮现,都像是在他心里那片死寂的灰烬下,悄悄拨动了一下,留下一点点微弱的、尚能燃烧的火星。 木桶终于见底了,只剩下最后一条鱼在浑浊的腥水中苟延残喘。陈纤歌呼出一口带着鱼腥气的浊气,感觉手臂酸麻,腰也有些直不起来。阳光更烈了,晒得码头上的木板都有些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水、鱼腥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远处传来海鸥尖锐的叫声,混杂着搬运工粗犷的号子和商贩们讨价还价的喧闹。 第12章 专业杀鱼佬(待定) 他伸手去抓最后那条鱼。或许是同伴的惨死激发了它的求生欲,这条鱼格外滑溜,也格外有力,在他手里扭动挣扎的幅度极大,尾巴“啪”地一声,甩了旁边正在埋头处理鱼内脏的老鱼头一脸水。 “呸!你个小王八羔子!抓条鱼都抓不稳!”老鱼头抹了把脸,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纤歌脸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皱得更紧了,像个核桃。 陈纤歌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加大了力气,几乎是将那条鱼死死摁在桶底。他现在对付这种挣扎已经有了心得,左手如同铁钳,右手条件反射般举起锈剑,瞄准了那个已经练习了无数次的位置。 “噗嗤!” 这一次,入肉的声音似乎比之前都要顺畅一些,虽然依旧算不上干净利落,但至少没有被骨头卡住太久。鱼猛烈地弹跳了几下,尾巴无力地抽搐着,终于彻底瘫软。 【剑术熟练度+2】 最后一次提示在脑海中浮现,然后消散。陈纤歌松开手,将这条“收官之鱼”也扔进了旁边的盆里。他看着那堆叠在一起、形状各异的死鱼,以及桶底浑浊不堪的血水,胃里依然有些翻腾,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有种……类似于打通了一个极难关卡后,虽然奖励微薄得可怜,但总归是通关了的奇异平静感。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裤子上、甚至脸上都溅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鱼鳞,整个人像是刚从鱼肚子里爬出来一样,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浓烈腥气。他下意识想用袖子擦擦脸,手抬到一半又停住——袖子比脸干净不到哪里去。 老鱼头站起身,捶着后腰,走到陈纤歌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那盆“成果”。他吧嗒了两下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纤歌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刚宰杀完、准备卖个好价钱的牲口。 半晌,老鱼头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还行,没把家伙事儿给我弄丢了。手脚还是慢,跟个娘们儿似的。”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堆乱糟糟的竹筐,“那边!虾蟹!死的挑出来,活的按大小分好!手脚麻利点,中午前得弄完!” 陈纤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大竹筐里堆满了活蹦乱跳的虾和张牙舞爪的螃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已经不动弹的死货。空气中除了鱼腥,又多了一股海鲜特有的咸腥味。 “知道了。”陈纤歌应了一声,默默提起那把依旧锈迹斑斑的短剑。他现在看这把剑,感觉复杂了许多,嫌弃依旧是嫌弃,但又多了点……工具的价值认同感? 他跟着老鱼头往虾蟹堆走去,心里忍不住嘀咕:不知道挑拣虾蟹,会不会给个【分拣熟练度+1】或者【手指灵活度+05】之类的?这个残破的“系统”真是处处透着一股子穷酸气,连奖励都这么……朴实无华。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他那双死鱼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新的“工作”,或许意味着新的“经验值”?虽然听起来还是那么的……令人一言难尽。 陈纤歌跟着老鱼头来到虾蟹堆旁,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腥咸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氨水味,大概是死虾蟹开始变质的信号。几个大竹筐挤在一起,里面是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活物。青灰色的螃蟹挥舞着大鳌,互相推搡踩踏,发出“咔啦咔啦”的甲壳摩擦声;个头不小的海虾则在筐底蹦跶跳跃,试图逃离这临时的牢笼。阳光直射下来,照得那些湿漉漉的甲壳反射着刺眼的光。 “看清楚了!”老鱼头指着筐,“活的,按大个儿、中个儿、小个儿分到那三个空筐里!死的,都扔到那边那个破筐去!手脚利索点,别让那些活蹦乱跳的跑了,也别被夹了手,夹了也活该!”老鱼头说完,又蹲到一边,继续处理他没弄完的鱼内脏,仿佛对陈纤歌能否胜任这项新“工作”毫不关心,或者说,是根本不抱期望。 陈纤歌看着眼前这堆“虾兵蟹将”,心里倒是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活儿不用再见血了,感官上的冲击小了不少。他挽了挽依旧湿漉漉的袖子,露出瘦削但还算结实的小臂,开始伸手去抓。 一只巴掌大的螃蟹被他拎了起来,两条大鳌在他手指前疯狂挥舞,试图夹住什么。陈纤歌小心翼翼地避开,把它扔进标示着“大个儿”的空筐里。接着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大虾,虾身弓起,猛地一弹,差点从他手里滑脱。 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抓取、判断、丢弃的动作,一边暗暗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脑海里的动静。杀鱼能加【剑术熟练度】,用砖头砸鱼也能加【徒手钝击熟练度】,那这分拣虾蟹……总得给点什么吧? 【分类熟练度+1】? 【抓捕熟练度+05】? 或者干脆来个【海产鉴定专精(入门)】? 陈纤歌心里默默念叨着各种可能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特意加快了速度,试图让“系统”感受到他的“努力”。他甚至拿起那把刚杀完鱼、还带着血腥味的锈剑,用剑身轻轻拨弄了一下筐里的螃蟹,想看看换个“工具”会不会有奇效。 螃蟹被吓了一跳,挥舞着大鳌示威,但没有任何预期的文字提示出现。 陈纤歌不死心,又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只虾米,那虾米在他手里弹了一下,然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脑海中的反馈。 然而,什么也没有。 没有【剑术熟练度】,没有【分拣熟练度】,甚至连【手指灵活度】这种边角料的熟练度提示都没有。 陈纤歌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一种微妙的失望取代。他尝试用手抓,用剑挑,用不同大小的虾蟹试验,结果都一样——一片沉寂。仿佛他现在进行的不是某种能带来成长的“修炼”,而仅仅是……纯粹的体力劳动。 他将那把锈剑随手插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溅起一小撮泥土和腥水。这把刚才还被他视为“新手村神器”的破剑,此刻在他眼里又变回了那根令人嫌弃的烧火棍。原来不是所有的“工作”都能带来“经验值”啊。 陈纤歌心里暗叹一声,看来这个残破的系统对“熟练度”的判定有自己的标准。杀鱼,或许因为需要对抗鱼的挣扎,需要找到要害,需要用剑完成特定动作,所以被判定为剑术练习?而分拣这些相对较弱、只需简单抓取和分类的虾蟹,则不符合它的“加点”逻辑? 他默默地收回插在地上的锈剑,重新开始用手抓取虾蟹。心里的那点微弱的盼头熄灭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重复劳动的枯燥感。他面无表情地将一只死透了、身体已经发软的螃蟹扔进破筐,那螃蟹在筐里滚了两圈,和其它死去的同类堆叠在一起。 “快点!发什么呆!”老鱼头又吼了起来,他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剖开鱼腹,动作熟练而迅速。 “来了。”陈纤歌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只是眼睛和旁边箩筐的死鱼一样没有精神。他精准地避开螃蟹的大鳌,将一只只活虾活蟹按大小分拣,将死去的丢弃。码头的喧嚣、腥臭的空气、酸痛的手臂……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眼前堆积如山的虾蟹,以及他脑海中那个无声的、似乎只对特定行为才产生反应的“系统”。 看来,想靠这种杂活批量“升级”,是没那么容易了。他心里想,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这个“系统”的某些运行规则,也知道了……有些时候,活儿就是活儿,没有额外的“奖励”。 日子像码头上被踩烂的鱼鳞,一天天黏在脚底,甩都甩不掉。半个月就这么在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和老鱼头的咆哮声中,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陈纤歌已经从最初那个随时可能原地去世的虚弱状态,进化到了……嗯,一个看起来依旧营养不良但至少能扛住全天候体力劳动的瘦弱少年。他那头鸟窝似的头发依旧倔强,死鱼眼也依旧是那双死鱼眼,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计算般的光芒,尤其是在他拿起那把锈得快成文物的短剑时。 杀鱼,成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课”。从最初的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到现在虽然依旧姿势难看、效率感人,但至少能稳定地在每一条鱼身上戳出个窟窿,并收获那聊胜于无的【剑术熟练度+2】。这半个月下来,他感觉自己握剑的手腕似乎……粗了那么一丢丢?可能是错觉,毕竟这破剑的反震力道,更像是健身而不是练剑。 分拣虾蟹则纯粹是体力活,没有任何熟练度进账,枯燥得让他想直接躺平,和那些死螃蟹作伴。 老鱼头于老三依旧是那副抠门、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但对陈纤歌的呼来喝去,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嫌恶,多了点……使唤顺手了的麻木?反正,每天两顿的黑窝头和鱼杂糊糊是管够的,偶尔老头子心情好(或者忘了),还能分到一小块带着骨头的鱼肉。 这点微薄的能量,加上每天高强度的“锻炼”,让陈纤歌这具十四岁的身体,总算摆脱了濒死状态,有了点活人的样子。虽然看起来还是像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风一吹依旧摇摇晃晃。 码头是个收集信息的好地方,只要你耳朵够尖,脸皮够厚(或者像陈纤歌这样,直接物理隐身在角落里)。半个月的“卧底”生涯,让他对这个看似熟悉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大唐”,有了点新的认知。 比如,这大唐的国祚,长得有点离谱。 “听说了吗?城东张屠户家那口井,昨晚又闹腾了,镇妖司的人去看过,说是水鬼作祟!”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汉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 “啥水鬼?我看就是耗子成精!”同伴嗤之以鼻,“这大唐立国八百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镇妖司那帮拿钱不干活的,就会装神弄鬼糊弄人!” 陈纤歌正在旁边用锈剑费力地给一条鱼“开瓢”,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剑捅自己脚上。 八百年大唐?还附赠官方认证妖魔鬼怪和公务员编制的镇妖司?这世界观设定……比我前世老板画的饼还大还圆。不过,听起来妖魔害人的事儿不多?是被镇妖司的同行们卷死了,还是业务能力普遍不行,只能在井里扑腾扑腾?值得研究。 又比如,这大唐的边境,似乎也不太平,对手还挺别致。 “天杀的!又征兵!我家二小子才十六啊!送去关外跟那些骑狼的蛮子拼命?那不是白白送死吗?”一个刚被税吏训斥完的渔妇,对着河面哭天抢地,“听说那些草原部落的人,凶得很,刀枪不入似的,跟咱们史书上写的突厥压根不是一码事!” 陈纤歌默默地把一条死鱼扔进盆里。 骑狼的蛮子?不是突厥?行吧,九年义务教育的历史算是白瞎了。年年打仗,看来这八百年大唐的超长待机,也不是一帆风顺,搞不好还是地狱难度开局。 再比如,这个世界,大得有点夸张。 他见过从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据说是被招安的水师)上跳下来的、皮肤黝黑、满身刺青的昆仑奴水手,也听过那些跑远洋贸易、操着古怪口音的胡商吹嘘,说什么南海更南有会喷火的巨鸟,西边翻过九重雪山是无尽的流沙之海。 得,地球ol威力加强魔改版,地图不是一般的大。我这点可怜的剑术熟练度,够出新手村打史莱姆吗?怕不是刚出门就被路边的野狗给“+1”了。 还有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澜波港城。 这名字倒是挺直白。半个月的观察,足以让他确认,这里绝对是大唐数一数二的海贸重镇。码头上永远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从近海捕鱼的小舢板,到能远航重洋的巨型福船,甚至还有几艘造型奇特、挂着异域旗帜的番舶。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海水、鱼腥、香料、桐油和各国人种混杂的汗味。操着南腔北调的唐人,说着各种听不懂的“鸟语”的番商,穿着奇装异服的水手……共同构成了这座港口城市混乱而充满活力的底色。 当然,繁华之下,总有阴影。比如他和老鱼头栖身的、散发着永恒恶臭的后巷。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个魔改大唐,居然还有科举制度,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天他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但穷得叮当响的年轻书生,在跟一个卖旧书的老头为了半卷残破的《论语注疏》讨价还价,唾沫横飞,差点上演全武行。旁边一个挑担的货郎摇头叹气:“唉,这年头,读书也难喽!科举虽说给了条路,可笔墨纸砚、束修书本,哪样不要钱?像咱们这种泥腿子出身,想鲤鱼跳龙门,难啊!” 科举?普通人也能参与?听起来……比我前世找工作面试还公平点?陈纤歌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以他现在的身份,去报考科举……是考“乞丐上岗资格证”,还是“杀鱼技术等级认证”? 总之,这半个月,陈纤歌就像一块被扔进染缸的海绵,被动地吸收着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信息,同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极其缓慢地积攒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剑术熟练度+2】 又一条鱼在他的锈剑下结束了它短暂而腥气的鱼生。陈纤歌甩了甩剑上的污血,动作比起半个月前,确实熟练了那么一点点。 “小子,手脚利索了点嘛!”老鱼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叼着那根快烧到头的烟杆,含糊不清地说道,“喏,这块鱼尾巴赏你了,肥!明天继续给我好好杀鱼!别想着偷懒!” 老鱼头说着,将一块还算完整的、带着不少肉的鱼尾巴,扔到了陈纤歌脚边的盆里。 好的,这是扩展后的情节: 【剑术熟练度+2】 又一条生命,哦不,是又一条海鱼,在陈纤歌那把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加长版生锈铁片的武器下,结束了它短暂而充满腥气的鱼生。 这条倒霉的鱼,个头还不小,挣扎的力道差点让陈纤歌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主人脱手。他不得不一只脚踩住鱼尾巴,另一只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那锈迹斑斑的剑尖,歪歪扭扭地送进了鱼头后面的某个大概是“要害”的位置。 “噗嗤”一声,与其说是切割,不如说是强行捅破。红白之物混合着鱼血,溅了他一手一脸。 嗯,手感粘腻,气味上头。 陈纤歌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剑柄传来的、象征着成功的阻滞感消失,以及那几乎微不可闻、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 【剑术熟练度+2】 脑海里那个祖传信号不良的半透明光屏再次闪烁了一下,依旧是熟悉的雪花噪点和乱码背景,只有那孤零零的“+2”数字,清晰得像是在嘲讽他刚才那番堪比大战三百回合的狼狈。 就这?费了老半天劲,差点被鱼反杀,就给2点?这熟练度给的是不是有点太“抠”了?差评!必须差评!虽然不知道去哪里提交。 他正准备把剑拔出来,顺便思考一下是该先擦脸还是先擦手,一个带着浓烈劣质烟草味儿的阴影笼罩了他。 “小子,手脚利索了点嘛!” 老鱼头于老三不知何时像个幽灵似的,背着手,踱步到了他身后。那根万年不变的旱烟杆叼在嘴角,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距离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只有不到半寸距离,看得陈纤歌都替他着急,生怕下一秒就上演个“口中喷火”的绝技。 老头浑浊的眼睛眯缝着,扫了一眼盆里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又扫了一眼陈纤歌那张沾着鱼血和污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第13章 大哥我是读书人 陈纤歌没吭声,只是默默地、使劲地,把那把和鱼骨头较上劲的锈剑往外拔。 “嘎吱——”一声,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老鱼头似乎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就习惯了。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然后用那只没夹烟杆的手,随意地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木盆里,最大的一块鱼尾巴。那鱼尾巴还带着不少肉,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蒜瓣状纹理。 “喏,这块鱼尾巴赏你了,肥!”老鱼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烟锅里,“看着还挺新鲜,便宜你了!” 陈纤歌的死鱼眼终于舍得从锈剑上挪开,瞥了一眼那块鱼尾巴。 蛋白质,大量的蛋白质。按照他现在这具身体的需求,这玩意儿约等于半条命。 没等他做出反应,老鱼头已经不耐烦地用脚尖一勾,将那块鱼尾巴连带着几滴污水,一起踢进了陈纤歌脚边的空盆里。 “啪嗒!”一声,肉块落在盆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天继续给我好好杀鱼!别想着偷懒!听见没!”老鱼头用烟杆敲了敲旁边的木柱,发出“梆梆”两声,算是强调,然后慢悠悠地、像个巡视领地的老螃蟹一样,背着手走开了,只留下一串浓烈的烟味和一句警告。 陈纤歌低头看了看盆里的鱼尾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沾满鱼血和铁锈的“凶器”。他沉默地将锈剑在旁边的破布上用力擦了擦,动作比起半个月前,确实,熟练了那么一点点。 陈纤歌看着盆里那块颇具分量的鱼尾巴,又看了看老鱼头那逐渐消失在巷子拐角的、略显佝偻的背影,死鱼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困惑? 这老头,脾气臭得像码头边放了三天的死螃蟹,抠门抠得能从鱼鳞上刮下三两油,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难道是传说中的“良心发现”?还是说,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鱼尾巴用几片还算干净的破布包好,藏在了墙角一个只有老鼠才会感兴趣的破瓦罐里。这是他半个月来,得到的最大一笔“打赏”,得省着点吃。 处理完“战利品”,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一块散发着浓郁腥气、永远湿漉漉的木板前,继续和一筐活蹦乱跳、试图用钳子和他进行友好交流的小虾小蟹搏斗。 分拣这些小东西比杀鱼更磨人。它们数量多,个头小,还特别喜欢到处乱爬,时不时给你来一下“爱的夹击”。陈纤歌的手指已经被夹了好几次,留下几个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徒手格斗(对甲壳类)熟练度+01】? 并没有。 他一边机械地将大点的螃蟹扔进一个桶,小点的虾米扫进另一个筐,一边放空他那双死鱼眼,任由思绪飘飞。 阳光透过码头仓库顶棚的缝隙,洒下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鱼鳞的反光。远处传来船只靠岸的号子声,海鸥的叫声尖锐而聒噪,混合着鱼贩的叫卖声、车轮的轱辘声,还有老鱼头时不时爆发出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声,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乐。 闻起来……嗯,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海水、鱼腥、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不,大概是认命。 他看着筐里那些活蹦乱跳,即将被送上某处餐桌的鱼虾,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干瘪的肚子,一个朴素的疑问在他那没什么波澜的心湖里,悄悄冒了个泡。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用一把破旧的小刀费力地刮着船底藤壶的老鱼头。老头子干活的时候异常专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在和那些顽固的寄生物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老头。”陈纤歌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了老鱼头的耳朵里。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不是在提问。 老鱼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看向陈纤歌:“干嘛?又想偷懒?告诉你,今天的活干不完,晚饭的糊糊都没你的份!” “不是。”陈纤歌摇摇头,那双死鱼眼平静地迎着老鱼头的目光,“我就想问问,咱们守着这么多鱼,每天杀这么多,为啥不自己弄两条新鲜的吃?非得顿顿啃窝头喝鱼杂糊糊?”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守着金山要饭吃,这操作,多少有点反逻辑。难道是怕上火?还是说,这大唐的鱼有什么说法,吃了会变傻? 老鱼头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刮刀差点飞出去。他瞪着陈纤歌,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看起来更像一张揉皱的渔网了。 “嘿!你小子!”老头用刮刀指着陈纤歌,唾沫星子横飞,“这才几天,吃饱了几天饱饭,就敢打这些鱼的主意了?翅膀硬了是吧?想上天啊你!” 陈纤歌:“……”倒也不必这么激动。我就是单纯的好奇,顺便替我那抗议了半个月的胃问一句。 “你懂个屁!”老鱼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更加来气,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引得旁边几个同样在干活的渔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这些鱼!都是有‘户口’的!你以为是路边随便捡的石头子儿啊?” 陈纤歌的死鱼眼眨了眨。 户口?鱼……还有户口?这世界观越来越离谱了啊喂! “每一网打上来多少,什么品种,多重,都要登记造册!送到哪个酒楼,哪个大户人家,那都是有数的!少了一条,你赔得起吗?老子这点家当全搭进去都不够!”老鱼头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少了一条鱼,下一秒就要被拖去砍头。 “再说了!”老头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近乎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纤歌,“新鲜鱼那是咱们这种人吃的吗?那是给那些穿着绫罗绸缎、手指头比你腰还粗的达官贵人吃的!咱们这种下九流的贱命,就配吃这鱼杂糊糊!懂不懂?吃太好了,折寿!压不住那福气!” 陈纤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好家伙,吃条鱼不仅牵扯到户籍制度、经济赔偿,还上升到了阶级理论和封建迷信的哲学高度?这大唐的鱼,地位确实比我这个穿越者高多了。自带编制,享受特供,死了还得算kpi。 那我这每天杀鱼的,岂不是在“屠杀公务鱼”?会不会被那个传说中的镇妖司跨部门联合执法?罪名是“危害大唐渔业安全”? “少在这儿给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老鱼头看他那副死鱼样子就来气,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赶紧干活!手脚麻利点!再敢打这些鱼的主意,老子直接把你捆了扔进澜波江喂鱼去!那些没户口的江鱼,肯定不嫌弃你这身骨头!” 老鱼头说完,又狠狠瞪了陈纤歌一眼,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继续和船底的藤壶较劲去了。 陈纤歌默默地低下头,重新开始和筐里的小虾小蟹搏斗。他拿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动作轻柔了许多,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只普通的螃蟹,而是一位有“户口”的“蟹大人”。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鱼腥味的破抹布,不情不愿地盖了下来。澜波港的喧嚣终于舍得调低音量,只剩下几声零星的吆喝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回响。 陈纤歌瘫在后巷那堆勉强能称之为“床铺”的破烂上,感觉自己像一条刚被摔打上岸,又被盐腌了一整天的咸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欠奉。空气里弥漫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由鱼腥、霉味、垃圾腐败和老鱼头汗臭味精心调配而成的“港口特调香氛”,换了半个月前,他能直接被熏得原地飞升,现在嘛……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他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今天死掉的海胆是哪一堆。 他闭着眼,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难得休息。十四岁的身体,经过半个月高强度体力劳动和勉强糊口的窝头滋养,虽然依旧是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风吹就晃,但至少皮肉紧实了些,不像刚来时那样,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散架。只是那蜡黄的脸色和鸟窝似的头发,依旧忠实地履行着“我很惨,快打钱”的视觉效果。 “鱼还有户口……”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老鱼头下午那番“阶级理论与渔业管理”相结合的咆哮。这世界,处处透着一股子“我魔改了,但我装作很合理”的草台班子气息。 “杀鱼给2点熟练度,分拣毛都不给……这经验值系统,简直比老鱼头还抠门。” 他默默吐槽。靠这把破剑砍鱼,砍到天荒地老,估计也就能混个“澜波港第一杀鱼佬(锈剑限定)”的成就,距离能自保甚至吃上一顿没有鱼杂的饱饭,大概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这条路,好像……有点窄啊。” 不能偷吃“公务鱼”,纯体力活又不涨“经验”,难道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后巷里,和鱼腥味、老鱼头、还有那把破剑锁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死鱼眼里,仿佛有两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蒙尘的玻璃珠,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穷书生,为了半卷破书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科举?读书?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被丢进死水潭的小石子,悄无声息,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换个赛道试试?万一……那边给的经验多呢?” 虽然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去跟人谈“之乎者也”,画面大概率很美,堪比用鱼骨头剔牙。但……总得试试吧?咸鱼还能翻个身呢,虽然翻过来还是咸鱼。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趁着老鱼头还没开始新一轮的“起床困难户关怀(物理)”,陈纤歌偷偷溜出了棚屋。凭着记忆,他找到了昨天那个旧书摊附近。 果然,那个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影还在。书生正对着一堆泛黄的旧纸发呆,神情落寞,背影萧瑟,自带一种“怀才不遇,兼职穷困潦倒”的bg。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嗯,是知识的酸腐味混合着鱼的咸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勉强能蔽体的破烂衣服,确保没有太大的窟窿正对着人家,然后,迈着他那依旧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书生侧后方,陈纤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饱含沧桑和对知识无限向往的、但实际上依旧是死鱼嗓的调子,低声念叨: “呃……举头望明月……” 他卡壳了,后面是啥来着?算了,自由发挥吧。 “……低头……捡鱼鳞?” 书生猛地回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浓烈鱼腥味、顶着一双死鱼眼的少年。那表情,仿佛看到了孔夫子在跳广场舞。 “你……你刚才念的是……”书生张口结舌,似乎被这极具“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诗句给震慑住了。 “咳,”陈纤歌强行镇定,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混合了忧郁、迷茫和一点点“我是个有故事的杀鱼少年”的复杂表情,“这位先生见笑了,小子……小子不识字,只是偶尔听人念叨,觉得……觉得这字里行间,仿佛有光。” 他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用袖子(虽然袖子也脏得可以盘出包浆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肩膀还配合着微微抽动了两下,演技浮夸得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点个踩。 书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他那双虽然是死鱼眼、但此刻却努力睁大,试图表现出对知识渴望的眼睛,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同情?还有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唉……”书生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位小……小兄弟,你……你也是爱慕诗书之人?” “谈不上爱慕,”陈纤歌立刻顺杆爬,语气诚恳得能当场入党,“只是觉得,能识文断字,总是好的。不像小子我,连……连鱼的户口本都看不懂,活得不明不白。” 书生:“……鱼的……户口本?” 第14章 认时间管理大师与识字速成班(鱼腥味限定版) 是啊!”陈纤歌一脸“你不懂我们底层疾苦”的沉痛表情,“先生有所不知,这澜波港的鱼,精贵着呢!没户口,都不敢随便下锅!小子我就想啊,要是我能认得几个字,好歹……好歹也能帮着老……呃,帮着东家看看账本,算算鱼数,不至于一辈子只能和鱼鳃鱼鳞打交道。” 他抬头,用那双死鱼眼,发射出堪比氪金玩家看限定卡池的渴望光波,直勾勾地盯着书生:“先生,我看您学问高深,气度不凡,定是饱学之士!不知……不知可否……偶尔……指点小子一二?小子不要工钱,只要……只要能认得几个字,便感激不尽了!” 书生被他这番情真意切(主要是“鱼的户口本”这个新奇说法)的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陈纤歌那张虽然脏兮兮但透着一股子犟劲的脸,沉吟了片刻。 “这个……倒也不是不行。”书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是……我如今也是囊中羞涩,连笔墨都快置办不起了……” “先生放心!”陈纤歌立刻接口,生怕他反悔,“笔墨纸砚,小子……小子想办法!您只需……只需每日晚间,抽出一点点时间,教小子认几个字便好!” 书生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终于彻底被打动了:“也罢,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小兄弟有此向学之心,我若敝帚自珍,岂非有负圣贤教诲?只是……你白日里似乎颇为忙碌?” “无妨!”陈纤歌拍了拍胸脯,虽然里面依旧是排骨,“小子白天杀鱼分虾,晚上……晚上可以跟先生学认字!时间嘛,挤一挤总会有的!正所谓,白天搬砖糊口,晚上挑灯夜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书生听得目瞪口呆,似乎被这充满现代管理学色彩的口号给镇住了。 “……小兄弟,你这话说得……倒也……颇有几分道理。”书生挠了挠头,最终应承下来,“那……好吧。每晚戌时(晚上7-9点),你来城南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寻我便是,我暂居……呃,暂借宿在那里。”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陈纤歌大喜过望,差点就要当场表演一个滑跪。他连忙追问:“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书生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不敢当,在下姓林,单名一个安。字……还未有。” “林先生!”陈纤歌恭恭敬敬地抱拳(虽然姿势有点像捞鱼),“小子陈纤歌,以后就叨扰先生了!” 林安摆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谈不上叨扰。只是……纤歌小兄弟,这科举之路,甚是艰难,所需花费亦是不菲……” “小子明白!”陈纤歌打断他,眼神坚定,“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小子不求一步登天,能认字,能看懂这世道,便已是奢求。” 他心里想的却是:先搞定识字关,把这“文化”技能点亮再说。至于科举?那是后话,没准这魔改大唐的科举,考的是“论杀鱼的十八种姿势及其对国民经济的影响”呢? 林安看着陈纤歌那双死鱼眼里难得闪过的认真光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陈纤歌告别了林安,脚步轻快地往码头走。虽然前路依旧漫漫,身上依旧腥臭,肚子依旧饥饿,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新的……可能通往“+10熟练度”的道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鱼血和盐水浸泡得有些发白起皱的手。 “行吧,白天物理超度,晚上魔法入门,这日程……还挺充实的。” 他拐回后巷,老鱼头的咆哮声已经隐约可闻。 “陈!纤!歌!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儿去了?!今天的鱼还杀不杀了?!” 自打和林安搭上线,陈纤歌感觉自己的人生开启了地狱ps模式。白天,他是澜波港后巷的杀鱼机器,与腥风血雨为伴,在老鱼头的咆哮声中挥舞着那把能传家(如果鱼也算家的话)的破剑,与各种奇形怪状、死不瞑目的海产进行着“你死我活”的物理交流。 他那瘦小的身板,穿着打满补丁、永远散发着“海的味道我知道”的破衣烂衫,蜡黄的小脸上,一双死鱼眼半睁半闭,仿佛随时能响应地心引力,直接昏睡在鱼鳞堆里。动作倒是越来越麻利了,毕竟老鱼头的“爱心铁拳”不是开玩笑的,挨上一下,能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痛并快乐着”(主要是痛)。 “手脚麻利点!那条石斑鱼瞪着你呢!死不瞑目啊!赶紧给它个痛快,让它下辈子投胎做个读书人!”老鱼头一边剔着牙缝里的鱼刺,一边中气十足地“指导”工作。 陈纤歌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投胎做读书人?拉倒吧,下辈子让它投胎做条没户口的鱼,体验一下什么叫黑户的绝望。” 他心里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刮鳞、开膛、去内脏,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只是偶尔会因为睡眠不足,手一抖,差点把鱼胆给捅破了,引来老鱼头新一轮的“亲切问候”。 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验。结束了一天的“体力劳动”,拖着仿佛被灌了铅的双腿,还得强打精神,溜达到城南那座四面漏风、耗子当家的破土地庙。 林安倒是守时,每次都已点燃一小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冒着黑烟还呛人的劣质油灯,借着那豆大的、昏黄的光晕,在一块捡来的破木板上,用树枝蘸着水,开始教授陈纤歌认字。 “这个字,念‘天’,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个人,站在大地上,头顶着广阔无垠的天空?”林安努力用形象化的方式教学。 陈纤歌顶着那双死鱼眼,凑近了看,看了半天,诚恳地发问:“先生,我觉得……它更像一条被拍扁了晒干的鱼。” 林安:“……” 卒。 “那……这个字,念‘水’,你看这笔画,是不是如同流动的河水?”林安换了个字,继续循循善诱。 陈纤歌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几笔,沉思片刻:“先生,恕我直言,这更像……被鱼啃剩下的骨头渣?” 林安:“…………” 血压开始飙升。 “算了算了,”林安扶额,感觉自己教这小子认字,比考状元还难,“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先记笔画,横、竖、撇、捺……” 接下来的日子,陈纤歌就在这种“白天物理输出,晚上魔法学习(初级认字速成班)”的模式中反复横跳。他发现,认字这玩意儿,好像……真不给经验值?至少他没感觉到脑子里有“叮”的一声。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还是说……文化课不属于战斗技能树?”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虽然过程痛苦,进度感人,但陈纤歌还是凭着一股子“咸鱼也要识字”的犟劲,硬生生啃下来几十个常用字。至少,下次老鱼头再指着账本上的鬼画符骂他“睁眼瞎”的时候,他能勉强认出几个数字,知道自己今天又被克扣了多少条小鱼干当工钱。 这天晚上,土地庙里,陈纤歌一边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刚学的字,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林先生,小子……小子斗胆问一句,这……科举,到底是怎么个考法?” 林安正对着油灯缝补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儒衫,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哦?纤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陈纤歌脸上露出符合人设的憨厚(?)笑容:“就是……好奇。听人说,考上了就能当官,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给鱼办个铁饭碗户口?” 林安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科举之路,难于上青天啊。”他放下针线,稍微坐直了些,开始给陈纤歌科普,“本朝科举,大致分为几步。首先是县试,通过了,便是童生;然后是府试、院试,都过了,才能称为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有了秀才功名,才算真正踏入了士林,可以免除徭役,见官不跪。” 陈纤歌听得眼睛都直了。 “免除徭役?见官不跪?卧槽,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特权阶级入门券吗?” 他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林安没注意他那双死鱼眼里瞬间闪过的精光,继续说道:“成为秀才之后,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乡试在省城举行,三年一次,考中了便是举人。举人老爷,那可就真是人中龙凤了,可以做官了。再往上,便是会试和殿试,那是天子门生,光宗耀祖……” 林安说着,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向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是……这每一步,都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耗费心神不说,更需大量钱财支撑。笔墨纸砚、书籍束修、赶考盘缠……唉,非家境殷实者,难以为继啊。” 陈纤歌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就是:氪金,或者肝帝,最好是又氪又肝。 “那……考试都考些什么呢?”陈纤歌追问,这才是重点。 “主要是经义和策论。”林安答道,“就是考察你对儒家经典的理解,以及对时政的看法和解决之道。诗词歌赋,也占一部分。” “儒家经典……时政看法……”陈纤歌感觉脑袋有点疼。这玩意儿,听起来比杀鱼难多了。 “先生,那……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陈纤歌不死心地问,脸上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林安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速成?纤歌,读书做学问,如同盖楼,需一砖一瓦,稳扎稳打,岂能一蹴而就?你如今连字都认不全,还是先打好基础再说吧。” 陈纤歌被噎了一下。 “好吧,看来这条路,也得从新手村开始刷怪。” 他叹了口气,拿起树枝,继续在地上画着那些如同鱼骨头般的文字。油灯的光晕跳跃着,映照着他那张蜡黄而认真的小脸,还有那双死鱼眼里,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野心”的火苗。 “先定个小目标,”他默默想,“比如……先看懂老鱼头的假账本?” 就在这时,土地庙破败的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压低了的、略显苍老的声音: “这小兔崽子……果然是躲在这里……” 第15章 秀才与咸鱼的距离,大概隔着一片东海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浓烈到足以让土地公掀开神龛盖子骂娘的鱼腥味。陈纤歌和林安同时僵住,动作定格,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吱呀——”一声,土地庙那扇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的破门被粗暴地推开。 月光混着油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一个矮壮敦实、肩上还扛着根湿漉漉船桨的身影。不是老鱼头于老三是谁? 老鱼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的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庙内,精准地锁定了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根树枝的陈纤歌,以及旁边一脸懵逼、手里还捏着半截破布的林安。 “好啊!陈!纤!歌!”老鱼头的咆哮在空旷的破庙里产生了环绕立体声效果,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老子就说你小子最近鬼鬼祟祟,晚上不老实睡觉,原来是躲这儿跟小白脸……学鬼画符呢?!” 他口中的“小白脸”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称谓砸得有点晕,下意识地挺了挺那单薄的胸膛,试图辩解:“老……老丈,你误会了,我……” “误会个屁!”老鱼头船桨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林安的话,“老子看你这穷酸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陈纤歌,你给我过来!耽误了明天杀鱼,老子扒了你的皮,把你跟那些杂鱼一起腌了!” 陈纤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鱼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老头子,急什么。我在学习先进文化知识,争取早日看懂你的假账本,免得你天天克扣我的小鱼干。” “你——!”老鱼头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指着陈纤歌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个小王八羔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敢顶嘴了?!” “实话实说而已。”陈纤歌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再说了,多认几个字,以后帮你吆喝卖鱼,也能多喊几句花样不是?比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澜波港认证,假一赔十,童叟无欺,吃了能强身健体,晚上还能多杀几条鱼的极品黄花鱼’,不比你那句干巴巴的‘卖鱼咯’强?” 老鱼头被他这一长串顺口溜似的话给说得一愣,扛着的船桨都忘了放下,眼神里充满了“这小子是不是被鱼魂附体了”的困惑。 林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 秀才身份?大概能少挨顿揍吧 林安被陈纤歌这石破天惊的“买鱼打折论”问得一愣,脸上那点秀才的矜持差点没绷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刚吞下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海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斯文扫地”之类的场面话,但看着陈纤歌那双真诚得如同死鱼眼一般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跟这小子谈风花雪月,怕是会得到一句“能吃吗”。 “咳咳,”林安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尊,“纤歌,这……这功名在身,并非是为了……为了买鱼便宜些。” “那为了啥?”陈纤歌追问,一脸求知欲旺盛(但表情依旧欠奉),“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难不成还能召唤神龙?” “那倒不能。”林安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的儒家世界观正在被这条咸鱼无情地敲打,“秀才的身份,更多的是一种……体面。见了县令这样的大老爷,可以不用下跪行礼,只需作揖;寻常的衙役差役,也不敢随意欺辱;若是有些许田产,还能免除一部分赋税徭役……” 陈纤歌歪着头,努力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用他那独特的“咸鱼脑回路”进行了翻译转换。 “哦——”他拉长了音调,恍然大悟状(虽然脸上还是看不出来),“我懂了。就是说,有了这秀才皮,走在路上不容易被地痞流氓或者穿制服的随便敲闷棍,交保护费的时候可能给个友情价,对吧?” 林安:“……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他感觉心好累。跟陈纤歌解释“士农工商”的社会地位和儒家尊严,简直是对牛弹琴,不对,是对着一堆死鱼弹琴。 “那也不错了。”陈纤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免揍光环”和“可能存在的税收优惠”表示了肯定,“至少比我强,我走在路上,狗都想过来踹我两脚,还得担心老鱼头哪天心情不好,把我跟鱼杂一起打包卖了。” 林安:“……”于老丈应该……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这么说来,林先生你这秀才身份,在这澜波港,还是有点用的?”陈纤歌摸着下巴,那双死鱼眼里,开始闪烁起一种名为“算计”的微光。 林安叹了口气:“用处……也有限。毕竟这里是港口,鱼龙混杂,认圣贤书的不多,认拳头和银子的倒是一大把。也就是在一些需要文书、契约的场合,或者与官府打交道时,能稍微方便一些。” “文书?契约?”陈纤歌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啊,”林安点头,“比如买卖田地房产、签订雇佣合同、或者……去官府告状,都需要识字之人代笔书写。” 陈纤歌若有所思地用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那……林先生,你平时……靠这个赚点笔墨钱吗?” 林安的脸瞬间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偶尔……偶尔有人需要代笔写家书或者简单的契约,会……会给几个铜板。只是……僧多粥少,而且我……我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陈纤歌明白了。这位林秀才,空有一身(可能过时了的)屠龙技,却是个社交恐惧症晚期患者,外加脸皮薄,拉不下身段去“抛头露面”招揽生意。难怪穷得叮当响,连油灯都快点不起了。 “行吧,”陈纤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仿佛一堆散装鱼骨头在互相摩擦,“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不然明天真要被老鱼头扔进腌鱼缸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依旧坐在油灯下,神情落寞的林安。 “林先生,”他用那平淡无波的死鱼嗓说道,“明天晚上,我给你带几条小鱼干来,你这脸色,比刚捞上来的死鱼还难看。” 说完,不等林安回答,他便拉开破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好歹是个秀才,饿死了……怪可惜的。” 第二天,澜波港的天空依旧是那副被海鸥屎点缀过的灰蒙蒙的样子。鱼腥味准时上线打卡,浓度稳定,发挥出色。 陈纤歌站在没过脚踝的鱼血和内脏混合物里,机械地挥舞着他的“传家宝”破剑。老鱼头于老三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在他周围踱步,时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唧,眼神里充满了对陈纤歌昨晚“夜不归宿”行为的怀疑和不满。 “小子,昨晚那穷酸秀才,没教你怎么把鱼骨头变成金元宝吧?”老鱼头冷不丁冒出一句。 陈纤歌手腕一转,精准地将一条海鲈鱼的内脏掏空,头也不抬:“没。不过他教了我怎么写‘欠条’,要不我先给你打一张?把你克扣我的小鱼干都记上。” “滚犊子!”老鱼头被噎得吹胡子瞪眼,但看着陈纤歌那越来越利索、几乎没有废动作的杀鱼手法,又把后半句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这小子虽然嘴贱讨打,但干活确实越来越像样了,至少……省了他不少力气。 “哼,少给我油嘴滑舌!晚上早点回来!再敢瞎晃悠,仔细你的皮!”老鱼头撂下狠话,又踱步到别处去挑拣螃蟹了。 陈纤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老鱼头画个圈圈诅咒他今天卖的螃蟹全是空壳。他一边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手里的鱼,一边偷偷将几条品相还算完整、肉质也比较厚实的小鱼干,塞进了自己破烂衣服的内衬里。动作隐蔽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中饱私囊”的勾当。 “投资嘛,总得有点本钱。” 他心里默默念叨。林安那个穷酸秀才,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还自带“考试衰神”debuff,但好歹是个“秀才”,是目前他唯一能接触到的“文化人npc”。想要继续薅羊毛学认字,总得给点甜头,维持一下“友好度”。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天色擦黑。陈纤歌顶着一身能把野狗熏跑的鱼腥味,再次溜达到城南破庙。 庙里,林安果然已经点上了那盏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油灯,正对着一卷快要散架的破书发呆,神情依旧是那副“怀才不遇,兼职饿肚子”的标准模板。 陈纤歌也不客气,直接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几条被体温捂得有点温热的小鱼干,“啪”地一声丢在林安面前的破木板上。 “喏,给你的。”他语气平淡,像是在扔几块石头。 小鱼干散发着浓郁的(对陈纤歌来说是家常便饭,对林安来说可能是久违的)咸腥味。林安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是鱼干,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比庙里的香火还旺。 “这……这如何使得?”林安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结巴,“纤歌,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陈纤歌用他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安那洗得发白、几乎能透光的儒衫,以及那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你要是觉得贵重,就赶紧吃了,然后多教我认几个字。不然你饿晕了,谁教我?我这投资不就打水漂了?” 林安被他这番“投资理论”说得哑口无言,看着那几条散发着诱人(主要是饿)光泽的小鱼干,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清晰得如同打雷。 林安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纤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行了,别跟我这儿演孔融让梨了。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讲课。我时间宝贵,还得回去睡觉,不然明天真要变成鱼干了。” 第16章 心动 他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拿起树枝准备开始今天的学习。 林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小鱼干,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生理的召唤。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条,小口小口地、却又无比珍惜地吃了起来。那副样子,仿佛吃的不是鱼干,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陈纤歌瞥了他一眼,心里毫无波澜。 “果然,维持npc好感度,还得靠喂食。” 等林安吃完一条鱼干,稍微恢复了点精神,教学才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学这个字,‘契’……”林安用树枝在地上写着。 “哦,契约的契?”陈纤歌立刻来了精神,“林先生,这玩意儿怎么写才最有法律效力?比如,我要是跟人签个合同,怎么才能保证对方不能赖账?有没有什么隐藏条款或者文字陷阱可以加进去坑人……不是,是保护自己?” 林安刚喝了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纤……纤歌,我们学字,是为了明理,是为了……修身养性,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坑人,我懂。”陈纤歌打断他,一脸“我就是随便问问”的无辜表情,“我就是好奇,毕竟这世道险恶,不多长个心眼,容易被鱼吃了。” 林安:“……”为什么你的比喻总是离不开鱼? 他无奈地摇摇头,耐着性子解释了契约的基本格式和要素,当然,是正儿八经的那种。 陈纤歌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把几个关键的字形和意思记了下来,心里琢磨着以后怎么应用到老鱼头的“账本”上。 油灯的火苗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个瘦弱的少年,顶着一双死鱼眼,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字;一个穷困潦倒的秀才,借着微弱的光,耐心地讲解着那些对少年来说可能只是“坑人工具”的文字。 学习结束,陈纤歌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安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纤歌,今日……多谢你的鱼干。” 陈纤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小事。明天记得准时开课就行。” 时间像澜波港码头上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涨落,转眼间,又是两三个月过去。秋意渐浓,海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不再是夏日里那般湿热黏腻。 陈纤歌依旧是那副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体型,但细看之下,却有了些许不同。原本松垮垮挂在骨头架子上的皮肉紧实了不少,常年挥剑的手臂上甚至隐隐能看到些许肌肉线条。那双死鱼眼依旧是半睁半闭,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倦怠,但偶尔,当他专注于手中的活计时,眼底会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像磨砺过的刀锋。 后巷的杀鱼摊,依旧是他挥洒汗水(和鱼血)的主战场。 “唰!唰!唰!” 寒光闪过,伴随着利刃破开皮肉的细微声响。一条半人高的青鳞海鱼,以凶猛着称,在普通鱼贩手里需要费一番功夫处理,此刻在陈纤歌手中却像是温顺的羔羊。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刮鳞、开膛、去脏、分割,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切割工具,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精准而高效。落在地上的鱼鳞、内脏都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连飞溅的血水都比以前少了许多。 【杀鱼熟练度+2】 【剑法熟练度(基础劈砍)+1】 脑海中偶尔跳出的提示,如今已引不起他丝毫波澜。几个月下来,他杀过的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熟练度早就刷上去了。虽然依旧是基础劈砍,但“熟练”二字,足以让他在澜波港的杀鱼界横着走(如果杀鱼界也讲究江湖地位的话)。 老鱼头于老三蹲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老眼眯缝着,看着陈纤歌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眼神复杂。一开始的惊愕、怀疑,早已变成了如今的……麻木和习以为常,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警惕。 这小子,太邪门了。几个月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杀条小黄鱼都费劲的废物,现在处理起这种凶悍海鱼,比他这个老江湖还利索。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被哪个退隐的剑客夺舍了。 “咳,”老鱼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小子,利索是利索,但别仗着手快就偷懒!那鱼鳃后面还有条寄生虫,仔细点!” 陈纤歌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剑尖精准一挑,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红色虫子被挑了出来,随手甩进废料桶。 “知道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死鱼嗓,听不出情绪。 老鱼头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现在想挑这小子的错,是越来越难了。而且,这小子效率高了,他也能早点收摊不是? 晚间,破土地庙。 油灯的光芒依旧微弱,但比之前似乎亮了那么一点点——陈纤歌偶尔会用克扣下来的、老鱼头不屑于要的边角料小鱼,去换一点灯油。 林安依旧在讲解,但内容已经不再是横竖撇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乃《道德经》之言,意指祸福相依,世事无常……”林安摇头晃脑,讲得投入。 陈纤歌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林安淘来的、缺页少角的《千字文》残本,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书页上比划着,辨认那些已经不再完全陌生的方块字。 几个月下来,靠着死记硬背和林安不算高明但还算耐心的教导,他已经认识了数百个常用字,简单的句子也能勉强读懂了。虽然离“看懂老鱼头的假账本”还有点距离(主要是老鱼头的字太鬼画符),但至少,他不再是睁眼瞎了。 他甚至能看懂码头上贴的那些告示,比如“悬赏捉拿海盗黑胡子”、“鱼市管理处关于规范经营的若干规定”(虽然他觉得这规定跟放屁差不多),甚至还能勉强读懂一些简单契约上的条款。 “林先生,”陈纤歌忽然打断了林安的“祸福相依论”,“你说这‘祸’和‘福’,能不能量化?比如,我今天多杀十条鱼,算不算‘福’?老鱼头克扣我三条小鱼干,算不算‘祸’?” 林安被他这清奇的思路打断,一时语塞:“这……这个……圣人之言,乃是阐述哲理,岂能……岂能如此简单的以数量衡量?” “哦,”陈纤歌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随即又问,“那如果我学会了写契约,帮人写一份能避免‘祸’(比如被坑),带来‘福’(比如多赚钱)的合同,这算不算把哲理应用到实践中了?” 林安:“……”他觉得自己的《道德经》快要被这条咸鱼解构成一本《商业合同避坑指南》了。 “纤歌啊,”林安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无力,“你这向学之心是好的,只是……思路未免过于……务实了些。” “没办法,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虚的。”陈纤歌合上残破的《千字文》,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对了,”他忽然回头,那双死鱼眼看向林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林先生,你那秀才功名,除了见官不跪,买鱼不打折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用处?比如……能不能凭这个,去接点需要识文断字的活计?不是写家书那种,是……能赚到真金白银,让你不用老是饿肚子的那种?” 林安一愣,脸上露出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理论上,是可以的。有些商行或者大户人家,偶尔会需要抄录文书、核对账目或者代笔书信的短期雇工,对识字和身份会有些要求……只是,这种机会不多,而且……我也不知该去何处寻觅。” 陈纤歌闻言,沉默了片刻,那双死鱼眼里,光芒闪烁不定。 “机会……”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机会嘛,等着是等不来的。有时候,得自己去找,或者……去创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土地庙里,只剩下林安对着跳动的油灯,咀嚼着陈纤歌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以及……桌上那条今天陈纤歌顺手“捡”来的、还算新鲜的秋刀鱼。 机遇?陷阱?澜波港的水深不见底 陈纤歌那句“创造机会”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安的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但也仅限于涟漪。这位穷秀才的行动力,显然与他的学识不成正比。指望他主动出击,恐怕比指望老鱼头良心发现还难。 陈纤歌对此心知肚明。他也没指望林安能突然爆发出王霸之气,杀向人才市场。这事儿,还得他这个“咸鱼经纪人”来操盘。 自从识字量上来后,陈纤歌发现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了新的维度。以前码头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告示、招牌、甚至别人丢弃的废纸,都成了潜在的信息来源。他那双死鱼眼,在日复一日的杀鱼和认字中,变得更加敏锐,不仅能分辨鱼的新鲜度,也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天,他在给老鱼头送货去港口西侧一家相熟的酒楼时,抄了条近路,经过一片堆放杂货的仓库区。这里比鱼市那边要安静些,空气中弥漫着木头、麻绳和一些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一丝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就在一个不起眼的仓库侧门旁,他看到一张半旧不新的告示,被随意地钉在木板墙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的: “急聘:短期账房帮手一名,需识字、心细、手脚干净。核对清点货物清单。待遇从优,日结。有意者请于酉时至戊时,洽询丁字叁号仓管事。” 陈纤歌脚步一顿,死鱼眼在那张告示上停留了片刻。 “短期”、“识字”、“核对清单”、“日结”、“待遇从优”……这些关键词精准地戳中了他为林安规划的“创收方案”的痛点。 但这告示的位置实在偏僻,字迹也过于随意,而且“丁字叁号仓”……陈纤歌对这片区域不算陌生,丁字号仓库大多存放一些不那么“主流”的货物,有时候是一些外洋来的奇货,有时候……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风险与机遇并存啊……”陈纤歌摸了摸下巴,那上面已经冒出了一点点柔软的胡茬。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附近不远不近地晃悠了一圈,装作等人,暗中观察。他看到有几个穿着短打、膀大腰圆的汉子在仓库门口晃荡,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的,不像是普通的搬运工。仓库本身也显得有些破旧,但门窗都用厚实的木板加固过,还上了大锁。 “嗯,九成九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陈纤歌心里有了判断。 但他转念一想,正经生意哪轮得到林安这种没门路没本钱的穷秀才?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而且只是核对清单,又不是去打家劫舍,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默默记下了地址和时间,决定晚上跟林安“推销”一下这个“机遇”。 当晚,土地庙。 陈纤歌将那几条烤得外焦里嫩的秋刀鱼(没错,又是他“捡”的)递给林安,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了那张告示。 “……日结,待遇从优,就是核对个单子,动动笔杆子的事,比你在这儿对着破书饿肚子强吧?”陈纤歌轻描淡写地说道,刻意隐去了仓库区的可疑氛围和那些彪形大汉。 林安果然意动。连续几个月的“鱼干投喂”虽然让他免于饿死,但读书人的清高和现实的窘迫依旧在反复拉扯着他。能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哪怕只是临时的,也比单纯接受接济要好得多。 “核对清单……这个我倒是能做。”林安有些犹豫,但眼底深处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只是……那地方可靠吗?” 第17章 歪门邪道不能够 “酒楼送货时看到的,就在西边的仓库区,人家急用人,估计是年底盘点忙不过来吧。”陈纤歌面不改色地胡诌。 林安点了点头,没再怀疑。他对陈纤歌有种莫名的信任感,或许是因为这少年虽然看着惫懒,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生机”(主要是食物)。 “那……我们明日去看看?”林安试探着问。 “行。”陈纤歌点头。 第二天傍晚,酉时刚过,两人来到了丁字叁号仓库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仓库区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油灯,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空气中那股混合的味道似乎更浓了。门口果然守着两个汉子,比白天看到的更加精悍,眼神锐利地扫过走近的两人。 林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 陈纤歌却面不改色,上前一步,用他那毫无起伏的死鱼嗓说道:“我们是看到告示,来应聘账房帮手的。” 其中一个刀疤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林安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陈纤歌那身破烂但眼神平静的样子,最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吧,福爷在里面等。”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但也更加昏暗。只有中央区域点着几盏大号的防风油灯,勉强照亮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堆放着十几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着的大箱子,形状不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空气中除了木头和麻绳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甜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个穿着绸缎短褂、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 akeshift 的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两个光滑的铁胆。他就是刀疤脸口中的“福爷”。 福爷抬眼皮扫了扫陈纤歌和林安,重点落在了林安身上:“识字?秀才?” 林安紧张地点点头:“在……在下林安,有秀才功名。” 福爷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秀才?哼,在这澜波港,秀才的名头可不比一条好鱼值钱。不过,能识字就行。”他指了指旁边一摞厚厚的、纸张泛黄的册子和那些箱子,“活儿简单,把这些单子上的编号、名称,跟箱子上的封印对上,确认无误,记下来就行。手脚麻利点,天亮前干完,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文?还是五百文?陈纤歌心里快速盘算着。对于短期日结来说,五百文绝对是高薪了。 林安显然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福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规矩得懂。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干完活拿钱走人,今天看到的一切,出了这个门就得烂在肚子里。要是嘴巴不严……”他没说下去,只是用那双小眼睛阴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把玩铁胆的速度加快了些,发出咔咔的轻响。 林安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晓得,晓得,我等一定守口如瓶。” 陈纤歌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这活儿,透着古怪。这些箱子,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锣和厉声呼喊: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港口巡检司!接到举报,怀疑尔等私藏违禁品,速速开门接受检查!拒捕者,格杀勿论!” 霎时间,仓库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福爷脸色大变,“噌”地一下站起来,手中的铁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门口守着的两个汉子也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神色紧张地望向大门。 林安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纤歌心中暗骂一声“卧槽”,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这哪是机遇,分明是跳进了人家挖好的陷阱,还是刚巧碰上条子扫黄打非……不对,是打击走私现场! 他一把拉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林安,死鱼眼迅速扫视着昏暗的仓库,寻找着可能的退路。 “妈的,”他咬了咬牙,“这下……投资算是砸手里了!”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外面越来越响亮的砸门声和巡检司的警告,以及福爷粗重的喘息声。 “妈的!鹰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福爷低声咒骂,脸上肥肉抖动,眼神凶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林安和面无表情(内心:草(一种植物))的陈纤歌。 “福爷,怎么办?跟他们拼了?”一个刀疤脸汉子握紧了刀,目露凶光。 “拼个屁!”福爷一巴掌扇在汉子后脑勺,“巡检司这次来了不少人,硬拼是找死!抄家伙,把嘴严的带上,从水路走!” 他一边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油布包袱,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跑路细软。 “那……那这两个……”另一个守卫的目光投向了陈纤歌和林安,带着询问和一丝杀意。 林安接触到那目光,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陈纤歌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关键时刻。福爷这种人,为了灭口,绝对做得出顺手宰了他们两个无关紧要的“临时工”。他必须在福爷做出决定前,展现出“价值”或者“无害性”。 就在福爷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的瞬间,陈纤歌猛地将抖成筛糠的林安往前一推,同时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福爷!我们就是来做工的穷学生和杂工,什么都不知道!巡检司的人要是问起来,我们只说是误入此地,绝对不会牵扯到您!” 他特意强调了“穷学生”和“杂工”,暗示他们身份低微,掀不起风浪,而且求生欲极强,不会乱说话。同时,他推林安那一下,也让林安那副怂样更直观地展现在福爷面前,加强了“无害”的印象。 福爷的目光在陈纤歌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小子在这种关头还能保持镇定,甚至条理清晰地说话。他看了一眼几乎要尿裤子的林安,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破门声,啐了一口:“算你们两个倒霉!滚!别挡道!” 说着,他不再理会二人,招呼着手下,急匆匆地朝着仓库深处一个堆满麻袋的角落跑去。那里似乎有一个隐蔽的出口。 “走!”陈纤歌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林安,矮着身子,紧随在福爷等人后面,但又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的想法很简单:跟着福爷他们,至少方向是对的,能找到那个“水路”出口。但又不能跟太紧,免得被对方在逃跑途中嫌累赘给“处理”掉。同时,万一巡检司的人冲进来,跟在后面也能让福爷他们先吸引火力。 “轰隆!”一声巨响,仓库的正门被撞开了!火把的光芒和巡检司兵丁的身影涌了进来。 “不许动!放下武器!” “人往里跑了!追!” 喊杀声和脚步声瞬间在仓库内炸开。 福爷等人已经掀开了角落里的一块伪装成地面的厚木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发霉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河水味飘了出来。 “快!下去!”福爷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的手下也顾不上许多,纷纷跟着往下跳。 陈纤歌拉着林安,趁着前面的人阻挡了后面巡检司视线的瞬间,也猫腰冲到了洞口。 “跳!”他没给林安犹豫的机会,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林安弄了下去,然后自己也毫不迟疑地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噗通!” 落地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柔和,脚下是湿滑的泥地,还带着浅浅的积水。洞口在他们跳下后,似乎被上面的人迅速用什么东西掩盖住了,光线瞬间消失,四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咳咳……纤歌……这……这是哪里?”林安惊魂未定,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闭嘴!想活命就跟着我走,别出声!”陈纤歌压低声音呵斥道。他的眼睛在短暂的适应后,勉强能看到一丝轮廓。这是一个狭窄低矮的通道,像是天然的溶洞和人工挖掘结合的产物,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 前面传来福爷等人压低声音的咒骂和趟水的声音,他们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速度不慢。 陈纤歌不敢怠慢,一手紧紧抓着林安的手腕,防止他掉队或摔倒,另一只手扶着湿滑冰冷的通道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绝对是个陷阱。那个告示,恐怕就是福爷他们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可能是找个替死鬼,或者在需要的时候转移视线。他和林安,就是那两条主动咬钩的蠢鱼。 澜波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杀鱼佬和穷秀才,在这种浑水里,连做炮灰的资格都勉强。 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何方。前面福爷等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拐过了一个岔路。 陈纤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后面隐约传来仓库方向的嘈杂声,但似乎没有追进通道。前面,福爷他们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们……怎么办?”林安的声音带着绝望。 陈纤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积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除了泥土的腥味和臭水沟的味道,还有一丝……咸味。 是河水,或者……是海水倒灌? 这条通道,很可能通往港口的某个隐蔽的水域出口。 “走这边。”陈纤歌没有选择跟着福爷他们消失的方向,而是转向了另一条似乎更狭窄、空气流动更微弱的岔道。 “为什么?”林安不解。 “跟着他们,万一被巡检司堵住,或者他们出去后杀人灭口,我们死路一条。”陈纤歌冷静地分析,“走另一条路,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和变数。” 死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决绝。 投资失败,本钱差点赔光。现在,是该考虑怎么止损和……活下去了。 黑暗、潮湿、窒息。 这是陈纤歌和林安此刻唯一的感受。他们选择的这条岔道,比主通道更加狭窄难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勉强通过。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冰冷刺骨,已经没过了小腿。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淤泥的腐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毒气。 林安早已没了秀才的体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是靠着陈纤歌半拖半拽才没有瘫倒。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陈纤歌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时间的黑暗和污浊空气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手臂因为一直拖拽着林安而酸痛不已。但他紧咬着牙关,那双死鱼眼在黑暗中反而显得更加明亮,像两簇幽冷的鬼火,不断扫视着四周,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和生机。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被后面可能追来的巡检司抓住,或者被这该死的黑暗和绝望吞噬。 “林先生,省点力气。”陈纤歌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想想你的圣贤书,想想‘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现在就是考验你的时候。” 虽然他自己对这些话嗤之以鼻,但知道对林安这种读书人或许有点用。 果然,林安听到这话,哆嗦似乎减轻了一些,虽然依旧恐惧,但眼神里多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光。 “纤……纤歌,你……你不怕吗?” “怕?”陈纤歌嗤笑一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怕能让咱们出去吗?怕能让老鱼头少克扣我几条鱼干吗?现在想这些没用,要么走出去,要么死在这里,没第三条路。” 他的话语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反而让林安混乱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前面趟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哗啦……哗啦……” 不再是单纯的趟水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搅动着淤泥和积水。 陈纤歌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林安拽到身后,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那把杀鱼的破剑留在了仓库外面。 “什么声音?”林安也听到了,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黑暗中,那异样的水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类似嘶嘶的摩擦声。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比通道里原本的臭味更加刺鼻,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陈纤歌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不是巡检司,也不是福爷的人。这鬼地方,他妈的有别的东西!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通道壁湿滑黏腻,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后退?后面是未知的追兵。前进?前面是未知的危险。 “是……是什么?”林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请我们喝茶的。”陈纤歌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借着微弱的环境光(或许是远处水面反射的光线,或许是他眼睛适应黑暗后的错觉),他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似乎有一个长条形的、覆盖着滑腻鳞片的轮廓正在缓缓靠近。那东西没有眼睛,或者眼睛已经退化,但在它的头部位置,似乎有几根肉须在水中轻轻摆动,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是某种穴居的、适应了黑暗环境的水生生物!而且体型不小! 陈纤歌头皮发麻。他杀过无数的鱼,甚至处理过凶猛的海狼,但面对这种未知而诡异的东西,尤其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无处可逃的环境下,恐惧还是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 但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武器?没有。 退路?几乎没有。 优势?……或许,只有他那远超常人的冷静,以及……几个月杀鱼练就的、对“要害”的直觉?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水声哗啦作响,腥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林安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开始念起了《论语》。 陈纤歌猛地推了林安一把:“林先生,往后退!贴着墙壁,别动!”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那未知的生物!同时,他弯下腰,双手在冰冷的积水中快速摸索着。 滑腻的淤泥,碎石,还有……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石头! 他紧紧握住那块石头,触手冰凉粗糙,却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就在那长条形生物靠近到只有一步之遥,几根滑腻的肉须几乎要触碰到他裤腿的瞬间,陈纤歌猛地暴起! 他没有选择攻击那看起来坚韧滑腻的身体,而是凭借着杀鱼时练就的本能,预判了那东西“嘴巴”或者“感知器官”可能存在的位置——也就是那几根肉须摆动最密集的地方! “喝!”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狠狠地朝着预判的位置砸了下去!同时身体猛地向侧后方倒去,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在通道中响起,远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响亮!那长条形生物似乎遭受了重创,猛地在水中剧烈翻滚起来,搅得泥水四溅,腥臭味愈发浓烈。 陈纤歌摔在冰冷的积水里,顾不上疼痛,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同时大喊:“林先生!快走!往回跑!找别的路!” 林安被那声尖锐的嘶鸣和陈纤歌的吼声惊醒,虽然依旧吓得魂不附体,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一点力气,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陈纤歌也迅速爬起来,顾不得查看那生物的死活,转身就追着林安跑。那东西的垂死挣扎搅动的水花和腥臭味,反而成了他们逃离的信号。 两人没命地往回跑,也顾不上去找什么新的岔路,只想尽快远离那个可怕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水声和腥臭味渐渐淡去,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活下来了?”林安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纤歌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块石头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手心被粗糙的石头边缘磨破了皮,渗出血迹,混杂着污泥和腥臭的积水,火辣辣地疼。 第18章 劫后余生与诗和远方(以及洗澡) 通道里那股混合了淤泥、腐烂物以及某种未知生物“香水”(eau de 下水道怪)的浓郁气息,再次顽强地霸占了嗅觉高地。冰冷的积水还在孜孜不倦地往他们破烂的鞋子里灌,提醒着他们依然身处这个“五星级”地下度假村。 林安靠着湿滑冰冷的墙壁,脸色比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冻鱼还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显然刚才那场与“深渊凝视者亲戚”的亲密接触,已经把他那点可怜的san值(理智)清零了。他现在大概率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那个滑溜溜的长条玩意儿是道家典籍里记载的‘地龙’还是佛经里说的‘孽障’”之类的哲学问题。 陈纤歌喘匀了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结果抹得更花了),侧头看向林安。这位秀才同志此刻的造型,堪称行为艺术: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几根水草倔强地挂在上面,像是某种别致的头饰;儒衫已经彻底变成了泥衫,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弱不禁风的排骨身材;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一抹可疑的、混合了泥水和口水的亮晶晶液体。 “啧。”陈纤歌在心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嗯,姑且称之为“温和”的表情。虽然他自己也知道,配上他那张沾满污泥、眼神依旧冷静得像ai的死鱼脸,这个表情的效果可能约等于贞子试图对你进行k。 他伸出那只刚经历过“徒手搏斗史前生物预备役”且沾满不明污物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林安的肩膀(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泥指印):“林先生,回神了喂。别怕,你看,那玩意儿被我‘物理超度’了,暂时不会追上来了。” 他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尽管内容本身槽点满满。“物理超度”可还行? 林安像是被按了重启键,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向陈纤歌,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纤……纤歌……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子曰,敬鬼神而远之……” “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个需要被城管……啊不,被巡检司清理的违章建筑附属品。”陈纤歌面不改色地胡扯,同时用那双异常冷静的眸子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试图分辨方向,“现在不是研究生物多样性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不然等会儿巡检司的人摸下来,或者那玩意的七大姑八大姨找过来,咱们就真成了‘子曰’也救不了的‘祭品’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安依旧惨白的脸,语气又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鼓励?“林先生,你想想,咱们这趟虽然惊险,但也算是见识了澜波港的‘里世界’不是?以后你要是写个《澜波港地下水道异闻录》,说不定还能大卖呢?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分点稿费,我可是你的,阎王爷不好意思收你!” 他这番“安慰”带着点咸鱼式的敷衍和自嘲,但最后那句“阎王爷不好意思收你”倒是意外地戳中了林安那点读书人的执念。 “传世文章……”林安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虽然依旧带着惊惧,但多了那么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对啊!”陈纤歌趁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效果甚微),朝林安伸出手,“所以,别害怕了。这次的事,咱们就当是给你的写作采风了。以后写到‘身陷绝境’的桥段,就想想今晚,细节保证丰富生动,吓死读者!” 他拉着林安站起来,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再说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你那些同窗看到了,多影响你未来大作家的形象?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收拾收拾。” 他环顾四周,天色已经亮了不少,码头也渐渐热闹起来。他们现在这副尊容,实在不适合大摇大摆地晃回去。 “走,去那边。”陈纤歌指了指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破旧的,像是废弃的渔具清洗池。虽然水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清澈,但总比身上这层千年老泥强。 废了一番功夫(主要是陈纤歌拽着林安,同时避开那些见了他们就跑的行人)来到那个清洗池边,陈纤歌先用手捧起水洗了洗脸,露出那张虽然疲惫但依旧冷静的脸。然后他指了指池子:“林先生,将就一下吧。总比顶着这身行头强。” 林安看着那池子里的水,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认命地开始清洗。两人在池子边忙活了半天,身上的泥是洗掉了一些,但衣服已经彻底报废,而且那股混合的臭味依旧顽强地附着在身上。 “好了,”陈纤歌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林安,“虽然还是有点味儿,但至少不吓人了。咱们回码头吧。” 重新回到码头主街,天已经完全亮了。鱼市的喧嚣声远远传来,带着熟悉的鱼腥味和人声鼎沸。 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陈纤歌心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澜波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这次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他这条咸鱼想要在这个世界里混下去,光靠躺平是不行的。 他得学会游泳,还得学会……咬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安,这位秀才同志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稳定了许多,正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林先生,”陈纤歌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该回去看看老鱼头有没有发现咱们失踪了。” 他没有提那晚的遭遇是阴谋,也没有提那个“福爷”和那些箱子,更没有提那个诡异的生物。那些东西,他会烂在自己肚子里,慢慢消化。 但从这一刻起,陈纤歌知道,他这条咸鱼,或许得开始学着……翻身了。而且,还得带着他这个时不时需要“物理超度”或者“诗词安慰”的“投资项目”一起。 这趟澜波港的下水道历险记,虽然不是他计划中的“创造机会”,却无疑给他的人生,以及他那条咸鱼之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是新的机遇,还是更深的泥潭? 陈纤歌不知道,但他那双死鱼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冷静、警惕和一丝微弱野心的光芒。 咸鱼的自我修养,显然得从“如何在下水道里不被吃掉”和“如何在阴谋中活下来”开始学起。 第19章 耗子精?澜波港的水下还有鱼精? 澜波港,巡检司王大人的府邸,正厅。 檀香袅袅,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几盆名贵的兰草摆在窗边,显出几分雅致。然而,这精心营造的氛围,却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搅得稀碎。 王大人,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厅堂中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脸上堆着极其恭敬、甚至可以说有些谄媚的笑容,对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连连拱手:“哎呀呀,二位大人驾临,下官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皮笑肉不笑,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面前站着的两人,与这官邸的氛围格格不入。皆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缎绸劲装,腰间悬挂着一块古朴的腰牌,上面并非寻常官府的标识,而是纹着一只面目狰狞、说不出名字的走兽图案。这身打扮,以及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让王大人心头直打鼓。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面容冷峻,眼神尤其吓人——明明看着淡然无波,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能把人冻僵的森然寒意,仿佛随时能从里面抽出两把冰刀来。另一人则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如同影子一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镇妖司!王大人心里哀嚎一声。这帮煞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澜波港?而且还一大早就找上门来! “不必麻烦了,王大人。”为首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王大人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王大人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昨夜之事,我们已经知晓。” 王大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啊?昨夜……昨夜下官带人查抄了一处走私窝点,在城西的旧仓库,倒是抓了几个不开眼的小贼,缴获了些……呃,寻常货物。”他含糊其辞,不敢细说,生怕哪里说错了触怒了这帮阎王。 “寻常货物?”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带着明显的讥诮,“王大人可知,就在贵属追查那些‘寻常货物’,闹出偌大动静的时候,我们的人,正在追踪一只成了气候的耗子精?” “耗……耗子精?!”王大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走私就走私,怎么还跟耗子精扯上关系了?澜波港靠海,有鱼精蟹怪的传说也就算了,这耗子精是怎么个路数?难道是米仓成精了?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王大人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那孽障狡猾异常,我们布控多日,昨夜眼看就要将其擒获,却被贵属的喊杀声惊动。”他顿了顿,森然的目光再次扫过王大人,“就在我们马上要追查到那只耗子精藏匿之处时,‘正巧’碰见王大人的人马在仓库外围追堵,声势浩大,火光冲天。” “结果,”他加重了语气,“那孽障趁乱遁入地下水道,跑了。” 最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总结道:“属实是……意外。” 意外个屁!王大人心里破口大骂,这分明是在兴师问罪!什么叫“正巧”?什么叫“意外”?这话说得,好像他王某人是故意放跑了那什么耗子精似的!天地良心,他昨晚是接到了线报,说福爷那伙人要干一票大的,这才带人去堵截,想着捞点功绩(和油水),谁知道会撞上镇妖司办案?还他妈是抓妖怪! 这下可好,功绩没捞着,油水没刮到,反而惹了一身骚,还得罪了这帮最不能得罪的煞星! 王大人只觉得两腿发软,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官服。他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这……这……下官万万不知!下官该死!竟无意中惊扰了镇妖司办案,耽误了各位大人捉拿妖孽,下官罪该万死!还请大人明察,下官绝无……” “行了。”黑衣人摆手打断了他的请罪,语气依旧冰冷,“事情经过,我自会如实上报。至于王大人是否有意……上面自有判断。” “此事,我会上报。”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如同六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大人的心口上。上报?报给谁?镇妖司可是直属朝廷的特殊机构,权力极大,他们的报告,分量可比他这个小小的巡检司官员重多了!这要是被定性为“失职”甚至“包庇妖邪”,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戴到头了! 王大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同伴道:“走吧,此地浊气冲天,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两人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留下王大人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满身的冷汗和无尽的恐惧。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晚福爷那伙人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准备得那么充分了。他们恐怕早就知道自己被镇妖司盯上了!而他王某人,就像个傻子一样,兴冲冲地撞了上去,不仅成了别人的挡箭牌,还惹来了天大的麻烦,不过,王大人怕的不是妖怪,而是怕朝廷发现他私通莲花教,显然,他被莲花教坑了。 澜波港的水,不仅深不见底,底下还他娘的藏着耗子精!这日子,没法过了! 刚以为自己是从下水道毕业,即将迎来“烤鱼干自由”的陈纤歌,还没来得及把身上那股子“陈年老坛酸菜鱼”味儿散干净,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几个穿着号衣、腰挎朴刀的衙役,像是闻着味儿来的苍蝇,精准地堵住了刚想溜回后巷的他和林安。 为首的衙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挥手:“就是这两个!一身的怪味!昨晚西仓那边跑出来的!带走!” 林安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回去,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演奏帕金森进行曲。 陈纤歌:“……” 我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还没上岸呢,又被你们踹回污水处理系统了是吧?这澜波港的官方服务,还真是“无缝衔接”啊。 反抗是没用的,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官方认证的家伙事儿。陈纤歌和林安,两个散发着生化武器级别气味的倒霉蛋,就这样被“护送”进了澜波港城的衙门大牢。 牢房的环境……怎么说呢,突出一个原生态。稻草散发着霉味,墙角有不明生物活动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哦,现在还多了他们俩贡献的下水道味儿。 林安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开始第n+1次怀疑人生,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是“之乎者也”还是“妈妈我想回家”。 陈纤歌则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开始复盘。 这节奏不对啊。按理说,他们这种小杂鱼,最多被当成流浪汉或者小偷小摸关个一两天,怎么会被这么快、这么精准地“捕捞”?除非……昨晚仓库的事儿,比他想的还要大条。 他这正头脑风暴呢,牢门“哐啷”一声被打开了。一股子比牢房本身更浓郁的官僚气息混合着檀香味飘了进来。 澜波港巡检司的王安王大人,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纡尊降贵地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王大人用一方锦帕捂着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显然是被这牢房(以及他们俩)的混合气味给熏得不轻。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官威,目光在陈纤歌和林安身上扫来扫去。 “就是你们两个,昨夜从丁字叁号仓逃出来的?”王大人的声音透过锦帕,有点瓮声瓮气。 林安吓得一哆嗦,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陈纤歌抬起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大人明鉴。我二人并非‘逃出’,而是‘误入’。本是看到告示,应聘短期帮工,谁知那仓库竟是贼窝,又恰逢官爷查抄,我二人手无寸铁,惊慌之下,慌不择路,这才……” 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抖成筛糠的林安,补充道:“这位林安先生,乃是有功名的秀才,为人正直,只是一心向学,不谙世事,这才被奸人所骗。至于我,就是个杀鱼的,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家伙,上来就先自报家门,顺便把队友的“免死金牌”亮了出来,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突出一个“我是良好市民,只是运气不好”。 王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秀才?这倒有点麻烦。大唐律例,秀才虽无实权,却有功名在身,不可随意用刑。他原本还想先打一顿再问话呢。 “秀才?”王安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带着审视,“可有凭证?” 林安哆哆嗦嗦地想从怀里掏东西,结果掏了半天,只掏出一把混合着泥水的湿乎乎的碎纸片——他的秀才凭证显然在昨晚的“下水道漂流”中壮烈牺牲了。 陈纤歌见状,立刻接口:“大人,林先生的凭证昨夜慌乱中遗失了。但您若不信,可去城中书院或学官处查证,林安之名,必有备案。我二人昨夜所见,确实蹊跷,那仓库不仅藏有私货,似乎还有……别的古怪。” 王安眼睛眯了眯:“哦?此话怎讲?” 陈纤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无害”一点,开始了他的表演:“大人你想啊,为何我们两个刚应聘,巡检司的大人们就到了?这也太巧了。分明是那伙贼人早就知道要被查抄,故意贴出告示,找我们这种不明真相的倒霉蛋去顶缸,吸引官爷注意,他们好趁乱逃跑。” 他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案子。 “而且,我们逃入的那条地下暗道,绝非寻常。里面阴暗潮湿,岔路极多,若非熟知路径,根本无法通行。更何况……”陈纤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安的反应,“我们在其中一条岔道里,还遇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滑腻腥臭的水下怪物,险些丧命。” 王安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想起了早上镇妖司那两个煞星说的话——耗子精,地下水道。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水下怪物? 难道那耗子精,还有同伙?或者说,那下水道里,不止一只妖物? 王安越想越心惊,后背隐隐发凉。镇妖司那帮人可不好惹,万一真因为他的“失误”导致妖物逃脱甚至滋生,他这官位…… 陈纤歌将王安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带起一阵更浓郁的气味,让王安下意识后退半步),用一种极其诚恳(但在他脸上依旧是死鱼表情)的语气说道: “大人!此事绝非简单的走私案!那福爷等人必然还有同伙,且极可能与妖物有关!我二人虽是无辜卷入,但也算亲历险境,对那暗道和贼人有几分了解。若大人信得过,小子愿戴罪立功,协助大人追查福爷下落,找出那暗道玄机!也好过在这牢里……熏死耗子。” 最后一句,成功让王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王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也有几分道理。如果真能抓住福爷,挖出更多线索,甚至牵扯出妖物,那他在镇妖司那边,或许还能挽回一点局面? “你……当真记得那暗道路径?”王安盯着陈纤歌,试图从他那双死鱼眼里看出些什么。 “不敢说全记得,但小子方向感尚可,且对气味敏感。”陈纤歌拍着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知道是拍在排骨上还是泥块上),“尤其是那股子腥臭味,小子这辈子都忘不了。只要再闻到,定能找到方向!” 王安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好!本官就信你一次!来人!” 第20章 出淤泥而不染?想得美 他对着旁边的衙役吩咐道:“立刻派一队精干人手,带上火把、兵器,还有……多带些艾草硫磺!跟着这小子,再去那丁字叁号仓下的暗道查探一番!务必仔细搜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他又看了一眼林安:“至于这位林秀才……先带下去好生看管,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弄点吃的。在事情查清之前,不得离开衙门半步。” “是!”衙役领命。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并且用布巾捂得严严实实的衙役,带着视死如归(主要是怕被熏死)的表情,押着(或者说保持着安全距离跟着)陈纤歌,再次前往了那个让他们噩梦开始的地方。 王安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紧锁。他走到牢房外,深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签押房:“来人!备笔墨!不!取信鸽来!本官要立刻向镇妖司汇报最新情况!” “禀告大人,就说……澜波港地下水道,疑似发现……第二种妖物痕迹!请速派人支援!” 澜波港城,某处不起眼的院落,内里却戒备森严。 与巡检司王安那恨不得把“我有钱但没品”刻在门匾上的府邸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利落和冰冷,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低上几度。 徐枉端坐在书案后,指尖夹着一张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字条,鸽子还在旁边咕咕叫着邀功。 字条上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隔着纸都能闻到的惊慌失措,正是王安的手笔。 徐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与其说是笑,不如说像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啧,废物。” 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什么情绪,却比腊月的海风还刮人。 王安这头地头蛇,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点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兜不住事。 他当然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那只“不小心”跑掉的耗子精,不过是他给某个新人准备的开胃小菜。 目的?看看那小子的成色,顺便……敲打敲打王安这条越来越不安分的地头蛇。 只是没想到,王安居然在信里提到了……第二种妖物?还是水下的? 这倒是在剧本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看来,真钓上几条臭鱼烂虾。 徐枉放下字条,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王度。”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门被推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王度,那个从军中提拔上来的镇妖司新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大人有何吩咐?”王度躬身行礼。 徐枉将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推了过去:“巡检司的新消息。昨晚那条下水道,似乎不止我们那位‘老朋友’。” 王度拿起字条,快速扫过,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大人是说……除了那只鼠妖,还有别的妖物?” “王安是这么说的。”徐枉语气平淡,“听起来,像是某种水生妖物,还跟两个倒霉蛋打了个照面。” 他看着王度:“既然是你负责跟进鼠妖的后续,那这新冒出来的‘惊喜’,一并处理了吧。” 王度心中一凛。这是……新的考验?他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负大人所托!” 很好,态度还算端正。徐枉微微点头。 “去吧。记住,镇妖司办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别让我失望,也别……丢了镇妖司的脸。” “属下遵命!”王度再次行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院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徐枉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一只鼠妖,也值得王安如此大惊小怪?无非是借口罢了。 徐枉端坐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石雕像。 镇妖司的行动,岂容失误?昨夜之事,本就是一场戏,一场给王度看的戏。看看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官,究竟有几分胆色,几分手段。 连这点残局都收拾不利索,将来如何替司里办那些真正棘手的事? 不过……这突然冒出来的鱼精,倒确实是个变数。 是那鼠妖的同伙?还是这澜波港浑水之下,本就暗流涌动?,那福荀,究竟是怎么察觉到的? 徐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也好,真正的考验,往往就藏在这些意料之外的变数里。 就看看王度这条从军伍里磨砺出来的泥鳅,面对这鼠、鱼同台的场面,是能左右逢源,还是……直接被浑水呛死。 他伸手拿起桌案上另一份密报,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要是王安在这就能看出来两人正是来过他府邸的两位镇妖司。 丁字叁号仓库门口,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还夹杂着浓烈的艾草和硫磺味。七八个衙役如临大敌,个个用布巾捂着口鼻,腰间除了朴刀,还挂满了驱邪的小玩意儿,活像一群移动的生化武器防御工事。他们簇拥(或者说,保持着安全距离跟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陈纤歌。 陈纤歌倒是淡定,或者说,他那张死鱼脸实在表现不出什么情绪。昨晚刚从下水道里“越狱”成功,还没来得及享受半刻的自由空气,就被“无缝衔接”请进了衙门大牢。现在,又被押回了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鱼头那把破剑!还在仓库里!那可是老头的宝贝疙瘩,丢了不得扒他三层皮?这趟“戴罪立功”,主要目的就是把那块生锈的铁片给顺回来。 “就是这儿?”为首的衙役班头瓮声瓮气地问,布巾也挡不住他声音里的嫌恶。他指了指那个被陈纤歌和林安暴力破坏的排污口,现在已经被重新草草掩盖了起来。 “大概是吧。”陈纤歌耸耸肩,指了指仓库深处那个被福爷等人掀开的暗道入口,“不过我们是从那边下去的。” 衙役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写满了“我不想下去”的抗拒。但王大人的命令在那儿,谁也不敢违抗。几个人合力,再次掀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一股比之前更浓郁、更复杂的恶臭混合着潮气扑面而来,熏得几个衙役连连后退。 陈纤歌面不改色,第一个跳了下去。衙役们犹豫了一下,骂骂咧咧地,也捏着鼻子,举着火把跟了下去。 暗道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火把的光芒在湿滑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空气污浊得像是陈放了八百年的咸鱼罐头。 “小子,往哪儿走?”班头警惕地四下张望,手紧紧握着刀柄。 “跟着味儿走。”陈纤歌吸了吸鼻子,那股熟悉的、让他差点交代在那儿的腥甜臭味,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痕迹,“先去我们遇到那‘大宝贝’的地方看看。”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迷宫般的暗道里摸索。衙役们嘴里抱怨不断,什么“这鬼地方”、“晦气”、“回去得用柚子叶洗三天”之类的碎碎念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随着。王度屏住呼吸,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轻功和内力远超这些普通衙役,跟踪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他看着前面那群举着火把、咋咋呼呼的衙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一群饭桶,若非大人有令,他根本懒得理会。倒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步伐沉稳,气息虽弱,却异常镇定,对这恶劣环境的适应力也出奇的强大。 “我感觉……好像是这儿。”陈纤歌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地上的一小滩暗绿色粘液。那粘液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甜腥味。 “这是啥玩意儿?”一个衙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粘液拉丝,弹性十足,像是某种鼻涕虫的杰作。 “不知道。”陈纤歌摇头,眼神却异常专注。他记得,昨晚那个“大宝贝”搅动水花时,这股味道尤其浓烈。 衙役们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翻开几块石头,踢了踢墙角,除了更多的淤泥和垃圾,什么也没找到。 “他娘的!什么都没有!”班头气得直骂,“你小子是不是耍我们?什么怪物?什么暗道玄机?我看就是你俩吓破了胆,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大人自有判断。”陈纤歌面无表情地顶了回去,心里默默吐槽:你们这破烂搜索技术,连老鼠都抓不着,还想抓怪物? 衙役们不甘心,又沿着陈纤歌指出的方向往前探索了一段,但通道越来越狭窄,环境也越来越恶劣,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撤!这鬼地方邪门!”班头一挥手,决定放弃。他们可不想真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王度眼神冰冷地看着那滩绿色的粘液。他俯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 “果然……” 他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群莲花教,好大的胆子!这粘液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人工培育出的“生化妖物”留下的痕迹,显然是放在这里给他镇妖司看的。该死的邪教,这是在示威?还是在警告? 现在看来,澜波港的水比想象的还要深。镇妖司内部收到的消息,只说是耗子精,看来莲花教的人消息收到的更快,竟然提前布置了这种东西。这只,恐怕只是个开始,得全部排查一遍了。他们也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吗? 王度眼神一凛。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道之中。他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个重要发现上报。 出淤泥而不染?想得美! “噗通——咳咳咳!” 第一个衙役手脚并用地爬出暗道口,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趴在仓库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紧接着,其他人也跌跌撞撞地跟着钻了出来,个个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干呕,拼命呼吸着仓库里那相对“清新”的、混合着鱼腥和灰尘的空气。 阳光透过仓库顶棚的破洞,投下几道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地面湿滑,散落着各种渔具、破烂的木箱和不知名的污渍。那股从暗道里带出来的、仿佛凝固成实质的恶臭,迅速在这片空间里弥漫开来,让原本就够呛的味道雪上加霜。 衙役们一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立刻嫌恶地互相拉开距离,拼命拍打着自己身上沾染的污泥和不知名的粘稠物,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原地起飞。 “呸!呸!什么鬼地方!老子这身新衣服算是废了!” “回去得用开水烫!不,得烧了!” “头儿,这味儿……太冲了!弟兄们都快顶不住了!” 班头脸色比锅底还黑,他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都显得比周围干净。他狠狠地瞪着最后一个慢悠悠爬出来的陈纤歌。 陈纤歌的动作不紧不慢,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随意地抹了把脸,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鱼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爬出洞口的瞬间,就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墙角下,一堆破烂渔网旁边,那把熟悉的、锈迹斑斑的短剑上。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剑身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色污渍,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老鱼头的宝贝疙瘩,失而复得,任务完成度+50。 “小子!”班头大步走过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陈纤歌的鼻尖,布巾也挡不住他喷薄而出的怒气,“折腾了半天,就找到一滩绿了吧唧的鼻涕?耍我们玩呢?!” 陈纤歌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根散发着浓烈口臭和汗味的手指。他抬起眼,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班头:“我只负责带路,看到什么,我说了不算,得王大人说了算。” 这话怼得班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想发作,但想到那位喜怒无常的王度大人,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跟这小子置气没用,回去怎么跟大人交代才是正事。总不能说自己带队下水道半日游,结果只收获了一身臭气和一肚子火吧? “哼!算你小子识相!”班头恶狠狠地说道,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既然什么都没发现,那怪物的事……” “可能是我眼花了。”陈纤歌从善如流,立刻接话。 很好,任务完成度+80。只要这群自带背景板和bg的家伙赶紧走人,他就能拿回那把破剑了。 “谅你也不敢撒谎!”班头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地回去报告发现什么处理不了的妖魔鬼怪。他大手一挥,对着手下们吼道:“收队!回去好好洗洗!晦气!” 衙役们如蒙大赦,一个个避之不及地朝着仓库大门涌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那个浑身散发着下水道气息的少年远点。 陈纤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就在最后一个衙役即将跨出仓库大门的时候,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不紧不慢地走向墙角。 他弯下腰,动作自然地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掂了掂。 嗯,手感依旧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第21章 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澜波港,镇妖司据点,那处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透着森然戒备的院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规整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混合着药材和某种金属气息的冷冽味道。 徐枉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鲛珠”护送路线及人员配置的密卷,上面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足以让整个澜波港翻天覆地的隐秘。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节拍。 门被无声地推开。 王度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还有……一股子即便刻意压制,也无法完全掩盖的、从地下暗渠里带出来的复杂气味。他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大人。” 徐枉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王度身上,仿佛能看透他沾染了多少污泥。“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大人,属下已查探完毕。”王度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巡检司的人……一如既往的废物点心,在那暗道里转了半天,除了惊起一窝真耗子,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属下在他们提及的那处岔道,确实发现了一些残留物。” “哦?”徐枉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是一滩暗绿色的粘液,尚未完全干涸,带着一股子邪门的甜腥,触感滑腻,绝非天然。”王度回忆着,“属下仔细比对过,与卷宗记载中,莲花教炼制某些‘护法’时留下的残秽颇为相似。只是……量很少,而且似乎被刻意清理过。” 莲花教? 徐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果然是他们。 这帮藏头露尾的邪教徒,鼻子倒是比狗还灵。自己这边刚布下饵,准备钓那只鼠妖,顺便看看王度这新人的成色,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搅混水了? 用这种低劣的“生化妖物”残秽来示威?警告?还是想把水彻底搅浑,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徐枉的目光重新落回桌案的密卷上,那“鲛珠”二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看来,他们的目标,和自己一样啊。 只是,那福荀又是怎么提前察觉到镇妖司动向的?是巧合,还是……巡检司里有内鬼?王安那条地头蛇,看着胆小如鼠,实则滑不溜手,未必像表面那么干净。 “此事,你怎么看?”徐枉将目光从密卷上移开,重新投向王度。 王度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真正的考校来了。他略一沉吟,谨慎地开口:“大人,属下以为,此事疑点重重。莲花教在此刻留下痕迹,时机太过巧合,不像是仓促所为,倒更像是有意为之。” “其一,可能是为了警告我们,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洞悉了我们的部分计划,比如……针对那只鼠妖。” “其二,也可能是想借此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追查莲花教和所谓的‘水下妖物’上,从而忽略了其他更重要的线索,或者……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时间。” “其三,”王度抬眼看了看徐枉的脸色,继续道,“巡检司那边……或许并非完全可信。福荀能提前遁走,还恰好撞上巡检司的‘围剿’,太过顺利了。” 分析得倒还有几分条理。徐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然后呢?你的想法?”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确认莲花教的真正意图和他们在澜波港的部署。”王度语调沉稳,“既然他们留下了线索,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们都可以顺藤摸瓜。” “那暗渠错综复杂,莲花教既然能布置,必然留有其他据点或通道。属下想亲自带人,再探一次暗渠,仔细排查,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同时,可以暗中监视巡检司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王安,以及昨夜参与行动的人员。” “至于那两个‘误入’的……秀才和杀鱼小子,”王度补充道,“暂时可以不必理会,但可以作为备用的棋子。若莲花教真是冲着他们去的,或是想利用他们做什么文章,我们也能及时应对。” 徐枉听完,沉默了片刻。 王度这番话,虽然中规中矩,但也算抓住了重点,没有被那突然冒出来的“鱼精”带偏节奏。心性还算沉稳,没有因为立功心切而冒进。 “那艘运送鲛珠的船,不日即将抵达。”徐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船上,有司里派来的数位同僚接应。在此之前,澜波港不能出任何大的纰漏,尤其是……不能让莲花教的人,干扰到正事。” 他看着王度,眼神锐利如刀:“你刚才说的,听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些章程。既然如此……” 徐枉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王度:“此事关乎你的前程,也关乎镇妖司的脸面。就交给你去处理。人手可以调用,权限可以放开,但记住,我只要结果。”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若是你能力不足,无法在‘客人’抵达前,将这些跳梁小丑清理干净,或者……让他们碍了事,我自会亲自接手,并如实上报。到时候,你这从军伍里挣来的前程,怕是就要到头了。” 王度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斩钉截铁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必将此事办妥!” “去吧。”徐枉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桌案上的密卷,仿佛刚才那番敲打从未发生过。 王度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徐枉指尖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响。 莲花教……鲛珠……还有那两个意外卷入的底层小人物…… 澜波港这潭浑水,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 徐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巡检司后衙,一间还算整洁的签押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试图压过另一种更顽固、更具穿透力的气息——刚从地下暗渠里新鲜出炉的、混合了淤泥、铁锈以及不可名状生物体液的“芬芳”。 王安王大人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但他一口没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刚被带进来的陈纤歌身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仿佛在看一坨会走路的、散发着异味的麻烦。 陈纤歌倒是显得很平静,或者说,他那张沾着干涸泥点的死鱼脸,实在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失而复得的破剑,剑柄的粗糙触感给了他一丝踏实。 “说吧,查到了什么?”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努力维持着官威,但眼角的肌肉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回大人,”陈纤歌微微躬身,动作幅度不大,刚好能表达出“我很恭敬但我没力气”的意思,“按大人吩咐,小子带路,去了那暗道。确实找到了之前提及的那处岔道,地上……有滩绿色的粘液,滑腻得很,味道也怪。”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安的反应,继续道:“除此之外,弟兄们……呃,巡检司的大人们,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无其他发现。 许是小子之前惊魂未定,看走了眼,又或是……那东西,跑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绿色粘液”的存在,证实了他之前的说法并非完全虚构,又把“没找到怪物”的锅甩给了衙役们的“仔细搜查”,最后还贴心地给王安提供了一个“怪物跑了”的台阶下。 王安的脸色阴晴不定。绿色粘液?跑了?这跟早上镇妖司那煞星说的“耗子精趁乱遁入地下水道”似乎对不上号,但又隐隐透着一股子邪门。他现在是两头怕,既怕镇妖司追究他“办事不力”,又怕真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粘液……”王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这些?” “是。”陈纤歌点头,“那暗道里岔路极多,阴森诡异,若非小子对气味敏感,怕是也要迷失其中。至于更深处……小子不敢擅闯,巡检司的大人们似乎也觉得……不宜久留。” 这话暗示了暗道的复杂和危险,也间接说明了衙役们的退缩,进一步减轻了自己的责任。 王安沉默了。他看着陈纤歌那双平静得过分的死鱼眼,心里有些发毛。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说话条理清晰,胆子也似乎比寻常人大得多。从那种鬼地方出来,还能如此镇定? 这时,有衙役来报,林安已经被带过来了。 片刻后,林安被带了进来。他显然已经被“处理”过了——虽然身上那股子下水道余味还没散干净,但至少换上了一身干净(虽然依旧破旧)的衣服,头发也梳理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怯懦,看到王安就下意识地想要缩脖子。 “大人。”林安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王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两人,一个胆小如鼠的秀才,一个看着不起眼却透着古怪的杀鱼小子。留着,似乎没什么用,还可能是麻烦。放了?万一他们出去乱说…… “大人,”陈纤歌仿佛看穿了王安的犹豫,抢先开口,“事情已经查明,我二人确实是误入贼巢,险些丧命。如今贼人已逃,我二人也是清白的。 这位林先生,乃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家世清白,只是一时糊涂,被高薪诱惑。小子我,更是澜波港土生土长的小鱼贩,每日只与鱼虾打交道,哪懂什么江湖险恶?”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二人如今只求能平安离开,回去该杀鱼的杀鱼,该读书的读书,绝不敢将今日之事对外泄露半句,免得惹祸上身。还请大人明察,放我二人一条生路。”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如果忽略他那张死鱼脸的话),既强调了他们的“无辜”和“弱小”,又暗示了“守口如瓶”的承诺。 王安手指捻着胡须,沉吟不语。放了,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至于他们会不会乱说……一个秀才,胆子小,应该不敢;这个杀鱼小子,看着有点邪门,但谅他一个底层贱民,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最重要的是现在局势不明朗,暂且按兵不动。 “嗯……”王安终于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虽然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本官体恤尔等遭遇,也相信尔等清白。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好。” 他看向林安,笑容又真切了几分:“这位林先生,乃是读书人,知书达理。本官爱惜人才,正巧我这巡检司缺一名处理文书的佐吏,不知林先生可愿屈就?虽职位不高,但胜在安稳,也能糊口。” 林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愿……愿意!学生愿意!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提携!” 他连连作揖,几乎要哭出来。从阶下囚到吃上“公家饭”,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他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陈纤歌看着这一幕,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冷笑一声:安稳?糊口?怕是“监视居住,包吃包住”吧。王安这老狐狸,把林安这颗软柿子捏在手里,既能堵住秀才的嘴,又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一举两得。 “甚好,甚好。”王安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陈纤歌,笑容淡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警告,“至于你……既然是鱼贩,便回去好好杀你的鱼。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让本官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小子明白。”陈纤歌立刻接话,表情“诚恳”,“小子嘴笨,除了鱼腥味,什么都说不出来。谢大人开恩。” “嗯,去吧。”王安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来人,带林佐吏去安顿,再带这小子……去外面水井旁,好好冲洗干净再放出去!别污了衙门口!” “是!” 陈纤歌提着他的破剑,跟着衙役往外走。路过林安身边时,林安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和对王安的感激中,只是朝他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陈纤歌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在衙门外那口冰冷的水井旁,陈纤歌被粗暴地浇了几桶水,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也冲淡了些许身上的恶臭。他拧干湿透的破烂衣服,提着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澜波港清晨的薄雾里。 咸鱼,总算是暂时出了浑水。 而他身后,巡检司衙门内,王安遣散了左右,独自一人回到签押房。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焦虑。 他走到书案前,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张特制的薄纸和一支细小的炭笔。他伏在案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字迹潦草而急促。 写完后,他小心地将纸条卷成一个细卷,塞进一个小小的竹管里,用蜡封好。然后,他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打了个只有特定人才懂的手势。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杂役服色、毫不起眼的汉子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把这个,立刻送去老地方。”王安将竹管递给那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狠厉,“告诉福荀,鱼饵已经放出去了,但有两条小杂鱼咬了钩,还惊动了‘鹰’。让他务必小心,最近风声紧,先避避风头。” “是!”汉子接过竹管,揣进怀里,躬身一礼,便迅速退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衙门后院的阴影里。 签押房内,只剩下王安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太阳,眼神复杂。 镇妖司,莲花教,福荀……还有那两个看似无害的小子…… 澜波港这潭水,越来越浑了,该死的莲花教,为什么不提前和他商量?!他王安也不是吃白饭长大的,福荀明显狠狠坑了他一手,哼,邪教不亏是邪教,但是你以为我就那么蠢吗?! 不给我个解释,大不了鱼死网破! 第22章 福荀,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镇妖司,澜波港据点。 王度站在院中,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他刚刚从徐枉那里领了新任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腰间佩刀的手指却微微用力。 “查暗渠,盯王安,找妖物……”王度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指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巡检司那帮酒囊饭袋是指望不上了,还得自己来。鼠妖,水下妖物,莲花教……这澜波港,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他转身,对着阴影处打了个手势。几个同样身着黑色劲装的镇妖司校尉无声无息地出现。 “按计划,分头行动。”王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中磨砺出的肃杀,“一组跟我再探暗渠,务必仔细,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二组,给我盯死巡检司,尤其是王安,还有昨晚那个杀鱼的小子,查清他们的底细。” “是!”几人应声,迅速消失。 王度抬头看了看天,眼神锐利。徐枉大人要的是结果,他王度,从不让人失望。这浑水,他趟定了! 与此同时,澜波港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福荀捻着刚收到的、王安派人送来的密信,信纸上潦草的字迹透着一股子惊慌。他看完,随手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旁边的心腹低声问:“福爷,王安那边……” “呵,”福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行字,语气轻松,“回信告诉王大人,仓库之事纯属意外,让他安心,按兵不动,风头过去,我自会送上一份让他满意的‘功绩’。” 心腹接过信,有些迟疑:“爷,真就这么算了?那批货……” “货?”福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却冰冷,“不过是吸引镇妖司注意力的弃子罢了。等我们的计划完成,他王安能不能活着拿到那份‘功绩’,还两说呢。” 他挥了挥手:“去吧,把信送出去。另外,备车,我去趟醉红楼。” 醉红楼,澜波港最有名的销金窟之一。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楼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混杂着男女的调笑、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浓郁的脂粉酒气。大厅里人影晃动,穿着暴露的女子穿梭其间,对着满面油光的富商浪子们巧笑倩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奢靡而腐朽的味道。 福荀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富家翁打扮,熟门熟路地穿过喧嚣嘈杂、光线暧昧的大厅,对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谄媚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后院,穿过一条堆满酒坛和杂物的狭窄走廊,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小门。 门后,是与前厅截然不同的景象。一条阴暗潮湿的后巷,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散落着烂菜叶和不明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泔水和劣质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是醉红楼的垃圾场,也是一些底层人物的栖身之所。 巷子深处,几个乞丐缩在墙角,或躺或坐,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对过往行人投去麻木的眼神。 福荀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最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上。那是个老乞丐,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身上盖着破烂的麻布,闭着眼睛,仿佛已经饿死了过去,与周围其他乞丐并无二致。 就在福荀走近时,那老乞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一丝精光,贼溜溜地转动着,与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老乞丐没有声张,只是慢吞吞地爬起来,佝偻着腰,蹒跚着拐进旁边一个更隐蔽、堆满废弃木柴的死角。 福荀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死角里,光线更加昏暗。老乞丐停下脚步,转过身,原本佝偻的腰杆似乎直了一些,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看向福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福大人真是胆大啊,竟敢一个人来这腌臜地方。要我说,有时候镇妖司那群鹰犬的鼻子,可比我这老耗子的鼻子还灵。” 福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面对的是一位老友:“那是自然。从你这老家伙一进城开始,那群狗鼻子就闻着味儿死死盯着你了。要不是我花了点‘小代价’,把王安那条地头蛇推出去当了挡箭牌,昨晚在仓库里,你就该被人家瓮中捉鳖了。” “嘿嘿,那还不是福大人您策划得好?”老乞丐,或者说耗子精,发出几声难听的笑,搓着手,眼神闪烁,“先是放出假消息,说什么仓库里有走私的妖丹,故意引我这条馋嘴的老耗子去咬钩。然后算准时间,让巡检司的人打草惊蛇,逼得我只能跟着你的人钻进那臭烘烘的下水道。最后,再弄出个什么‘水下怪物’的玩意儿来混淆视听,把镇妖司那帮蠢货耍得团团转。啧啧,一环扣一环,真是好算计,好策略!” 福荀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假意叹了口气,摊开手:“老哥,你这话就见外了。镇妖司把你从老巢一路赶到这澜波港,步步紧逼,你我如今,不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吗?只不过,他们是想拿你当诱饵,钓出我们这些‘水下的鱼’罢了。” 他话音未落,手心一翻,一颗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妖丹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丹身上似乎还有斑驳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精纯的妖气。 耗子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鼻子不自觉地抽动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有来有往,才能建立信任,不是吗?”福荀笑眯眯地看着耗子精的反应,“老哥,你也该明白,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从鹰爪下捞出来,图的是什么。” 他收起妖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颗鲛珠,对你们妖族来说,或许就是一颗漂亮点、亮堂点的珠子,顶多蕴含些水元精气。但对我们‘莲花圣教’来说,却有大用。” 福荀向前一步,凑近耗子精,声音压低:“所以,我需要你到时候,用你这双无双的‘鼠眼’和这灵敏的鼻子,帮我找出,那颗鲛珠,究竟在哪条船上。” 这后巷的空气黏腻得像放了三天的泔水,混合着醉红楼后厨飘来的油烟、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仿佛连耗子都不想多呼吸一口。角落里,堆满了破烂的木箱、烂布头和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光线被周围高墙挤压得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点,勉强勾勒出两个身影。 耗子精那声怪笑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听着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哎呦,”他弓着背,搓着手,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福荀依旧带着和煦微笑的脸上,“费这么大功夫,又是暴露棋子又是下水道一日游的,就为了弄一颗珠子?” 他故意佝偻得更厉害了些,还夸张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福大人,不是我老耗子多嘴。能让您这么上心,想必……那枚珠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脆得很呐,不经折腾,太脆,太脆了。”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福荀,生怕对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然而,福荀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仿佛用胶水粘在了脸上,完美得有些渗人。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与周围腌臜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伸出手,那只刚刚展示过妖丹的手,掌心向上,空着,但似乎还残留着那颗青斑妖丹的光芒。 “老哥说笑了,”福荀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你老耗子的本事,澜波港谁人不知?区区一枚珠子,对别人或许难如登天,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洒洒水啦。” 他微微歪了下头,那笑容更深了几分,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至于这报酬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钻进了耗子精的耳朵里,“我手里这一颗,权当是给老哥的见面礼,收下吧。” 他说着,仿佛那颗妖丹还在他掌心,随时都能递过去。耗子精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是对妖丹本能的渴望。 福荀继续,语调依旧柔和,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了耗子精的心里:“事成之后,我再额外奉上……两颗。” 他没有提高声音,没有威胁的语气,只是微笑着说出了这个数字。但就是这平静的两个字,配合着他那仿佛永恒不变的笑容,却让耗子精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像被冰水浇了一头。那颗在他脑子里闪闪发光的妖丹,瞬间从美味的馅饼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如何?”福荀微笑着问,眼神平静地看着耗子精,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 耗子精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瞬间绷紧,脸上的贪婪和惊惧像两只打架的野猫,互相撕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了一块烂木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三……三颗?”他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像吞咽着一块滚烫的烙铁。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福荀空空如也的手心,仿佛那里真的还托着那枚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青斑妖丹。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此刻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又无比渴望。 这可是三颗妖丹啊!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对他这种靠着不知哪里弄来的劣质化形丹才勉强维持人形、堪堪达到二阶的小妖来说,每一颗都是能实打实提升修为、甚至关键时刻保命的好东西。有了这三颗,他或许就能……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福荀那张完美得毫无瑕疵的笑脸,心头那股寒意又“噌”地冒了上来。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就在福荀说出“两颗”的时候,一股若有似无、却冰冷刺骨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释放,瞬间笼罩了他! 那气息并不磅礴,却精纯凝练到了极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分明是……半步先天大武境界! 耗子精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在这股气息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对方想要碾死他,恐怕真的比捏死一只没化形的老鼠麻烦不了多少!之前的侥幸心理、讨价还价的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嘿……嘿嘿……”耗子精干笑了两声,试图用笑容掩盖自己的心虚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牙齿都在微微打颤,“福……福大人真是……真是慷慨,慷慨啊……”他搓着那双脏兮兮的手,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只是……只是这茫茫大海上找东西,尤其还是在船上……您知道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眼神也不好使了,万一……万一要是耽误了您的大事……” 他话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虽然收敛了,但那无形的压力依然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福荀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理解”和“鼓励”。他向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耗子精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动作亲昵,却让耗子精的身体猛地一僵,差点瘫软在地。 “老哥,何必妄自菲薄?”福荀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鼻子,你的眼睛,在这澜波港,甚至放眼整个东海,都是独一份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 他微微侧过头,靠近耗子精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轻快地补充道:“而且……老哥,你也不想再体验一次被镇妖司的鹰犬追得满城乱窜,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躲在下水道里的滋味吧?” 耗子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福荀的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恐惧的地方。死亡的威胁和对镇妖司的恐惧,两相叠加,彻底摧垮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福荀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手腕一翻,这次,那颗青斑色的妖丹真的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都映照出几分诡异的色彩。 “拿着吧,老哥。”福荀屈指一弹,那颗妖丹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向耗子精。 耗子精几乎是本能地、手忙脚乱地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接住救命稻草一样将那颗妖丹捧在了手心。妖丹入手微凉,却蕴含着澎湃的妖力,让他那干涸的妖躯都仿佛被滋润了,精神为之一振。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力量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一切。 “谢……谢福大人赏赐!”耗子精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将妖丹揣进怀里,紧紧捂住,生怕它飞了,“您……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老耗子身上!掘地三尺,我也给您把那珠子找出来!一定!一定找出来!” “很好。”福荀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具体的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记住,我只要结果。” 说完,他不再看耗子精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这个堆满垃圾的死角,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耗子精一个人,紧紧捂着怀里的妖丹,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妖丹,又抬头望了望福荀消失的方向,最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恐惧、贪婪和深深的无奈。他佝偻着身子,重新缩回了墙角,再次变成了那个半死不活的老乞丐。只是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闪烁着比之前更加复杂的光芒。 第23章 我以前没得选,现在只想做好人 福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半步先天威压也随之散去,但残留的寒意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耗子精。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揣着那颗散发着诱人光芒却又滚烫无比的妖丹,只觉得欲哭无泪。 “我的个老天爷啊……”耗子精在心里哀嚎,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干,“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他是什么?他是镇妖司安插在澜波港妖物圈里的“金牌卧底”(自封的),是徐枉大人亲手布下的香饵,任务就是钓出莲花教这条大鱼。可现在问题来了,鱼饵好像要被鱼给一口吞了! 徐枉大人,您老人家也没告诉我,这条鱼它……它特么的是条鲨鱼啊!还是半步先天境界的鲨鱼!这跟您老人家一个级别的存在啊!您管这叫鱼?这叫爹好吧! 更要命的是,福荀那老狐狸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耗子精用他那对贼溜溜的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巷口和周围几个看似不经意间挪动了位置的“同行”——那些同样缩在阴影里的乞丐,其中几个身上隐隐透出的气息,分明就是莲花教安插的眼线! 他现在就像是被几条毒蛇盯上的青蛙,别说溜回报信了,稍微有点异动,恐怕下一秒就得被撕成碎片,连带着怀里这颗妖丹一起,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坑爹啊徐枉!”耗子精心里把徐枉骂了千百遍,“您倒是给个靠谱的剧本啊!这难度直接从新手村跳到地狱模式了!” 不行,常规联系方式肯定走不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险,越要稳住。他想起了徐枉之前交代的备用方案——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现在,就是那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耗子精装作浑身发冷,哆哆嗦嗦地拢了拢身上那件破烂的麻布,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仿佛要睡过去。但他的手,却在麻布的掩护下,悄悄地从自己头上薅下了几根灰白的毛发。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体内那点微薄的妖力,不敢有丝毫外泄,将妖力凝聚在指尖,对着那几根毛发轻轻一点。 “噗嗤”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像是小火星熄灭的声音。那几根灰毛瞬间化为一小撮飞灰,连一丝烟雾都没有留下,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蛋白质烧焦的气味,瞬间被周围浓郁的垃圾酸臭味所掩盖。 做完这一切,耗子精的心跳得像打鼓,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竖起耳朵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那几个莲花教的眼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与此同时,镇妖司,澜波港据点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静室。 徐枉正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仔细审阅着一叠关于澜波港各方势力的卷宗。书案一角,整齐地摆放着三根灰白色的毛发,正是耗子精的毛发,被某种秘法联系着。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那三根静静躺着的毛发,同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徐枉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原本放置毛发的地方。他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罕见的严肃和凝重。 “启动备用方案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看来,澜波港这条鱼,比预想中要大得多,也凶得多。”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徐枉盯着书案上那撮迅速消散的飞灰,眼神锐利如鹰。那三根毛发是特制的“同命引”,只有在耗子精主动以妖力催动,或者他本人遭遇致命危险、妖力核心溃散时才会自燃。现在它燃了,而且燃得如此彻底,说明耗子精动用了最后的求救信号,他遇到了远超预期的威胁,并且被困住了,无法通过常规手段传递信息。 “半步先天……”徐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能让耗子精这种老油条动用“同命引”,并且判断出对方能轻易捏死他,对手的实力至少也是这个层次。莲花教在澜波港,竟然隐藏着这等级别的高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耗子精这条线,慢慢摸清莲花教在港口的布局,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和核心人员。现在看来,对方不仅警惕性极高,实力更是超出了预估。耗子精这颗棋子,恐怕已经暴露,甚至随时可能变成弃子。 “牺牲在所难免,但不能毫无价值。”徐枉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断。他不能因为一颗棋子的安危,打乱整个布局,更不能贸然行动,惊动那条隐藏的“鲨鱼”。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这条“鲨鱼”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特制的海螺状传讯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注入真气。 “王度。”他对着传讯器,声音低沉而清晰,“情况有变。目标‘鼠’已触发最高警报,疑似遭遇强敌,已被对方控制或严密监视。莲花教在本地有远超预期的力量潜伏,实力至少在半步先天。” …… 与此同时,澜波港城下,阴暗潮湿的暗渠之中。 腥臭的污水没过脚踝,粘稠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黏液,只有火把的光芒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照出王度和他手下校尉们凝重的脸。 “头儿,这里除了些鱼腥味和淤泥,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啊。”一个校尉用刀鞘拨开一团漂浮的垃圾,皱着眉说道,“昨晚那动静之后,这里好像被水冲刷过一遍,很多痕迹都没了。” 王度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处靠近渠壁的角落。这里的淤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扰动痕迹,不像是水流自然冲刷形成的。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淤泥,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污水和淤泥的臭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与众不同的……妖气残留?这妖气很淡,而且感觉上,和昨晚那只被斩杀的鱼精并不完全相同,似乎更加……狡猾和内敛? 就在这时,他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并传来徐枉低沉的声音。 听完徐枉的传讯,王度的瞳孔猛地一缩! 半步先天?! 他瞬间明白了徐枉的意思。耗子精被控制,说明昨晚仓库的事情远非表面那么简单!那只鱼精很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引出耗子精,而莲花教的高手就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甚至可能亲自下场了! 难怪这里的痕迹如此干净,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鱼精的妖气……恐怕是那莲花教高手抹去了大部分痕迹,而这丝残留,要么是耗子精留下的,要么就是那高手无意中泄露的! “大人有令!”王度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所有人听令!改变搜索重点!放弃追查普通妖物踪迹,全力搜寻任何可能与莲花教有关的线索,特别是高阶修行者留下的痕迹!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特殊记号、或者不寻常的物品,都不能放过!”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心中战意升腾。半步先天又如何?他王度,最喜欢的就是挑战! “另外,”他补充道,“继续盯紧巡检司的王安,还有那个叫陈纤歌的小子,尤其是陈纤歌,给我查清他这几天的所有动向,事无巨细,立刻汇报!” 虽然不知道那个死鱼眼小子和这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既然徐枉大人特意提到,就一定有其深意。 …… …… 而此刻,被重点关注对象之一的陈纤歌,正蹲在老鱼头鱼摊的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嘴里还念念有词。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他一边戳,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哼着奇怪的调子,死鱼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跟蚂蚁较劲。 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短打、貌似在码头卸货间隙歇脚的汉子,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陈纤歌这边瞟。 陈纤歌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至于为什么他能发现那个镇妖司校尉?无他,唯手熟尔……啊呸,是社畜当久了,ptsd犯了。 上辈子在格子间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对于那种“微服私访”式的老板领导简直不要太熟悉。他们总以为自己换身便装,往人群里一站,就能完美融入背景板,殊不知那股子“我是来检查工作的”、“你们都给我好好干”的气场,隔着八百米都能闻得到。 眼前这位“歇脚的汉子”就是典型。 你看他那站姿,看似放松,腰杆却挺得跟刚从仪仗队下班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受过训;你看他那眼神,假装在看风景,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自己这边,频率稳定得像个节拍器;还有他选的那个位置,视野开阔,进可攻退可守,简直是教科书般的监视点位……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子“我很普通但我有任务在身”的违和感,简直就跟当年那个穿着廉价t恤、假装路过茶水间、实际上是来抓摸鱼员工的大老板一模一样! “唉……”陈纤歌在心里长叹一声,手里的狗尾巴草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上班摸鱼被抓,穿越了还得被监视,我这打工魂是刻进dna里了吗?换个世界都逃不过被盯梢的命。” 他继续低着头,戳着那只已经被他戳得晕头转向的蚂蚁,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鱼眼表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澜波港的清晨,带着咸湿的海风和永远不打烊的鱼腥味,准时笼罩了码头。后巷,老鱼头的摊位前,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等新到的鱼活来了 陈纤歌蹲在齐膝高的鱼桶旁,面色懒洋洋的使用手里锈迹斑斑的短剑。剑光谈不上凌厉,甚至有些迟钝,但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沿着鱼骨的缝隙划开,利落地将一条肥硕的海鲈鱼开膛破肚。刮鳞,去脏,冲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了千百遍,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 只是,他那双半睁半闭的死鱼眼,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斜对面那个靠着墙根、假装打哈欠的短打汉子。 真有毅力啊老哥 这汉子在这儿杵了快半个时辰了,哈欠打了十七个,伸懒腰十二次,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他这边……嗯,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四次,平均每分钟两次,比老鱼头数钱的频率还稳定。 装,接着装。 陈纤歌心里冷笑。这演技,放上辈子他们公司年会上,能拿个“最佳背景板”奖。那站姿,那眼神,那刻意想要融入环境却浑身散发着“我很专业但我不能告诉你”的违和感,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便衣”。 再联想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下水道历险记,以及今早在衙门里王安那老狐狸讳莫如深的表现……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镇妖司? 这三个字像块冰坨子,在他心里沉甸甸地落了下来。传说中直属朝廷、专管妖魔鬼怪、权力大得吓人的神秘机构。 他娘的,杀条鱼而已,怎么还跟这种部门扯上关系了?他陈纤歌何德何能,能享受这种级别的监视待遇?难道是因为他昨晚徒手搏斗下水道怪物的英勇事迹被发现了?拉倒吧,就他那怂样,不被当成怪物同伙抓起来研究就不错了。 “小子!磨蹭什么呢!手脚麻利点!那筐带鱼自己会长腿跑了不成?!” 老鱼头于老三那标志性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后巷炸响。他背着手,腆着肚子,像个巡视领地的土财主一样踱了过来,浑浊的老眼在陈纤歌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满。 “昨天跑哪儿野去了?一身的骚味!今天还魂不守舍的!告诉你,再敢偷懒耍滑,克扣你三天鱼干!”老鱼头唾沫横飞,指着陈纤歌的鼻子骂道。 陈纤歌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短剑翻飞,一条带鱼瞬间被处理干净,丢进旁边的水盆里。“知道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死鱼嗓懒洋洋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他现在没工夫跟老鱼头斗嘴。被镇妖司的人盯上,这可比被老鱼头克扣鱼干严重多了。一个不小心,小命都可能交代出去。 老鱼头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还想再骂几句,却被陈纤歌那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杀鱼动作给惊得顿了顿。这小子……好像又有长进?动作比以前更利索,也……更冷了点? 老鱼头狐疑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只是那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陈纤歌继续埋头处理着鱼。刮鳞是刮鳞,开膛是开膛,但每一次挥剑的角度、力道,他都在下意识地调整、模拟。 【剑法熟练度(基础劈砍)+1】 【杀鱼熟练度+3】 脑海中偶尔跳出的提示,如同冰冷的机械音。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穿越过来干的是杀鱼这行。这几个月日复一日的劈砍、切割,虽然没让他练出什么绝世剑法,却锻炼出了一股子狠劲和对“要害”的直觉。 对付鱼是这样,对付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应该也差不多吧? 他一边机械地干活,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 镇妖司盯上他,无非几个可能:一,怀疑他和福荀那伙人有关;二,怀疑他和昨晚那“水下怪物”有关;三,最糟糕的,他们知道点别的什么,比如他这个穿越者的身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太玄乎,可能性不大)。 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他“恰好”出现在了仓库,“恰好”进了暗道,还“恰好”活着出来了。 他成了一个“变数”,一个“疑点”。 而对于镇妖司那种机构来说,“疑点”往往就意味着“麻烦”,甚至“可以清除的目标”。 不行,得想办法自救。 他瞥了一眼斜对面那个还在假装看风景的“便衣”,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既然被盯上了,那就得想办法把水搅得更浑,或者……找到一点能保命的筹码。 比如……林安? 那个被王安“收编”了的穷秀才。王安把他留在身边,名为“佐吏”,实为“人质”和“眼线”的可能性更大。如果能想办法联系上林安,或许能从他那里套出点巡检司内部的消息? 陈纤歌低头看着剑身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蜡黄、毫无生气的脸。 咸鱼翻身?不,现在是粘在锅底,随时可能被铲起来丢进油锅里。 他得动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一抖,短剑精准地挑出一条海鳗的脊骨,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 斜对面的“便衣”汉子眼神微微一凝,在随身携带的、外人看不懂的记录玉简上,又添了一笔: “目标陈纤歌,看似惫懒,实则杀鱼干净利落,像是杀了十几年的鱼。处理鱼类手法极其老练,对利器掌控远超常人。继续监视,评估危险等级。” 陈纤歌像是毫无察觉,将处理好的海鳗丢进桶里,拿起下一条。只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接近巡检司,接近林安,或者……主动给这些盯着他的“影子”们,找点别的事情做做了。 这潭浑水,他不想待,但既然被踹下来了,总得扑腾几下,至少……别淹死得太快。 第24章 风平浪静 日头渐渐升高,码头上最后一批渔获终于被处理干净。腥咸的海风吹过,带走了些许血腥,却带不走陈纤歌身上那股子仿佛已经腌入味的鱼味儿。他将那把破剑在水桶里涮了涮,插回腰间——动作熟练得像是插了千百回钥匙。 这身打满补丁、颜色莫辨的破衣烂衫,配上他那瘦小的身板和蜡黄的小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常年营养不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小鱼贩。唯独那双半睁半闭的死鱼眼,平静得有些过分,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池,偶尔才会因为反光,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 “行了,这批货赶紧给醉仙楼送去!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时辰,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老鱼头于老三惯例的咆哮准时上线。 陈纤歌没搭理他,默默地将处理好的鱼装进几个大木桶里,用扁担挑起。重量不轻,压得他那单薄的肩膀微微下沉,但他脚步却很稳。 该去看看林安那家伙了。被王安那老狐狸“收编”,天知道是福是祸。虽然大概率是祸,但好歹是个信息来源,总比自己在这儿瞎猜强。 他挑着木桶,不紧不慢地朝港口西侧的醉仙楼走去。脚步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陈纤歌心里门儿清。镇妖司的那位“便衣大哥”,上班是真积极,比他杀鱼还准时。不过无所谓,去衙门找林安,又不是去刨人家祖坟,光明正大得很。你们爱跟就跟着呗,正好给小爷当免费保镖,虽然估计指望不上。 醉仙楼的后门,伙计早就等着了,接过鱼桶,随手丢给陈纤歌几个铜板。陈纤歌掂了掂,塞进怀里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转身就朝着巡检司衙门的方向走去。 澜波港城的巡检司衙门,坐落在城中心最显眼的位置。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几个挎着腰刀的衙役百无聊赖地杵在门口,眼神比陈纤歌的死鱼眼还要没精神。 陈纤歌走到门口,被一个衙役拦下。 “干什么的?衙门重地,闲人免进!”衙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那身破烂衣服和腰间的破剑上,充满了嫌弃。 “找人。”陈纤歌言简意赅,声音平淡无波,“找你们新来的林安,林佐吏。” 衙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子是来找官人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些:“林佐吏?等着。”他转身进去通报。 陈纤歌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如果那两个破洞也能算袖子的话),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像是在研究上面有多少条裂缝。 眼角的余光里,那个“便衣大哥”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角,假装在看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演技太差,扣鸡腿。 没一会儿,林安被带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衙门吏员服,虽然料子粗糙,但好歹干净整洁,比他之前那身快要风化的儒衫强多了。头发也束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怯怯的,看到陈纤歌,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躲闪和不安。 “纤……纤歌?你怎么来了?”林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小,带着点紧张。 “路过,顺便看看你。”陈纤歌语气平淡,抬手指了指衙门里面,“怎么样?新工作还习惯?没被人欺负吧?” “没、没有。”林安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和拘谨,“王大人……王大人很照顾我,给我安排了住处,还预支了些俸禄。我现在负责抄录些文书,活计不重,挺好的,挺好的。” 他看起来是真心觉得挺好,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真是傻白甜啊……陈纤歌心里叹了口气。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典型。 “那就好。”陈纤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点温热的东西,塞到林安手里,“喏,刚路过买的麦芽糖饼,甜的,吃了心情好。” 这是他刚才用醉仙楼给的铜板顺手买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对林安来说,或许是难得的零嘴。 林安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糖饼,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手足无措:“这……这怎么好意思……我……” “行了,拿着吧。”陈纤歌打断他,“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就行。你忙吧,我走了。” 他没再多问,也没提昨晚的事。看林安这状态,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而且,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纤歌转身,朝着鱼市的方向走去,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林安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街角,那个“便衣大哥”看着陈纤歌离开,又看了看衙门口的林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送糖饼?这杀鱼的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陈纤歌。 陈纤歌溜溜达达地往回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不离不弃,像块粘在鞋底、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啧,专业点行不行?好歹换个摊位假装买点东西啊,老盯着卖糖葫芦的那一根都快被你瞅化了。 他心里吐槽着,脚步却没停。那双死鱼眼半阖着,眼角的余光却将身后那“便衣大哥”笨拙的跟踪技巧尽收眼底。这业务水平,放前世,连实习狗仔队都混不进去。 至于林安……那家伙估计正捧着两块糖饼,感动得稀里哗啦,顺便思考着今晚是先吃一块还是留到明天呢。指望他能察觉到王安那老狐狸的不对劲?还不如指望老鱼头明天给他涨工钱。 回到澜波港后巷,熟悉的鱼腥味浓度瞬间飙升,仿佛一头扎进了腌咸鱼的缸底。老鱼头于老三正叉着腰站在鱼摊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黑得像锅底,看见陈纤歌,鼻孔里直接喷出两道白气。 “你小子死哪儿去了?!送个鱼比乌龟爬还慢!是不是又躲哪个角落偷懒睡觉去了?!”老鱼头的咆哮如期而至,自带环绕立体声效果。 陈纤歌打了个哈欠,将那空空如也的扁担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抬起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看着老鱼头,语气平淡无波:“没办法,魅力太大,刚在衙门口被几个捕快姐姐围住,非要请我喝茶,耽误了点时间。” “呸!”老鱼头一口唾沫差点喷到陈纤歌脸上,“就你这德行?还捕快姐姐?我看是夜叉奶奶看你骨骼清奇,想收你去做关门弟子吧!赶紧干活!剩下的这点鱼杂再不收拾干净,晚上就给你当宵夜!” 陈纤歌耸耸肩,没再搭腔。跟这老头斗嘴,纯属浪费口水,还不如留着力气多划拉几条鱼。 他重新拿起那把“传家宝”,走到堆积如山的鱼杂旁,继续他那枯燥乏味的物理超度工作。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偶尔会因为走神,力道没控制好,鱼血溅了自己一脸。 他抹了把脸,腥咸的液体糊了一手。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个穿着短打、贼眉鼠眼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堆废弃的鱼骨头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接头仪式。 注意到陈纤歌的目光,那两人立刻收声,对视一眼,迅速分头溜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嗯?”陈纤歌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俩货……看着不像码头的人啊。鬼鬼祟祟的,对着一堆鱼骨头搞行为艺术?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这澜波港鱼龙混杂,什么奇葩没有?说不定是哪个帮派在研究最新的垃圾分类政策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光线也被码头高耸的桅杆吞没。陈纤歌收拾好工具,跟老鱼头打了声(并不存在的)招呼,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自己那临时的“狗窝”——码头角落里一堆废弃渔网——走去。 身后,那道熟悉的视线依旧紧随,没错。老鱼头嫌弃他身上味大,下水道味道太浓,直言这几天他就睡码头了。 陈纤歌头也不回,只是在拐进一个黑暗的角落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大哥,跟一天了,盒饭领了吗?” 夜色渐浓,码头上只剩下几盏昏暗的渔灯在风中摇曳,将长长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咸腥、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是澜波港夜晚独有的“芬芳”。 陈纤歌轻车熟路地钻进码头角落里那堆废弃的渔网。这里勉强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虽然“雨”可能包括从天而降的海鸟粪便。渔网散发着陈年老鱼干和海藻混合的浓郁气息,足以让最挑剔的苍蝇都失去食欲。 他把自己那瘦小的身板蜷缩起来,找了个相对平坦(只是相对)的姿势躺下。破烂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着白日里杀鱼留下的湿冷和黏腻。蜡黄的小脸上,那双死鱼眼半睁着,望着头顶交错的、破了洞的渔网,仿佛在研究宇宙的奥秘,或者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白天物理超度海产,下午兼职送外卖,顺便去衙门探望了一下“傻白甜”林安,还附赠了一场与老鱼头的日常互怼,以及围观了一场疑似地下党接头的行为艺术。哦,对了,身后还跟了个甩不掉的免费“保镖”。 这日子,过得跟特么谍战片似的,可惜自己只是个连盒饭都领不到的龙套咸鱼。 他能感觉到,那个“便衣大哥”就在不远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猫着。气息隐藏得还行,可惜,在这片被鱼腥味统治的领域里,任何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都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注意都难。 也不知道这位大哥图啥。监视他一个杀鱼的?难道怀疑他把鱼肠走私给了敌对势力?还是说,王安那老狐狸觉得他这条咸鱼有翻身的潜力,提前派人来摸底? 算了,想不通。脑细胞也是要消耗能量的,他今天杀鱼已经够累了。 陈纤歌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身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和空气中那能把人腌入味的咸腥。 就在他意识将沉未沉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鼠啃木头的“悉悉索索”声,从渔网堆的更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鬼祟的节奏。 陈纤歌猛地睁开眼,那双死鱼眼里瞬间清明,警惕性拉满,死鱼眼变得深邃而又灵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海浪拍打码头石基的声音。这声音……太有规律了,而且离他很近。 这破渔网堆里,除了他这条咸鱼,难道还藏着别的什么活物?老鼠?有可能,这里的耗子比猫都肥。但老鼠啃东西的声音,似乎没这么……猥琐?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倾听,然后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 陈纤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渔网堆是他临时的窝,按理说,除了他,不该有别人知道这里相对“舒适”。 难道是……那个跟踪他的“便衣大哥”摸过来了?不像。那家伙的气息还在外面,虽然微弱,但并未移动。 那是谁?小偷?乞丐?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第25章 打不过,在线等 渔网深处,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擦着粗糙的麻绳,又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搬动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只有海浪和自己心跳声的夜晚,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陈纤歌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渔网的阴影里。他甚至放缓了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那双死鱼眼在黑暗中睁得溜圆,努力适应着几乎为零的光线。 来了来了,它来了,它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走来了。 他能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黑影,在渔网堆的另一侧,动作笨拙而鬼祟。他们似乎抬着一个不轻的物件,脚步踉跄,还伴随着压低了的、意义不明的咕哝声。其中一个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被另一个人低声呵斥。 专业点行不行?这业务水平,连隔壁偷咸鱼的阿黄都不如。 陈纤歌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却紧绷得像块铁板。他认出来了,这俩货不就是白天在鱼杂堆旁边对着鱼骨头搞行为艺术的那两位吗?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他这“豪华海景渔网房”搞什么飞机? 黑影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将那个沉重的物件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一阵更细微的、像是锁扣或者插销被拉动的声音。 然后,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臭味,如同打开了尘封八百年的生化武器罐头,蛮横地钻进了陈纤歌的鼻腔。 卧槽!这味儿…… 陈纤歌的瞳孔瞬间收缩。这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昨晚在下水道里,差点把他和林安一起打包送去见阎王的那条“滑溜溜长条玩意儿”身上的味儿! 那两个黑影放下东西后,没有停留,像两只受惊的老鼠,迅速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渔网堆,很快消失在码头的阴影里。 渔网堆里,只剩下陈纤歌,以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被放置在离他不远处的……笼子? 借着从渔网破洞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渔灯的反光,陈纤歌勉强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用粗铁条焊成的笼子,不算太大,但足够装下一个人……或者一条不小的鱼。笼子里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那股浓郁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腥臭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散发出来。 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某种覆盖着鳞片的生物,正在用身体摩擦着铁笼的内壁。 完了,芭比q了。 陈纤歌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这帮孙子,居然把那玩意儿抓来,还特意放在他睡觉的地方!他们想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气味! 那玩意儿对气味极其敏感!昨晚在下水道里,它就是循着他和林安的气息追过来的!而现在,他和林安身上,肯定还残留着那股子洗都洗不掉的“下水道限定香水”味儿! 这帮人……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说,是想用他这条咸鱼当诱饵,引那笼子里的玩意儿出来,制造混乱?! 妈的,这澜波港的水,果然不是一般的深,简直是马里亚纳海沟级别的!他一个杀鱼的,怎么就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了?还是那种用完就丢、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炮灰棋子! 陈纤歌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现在就像是被绑在铁轨上的倒霉蛋,眼睁睁看着火车呜呜呜地冲过来,而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便衣大哥”在默默记录他的死前挣扎。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小心翼翼地,用比蜗牛还慢的速度,开始挪动身体,试图从渔网的另一侧溜走。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了笼子里的“大宝贝”,也怕惊动了外面那个还在敬业蹲守的“保镖”。 就在这时,笼子里那低沉的刮擦声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狂躁的腥臭味爆发开来,伴随着铁条被猛烈撞击的“哐当”巨响! 那玩意儿……醒了!而且,它闻到他了! 陈纤歌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跑!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潜行、什么隐蔽了,手脚并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从渔网堆里窜了出去! 跑!咸鱼跑!别被追上包饺子! “哐当!哐当哐当!” 身后的铁笼子像是被一头发狂的海兽从内部猛烈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陈纤歌的心脏跟着漏跳半拍。那股子能把死人熏活、活人熏死的腥臭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黏在他身后,甚至盖过了海风本身的味道。 我去年买了个表!玩真的啊! 陈纤歌此刻哪还有半点死鱼眼的淡定,他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或者干脆进化出鱼鳍,直接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海水里。他手脚并用地在堆积如山的渔网和杂物间穿梭,破烂的衣衫被粗糙的麻绳和木刺刮得“刺啦”作响,但他完全顾不上。 黑暗中,视线受阻,脚下的感觉也变得迟钝。他一脚踩在一块湿滑的鱼鳞上,差点表演一个原地劈叉,幸亏他常年跟鱼打交道,下盘功夫(主要是被老鱼头揍出来的)还算扎实,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只是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旁边一个装满了死螃蟹的破筐里。 “呼……呼……”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笼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指甲刮过铁锈的“嘶嘶”声。 那玩意儿……好像快要出来了!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能感觉到,在码头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道目光,如同毒蛇吐信,冷冷地锁定着他。是那个“便衣大哥”!他还在!他就像个该死的纪录片导演,拿着摄像机(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准备全程记录他这条咸鱼是如何被做成生鱼片的! 妈的,等老子活下来,一定给你寄一整船的臭鱼烂虾当谢礼! 陈纤歌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这码头像个迷宫,而且那玩意儿是靠气味追踪的,他跑到哪里,估计都会被闻到。 必须想办法摆脱气味,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渔网、缆绳、废弃的船桨、装着各种海产(或者海产垃圾)的木桶和筐子……还有……不远处堆放着的几桶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桐油味,那是用来保养渔船的。 桐油! 一个大胆甚至有点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桐油的味道极其浓烈刺鼻,或许能暂时掩盖他身上的气味?而且,这玩意儿……好像是易燃的? 陈纤歌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狠厉和决绝。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混吃等死、吐槽老板的杀鱼小工,而是一条被逼到绝境、不得不亮出獠牙的……呃,咸鱼。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是盲目地逃离笼子,而是朝着那几桶桐油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惊动了笼子里的生物,也惊动了暗处的观察者。 “哐当——!!!”一声更加剧烈的撞击声传来,伴随着铁条弯曲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远处阴影里的那道目光似乎也波动了一下,仿佛没想到这条“鱼饵”居然没有按照预想的剧本逃跑。 陈纤歌扑到一桶桐油前,也顾不上脏不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半人高的木桶推倒! “哗啦——” 黑褐色、黏稠腥臭的桐油瞬间倾泻而出,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刺鼻的气味如同炸弹般扩散,瞬间压过了那股鱼腥恶臭。 陈纤歌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知道,再不跑,就真的要变成“鱼精拌桐油”了! 刺鼻的桐油味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那味道霸道无比,带着一种工业革命初期的粗犷和不讲理,硬生生将那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挤压、扭曲,虽然没能完全覆盖,却也成功制造了一片嗅觉上的混乱地带。 管他娘的有没有用,先恶心死它再说! 陈纤歌一边跑,一边还能分心吐槽。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这混合了桐油和鱼腥的“特调鸡尾酒”给腌入味了。 “嘎吱——嘣!!” 身后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出来了! 陈纤歌头皮炸裂,脚下更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码头另一侧堆放废弃船板和破烂渔具的区域。那里的地形更复杂,障碍物更多,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他不敢回头细看那玩意儿到底长什么鬼样子,但仅凭那股子味道和刚才笼子里的动静,就能想象出绝不是什么善茬。大概率是某种滑溜溜、黏糊糊、长着尖牙利爪、还自带生化武器攻击的玩意儿。 “嘶啦——” 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湿滑皮肤摩擦粗糙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腥风,迅速逼近! 它没被桐油完全迷惑!或者说,它对陈纤歌身上那股子“下水道限定专属气味”的执念,已经超越了桐油的刺激! 我靠!这什么狗屁追踪系统,比镇妖司的还灵?! 陈纤歌一个急转弯,险之又险地躲在一堆叠起来的破旧蟹笼后面。他屏住呼吸,心脏咚咚咚地擂着鼓,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烟。 那“嘶啦嘶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别方向。 机会! 陈纤歌的目光落在蟹笼旁边一卷被丢弃的、又粗又硬的旧渔网上。这玩意儿死沉,而且布满了各种倒刺和破洞,但胜在够大够韧! 他猛地扑过去,抓住渔网的一角,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一甩! “呼啦——!” 沉重的渔网带着一股劲风,像一张黑色的巨口,朝着黑暗中的某个位置罩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渔网罩住了什么滑腻腻的东西。紧接着,是剧烈的挣扎和愤怒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嘶嘶”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针同时刮擦玻璃的噪音,直冲耳膜! 有效! 陈纤歌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知道这玩意儿困不住那怪物多久。他转身就跑,目标是码头边缘,那里停靠着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或许可以跳上船,或者干脆跳海!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一股腥臭的劲风就从侧后方袭来! 快得不可思议! 陈纤歌只来得及将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拧,同时将手里一直攥着、准备随时用来捅鱼(或者捅人)的、老鱼头那把“传家宝”破剑(其实就是把磨秃了的短铁条)往后一撩!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的胳膊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同时,那把破剑似乎也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砍在韧皮上的声音。 “嗷——!”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愤怒的尖啸响起! 陈纤歌借着这股冲击力,顺势一个前滚翻,狼狈地躲开了后续的攻击,拉开了几步距离。他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袭击者的部分模样。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的黑影,但绝不是人。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湿漉漉的暗青色,上面似乎覆盖着细密的、反光的鳞片。一只不成比例的、长着蹼和利爪的手臂(或者说鳍状肢?)正微微颤抖着,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正在渗出墨绿色粘液的划痕——那是他的破剑造成的! 而它的脸……陈纤歌只瞥到了一眼,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一张介于鱼和人之间的脸,眼睛巨大而突出,没有眼睑,像死鱼一样凸起,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针一样的獠牙。 最要命的是,它正用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比陈纤歌的还纯粹),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被它缠上了! 陈纤歌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刚才那一下,纯属运气,这玩意儿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 近战博弈?这他妈是单方面殴打! 他握紧了手里的破剑,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腥味混杂着桐油和鱼腥,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味道。 那鱼精似乎也被激怒了,身体微微下伏,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野兽。 陈纤歌死死盯着它,大脑飞速运转。 打不过,跑……好像也跑不掉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26章 咸鱼眼对死鱼眼:物理超度进行时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陈纤歌的脑子转得比老鱼头数钱还快,但得出的结论都是一个大写的“危”。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现在躺平装死,这鱼精会不会以为他已经嗝屁了,然后去追那个看戏的“便衣大哥”? 就在这生死存亡、脑内弹幕刷屏的危急关头,一个沉稳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响起。 “好小子,有点胆识。其实,你早就发现我了对吧?” 伴随着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堆叠的货箱后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一身黑色的劲装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正是那个之前一直“暗中观察”的大汉。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对峙中的一人一怪,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儿凹造型呢?!没看到你钦定的鱼饵快要变成鱼食了吗?! 陈纤歌眼角抽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现在百分百确定,自己被当成诱饵了,还是那种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特级鱼饵! 那黑衣大汉似乎完全没在意陈纤歌内心的咆哮,目光转向那只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咕噜”声的鱼精,眉头微皱,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这是莲花教用邪法炼出来的‘鱼奴’,把活人硬生生扭曲成了这副鬼样子,有点难对付。” 莲花教?鱼奴? 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但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路数。邪法炼人……这帮孙子比老鱼头克扣工钱还狠啊! “消息我已经用飞隼传给王度队长了,”黑衣大汉继续说道,同时不着痕迹地朝陈纤歌这边靠了靠,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他带人过来还需要点时间。小子,搭把手,咱们得撑一会儿。” 搭把手?撑一会儿? 陈纤歌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勉强能算武器的破铁条,又看了看对面那只明显不是善茬、还自带生化攻击和狂暴属性的鱼奴,最后把目光投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队友”。 大哥,你管这叫“搭把手”?这分明是让我这条咸鱼去硬撼海啸啊!还有,你刚才看戏看得挺开心啊,现在知道人手不够了?早干嘛去了? “怎么个撑法?”陈纤歌面无表情地问,声音因为紧张和失血而有些沙哑,“我先上?还是你先表演个徒手撕鱼精给我壮壮胆?” 黑衣大汉被他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贫。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少废话!注意它的爪子和粘液,那玩意儿有毒!” 话音未落,那鱼奴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它感受到了来自黑衣大汉的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朝着离它更近的陈纤歌扑了过来!那速度,简直像一道离弦的墨绿色闪电! “卧槽!” 陈纤歌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吐槽了,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一个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致命的扑击。腥臭的粘液溅了他一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味。 “它好像……更喜欢你一点。”黑衣大汉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滚!”陈纤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粘液,感觉皮肤火辣辣的疼。 咸鱼突刺!谁说杀鱼的不能打怪? “滚!” 陈纤歌吼是吼了,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黑衣大汉那边靠了靠。开玩笑,这鱼奴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不找个肉盾挡一下,难道真等着被撕成生鱼片? 那黑衣大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让陈纤歌这个“鱼饵”真的被吃掉。在鱼奴扑空的瞬间,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黑衣大汉瞬间出现在鱼奴的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手起刀落,直刺鱼奴的后颈!动作迅捷凌厉,带着一股军旅特有的杀伐之气。 “噗嗤!” 短刃精准地刺入了鱼奴的皮肤,但却像是砍在了坚韧的皮革上,只没入寸许,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墨绿色的粘液喷溅而出,带着一股更浓烈的腥臭。 “嗷——!” 鱼奴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它猛地转身,放弃了追击陈纤歌,那双巨大的死鱼眼死死锁定了黑衣大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机会! 陈纤歌的死鱼眼里精光一闪。趁你病,要你命……呃,不对,是趁你转移目标,我先溜! 然而,他刚想脚底抹油,那黑衣大汉却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别跑!吸引它的注意!它速度太快,我一个人不好锁定!” 我吸引你个锤子!老子是鱼饵,不是t! 陈纤歌心里骂翻了天,但看着那鱼奴狂暴地朝着黑衣大汉扑去,利爪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黑衣大汉虽然身手矫健,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这黑衣大汉要是挂了,下一个绝对轮到他!唇亡齿寒……呸!是鱼饵没了,钓鱼佬也得完蛋! 妈的,拼了! 陈纤歌一咬牙,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船桨——这玩意儿比他那把破剑长,至少能保持点安全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白天杀鱼时老鱼头的咆哮和自己挥剑的动作,虽然对象从死鱼变成了活蹦乱跳还会反击的怪物,但原理……应该差不多吧? “嘿!丑八怪!看这边!”陈纤歌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同时将手里的断桨朝着鱼奴的侧面狠狠抡了过去!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鱼奴的部分注意力,它那巨大的死鱼眼微微偏转,看向陈纤歌,带着一丝疑惑和……被低等生物挑衅的愤怒? 就是现在! 黑衣大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体猛地矮身前冲,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再次刺向鱼奴相对脆弱的关节处! “咔嚓!” 一声脆响,似乎是骨头或者什么硬质结构被切断的声音。 “嗷嗷嗷——!” 鱼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条鳍状肢无力地垂了下来,墨绿色的粘液如同泉涌。 但与此同时,陈纤歌的船桨也结结实实地抡在了鱼奴滑腻的身体上。 “嘭!” 沉闷的响声传来,陈纤歌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从船桨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而那鱼奴只是晃了晃,似乎没受到太大伤害,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一甩头,那布满獠牙的大嘴朝着陈纤歌狠狠咬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完了! 陈纤歌瞳孔骤缩,躲闪已经来不及,他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腥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掠过,黑衣大汉及时回防,用短刃的侧面狠狠格挡在鱼奴的獠牙前! “铛!” 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起,火星四溅! 黑衣大汉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 而陈纤歌则趁机连滚带爬地后退,拉开了距离,心脏狂跳得像要爆炸。 “小子,别光吼,用你杀鱼的本事!找它的弱点!眼睛!关节!”黑衣大汉一边格挡着鱼奴疯狂的反扑,一边急促地喊道。 杀鱼的本事?弱点? 陈纤歌看着那鱼奴如同疯魔般的攻击,黑衣大汉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身上也添了几道挂彩。他握紧了手里仅剩的那把破剑,目光死死锁定鱼奴那双巨大的、毫无感情的死鱼眼。 眼睛……吗? 陈纤歌死死盯着那鱼奴巨大凸起的、毫无生气的眼球。那玩意儿,跟白天他在案板上处理的那些死鱼眼,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尺寸放大了无数倍,而且还自带狂暴特效。 杀鱼的时候,捅鱼眼确实是个快速放血、让鱼“安详”离开的好办法。虽然有点残忍,但效率奇高。现在面对这只活蹦乱跳、还想把他做成鱼干的怪物…… 陈纤歌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干了!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短得可怜的破剑,这玩意儿捅鱼还行,捅这怪物……感觉就像用牙签去戳鳄鱼。但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鱼奴被黑衣大汉缠住,虽然一条鳍状肢受伤,但另一条依然灵活有力,配合着那张血盆大口,将黑衣大汉逼得险象环生。黑衣大汉身上已经多了几道被利爪划出的伤口,黑色的劲装被墨绿色的粘液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子!快想办法!”黑衣大汉咬牙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陈纤歌没有回应,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呃,不对,像一条被逼到绝境、准备跳起来咬人的咸鱼。他死死盯着鱼奴的动作,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鱼奴的攻击虽然狂暴,但因为受伤,动作难免有些迟滞。而且,它似乎对黑衣大汉的威胁更大,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机会来了! 就在鱼奴猛地挥动完那条受伤的鳍状肢,身体重心微微失衡的瞬间,陈纤歌动了! 他矮下身子,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猛地朝着鱼奴的侧面冲了过去!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白天杀了一天鱼、晚上没睡好觉的14岁少年! “嘶——!” 鱼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猛地扭转,那双死鱼眼带着疯狂的杀意,锁定了陈纤歌! 然而,陈纤歌的速度更快!他冲到鱼奴近前,不退反进,身体猛地跃起,手里的破剑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直刺鱼奴那巨大的、凸起的眼球! 这一刻,他脑海里只有白天杀鱼时,将剑尖对准鱼眼,然后狠狠捅进去的画面。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杀鱼机器特有的冰冷和麻利。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像是捅破了什么软烂东西的声音响起! 破剑虽然短,但剑尖却精准地刺入了鱼奴的一只眼球! “嗷——!!!” 鱼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嘶吼,而是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愤怒,如同厉鬼哭嚎,震彻整个码头! 墨绿色的粘液伴随着黑红色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鱼奴的眼眶里喷射而出,腥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陈纤歌被喷了一脸一身,感觉像是掉进了化粪池,又像是被硫酸泼了。皮肤火辣辣地疼,眼睛也被刺激得睁不开。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然而,成功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加致命的危险! 鱼奴受伤后,彻底陷入了癫狂!它不再顾忌黑衣大汉,巨大的身体在原地疯狂地扭动、抽搐,那条完好的鳍状肢如同巨斧般胡乱挥舞,带着恐怖的力量! “小心!”黑衣大汉厉喝一声,猛地扑过来,一把将陈纤歌推开! “嘭!” 陈纤歌被推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而黑衣大汉则硬生生挨了鱼奴一记狂暴的横扫,闷哼一声,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货箱上,发出一声巨响! “咳咳……妈的……”陈纤歌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粘液,感觉嘴里都是腥臭味。他看向黑衣大汉摔倒的方向,心中一沉。 鱼奴还在疯狂地扭动、嘶吼,但它的攻击目标,已经再次锁定了离它更近的陈纤歌! 那只被捅瞎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而另一只巨大的死鱼眼,则带着滔天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他! 它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陈纤歌逼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陈纤歌握紧了手里的破剑,剑尖上还沾着鱼奴的眼球残渣和墨绿色粘液,恶心到了极点。他看着逼近的怪物,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等待宰割的鱼,而这怪物,就是那个拿着刀的老鱼头。 不!老子是咸鱼!咸鱼也能翻身! 他咬紧牙关,死鱼眼里闪过一丝不屈的光芒。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小三儿,退后!” 王度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码头。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军旅特有的铁血气息。 紧接着,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码头入口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王度!他身着镇妖司的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行动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鱼奴听到动静,又看到王度等人身上散发出的、远比之前黑衣大汉(徐枉)更强烈的威胁气息,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复仇的欲望。它那只完好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陈纤歌,朝着码头深处那堆积如山的渔网和废弃物冲去,企图利用复杂的地形逃脱。 想跑? 王度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可是从尸山血海的军中杀出来,一步步爬到镇妖司队长位置的人,要是让这么个玩意儿在眼皮子底下溜了,他这队长也不用干了,回去养猪都嫌手慢! 只见王度脚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飙射而出,速度比那鱼奴快了不止一筹!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那是镇妖司秘传的破煞罡气! 第一回合:追击!王度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鱼奴身后,一指点向其脊椎! “噗!” 一声闷响,如同点在了破败的鼓面上。鱼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奔跑的动作瞬间变形,踉跄着差点摔倒。 第二回合:压制!不等鱼奴反应,王度身形再闪,如同跗骨之蛆,欺身而上,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在鱼奴受伤的那条鳍状肢的根部!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条本就重伤的鳍状肢被彻底斩断,墨绿色的粘液和碎肉横飞! “嗷——!!!” 鱼奴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苟延残喘。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王度带来的其他镇妖司成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布阵,战斗就已经接近尾声。 强!太强了!这就是镇妖司队长的实力吗?跟刚才那个“小三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纤歌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他本来是想趁乱溜走的,但看到王度如此干净利落地就把那不可一世的鱼奴打成了残血,他那双死鱼眼瞬间就亮了! 残血!这可是大好的经验包啊! 虽然不知道杀了这玩意儿有什么实际好处,但刚才捅瞎它一只眼睛,好像感觉……挺爽的?而且,这玩意儿差点要了他的小命,不亲手了结它,念头不通达! 机会! 看着在地上抽搐、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鱼奴,又看了看负手而立、似乎在观察鱼奴状态、准备下令收尾的王度,陈纤歌那颗咸鱼心,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富贵险中求!人头……呃,鱼头,我来了! 他猫着腰,如同最猥琐的拾荒者发现了金子,悄无声息地、飞快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目标直指倒地不起的鱼奴! 王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却见陈纤歌已经扑到了鱼奴面前。 陈纤歌此刻眼里只有那个巨大的、还在微微颤动的鱼头!他双手紧握那把沾满了粘液和血污的破剑,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用尽了毕生杀鱼练就的技巧和狠劲,对准鱼奴那只完好的、充满恐惧的巨大眼球,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比刚才更响亮、更彻底的穿透声! 破剑直接没柄而入! 鱼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叮!】 一声清脆悦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提示音,突兀地在陈纤歌的脑海中响起。 【击杀‘鱼奴’(精英),越级挑战成功,熟练度+100!】 成了! 陈纤歌心满意足地拔出破剑,甩了甩上面的污秽,完全无视了周围镇妖司成员们惊愕的目光,以及王度那张变得有些微妙的脸。 抢人头的感觉……真t爽! 第28章 浑水 鱼死网破,风起微澜 澜波港,醉仙楼后院那条堆满垃圾的死角。 耗子精依旧蜷缩在墙根,怀里那颗青斑妖丹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布满恐惧和贪婪的脸。他像个守着烫手山芋的乞丐,既渴望又害怕。 福荀留下的那股半步先天的威压虽然散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像潮湿的霉斑,死死地扒在他的心头。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上了贼船了……”耗子精欲哭无泪。他只是个想在夹缝里求生存、顺便捞点好处的小妖,怎么就卷进了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莲花教,镇妖司,还有那个笑里藏刀、实力恐怖的福荀……哪个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偷偷抬起眼皮,用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扫视着巷口。那几个看似不经意间挪动了位置的“同行”乞丐,依旧像钉子一样杵在那里,气息若有若无,却将这片小小的死角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跑?往哪儿跑?怕是刚一动弹,就得被撕成碎片。 报信?刚才动用“同命引”已经是极限,再有异动,绝对瞒不过这些莲花教的眼线。 ”耗子精在心里碎碎念,只能寄希望于镇妖司那边能尽快察觉到不对劲,把他这条快要被鱼吃掉的鱼饵给捞出去了。 他重新低下头,将脑袋埋进膝盖,继续扮演着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乞丐,只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 与此同时,澜波港城巡检司衙门,后衙签押房。 王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太师椅上,脸色却比死了爹还难看。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浸湿了他那精心打理的发髻,几缕头发狼狈地粘在额角。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张绘制精密的澜波港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几个隐秘的记号。但王安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地图上,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凸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仿佛能看到什么无形的鬼影正在逼近。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王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在签押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肥硕老鼠。 镇妖司那帮煞星步步紧逼,莲花教那边又神神秘秘,福荀那老狐狸更是笑里藏刀,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两头害怕,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碾成齑粉。 尤其是今天早上,他隐隐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偶尔还会眼前发黑,手脚也有些发麻。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是最近太过焦虑,心力交瘁?还是…… 王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走!必须走!”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 他快步走到墙边,挪开一幅装裱俗气的山水画,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他哆哆嗦嗦地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细软,还有几张银票。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了。只要带着这些东西,逃离澜波港这个是非之地,随便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总能安稳度过下半辈子。 他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件不起眼的旧衣服换上,戴上了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祖宗诚不欺我……”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都是狗屁!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夜深人静,衙门里除了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片寂静。 他走到签押房的后窗,那里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逃生路线。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窗外,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 “唰!”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从窗外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王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嗬嗬声,身体僵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刀尖,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温热的、属于他自己的鲜血。 力气如同潮水般从身体里退去,眼前开始发黑。他手中的包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金银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讽刺的光芒。 窗外,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动作迅捷而致命。 王安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他最后看到的,是几张毫无表情、如同死人般的脸。 莲花教……他们……竟然真的要杀我灭口…… 这是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签押房内,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与原本的墨香、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王安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他那肥胖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胸口和脖颈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和散落的金银。 几个身着夜行衣的莲花教杀手,如同冰冷的机器,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一人上前,探了探王安的鼻息,确认他已经死透。 另一人则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将王安掉落的包裹和桌案上一些可能泄露信息的文书卷宗拢在一起,准备带走或销毁。 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准备清理现场撤离的时候。 “什么人?!”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后院响起!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锐响! “不好!有埋伏!”为首的黑衣杀手脸色一变,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签押房的门窗被数道强悍的气劲同时震碎!木屑纷飞中,七八道同样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 他们的衣服样式与莲花教杀手相似,但腰间的牌子上,却赫然纹着镇妖司那狰狞的异兽图腾! 正是小三儿提前布置在巡检司周围,负责监视(或者说保护)王安的镇妖司校尉! “莲花教的杂碎!果然是你们!”带队的镇妖司校尉(正是之前跟踪陈纤歌,代号“小三儿”)看到屋内的惨状和王安的尸体,眼中瞬间爆发出冰冷的杀意! “拿下!”他没有丝毫废话,手中长刀出鞘,刀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扑为首的莲花教杀手! “杀出去!”莲花教杀手头目也知道无法善了,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短刃翻飞,迎了上去! 狭小的签押房内,瞬间爆发了激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劲气纵横! 镇妖司的校尉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功法凌厉,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莲花教的杀手同样是亡命之徒,虽然人数略少,但个个悍不畏死,身法诡异,出手刁钻,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肌肉撕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桌椅碎裂的爆鸣……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这间原本还算雅致的签押房,变成了一个血腥残酷的修罗场。 鲜血不断飞溅,染红了墙壁,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几乎是在以命换命! 镇妖司这边虽然人多势众,功法更胜一筹,但莲花教杀手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也让他们束手束脚,一时间竟然难以快速解决战斗。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际。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枚闪烁着乌光的药丸,被一名看似不起眼的莲花教杀手,趁着混乱,屈指弹向了倒在地上的王安尸体! 那药丸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眼看就要落入王安那大张的嘴巴里! “不好!拦住它!”小三儿眼尖,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厉声喝道,同时手中长刀横扫,试图拦截! 但已经晚了一步! 另一名莲花教杀手猛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小三儿的刀锋! “噗嗤!”长刀入肉,鲜血狂喷! 那名杀手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了小三儿的胳膊! 而那枚乌光闪烁的药丸,则毫无阻碍地,“咕咚”一声,精准地落入了王安的喉咙! “糟了!”小三儿心中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奋力挣脱那名杀手的纠缠,一脚将其踹飞,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王安尸体! 与此同时,澜波港城外,一条通往巡检司衙门的官道上。 王度骑着快马,身后跟着一队同样骑着快马的镇妖司精锐,马蹄声急促如雨点,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他刚刚收到小三儿发出的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 巡检司遇袭!王安危在旦夕! 王度的脸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夜幕。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莲花教!好大的胆子!竟敢直接冲击官府衙门!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灯火通明的澜波港城疾驰而去! 长夜未央,杀机四伏。 澜波港的浑水,终于要彻底沸腾了! 第29章 变身! 签押房内,血腥的厮杀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地上的王安尸体所吸引。 那枚乌黑的药丸落入王安喉咙后,并没有立刻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王安的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除了胸口和脖颈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液,似乎与之前并无二致。 然而,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却开始以他的尸体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温度似乎在急速下降,连摇曳的烛火都开始不安地跳动,光芒变得昏暗而扭曲。 “咯……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错位的声音,突兀地从王安的尸体内部传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具尸体。 只见王安那原本肥胖臃肿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扭动、膨胀! 他那身灰扑扑的吏员服被瞬间撑裂,露出底下正在急剧变化的、青灰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迅速分泌出大量滑腻腥臭的粘液,同时浮现出一片片细密而坚硬的、如同鱼鳞般的角质层! 他的四肢开始扭曲、拉长,手指和脚趾并拢在一起,迅速融合成带着蹼状结构的、如同鱼鳍般的肢体!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部! 那张原本还算人样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眼睛猛地向两侧凸出、放大,变得浑浊而冰冷,如同死鱼的眼睛!嘴巴裂开,向两侧延伸,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獠牙!鼻子塌陷下去,脸颊两侧的皮肤裂开,形成了如同鱼鳃般不断翕动的裂口!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嘶吼,猛地从那变形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原本已经死去的王安,赫然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重新“活”了过来! 不!不能说是活过来!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与之前在码头被斩杀的鱼奴极其相似,但气息更加狂暴、更加邪恶的怪物! 尸毒丹!莲花教的禁忌秘药!配合之前王安可能早已种下的某种慢性毒素,竟然能将一个刚死不久的人,直接转化为这种恐怖的尸变妖物! “是……是鱼奴!王安变成了鱼奴!”一名年轻的镇妖司校尉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结阵!防御!”小三儿到底是经验丰富,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愤怒! 该死的莲花教!竟然还有这种歹毒的后手! 这下麻烦大了! 尸变后的王安(或者说鱼奴王安),实力远比生前强大得多!那庞大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坚硬的鳞甲提供了惊人的防御力,而那股子尸毒和妖气混合的邪恶力量,更是对镇妖司的破煞罡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吼!” 鱼奴王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巨大的死鱼眼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的几名镇妖司校尉,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那鳍状的巨大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向一名躲闪不及的校尉! “噗嗤!” 如同拍碎一个西瓜! 那名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就被直接拍成了一滩肉泥!鲜血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凶残!暴戾! 这尸变后的鱼奴,比之前码头那只还要凶猛数倍! “顶住!不要乱!”小三儿目眦欲裂,手中长刀舞动如风,死死缠住一名莲花教杀手,同时大声指挥,“保持阵型!用破魔符!” 剩余的镇妖司校尉强忍着恐惧,迅速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势,几张闪烁着灵光的黄色符箓被激发,化作一道道金光射向鱼奴王安! “砰!砰!” 金光打在鱼奴王安那滑腻的鳞甲上,爆发出阵阵火花,留下几个焦黑的印记,却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激起了它更加狂暴的凶性! “吼!”鱼奴王安猛地一甩头,张开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液! 毒液如同强酸,泼洒在地面和墙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一名校尉躲闪不及,手臂被溅到一点,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臂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溶解!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占据优势的镇妖司,在鱼奴王安这恐怖的生力军加入后,立刻陷入了劣势! 他们不仅要对付悍不畏死的莲花教杀手,还要时刻防备这头刀枪难入、力大无穷、还会喷吐毒液的恐怖怪物! 伤亡开始出现! 一名校尉被莲花教杀手偷袭刺穿了心脏! 另一名校尉被鱼奴王安的巨爪扫中,胸骨塌陷,眼看活不成了! 小三儿心急如焚,却被对手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 “轰隆——!” 一声巨响! 签押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直接轰塌!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杀神,裹挟着冰冷的杀气,出现在缺口处! 正是及时赶到的王度!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惨状,看到了那头正在肆虐的、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鱼奴怪物,以及苦苦支撑的手下! “找死!” 王度眼中寒光爆射,怒喝一声,腰间佩刀瞬间出鞘! 刀光亮起,如同黑夜中乍现的闪电,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劈鱼奴王安! 与此同时,澜波港城内,多处地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喊杀声、尖叫声、锣鼓声……各种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些平日里潜伏的帮派分子、地痞流氓,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开始趁乱打砸抢烧,制造更大的混乱! 整个澜波港,仿佛一锅被彻底煮沸的浑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和黑暗之中! 而在港口外那漆黑的海面上。 一艘巨大的、挂着特殊旗帜的海船,正破开波浪,缓缓驶向灯火明灭、混乱不堪的澜波港。 船头,几道气息沉凝的身影迎风而立,目光锐利地望向岸上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鲛珠,即将抵达。 而澜波港的这场盛宴(或者说灾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澜波港城,镇妖司那处伪装成普通民居的秘密小院。 徐枉端坐于堂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光滑的黑色棋子。他一身黑丝缎绸裁剪的劲装,衬得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负。院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和火光,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一名同样劲装打扮的下属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大人,各处按计划已起事,巡检司那边……王安被莲花教灭口,小三儿队正与莲花教杀手及王安尸变妖物激战,已发出最高求援信号。王度队长正带人赶去。” 徐枉将棋子“啪”一声按在棋盘的某个位置,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意味。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满意。 “鱼,终于肯把这水彻底搅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夜空中映出的红光,“等不及了吗?也好。” 他理了理自己那丝毫不乱的衣襟,对着空气般吩咐:“传令下去,收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也该出来晒晒月亮了。” 没有回应,但窗外的阴影里,似乎有几道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消失。 …… 与此同时,澜波港外的漆黑海面上。 巨大的镇妖司楼船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静静悬浮。船舷边,上官云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华贵长袍,猎猎作响。他面容沉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目光透过层层夜幕,精准地落向岸上那片混乱的港城。 火光,喊杀声,混乱的气息,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闻到。 “大人,港内已乱,莲花教和城内势力都被惊动了。”度康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沉稳有力。他身材健硕,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武士服,腰间佩刀,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军人的果决。 上官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意料之中。此刻大船进港,无异于将靶子送到敌人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度康:“你带一队精锐,乘快艇,携带鲛珠,从南面水道潜入,去城南旧码头,徐枉会在那里接应你们。” “是!”度康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 很快,一艘小型快艇被悄无声息地放入海中,度康带着几名气息彪悍的镇妖司校尉,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波涛之间。 上官云重新望向澜波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 澜波港,后巷。 这里是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贫穷和脏乱是永恒的主题。然而今晚,连这份“宁静”也被打破了。 远处传来的喧嚣如同闷雷,间或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和打斗声。几处简陋的棚屋燃起了火,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巷子里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人影。 陈纤歌刚把那颗“鱼奴肾结石”揣好,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下“爆装备”的快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懵。 他穿着那身破烂、散发着复杂气味的衣服,手里还提着那把刚见了血的破剑,站在巷口,看着眼前这堪比菜市场抢白菜的混乱场面,死鱼眼眨了眨。 “不是吧阿sir,这年头连贫民窟都要搞kpi冲业绩吗?大半夜的玩真人版‘吃鸡’?”他内心疯狂吐槽。 一个慌不择路的大婶撞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撞倒。“哎哎哎,看着点路啊大婶!我这身行头可是刚升级过的,蹭掉了debuff你赔不起!”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 看着那些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比如谁家晾的咸鱼被踩了)就大打出手,或者趁乱试图摸走邻居门口破锅烂碗的人,陈纤歌嘴角抽了抽。 “得,看来后巷够穷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抢劫犯来了都得含泪摇摇头,感叹一句‘同行何必为难同行’。” 他掂了掂手里的破剑,那双死鱼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警惕。这混乱来得太突然,太刻意,绝对不是简单的民乱。 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苟……观察一下情况。 陈纤歌转身,灵活地避开几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朝着更深、更黑暗的小巷子里钻去。 第30章 老头凶猛,小子快跑 陈纤歌猫着腰,在后巷那迷宫般的岔路里穿梭。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苟住,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漏……咳,观察一下敌情。 “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新手村日常呢?怎么突然就跳到阵营大战了?导演,导演在吗?我要求加钱……或者至少给个盒饭!”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屏。 身后传来一阵瓦片碎裂的响动,伴随着几声惨叫。陈纤歌头也不回,脚下抹油溜得更快。他现在就像是在玩真人版《神庙逃亡》,只不过后面追的不是猴子,是各种拿着武器、红了眼的街坊邻居,以及可能混在其中的专业人士。 他凭借着对这片区域地形的熟悉,左拐右绕,专挑那些堆满垃圾、臭气熏天的死角钻。这些地方平时狗都不来,现在反而成了绝佳的掩护。 “呼……暂时安全。”他躲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陈年鱼腥味的破木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不远处,两个汉子正为了一袋发霉的红薯打得头破血流。 “啧啧,格局小了啊兄弟们,外面都世界大战了,还在为碳水化合物拼命。”陈纤歌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得到了升华。 他的目标是老鱼头的那个破烂小院。虽然那老头脾气臭,但好歹是个熟人,而且那地方偏僻,理论上应该安全点。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方向,像只灵巧的耗子,贴着墙根,朝着记忆中的路线摸去。 …… 与此同时,澜波港南侧的入海口附近。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快艇,如同鬼魅般贴着水面疾驰。船身低矮,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船头破开水面时带起的细微浪花,证明着它的存在。 度康站在船头,身形稳如磐石。海风将他额前的短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手中紧握着一个特制的金属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此次任务的核心——鲛珠。 “左前方有灯火,疑似巡逻船,降低速度,隐蔽。”度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后面几个负责操控和警戒的队员耳中。 快艇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几乎是无声地滑行。队员们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远处摇曳的灯火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船上的人影晃动。度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艘船,又迅速移开,落向更远处的岸线轮廓。 “绕过去。”他再次下令。 快艇如同有了生命般,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从巡逻船的视线死角划过一个弧线,重新加速,朝着预定的旧码头方向冲去。 度康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混乱起来的港城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他面无表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将鲛珠安全送到徐枉大人手中。 …… 澜波港城内,混乱正在蔓延。 如同徐枉预料的那样,他布下的“网”被触动后,隐藏在阴影里的各方势力都被惊动了。 城东的富人区,几处挂着莲花标记的秘密据点同时遭到袭击,双方人马在华丽的庭院和幽深的巷道里展开厮杀。 城西的码头仓库,原本平静的夜晚被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打破,火光映照出镇妖司校尉与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激烈交火的身影。 城北的巡检司衙门,小三儿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卷了刃,却依旧死死地挡在签押房门口,与那头由王安尸体异变而成的、散发着恶臭的鱼奴怪物以及残余的莲花教杀手缠斗。王度带着人马刚刚赶到,正指挥着手下分割战场。 整个澜波港,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沸腾的压力锅。而徐枉,则像一个冷酷的棋手,站在无人知晓的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 陈纤歌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后巷深处,老鱼头那熟悉的破烂小院就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合着远处飘来的硝烟和血腥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老鱼头?在家没?外面spy打仗呢,赶紧关门睡觉了!”陈纤歌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同时握紧了手里的破剑,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那个用来腌咸鱼的大缸,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陈纤歌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老鱼头虽然抠门,但还不至于省这点灯油钱。 他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在院子中央那颗歪脖子老槐树下,老鱼头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在……挖着什么东西? “老鱼头?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刨坑干嘛?藏私房钱被老伴发现了?”陈纤歌试探着开口,同时暗自戒备。 老鱼头没有回头,只是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手里的小铲子挖着土。 “不是……你……”陈纤歌刚想再问,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猛地从心底升起! 他看到老鱼头挖出来的那个坑里,似乎埋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东西!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纤歌猛地向后一跃!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原本背对着他的老鱼头,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体型的诡异速度,猛地转过身来! 老鱼头转过来的那张脸,让陈纤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虽然总是愁眉苦脸、骂骂咧咧但至少还是个人的老鱼头了。皮肤像是被滚油泼过,呈现出一种煮熟虾子般的暗红,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在皮下扭动,清晰可见。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着的、如同鬼火般的血色红光,散发着纯粹的恶意和疯狂,正直勾勾地锁定了他。嘴巴咧开的角度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几乎要撕裂到耳根,露出黑黄交错、沾满泥土和暗红粘稠物的牙齿。 “老……老头?”陈纤歌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这还是那个每天早上用烟杆敲他脑袋让他起床干活的老头吗?那个一边骂他笨手笨脚一边又会多给他留半块饼子的老头? “我靠!生化危机片场都没你这特效逼真啊!老头你这是……s丧尸s上头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魂穿了?”他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嘴里下意识地吐槽着,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一个极其狼狈但有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老鱼头”如同鬼爪般抓来的一击! 那干瘪的手指变得像黑铁铸成,指甲又尖又长,闪烁着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咔嚓”一声,坚硬的青石板被硬生生抠下来几块碎屑! “日!这力量!老头你以前划船绝对是隐藏实力了吧!用脚蹬都比这慢!”陈纤歌连滚带爬地后退,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破剑,剑尖本能地指向威胁来源。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劣质旱烟味里,混杂进了一股浓郁的、像是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老鱼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如同破烂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怪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动静。他四肢着地,脊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像一只巨大的、畸形的蜘蛛,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再次朝着陈纤歌猛扑过来! “停!停!打咩!老头你清醒一点!是我啊!小陈!帮你刮鱼鳞、挑鱼刺那个!你还欠我十五天的工钱没给呢!”陈纤歌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喊道,试图用熟悉的信息唤醒对方,尽管他心里清楚,这恐怕是徒劳。看着那双只有疯狂和毁灭欲的血色眼睛,一丝悲哀和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 老头……真的没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更加迅猛的攻击。“老鱼头”的动作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时而像壁虎一样贴地滑行,时而像弹簧一样猛然跃起,每一次爪击都瞄准陈纤歌的要害。 小小的院子成了生死场。陈纤歌被逼得手忙脚乱,在腌鱼缸、破柴堆和歪脖子老槐树之间玩起了障碍跑。好几次,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几乎擦着他的头皮或衣服划过,留下几道破口。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老槐树下那个坑洞,里面的红光似乎更加明亮了,随着“老鱼头”的每一次攻击而剧烈跳动,仿佛在为这杀戮而兴奋。 “那玩意儿绝对是根源!得跑!”陈纤歌瞬间做出判断。硬拼就是找死,他还没活够呢! 他虚晃一剑,趁着“老鱼头”再次扑击落空、身形有那么一丝停滞的瞬间,猛地拧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紧闭的院门冲去! “老头再见!工钱我不要了!下辈子……下辈子你找个好点的地方投胎!”他心里默念着,带着一丝诀别的悲凉。 然而,那占据了老鱼头身体的邪物,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从侧面撞来,狠狠地砸在了陈纤歌的后背! “噗——!” 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板车迎面撞上,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前飞出,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哐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院门旁边那个半人高、用来腌咸鱼的大陶缸上! 大缸应声碎裂,无数腥臭滑腻的腌鱼块和浓稠的、散发着难以形容恶臭的汁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咳咳……呕……我艹……”陈纤歌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摇散了黄的鸡蛋,喉咙口一阵腥甜,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那股陈年老腌鱼混合着腐烂海产的终极气味,更是差点把他直接熏晕过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模糊的视线中,那个暗红色的、扭曲的身影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老鱼头”那张非人的脸孔近在咫尺,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腥臭的、带着粘丝的口涎几乎要滴到他的脸上。 一只布满黑色长指甲的爪子,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高高扬起,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他的额头狠狠抓下! 陈纤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完了……这次真的要落地成盒了……连个像样的遗言都没来得及想……老头,你下手能轻点不?至少给留个全尸啊…… 一丝绝望和荒诞的悲哀涌上心头。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贴身放在怀里的那颗冰凉的“鱼奴肾结石”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刺骨、更加阴冷的寒意如同电流般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寒意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和身上的剧痛。 几乎是同时,“老鱼头”那抓下的爪子在距离他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和……忌惮? 就在这停顿的刹那—— “砰!”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里面的人听着!镇妖司办案!放下武器!!”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金属质感的呵斥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第31章 FBI?不,是镇妖司! 砰!” 那扇饱经风霜的破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制式长刀的汉子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正是之前在码头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不太愉快)的王度! 他们显然是被这边的巨大动静吸引过来的,一进院子,看到眼前的情景,饶是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的镇妖司校尉,也是齐齐一愣。 一个浑身裹满黏糊糊、散发着生化武器级别恶臭的不明人形物体(陈纤歌)瘫在破碎的陶缸碎片和腌鱼堆里,生死不知。 院子中央,一个皮肤暗红、双眼血红、四肢着地、造型堪比b级恐怖片最终boss的怪物(前·老鱼头),正保持着利爪下扑的姿势,爪尖距离那不明人形物体的脑门只有一寸之遥。 而在怪物身后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个新挖的土坑里,正幽幽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整个场面,突出一个诡异、混乱、外加……味儿冲。 “我靠!镇妖司?!”陈纤歌在那声大喝响起、怪物动作微滞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一偏头,同时感觉怀里的“鱼肾结石”又是一阵冰凉。那致命的爪子几乎是贴着他的太阳穴抓了下去,在地上又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他就被冲进来的王度等人惊到了。 “大佬救命啊!这里有只老……老怪物发疯啦!”陈纤歌也顾不上形象了(虽然他现在也没啥形象可言),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惊吓,带着点破锣般的沙哑。 王度显然也认出了这个“行走的鱼腥炸弹”,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此刻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计较。 “孽畜!找死!”王度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直劈向那怪物的后心! 其他几名校尉也立刻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刀锋全部指向怪物。 那“老鱼头”怪物似乎被王度刀锋上凛冽的气息刺激到了,也或许是觉得这些新来的人威胁更大,它放弃了补刀陈纤歌,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咆哮,猛地转身,不闪不避,竟直接用那干枯却坚硬如铁的爪子迎向王度的刀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 王度的刀被那爪子稳稳架住,火星四溅!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力量!”王度心中一惊,这怪物的实力,远超一般的尸变妖物! “结阵!”他沉声喝道。 几名校尉立刻踏着特定的步法移动起来,刀光交错,瞬间组成一个简单的围杀阵型,将怪物困在中央。 那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血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更盛,它不再理会王度,而是猛地一个矮身,四肢发力,如同炮弹般朝着老槐树下的那个坑洞冲去!它的目标,赫然是那闪烁的红光! “拦住它!不能让它拿到那东西!”王度立刻明白了怪物的意图,大声命令道。 两名校尉立刻横刀阻拦,刀锋带着破空声斩向怪物的必经之路。 怪物却不管不顾,直接用身体硬撞了上去! “噗嗤!” 长刀入肉的声音响起,但怪物的冲势只是微微一顿,两把长刀竟然只砍进了它那看似干枯的皮肉几寸深,就被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卡住了! 怪物借着这股冲击力,硬生生撞开了两名校尉,眼看就要扑到那坑洞边! 陈纤歌躺在地上,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死鱼眼瞪得溜圆。 “卧槽!这么猛?镇妖司的刀都砍不动?老头你这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还是开了锁血挂啊?”他一边吐槽,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试图离战场远一点。同时,他的目光也死死盯住了那个坑里的红光。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让老鱼头变成这样,还能让这怪物不顾一切地去抢? 就在怪物即将得手的前一秒,王度已经再次欺身而上,他手中的长刀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显然是动用了某种镇妖司的秘技。 “镇!” 他一刀劈出,刀身上白光大盛,带着一股煌煌正气,狠狠斩向怪物的头颅! 王度这一刀,气势完全不同! 刀身上那层淡淡的白光,如同给长刀附上了一层圣洁的滤镜,空气似乎都被这光芒净化了几分,连带着院子里那股子腌鱼加腐尸的混合恶臭都淡了一丝丝。刀锋未至,一股浩然正大的气息已经压向那“老鱼头”怪物! “镇!” 随着王度一声低喝,长刀划破夜空,带着仿佛能斩断一切污秽的决绝,直劈怪物天灵盖! 陈纤歌躺在地上,虽然浑身酸痛还沾满了不明液体,但眼睛瞪得贼大。 “我去!这是……传说中的‘正道的光’?还是开了特效?大佬果然是大佬,这出场bg都不一样!”他内心疯狂打call,同时默默祈祷这一刀能直接把这老怪物送走,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他这个“人形诱饵”了。 那“老鱼头”怪物面对这煌煌一刀,血红的眼睛里首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放弃了扑向坑洞,猛地将双爪交叉在头顶,试图硬抗! “锵——滋啦——!” 刀锋斩在怪物交叉的双爪上,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刺眼的火花!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金铁交鸣。那层白光如同遇到了油的热刀,带着一股灼烧、净化的意味,狠狠地切了下去! 怪物的双爪上冒起了黑烟,发出如同烤肉般的“滋滋”声,一股更加难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嗷——!”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咆哮,整个身体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量直接劈得倒飞出去,“嘭”的一声撞在了院墙上,震落了簌簌的尘土和瓦片。它那交叉格挡的双爪,皮肉翻卷,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骨头,甚至骨头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边缘处还在不断冒着黑烟,仿佛被某种力量持续灼烧着。 “有效!大佬这招是破甲加圣光伤害啊!”陈纤歌看得眼睛发亮,差点忘了自己还躺在腌鱼堆里。 王度一刀得手,并未停歇,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欺近倒地的怪物,手中长刀白光流转,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其他几名校尉也立刻跟上,刀尖对准了怪物的四肢和要害,防止它再次暴起。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老槐树下的坑洞里,原本只是幽幽闪烁的红光,在怪物被重创倒地的瞬间,突然光芒大盛!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邪恶、更加阴冷的气息猛地从坑洞中爆发出来!那红光不再是柔和的闪烁,而是变成了一道刺目的、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的血色光柱,直冲向倒在地上的“老鱼头”怪物! “不好!”王度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不妙。 他想也不想,放弃了追击怪物,猛地转身,挥刀斩向那道血色光柱! “噗!” 刀身上的白光与血色光柱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的炸响!白光和红光剧烈交织、湮灭,王度只觉得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噬而来,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不得不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就这么一耽搁,那血色光柱的主体部分已经如同活物般,“嗖”地一下钻进了倒地不起的“老鱼头”怪物体内! “呃啊啊啊——!”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怪物,在被血色光柱注入后,突然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不似人声的惨嚎!它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猛地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疯狂扭动,暗红色的皮肤上裂开一道道口子,流出黑色的脓血。它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畸形!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它身上爆发出来! 陈纤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吧……打boss打出二阶段了?!还带强制锁血加狂暴变身的?这游戏平衡性也太差了吧!举报!必须举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王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呃啊啊啊——!” 那不似人声的惨嚎在狭小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令人牙酸的痛苦和一种极致的疯狂。 被血色光柱注入的“老鱼头”怪物,身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原本干瘦的身躯变得臃肿而畸形,皮肤被撑得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黑红色的脓血从中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它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利爪也伸长了数寸,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乌光。头颅微微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更甚,但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狡诈和残忍。 整个怪物的体型,比之前大了近乎一倍,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散发着浓烈邪气和死亡气息的小肉山。 “我滴个乖乖……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从普通丧尸直接进化成舔食者ps版了?”陈纤歌躺在地上,看着这堪比恐怖片现场的变身过程,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要骤停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颗冰凉的“鱼肾结石”,那玩意儿此刻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王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握着长刀,刀身上的白光虽然依旧明亮,但面对眼前这气势暴涨的怪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后天圆满……不,甚至隐隐触摸到先天的门槛了!”王度心中骇然。这邪物的力量提升得太快、太诡异了!那坑里的红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吼!” 变身完成的怪物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院墙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连陈纤歌都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袋发晕。 下一秒,怪物动了! 它的速度,非但没有因为体型变大而减慢,反而更快!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接冲向离它最近的一名镇妖司校尉! 那名校尉反应也是极快,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校尉手中的制式长刀,竟然被怪物一爪直接拍断!断裂的刀刃旋转着飞出,深深插入旁边的墙壁。怪物那布满粘液和脓血的利爪余势不减,狠狠拍在了校尉的胸口! “噗!” 校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前的甲胄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口中鲜血狂喷,撞在远处的柴堆上,生死不知。 “小六!”另一名校尉目眦欲裂,怒吼着挥刀砍向怪物的侧腰。 怪物头也不回,反手一爪挥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啊!” 又是一声惨叫,那名校尉握刀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训练有素的镇妖司校尉就一死一重伤! 这怪物的凶悍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畜生!!”王度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保留,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无风自动,手中的长刀白光更盛,隐隐有凝成实质的趋势! “天罡破邪斩!” 王度身形暴起,人随刀走,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斩向怪物!这一刀,比刚才威力更强,速度更快! 怪物似乎也知道这一刀的厉害,它没有硬接,而是猛地一矮身,同时张开那撕裂到耳根的巨口,对着王度喷出了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腥臭味的粘液! “小心!有毒!”王度瞳孔一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粘液中蕴含的剧烈腐蚀性和毒性。他不得不临时变招,刀势一转,横扫而出,刀身上的白光如同屏障般将那团粘液挡开。 “嗤嗤嗤!” 粘液溅落在地上和墙壁上,立刻发出强烈的腐蚀声,地面被蚀出一个个小坑,墙皮也大片剥落,冒着难闻的青烟。 而怪物则趁着王度格挡粘液的瞬间,粗壮的后肢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王度! “嘭!” 王度仓促间横刀抵挡,却依旧被这股蛮横至极的力量撞得连连后退,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他只觉得气血翻涌,握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怪物的力量和防御力,在吸收了那红光之后,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剩下的两名校尉见状,也顾不上恐惧,再次围攻上来,试图牵制怪物,为王度争取机会。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里,刀光爪影翻飞,劲气四溢,喊杀声、咆哮声、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战斗的余波将院子里的杂物尽数摧毁,连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被拦腰打断! 陈纤歌看得心惊肉跳,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被撞飞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这神仙打架,凡人靠近一点都得遭殃。 他的目光在激烈的战圈和那个依旧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坑洞之间来回移动。 “那坑里的玩意儿,绝对是关键!”他死鱼眼转了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能把那东西毁掉,或者拿走……是不是就能削弱这怪物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看了看激战中的王度等人,他们显然被怪物缠住了,根本无暇顾及那个坑洞。 再看看自己,浑身酸痛,还裹着一层“腌鱼战甲”,战斗力约等于负五。 “富贵险中求……个屁啊!小命要紧!”陈纤歌瞬间打消了这个作死的念头。 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鱼肾结石”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股冰凉的、带着某种奇异诱惑力的感觉再次传来,似乎在催促着他,指向那个……坑洞的方向。 第32章 险中求生,石引邪源 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但局势已经明显向着不利于镇妖司的方向倾斜。 “吼!” 狂暴化的“老鱼头”怪物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不惧伤痛的杀戮机器。它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每一次挥爪、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万钧之力。王度虽然凭借着精妙的刀法和深厚的真气勉强支撑,但身上也添了几处爪痕,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剩下那名还能战斗的校尉情况更糟,他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只能靠着另一只手勉力挥刀骚扰,好几次都险些被怪物撕碎,全靠王度及时救援才捡回一条命。 “大人!这孽畜太强了!快撤吧!”那断臂校尉焦急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王度咬紧牙关,眼神凌厉:“撤?往哪撤!今日若不能将此獠斩杀于此,让它逃出去,整个澜波港都要遭殃!”他手中的长刀再次亮起白光,显然是准备拼命了。 陈纤歌躲在角落里,看着王度等人浴血奋战,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很清楚,一旦王度他们顶不住,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妈的,这帮镇妖司的平时看着挺威风,关键时刻怎么感觉有点顶不住啊……难道这老怪物的挂开得太大了?”他一边腹诽,一边焦急地观察着战局。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颗“鱼肾结石”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了!那股冰凉的、带着奇异诱惑力的感觉,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意识,不断地指向那个老槐树下的坑洞! 那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冲动,让他难以抗拒。 “这破石头到底想干嘛?”陈纤歌皱紧眉头,再次看向那个坑洞。坑里的红光虽然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与他怀里的石头遥相呼应。 他的目光在激战的王度和怪物,以及那个神秘的坑洞之间飞快地扫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我把那坑里的东西搞掉……是不是就能帮王度他们一把?顺便……也救了自己?” 这一次,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他看到王度又一次被怪物逼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那断臂校尉更是摇摇欲坠。 不能再等了! “拼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呸!是为了拯救世界!”陈纤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身上的疼痛。 他借着破碎的腌鱼缸和散落的柴火掩护,像一只极其狼狈的、还散发着浓烈异味的壁虎,手脚并用地朝着老槐树下的坑洞匍匐前进。 每移动一步,他都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激烈的打斗声就在不远处,劲风呼啸,碎石乱飞,好几次都有攻击的余波擦着他的身边掠过,吓得他差点尿出来。 但他怀里的石头却越来越“兴奋”,那股冰凉的牵引力如同gps导航,坚定地指引着方向。 终于,他有惊无险地爬到了坑洞边。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去。 坑不深,大概只有半尺左右。里面并非空无一物,也不是只有光。在坑底的松软泥土中,半埋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物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类似水晶的物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它正在有规律地、如同心脏般轻轻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那幽幽的、邪异的红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腐朽和阴冷的气息,从这颗“邪恶心脏”上散发出来,让陈纤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头晕。 “这就是……源头?”陈纤歌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他的目光接触到这颗“邪恶心脏”的瞬间,他怀里的“鱼肾结石”猛地一颤!一股更加强烈的冰寒气息从中涌出,同时,坑底那颗暗红色的“心脏”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红光也随之明暗不定! 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几乎是同一时刻—— “吼!!!” 正在与王度缠斗的怪物,猛地停下了攻击,那双巨大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血色眼睛,骤然转向了坑洞的方向,死死地锁定了正趴在坑边的陈纤歌!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将陈纤歌笼罩! “糟了!”陈纤歌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吼——!!!” 那声饱含杀意和暴怒的咆哮,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陈纤歌的神经上! 被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血色巨眼锁定,陈纤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他清楚地看到,那庞大畸形的怪物放弃了与王度的缠斗,四肢猛地刨地,带起大片泥土碎石,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他这个方向狂飙而来! 地面在震动!腥臭的狂风扑面而至! “我靠!玩脱了!”陈纤歌脑子里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再次将他笼罩。跑?往哪跑?就他现在这半残废的状态,加上一身“腌鱼debuff”,绝对跑不过这开了狂暴的怪物! “小子!快躲开!”远处传来王度焦急的吼声,伴随着急促的破风声,似乎是他强行摆脱纠缠,想要救援。 但太远了!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绝望之际,陈纤歌怀里的“鱼肾结石”震动得几乎要跳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洪流瞬间席卷了他全身,非但没有让他僵硬,反而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冷静。同时,那股指向坑底“邪恶心脏”的牵引力也达到了顶峰,几乎变成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坑底那颗搏动着的、散发着不详红光的暗红色“心脏”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无比疯狂、近乎自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既然躲不开,那就赌一把! 赌这颗破石头能有点用!赌这坑里的玩意儿才是怪物的命门! “妈的!死就死吧!总比被撕成碎片强!”陈纤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理智。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是摔进了那个半尺深的坑洞里!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无视了那“邪恶心脏”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和危险的红光,狠狠地抓了过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颗搏动着的、暗红近黑的“心脏”! 触感诡异至极! 既不是血肉的温热,也不是水晶的冰冷,而是一种滑腻、坚韧、带着微微弹性的感觉,仿佛握住了一条正在蠕动的、覆盖着甲壳的巨大蠕虫!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混乱和毁灭欲望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呃啊!”陈纤歌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插进了烧红的烙铁和万年寒冰的混合物里,剧烈的痛苦和冰寒瞬间传遍全身,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就在同时,他怀里的“鱼肾结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虽然隔着衣物看不见,但陈纤歌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极寒之力从石头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逆流而上,悍然迎向了那股侵入的邪恶能量! 冰与邪,在他的手臂经脉中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噗!”陈纤歌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而就在他抓住那颗“邪恶心脏”的瞬间—— “嗷——!!!” 冲到坑边的巨大怪物,猛地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惨嚎!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依旧,却多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惊恐和虚弱!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它与那颗“邪恶心脏”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陈纤歌的触碰,直接重创了它! “有效!”这个念头在陈纤歌几乎要熄灭的意识中闪过。 “好机会!”王度见状,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个浑身腌鱼味的小子居然真的歪打正着,找到了克制这怪物的关键!他强忍着伤势,再次催动真气,手中长刀白光暴涨! “孽畜!受死!” 趁着怪物虚弱、惊恐的瞬间,王度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向怪物的脖颈! 噗嗤——! 这一次,再无阻碍! 白光闪过,一颗硕大、丑陋、沾满脓血的头颅冲天而起! 怪物的无头尸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黑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然后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战斗,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而坑洞里,陈纤歌紧紧抓着那颗仍在微弱搏动、但红光已黯淡许多的“邪恶心脏”,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他昏迷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怀里的“鱼肾结石”轻轻一震,似乎……吸收了什么东西。 院子里一片狼藉。 怪物的无头尸身倒在尘土与血泊之中,黑红色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陶缸、倒塌的柴堆和拦腰折断的老槐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那该死的腌鱼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王度拄着长刀,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他黑色的劲装,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生死不知的小六,又看了一眼捂着断臂、脸色惨白的另一名手下,眼神沉痛。这次的损失,太大了。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怪物的尸体,确认其生机彻底断绝,然后转向了那个坑洞——以及坑洞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又终结了这一切的少年。 陈纤歌还趴在坑边,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另一只手却依然保持着抓住那颗暗红色“心脏”的姿势。那颗“心脏”已经不再搏动,表面的红光也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丑陋、干瘪、仿佛失去所有水分的暗红色硬块,散发着一种死寂的邪气。 “大人,这小子……”那断臂的校尉挣扎着走过来,看着坑里的陈纤歌,眼神复杂。要不是这小子误打误撞,他们今天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王度没有说话,他示意手下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向坑洞。这少年身上透着古怪,那颗“邪恶心脏”更是绝对的危险品,必须妥善处理。 他俯下身,准备先将少年的手从那邪物上移开。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那已经死寂的“邪恶心脏”,而是来自陈纤歌的怀中! 那颗一直被陈纤歌贴身收藏、并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也坑了他)的“鱼肾结石”,此刻正紧紧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这颗冰冷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石头,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如同水波般的幽光。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这颗坚硬的石头,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缓缓地、开始融入陈纤歌的身体!它并非融化成液体,而是像一种能量形态,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渗入了他的体内,朝着他的心脏方向缓慢移动。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引起陈纤歌昏迷中身体的任何一丝颤抖。 然而,随着“鱼肾结石”的融入,一股与之前那“邪恶心脏”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开始从陈纤歌体内弥漫出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冰冷,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剥夺生机、充满了死寂与掠夺意味的阴寒气息!这股气息起初还很微弱,如同涓涓细流,但随着石头的不断融入,它开始迅速壮大、积蓄,仿佛一个冰冷的漩涡正在陈纤歌体内悄然形成,要将他彻底吞噬、同化! 这股能量的性质,与老鱼头被转化时的那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的邪能截然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阴险,带着一种要把一切都拖入永恒冰寂的恐怖特质!其最终目的,似乎殊途同归——将宿主转化为非人的怪物! 正准备伸手去拉陈纤歌的王度,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遇到了比刚才那狂暴怪物更加危险的存在!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昏迷中的陈纤歌,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为镇妖司的校尉同时也是后天圆满境界,王度对各种邪祟能量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极致负面特质的能量,正在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体内疯狂积蓄! 这股能量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死寂,带着一种要将周围一切都拖入深渊的恐怖吸力! “这……这是……”王度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体内,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而且,这股能量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他停下了脚步,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一个侥幸存活的平民,而是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更加危险的未知威胁! 第33章 懵逼树上你和我 王度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股从少年体内弥漫出的阴寒死寂,让他这位后天圆满的高手都感到一阵心悸。这玩意儿要是爆发出来,破坏力恐怕比刚才那二阶段变身的“老鱼头”怪物还要恐怖! 镇妖司的职责,就是将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哪怕这少年刚刚歪打正着帮了大忙,但现在,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为了澜波港,为了更多无辜的人…… 王度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体内真气流转,手中长刀泛起冰冷的杀意,对准了昏迷中陈纤歌的脖颈,就要斩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那股盘踞在陈纤歌体内,如同冰冷漩涡般疯狂积蓄、试图将他彻底同化的阴寒能量,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或者说……更美味的“食物”?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冲击陈纤歌的意识,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一个虚无的源头疯狂涌去! 然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如同滚烫的油锅里突然被泼了一盆液氮,瞬间冷却,连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度:“???” 他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逼。 人呢?不是,能量呢?那么大一股冰冷邪恶的能量呢?刚才还感觉能把整个院子冻成冰雕,怎么突然就没了?卡bug了?还是我刚才真气运岔了出现幻觉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又仔细感应了一下,陈纤歌体内确实空空如也,除了虚弱的生命气息,再无半点异常。 这不科学!这不镇妖司!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陈纤歌,脑子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系统大更新。 【叮咚!检测到高纯度负面能量源(极寒死寂属性),符合系统补全需求……开始吸收……】 【吸收中……10……30……70……100!】 【能量吸收完毕,系统模块补全度+5】 【解锁基础功能:物品信息探查(初级)】 【解锁特殊功能:玄学抽奖(壹次)】 【警告:系统核心逻辑单元依旧严重缺失,功能稳定性未知,请宿主谨慎使用……!】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最后一句好像有点不对劲?)在他脑海中响起,随即,那股差点把他冻成冰棍的阴寒能量就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吸得一干二净。 “呃……”陈纤歌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王度那张离得极近、表情极其精彩、仿佛见了鬼的脸,以及悬在他脖子上方不到一寸、闪着寒光的刀锋。 陈纤歌:“……” 王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个……大哥,有话好说,先把刀拿开?”陈纤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王度默默收回了刀,但眼神依旧充满审视和怀疑。 陈纤歌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浑身酸痛和沾满不明液体带来的恶心感,好像……没什么大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颗“鱼肾结石”已经不见了。 “我靠!我的石头呢?”他心里一惊,随即脑海中浮现出系统更新的提示。 “系统?物品探查?抽奖?”陈纤歌眨了眨死鱼眼,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宕机。他试探性地捡起手边那把之前老鱼头扔下的、锈迹斑斑的破柴刀,集中精神。 【物品:生锈的柴刀】 【品质:破烂】 【介绍:一把平平无奇、锈得快要断掉的柴刀,主要成分是铁锈和木头渣子。温馨提示:用它砍柴,柴可能会没事,刀先断了;用它砍人……大概率会引发破伤风?】 【备注:丢了吧,留着占地方。】 陈纤歌:“……” 好家伙,这介绍功能还挺犀利,自带吐槽是吧? 他这边正懵逼加研究新功能,远在澜波港城某处隐秘据点的福荀,也懵逼了。 “噗——!” 福荀正端着一杯血红色的酒液细品,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名贵地毯。他捂着胸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 “我的‘千怨血心’!怎么……怎么可能失去感应了?!” 那颗埋在老鱼头家院子里的邪宝,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和上千条人命炼制而成,是他用来钓鱼、试探那位新来的镇妖司指挥徐枉的诱饵!眼看计划就要成功,邪宝已经激活,正在转化宿主,怎么会突然就断了联系?!还反噬了他一口! “废物!都是废物!”福荀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桌。阳谋变乌龙,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此刻,城中另一处更加隐蔽的小院里。 身穿黑丝缎绸劲装的徐枉,刚刚收到暗卫的密报:“禀指挥,鱼窝那边,‘饵’已触发,能量波动剧烈,初步判断为‘千怨血心’级别邪物。” 徐枉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福荀这条毒蛇,果然忍不住了。准备一下,我亲自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名暗卫再次出现,脸上带着比刚才徐枉还要懵的表情。 “指……指挥……那股邪物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徐枉动作一顿:“消失了?被镇压了?” 暗卫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是……就是……凭空消失了,非常彻底,连一丝残余气息都没有留下。” 徐枉:“……”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有意思。” 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徐枉眼神幽幽。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血腥、焦糊、怪物的恶臭,还有那该死的、仿佛已经刻进dna里的腌鱼味。陈纤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黏糊糊的东西,动作僵硬。他看着那具庞大丑陋、身首异处的怪物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被彻底毁掉的歪脖子老槐树,心里空落落的。 老鱼头……那个总是叼着旱烟,一脸“全世界都欠我鱼钱”表情的老头,就这么没了。变成了一坨不可名状的玩意儿,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陈纤歌想起刚到澜波港,饿得眼冒金星时,老鱼头丢过来的那碗热气腾腾、带着浓重腥气的鱼汤。虽然嘴巴臭,但这老头,算是救了他一命。 “唉……”他难得地叹了口气,死鱼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黯然。这操蛋的世界,好人(大概算吧?)好像总是不长命。 王度拄着刀,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寒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现在还有点懵。他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校尉“小六”,又看了看捂着断臂、疼得龇牙咧嘴的另一个手下,脸色沉了下来。这次亏大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断臂校尉,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小三儿,处理现场。按规矩来,所有邪祟残留物,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是,大人!”断臂校尉小三儿咬着牙应道,眼神里燃烧着对邪物的刻骨仇恨。他是标准的镇妖司培养出来的战士,父母皆因此殉职,对莲花教更是恨之入骨。 陈纤歌看着他们准备处理老鱼头的“遗体”,忍不住开口:“那个……王队长,能不能……把他好好埋了?” 王度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这小子身上透着邪门,但刚才确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他们。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埋不了。凡是被这种邪物深度侵蚀的躯体,必须彻底焚化,否则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看着陈纤歌那张沾满污渍却意外显得有点认真的脸,补充了一句:“小子,别想太多。这老头……下辈子投个好胎吧。至于这仇,镇妖司记下了。” 陈纤歌沉默了。他知道王度说的是事实,但这感觉,依旧很糟糕。他看着那堆曾经是老鱼头的血肉,心里默默念叨:“老头,安心去吧,下辈子别打鱼了,风险太高……这仇,有机会我帮你阴……咳,帮你看着。” 就在鱼窝这边暂时尘埃落定之时,澜波港城内,几股暗流正在涌动。 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后巷,一道身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度康捂着怀里微微发凉的鲛珠,脚步急促却悄无声息。指挥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必须尽快将这东西送到指定地点,与大人汇合。他感觉自己怀里不是什么鲛珠,送的却是能引发腥风血雨的“定时炸弹”。 而在另一边,奢华的宅邸内,地毯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福荀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阴冷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千怨血心……没了就没了吧。”他轻轻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血渍,语气平淡得可怕,“徐枉……王度……镇妖司……很好。”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a计划,只是个开胃小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管闲事,那就陪你们玩票大的。” 大船即将到港,时间紧迫。他这边只有一个半步先天,而镇妖司那边,明面上至少有一个徐枉,现在看来,那个新来的王度似乎也离那个门槛不远了。硬碰硬,不明智。 福荀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冷笑。 “启动乙字方案。”他对着空气低语,仿佛在下达某种指令。 小院里,镇妖司的人开始干活。断臂的小三儿用仅剩的左手,指挥着另外几个闻讯赶来的同僚处理现场。那怪物的尸块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准备集中焚烧。场面血腥又诡异,空气里的味道更是重量级,堪比生化武器泄漏现场。 陈纤歌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火把被点燃,熊熊燃烧,映照着一张张严肃或者麻木的脸。老鱼头的“零件”也被归拢到一起,即将化为灰烬。 “真就挫骨扬灰套餐啊……”陈纤歌心里嘀咕,“老头,你看开点,至少不用担心棺材板压不住你了。”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仿佛能看到老鱼头叼着旱烟,愁眉苦脸的样子。这老头一辈子跟鱼打交道,最后自己也差点变成“鱼怪ps”,真是讽刺。 王度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堆即将被点燃的“燃料”,又看了看旁边像根木头桩子似的陈纤歌。 “按规矩,凡涉及邪祟,皆需火化,断绝后患。”王度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镇妖司会处理后续。” 陈纤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道理他懂,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却挥之不去。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仿佛那颗融入身体的“鱼肾结石”留下的印记。 “至于你的事,”王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纤歌身上,“暂时留在这里,等候处理。别乱跑,也别乱说话。” 说完,他不再看陈纤歌,转身对小三儿下令:“点火!” 火把投入,烈焰升腾,将那堆污秽之物吞噬。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无声的解脱,又或是更深沉的怨恨。 与此同时,澜波港城的夜色下,另一场无声的行动正在进行。 度康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他怀里的鲛珠散发着微弱的凉意,指引着方向,也像是在催促。他必须在预定时间前,赶到徐枉大人那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他知道,这颗珠子关系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在港口附近的一座隐秘宅院深处,福荀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玉石核桃。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仿佛之前的混乱从未发生。 “千怨血心没了,王安也废了……徐枉,王度……”福荀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镇妖司这次倒是来了两个有点意思的角色。” 他轻轻放下核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逐渐清晰的巨大船影。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笑容变得有些扭曲,“既然你们喜欢按规矩来,那我就给你们加点规矩之外的乐子。” 他走到墙边,轻轻叩击了三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幽暗的通道。 “传令下去,”福荀对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说道,“乙字方案,全面启动。让澜波港……今晚彻底热闹起来。” 第34章 尘埃未定,暗流汹涌 冲天的火光将小院照得如同白昼,油脂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一股能把隔夜饭都熏出来的恶臭。陈纤歌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那堆曾经是“老鱼头ps”和正版老鱼头的混合物在火焰中逐渐变形、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烧完大家都舒服……”陈纤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就是这味儿有点上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在露天烧烤生化武器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在缓缓流动,像是那颗“鱼肾结石”留下的纪念品。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嗡”了一下,眼前仿佛闪过一行极其模糊、几乎看不清的文字,像极了劣质投影仪投出来的效果。 【……系统……碎片……能量……吸收……】 字迹断断续续,一闪即逝,快得让陈纤歌以为是自己被烟熏出了幻觉。 “我靠?系统舍得发声了?”他眨了眨死鱼眼,试图再次捕捉那行文字,却毫无反应。只有胸口那股凉意似乎更清晰了一点,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 “得,看来不是幻觉。不过这系统也太拉胯了,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界面都糊成马赛克了……”陈纤歌腹诽着,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坑。 王度用布条草草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走到陈纤歌身边。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又看了看这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表情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件事了,镇妖司会接手后续。你,”王度指了指旁边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房,“暂时待在那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半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军中出身的直接和强硬。虽然这小子阴差阳错帮了大忙,但他身上的疑点太多,那颗突然出现的“邪恶心脏”更是透着诡异,必须严加看管。 陈纤歌耸耸肩,没反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现在浑身酸痛,还顶着一身“腌鱼味debuff”,跑也跑不远。先进屋苟着,看看情况再说。 “明白,长官。”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步子走向那间偏房。 王度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即将燃尽的灰烬,以及正在清理现场、只剩一条胳膊的小三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澜波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夜色渐深,火光渐熄。 城中的另一端,度康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屋顶与暗巷间飞速潜行。他避开了几波打着灯笼巡逻的更夫,又绕过了几个明显是地下势力眼线的暗哨。怀里的鲛珠越来越凉,几乎要冻僵他的皮肤,似乎在催促,也像是在示警。他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巨大的海船轮廓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船上潜入码头区域,他们动作迅捷,目标明确,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潜去。他们手中似乎拿着某种小巧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器物,小心翼翼地将其安置在码头仓库、渔船聚集地以及几处关键的水道入口附近。 做完这一切后,黑影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些被安置好的器物,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福荀站在宅院的高楼上,凭栏远眺,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好戏,开场了。” 陈纤歌被“请”进了一间偏房。说是房,其实更像个杂物间,空气里一股子陈年灰尘混合着淡淡霉味,角落里还堆着破渔网和几个烂木桶。条件嘛,突出一个原生态。 “行吧,免费住宿,还带安保服务,知足了。”他一屁股坐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木墩上,开始研究自己穿越过来,除了杀鱼才提示有熟练度的人机系统 他集中精神,试图再次召唤出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系统界面”。 【抽奖,一次】 眼前又闪过一行更加模糊、扭曲的文字,像极了信号不良的老电视雪花屏,还自带电流杂音特效。 “得,果然是残次品系统,连个ui都做不明白,差评!”陈纤歌放弃了,“指望你带我起飞,怕是得先把我送去火葬场跟老鱼头作伴。” 他靠着墙,听着外面镇妖司人员走动和低语的声音。小三儿那家伙,断了条胳膊还跟个监工似的,指挥若定,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重伤员,倒像是刚打赢了复活赛。 外面,王度看着火堆逐渐熄灭,只剩一地灰烬和袅袅青烟。他走到小三儿身边,递过去一瓶金疮药。 “处理干净,任何残留都不能留下。看好里面那小子,别让他惹事。”王度沉声吩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澜波港城的深处。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小三儿接过药,用牙齿咬开瓶塞,单手将药粉洒在断臂的伤口上,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闷哼了一声。 “大人放心,一只苍蝇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飞出去!”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像狼一样锐利。 王度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院子边缘,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类似哨子的东西,放在嘴边,却并未吹响,只是用手指在上面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发出几不可闻的低沉震动。这是镇妖司内部一种紧急联络方式,希望徐指挥那边能收到。 夜色更浓,寒意渐生。 度康在房顶上快速移动,身形如同狸猫般轻盈。他已经能看到远处那座隐藏在民居中的小院轮廓了,那是徐枉大人临时的据点。就在他准备加速时,下方巷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他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只见几个穿着普通渔民服饰,但眼神精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红莲”、“鱼饵”、“时辰”之类的词语。 “莲花教的人?”度康心中一凛,握紧了怀里的鲛珠。那珠子此刻冰冷刺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险。他没有轻举妄动,等那几人走远后,才换了个方向,更加小心地潜行。 与此同时,澜波港码头区域。 夜班的码头工人打着哈欠,巡逻的更夫敲着梆子,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诡异的变化。 靠近水边的几处仓库角落,之前被黑影安置的那些暗红色器物,正散发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红芒。周围水域里的鱼虾,开始变得异常焦躁,不时有鱼跃出水面,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片涟漪。几只在码头觅食的野猫,突然弓起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角落,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味。 偏房里,陈纤歌还有点没回过神,望着墙角的蜘蛛网,耳朵却突然动了动。 外面似乎传来一阵奇怪的、低沉的嗡鸣声,很轻微,断断续续,像是某种东西在共振。 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偏房里,陈纤歌百无聊赖地抠着墙皮,感觉自己像个被临时收容的流浪猫,还是自带腌鱼味的那种。外面镇妖司的人走来走去,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小三儿那中气十足的吼声,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但暂时又无处可去。 “闲着也是闲着……”他想起了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马赛克文字。 【抽奖,一次】 “抽奖?”陈纤歌的死鱼眼稍微亮了一点点,像是落满灰尘的灯泡突然通了微弱的电。“这破系统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万一呢?万一走了狗屎运,抽到个什么绝世神功、逆天神器……” 他开始放飞自我地幻想起来。 倒也不求太夸张,不用什么开局签到荒古圣体,也不用什么召唤亿万神魔。就来个普普通通的,比如那种里常见的,“一剑出鞘,万仙折腰”的被动技能就行。对,就这么朴实无华。到时候王度再敢凶他,他就拔剑……哦不,他没剑,那就拔根木棍,气势做足,王度他们纳头便拜,口称“大佬饶命”,岂不美哉? 越想越觉得靠谱,陈纤歌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左手搂着金元宝,右手……右手还是算了,容易被和谐。 “确认抽奖!”他在脑海里默念,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叮~” 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但总感觉有点破音)的提示音,紧接着,一行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像是打了三层厚码的文字浮现出来: 【抽奖成功!恭喜获得被动技能:百分百剑出鞘被接白刃】 “……” 陈纤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反复“”那行字,确认自己没看错。 百分百……剑出鞘……被接白刃? 这特么是什么鬼技能?! 意思是只要我拔剑(或者拔别的什么玩意儿),就一定会被人空手接住?百分之百?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百分百白给”吗?! “我¥……”陈纤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表演一个原地去世。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好不容易搞到一把剑,危急关头,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猛地拔剑出鞘,准备力挽狂澜……然后,对面的小喽啰甚至是大妈,随手一伸,就把他的剑给夹住了,还附带一个“就这?”的嘲讽表情。 社死!绝对的社死现场! 这系统是莲花教派来的卧底吧?专门为了搞死宿主而存在的? “狗系统!退钱!不是……退货!我要卸载!”陈纤歌在心里疯狂咆哮,但那行马赛克文字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瘫在木墩上,感觉身体被掏空。果然,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这系统,比拼夕夕砍一刀还坑爹。 “算了,就当……就当多个保险吧。”陈纤歌自我安慰,“至少以后跟人动手,对方想空手夺白刃的时候,成功率是百分百,也算是个……特色?” 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忘记这个糟心的抽奖结果,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比较实际。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 陈纤歌扒着门缝,像个做贼的。外面,小三儿正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目养神,但那只完好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断臂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别靠近”的气场。 “啧,敬业先锋啊。”陈纤歌缩回头,感觉自己这临时“牢房”的安保等级还挺高。 就在这时,那股之前断断续续的低沉嗡鸣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清晰、更持续了。这次不光是耳朵能听到,连带着地面似乎都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感,像是远处有什么大型机械正在启动,或者……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嗯?”靠墙假寐的小三儿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异常。 院子里剩下的两名镇妖司校尉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面露警惕。 王度站在院子中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和焦臭,还混杂着一种……更加阴冷、粘稠的气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邪性。这感觉,比之前面对那怪物时还要让人心悸。 “不对劲。”王度低声道,他手中的那个哨子状联络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徐指挥那边,要么是没收到信号,要么是……出事了?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向着澜波港城的方向望去。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港口方向的天空,似乎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红光,如同垂死挣扎的晚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嗡鸣声还在持续,甚至有逐渐增强的趋势。 偏房里,陈纤歌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外面的镇妖司成员明显紧张了起来,连小三儿都站直了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搞什么飞机?地震了?还是海啸要来了?”陈纤歌嘀咕着,心里那点因为坑爹抽奖带来的郁闷暂时被抛到了一边。直觉告诉他,这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再次凑到门缝,看到王度脸色凝重地望着港口方向,小三儿和其他校尉则握紧了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态。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真要出事了。”陈纤歌摸了摸下巴,死鱼眼转了转,“这澜波港,怕不是个新手村,而是个修罗场啊……” 就在这时,远处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嘶鸣,不似人声,也非兽吼,仿佛是某种深海巨物濒死的哀嚎,又像是无数怨魂的齐声哭泣,穿透夜幕,清晰地传到了小院里。 王度瞳孔骤缩。 小三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陈纤歌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了。 “来了。”王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35章 破门!“海鲜”上门送温暖! 那一声凄厉的嘶鸣,简直像是有人用指甲挠穿了黑板,然后把声音放大了几万倍,再混合了午夜凶铃的背景音乐,最后通过一个破锣嗓子公放出来。效果拔群,穿透力极强,直接给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来了一次“灵魂洗礼”。 陈纤歌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这声音掀开了,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直往脑子里钻。 “我滴妈……这是哪位海中巨物在开演唱会?还是ktv重金属专场?这嗓子,不去参加好声音可惜了,评委转身能把自己甩出去那种!”他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垃圾话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度脸色铁青,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港口方向那抹越来越明显的诡异红光,以及红光下隐约可见的、仿佛扭曲跳动的黑影。 “全员戒备!收缩防御!”王度终于下令,声音压抑着极大的不安,“小三儿,守住院门!其余人,护住伤员,背靠墙壁,结阵!” 他的命令简洁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然作者被要求不能用这个词,但你懂的)。残存的两名校尉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个昏迷的“小六”拖到墙角,与断臂的小三儿形成一个简易的三角防御阵型,武器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小三儿单手持刀,站在院门后,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外面,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受伤孤狼。他对这种邪祟的气息太熟悉了,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偏房里的陈纤歌看着外面的阵仗,心里有点发毛。这架势,明显是要打群架,还是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打。 “大佬们,你们顶住啊……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有个‘百分百白给’的神技傍身,就不出去添乱了。”他缩了缩脖子,默默祈祷这破门板能结实点。他甚至开始琢磨,如果真有怪物冲进来,自己是不是可以捡根烧火棍,然后大喊一声“看我神兵”,接着触发被动,让怪物愣神那么零点一秒?好像……也没啥用。 嗡鸣声越来越响,地面震动也愈发明显,院墙上的瓦片开始簌簌作响,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的腥甜味也浓郁了许多,甚至盖过了之前的焦臭和血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除了那持续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凄厉嘶鸣,远处似乎还响起了更多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尖叫声、重物倒塌声,甚至还有……某种湿滑粘腻的、令人作呕的爬行声? 澜波港城,这座平日里喧嚣又带着鱼腥味的海港城市,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王度再次尝试用那个哨子联络器发送信号,依旧石沉大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小三儿,守死这里!”王度做出决定,对着另外两名校尉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提着刀,准备冲出院子,去探查情况。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近在咫尺! 小院那扇本就不算牢固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击,整个门板向内凸起,木屑纷飞! “砰!” 一声巨响,如同攻城锤砸在了豆腐渣工程上,震得陈纤歌耳膜嗡嗡作响,感觉自己脆弱的耳屎都要被震出来了。那扇饱经沧桑、见证了老鱼头无数次唉声叹气的老木门,此刻像是被打了鸡血的拆迁队盯上,整个向内猛地凸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木头纤维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无数细小的木屑如同下了一场“头皮雪”,四散纷飞。 场面一度十分“暴力美学”(如果忽略那即将破门而入的玩意儿的话)。 站在门后的小三儿首当其冲,被这股巨力震得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变形的门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断臂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疼,肾上腺素飙升,战斗本能完全被激发。 “戒备!”王度反应神速,原本准备冲出去的身形瞬间停住,一个滑步侧身,手中横刀已经稳稳指向院门方向,肌肉贲张,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冰冷得能冻死几只北极熊。 另外两名校尉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武器直指门口,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这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偏房里的陈纤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表演一个“心动过速”。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这快递效率也太高了!不过这包裹……看着有点硬核啊!”他下意识地贴着墙根蹲下,感觉自己就像是恐怖片里法了,单手挥刀,对着那几根在他面前疯狂摇摆的“海带条”就是一顿猛砍! “噗嗤!噗嗤!” 刀光闪过,几截触手应声而断,掉落在地上,切口处流淌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诡异的是,那些断裂的触手掉在地上后,竟然还在疯狂地蠕动、弹跳,像是活物一般! “是海生邪祟!粘液可能有毒,别碰!”王度眼神锐利,立刻出声提醒。他注意到那些触手的断口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似乎有再生的能力!“妈的,还带自愈挂?” 陈纤歌看着地上那几截“活蹦乱跳”的触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觉晚饭(虽然没吃)都要保不住了。 “好家伙!异形看了都要喊声前辈!这玩意儿是章鱼、水蛭、海带加丧尸的混合体吗?克苏鲁看了都得摇摇头,说一句‘还是你们会玩’!”他默默地又往墙角缩了缩,顺手抄起旁边一根半米长的烂木棍。 不是想不开要去跟“海鲜刺身”肉搏,纯粹是给自己壮胆。万一呢?万一这玩意儿眼神不好,把他这根平平无奇的木棍当成什么绝世神兵,然后触发他的“百分百白给”神技,被它空手(触手?)接住,能争取个零点零一秒的逃跑时间? (陈纤歌:算了,当我没想过,这太蠢了。) 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而且更加疯狂、密集!“哐当!哐当!”整个门框都在剧烈摇晃,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听这动静,外面的“海鲜”数量绝对不止一个,或者说,来的这位是个重量级选手! 小院的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彻底崩溃!危机,一触即发!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饱受摧残的老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宣告退休。整个门框连同门板碎片一起向内炸开,木屑横飞,烟尘弥漫。 门外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或者说,是“庐山真面目们”。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两个约莫一人高,佝偻着身子,浑身覆盖着湿滑、泛着油腻光泽的墨绿色鳞片,如同劣质鱼皮拼接而成的人形怪物!它们的脑袋像是被砸扁的深海鱼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巨大、浑浊、如同死鱼眼珠子般的黑洞,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针尖般的利齿。四肢细长,关节扭曲反转,指尖(或者说爪尖)长着锋利如剃刀的骨刺,背后还拖着一条粗壮滑腻、如同鲶鱼般的尾巴。最恶心的是,它们身上还挂着不少腐烂的海草、破碎的贝壳,甚至还有几只寄生的、蠕动着的怪异小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腥臭味。 “深海鱼人ps?还是下水道变种人?”陈纤歌躲在门后,只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在这些“海鲜刺客”面前显得如此贫瘠。这玩意儿,简直是把人类对深海的恐惧和对下水道的恶心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是腐化鱼奴!”王度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种东西他曾在镇妖司的卷宗里见过记载,是最低等但数量极多的海生邪祟,由被深海邪力侵蚀的生物或尸体转化而来,悍不畏死,力气极大,爪牙带有腐蚀性毒素。 “杀!”没有多余的废话,王度身形如电,不退反进,手中横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劈向当先冲进来的那只鱼奴!他的刀法简洁而致命,带着军中磨砺出的铁血杀伐之气。 “嘶嘎——!” 那鱼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反应也是极快,竟然不闪不避,直接挥舞着那长满骨刺的利爪迎向王度的刀锋!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王度的刀锋竟然被那看似脆弱的骨爪给挡住了!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好大的力气!”王度心中一凛,脚下步伐变换,刀势一转,如同灵蛇出洞,避开鱼奴另一只抓来的利爪,反手一刀削向它的脖颈! 与此同时,另一只鱼奴则嘶吼着扑向了那两名校尉。 “结阵!守住!”一名校尉大吼,与同伴背靠背,手中长刀挥舞,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勉强抵挡着鱼奴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鱼奴的攻击毫无章法,就是疯狂地挥爪、撕咬,但速度极快,力量又大,每一次碰撞都让两名校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小三儿则死守在破碎的门口,他虽然断了一臂,但凶悍之气不减分毫。他用身体堵住缺口,单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几只试图从外面挤进来的、更小型的、类似变异螃蟹和海星的邪祟一一砍碎,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他像一尊愤怒的门神,用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防线。 偏房里,陈纤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握着锈剑,手心全是汗。虽然内心戏丰富,吐槽不断,但当真正的生死搏杀在眼前上演时,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是难以言喻的。 他的死鱼眼此刻不再是死鱼眼,反而变得异常专注和锐利。在紧张和危险的刺激下,他那隐藏的“机灵”属性似乎被动触发了。他没有像普通少年那样吓得瑟瑟发抖或闭上眼睛,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战局。 他看到王度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每次与鱼奴硬碰硬时,都会被巨大的力量震退半步。那两名校尉组成的阵型虽然暂时稳固,但在鱼奴不知疲倦的疯狂攻击下,已经险象环生,其中一人的手臂已经被骨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小三儿那边更是压力巨大,外面的邪祟似乎越来越多,不断有奇形怪状的东西试图冲破他的防线。 “这样下去不行……”陈纤歌的脑子飞速运转,“王度实力强,但那鱼奴皮糙肉厚,力量还大,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另外两个明显快撑不住了,小三儿那边更是个定时炸弹……”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触手断肢,又看了看那两只疯狂攻击的鱼奴。它们的动作虽然快,但似乎……有点僵硬?尤其是关节部位,每次大幅度动作时,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关节?”陈纤歌眼神一凝,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与两名校尉缠斗的那只鱼奴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爪挥出! “小心!”王度厉喝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那名本就受伤的校尉躲闪不及,胸口被狠狠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阵型,破了! 第36章 “海鲜”自助,战斗打响! 那名校尉胸口飙血,惨叫着倒下,生死不知。他身旁的同伴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那只鱼奴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发出“嗬嗬”的怪笑,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挥起利爪,抓向他的面门! 完了!这是那名校尉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畜生,尔敢!”王度目眦欲裂,怒吼声如同炸雷。他想立刻回援,但与他对战的鱼奴仿佛知道他的意图,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利爪、尾巴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死死将他缠住,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小三儿那边也是压力骤增,外面的邪祟似乎嗅到了院内的血腥味,变得更加狂躁,撞击声和嘶吼声不绝于耳,他单臂挥刀,已经有些左支右绌。 整个小院的防线,在这一刻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偏房里,陈纤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着那名闭目待死的校尉,看着王度焦急却无法脱身的困境,看着小三儿独臂浴血奋战的背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是害怕?肯定是。是想逃?绝对想。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自己面前?然后自己成为下一个? 他不是英雄,甚至有点自私和怕死。但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和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名为“不甘心”的东西,让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妈的!死就死吧!总比被这些丑八怪当零食强!”陈纤歌咬紧牙关,死鱼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他想起了刚才观察到的细节——那鱼奴僵硬的关节! 机会,可能就在那里!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偏房冲了出来!动作算不上矫健,甚至因为紧张,脚下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双手紧握着那根之前顺手捡来的、锈迹斑斑、看起来一碰就断的锈剑(之前老鱼头给的),朝着那只正要结果校尉性命的鱼奴冲了过去!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鱼奴弯曲着的、看起来格外脆弱的膝盖关节!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神兵”(锈剑)狠狠地捅了过去!姿势嘛……大概类似于捅马蜂窝,突出一个莽和不管不顾。 那鱼奴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猎物,根本没把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放在眼里。它甚至懒得转身,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那布满骨刺的利爪带着破风声,就朝着陈纤歌和他的“烧火棍”拍了过来,打算像拍苍蝇一样把他拍飞。 就在鱼奴的利爪即将接触到烧火棍的瞬间,陈纤歌脑子里“叮”的一声! 【被动技能触发:百分百剑出鞘被接白刃!】(系统:没错,如果你的剑没有剑鞘,那你的第一次攻击默认为空手接白刃。)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鱼奴那势大力沉的一爪,竟然真的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陈纤歌捅过去的烧火棍!不是拍飞,不是打断,而是像武林高手空手入白刃一样,五根锋利的骨爪稳稳地抓住了棍身! 鱼奴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浑浊的鱼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茫然:???我不是要拍飞他吗?怎么变成抓住这破棍子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却为濒死的校尉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噗嗤!”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被压制的王度抓住对手鱼奴一瞬间的破绽(或许是被陈纤歌这边的动静分了神),刀光一闪,狠狠地斩断了对手的一条胳膊!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而那名原本闭目待死的校尉,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鱼奴后续可能发起的攻击,虽然狼狈,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陈纤歌则感觉自己握着烧火棍的手臂像是被火车撞了一下,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烧火棍差点脱手飞出去!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这‘白给’技能……还真特么是白给啊!差点把老子胳膊给震断了!”陈纤歌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看着被鱼奴牢牢抓住的烧火棍,欲哭无泪。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堪称“自杀式”的莽撞一击,加上那坑爹技能的“神助攻”,竟然真的在最关键的时刻,暂时打乱了敌人的节奏,为己方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战斗,仍在继续,但局势,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机。 陈纤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尾椎骨都要裂了。他龇牙咧嘴地看着那只鱼奴,对方正用一种“你瞅啥”的茫然眼神,死死攥着他那根“锈剑”——现在应该叫“鱼奴认证指定互动玩具”。 “大哥,松松手行不?我这棍子不值钱,真的,祖传三代都是烧火用的……”陈纤歌心里碎碎念,手上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刺激到这位“海鲜大哥”。 那鱼奴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暴怒取代!它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用一根破锈剑给“戏耍”了!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另一只完好的利爪猛地抬起,带着浓烈的腥风,狠狠抓向瘫坐在地上的陈纤歌! “我命休矣!”陈纤歌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躲,但屁股钻心的疼,手里的“武器”还被对方攥着,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不是冲着陈纤歌来的。 是王度! 他抓住对手鱼奴被斩断手臂、身体出现僵直的瞬间,欺身而上,手中横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断臂处的伤口斜向上刺入,直没至柄!刀尖直接贯穿了鱼奴相对脆弱的颈部与躯干连接处! “嗬……嗬……”那只被王度重创的鱼奴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浑浊的鱼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嘴里涌出。它挣扎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王度动作不停,猛地抽出横刀,刀身上滚烫的邪祟之血“滋滋”作响,冒着白烟。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地转向另一只正要攻击陈纤歌的鱼奴,脚下一蹬,身形再次暴起! “孽畜,受死!” 那只鱼奴的利爪距离陈纤歌的面门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凌厉的爪风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但王度的速度更快!他后发先至,横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砍在鱼奴抓向陈纤歌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鱼奴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骨刺断裂,墨绿色的血液飞溅!剧痛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攻击陈纤歌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得救了! 陈纤歌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门口打了个卡又回来了。他看着王度那如同杀神降临般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面瘫脸的镇妖司头头,好像……还挺靠谱的? 而被王度重创的鱼奴,吃痛之下,反而激发了凶性!它松开了抓住烧火棍的爪子(棍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利爪和扭曲的断臂,疯狂地攻向王度! 王度夷然不惧,横刀挥舞,与受伤发狂的鱼奴缠斗在一起。虽然鱼奴受了伤,但困兽犹斗,攻势更加疯狂,王度一时间也难以立刻将其斩杀,只能稳扎稳打,寻找毙敌良机。 而被救下的那名校尉,此刻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捂着胸口的伤口,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决绝。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刀,看了一眼正在激战的王度和鱼奴,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陈纤歌,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压力越来越大的院门口。 “大人!陈小哥!你们撑住!我去帮小三哥!”他嘶哑地喊了一声,拖着受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冲向院门,加入了抵御外面邪祟的行列。虽然他伤势不轻,但多一个人,总能为小三儿分担一些压力。 陈纤歌看着那校尉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根沾满了鱼奴口水(?)的烧火棍,默默地往后挪了挪屁股,离战场远了一点。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吧……”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这‘百分百白给’,用一次差点把自己送走,还是苟着比较安全。” 然而,他刚想松口气,那股越来越响亮的嗡鸣声,以及远处港口方向传来的、更加密集和凄厉的嘶吼声,再次提醒着他—— 麻烦,才刚刚开始。 院门外,小三儿和那名受伤校尉的压力越来越大,几只形似巨大、长满尖刺的海胆的邪祟正用身体疯狂撞击着他们临时用杂物堆起的障碍物,发出“砰砰”的闷响。 王度与最后一只鱼奴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刀光爪影翻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只与王度缠斗的鱼奴,在又一次被王度的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突然仰天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充满了痛苦和某种“指令”的尖啸! 随着这声尖啸,它身上那些墨绿色的鳞片竟然开始微微泛红,体型似乎也膨胀了一圈,浑浊的鱼眼中,闪烁起不祥的红光!一股更加狂暴、邪恶的气息从它身上爆发出来! “不好!它要狂化(或者别的什么变异)!”王度脸色一变,心中警铃大作! 陈纤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那根陪伴了他短暂“高光时刻”(虽然是白给高光)的锈剑奋力投出! 理想很丰满:锈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命中鱼奴胸口弱点,邪祟授首,英雄救美(虽然没有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现实很骨感:那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不规则、歪歪扭扭、仿佛喝醉了酒的抛物线,旋转得像个抽风的陀螺,最终以一个极其丢人的角度,“哐当”一声,砸在了狂化鱼奴脚边的石板地上,距离陈纤歌瞄准的胸口伤处,差了大概……十万八千里。 “……”陈纤歌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石化当场。 丢人,太丢人了!这要是放在奥运会上,估计能得个“重在参与奖”外加“最佳搞笑动作提名”。 然而,就是这记堪称“人体描边大师”级别的投掷,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狂化中的鱼奴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理智,但基本的战斗本能还在。这突然从侧面飞过来、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的不明物体,成功地吸引了它零点零一秒的注意力。它的独眼下意识地向声音来源瞥了一眼,攻击王度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 对于王度这样的沙场老手而言,这零点零一秒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王度眼中精光暴涨,一直被压制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捕捉到鱼奴那瞬间的僵直,体内真元(暂且这么称呼)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横刀之上! “镇邪——破!” 王度发出一声低吼,身形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般突入鱼奴因分神而露出的空档!他手中的横刀不再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凝聚了极致杀意的寒芒,刀尖直指鱼奴胸口那处不断渗出暗红色粘液、红光最不稳定的伤口!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镇妖司秘传刀法的精髓,带着一股斩妖除魔、破灭邪祟的决绝意志!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坚韧肌肉格挡的沉闷声响,而是利刃深深刺入某种核心要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 王度的横刀,精准无比地、深深地没入了鱼奴胸口那处看似不起眼的伤口!刀尖甚至从鱼奴的后背透出了一点寒芒! “嗬……嘎……啊啊啊!!!” 狂化鱼奴的动作猛地僵住,然后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绝望的嘶嚎!它身上狂暴的红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胸口被刺穿的地方,暗红色的邪恶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发出“嗤嗤”的声响,冒着浓烈的黑烟。 它低下头,用那只仅剩的、开始涣散的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刀刃,又茫然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同样一脸懵逼的陈纤歌,以及掉落在脚边的那根……平平无奇的锈剑。 仿佛在问:就这?我竟然是因为这个玩意儿分神死的? 王度眼神冰冷,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 鱼奴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搅碎了!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身上的红光彻底熄灭,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墨绿与暗红的血液混合着腥臭的粘液,流淌了一地。 呼……呼…… 王度这才松开握刀的手,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身上也添了几道新的伤口,脸上、身上沾满了腥臭的邪祟血液,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战斗,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陈纤歌看着倒在地上的鱼奴尸体,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王度,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投掷用力过猛而有些发抖的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我这算是……助攻?”他喃喃自语,感觉有点魔幻。虽然过程很离谱,结果很歪,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确实是因为自己那“惊世骇俗”的一掷而创造出的机会。 “别发呆!门口!”王度嘶哑的声音打断了陈纤歌的胡思乱想。 陈纤歌猛地回神,看向院门口。 鱼奴虽然解决了,但外面的危机,丝毫未减!小三儿和那名受伤校尉依旧在苦苦支撑,外面的撞击声、嘶吼声、以及那种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短暂的胜利,并未带来喘息之机。更大的风雨,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7章 喘息与迫近的阴影 随着最后一只鱼奴轰然倒地,院子里弥漫的血腥和恶臭味似乎更加浓重了。短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院门口更加急促的撞击声和嘶吼声打破。 “大人!”小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急,他背上插着的几根骨刺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鲜血浸透了大片衣衫。他身旁那名受伤校尉也是脸色惨白,靠着意志力在挥刀格挡,但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他们用身体和一些破烂桌椅勉强堵住的门口,正在被外面疯狂的邪祟一次次冲击,木屑和碎石不断飞溅。 王度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脱力感,猛地站起身。他走到那名胸口中招、生死不知的校尉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伤口,脸色沉了下来。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他又快步走到另一名中了毒刺的校尉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并指如刀,迅速在他伤口周围点了几下,封住穴道,减缓毒素蔓延。 “扶他到墙边休息,警戒!”王度对那名之前被陈纤歌“救”下的、伤势相对较轻的校尉命令道。 “是,大人!”那校尉连忙应声,搀扶起中毒的同伴,退到相对安全的墙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做完这一切,王度才将目光投向瘫坐在地、还在发懵的陈纤歌。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这小子两次出手,一次比一次离谱,一次比一次歪打正着。运气?还是…… “别坐着了!”王度没好气地喝道,“过来帮忙!把那些桌子、石块,能搬的都搬过来,堵住门口!” “哦……哦!好!”陈纤歌如梦初醒,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虽然屁股还疼,胳膊也酸,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看着王度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门口浴血奋战的小三儿,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跑到院子角落,开始吭哧吭哧地搬运一些破旧的木柴和几块不算太大的石头,跌跌撞撞地往门口送。王度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将院子里一张破损的石桌推向门口,充当临时的障碍物。 “轰!”“砰砰!” 外面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甚至能看到几只长着螃蟹钳子、身体却像水蛭一样滑腻的怪物试图从障碍物的缝隙里挤进来,被小三儿眼疾手快地一刀剁碎,墨绿色的汁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大人!外面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好像……好像还有更大的家伙过来了!”小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话音刚落,一阵更加沉闷、如同巨鼓擂动的脚步声从街道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口上!伴随着这脚步声,那股令人不安的嗡鸣声也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猛地笼罩了整个小院!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残破的院墙上方,一个庞大、扭曲、难以名状的轮廓一闪而过!那东西似乎有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膜翼,身体却像是臃肿的海洋生物,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中舞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朝着港口中心的方向飞去,但仅仅是它投下的阴影和那惊鸿一瞥,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陈纤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木头丢掉,声音都变调了。 王度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巨大阴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是更上位的邪祟……港口那边,恐怕已经彻底沦陷了……” 那巨大邪祟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院门口的撞击声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那些小型邪祟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 “它们……退了?”受伤的校尉有些不敢相信。 小三儿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警惕:“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度眼神锐利,沉声道:“它们不是撤退,更像是……被召集!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要来了,或者……港口那边发生了更重大的异变!”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残破的小院,看着地上两具鱼奴的尸体,看着受伤的下属,看着一脸惊恐的陈纤歌,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港口的方向,那里,隐隐有更加混乱和绝望的嘶吼声传来,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这里不能待了。”王度做出了决断,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想办法搞清楚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找到离开临渊镇的路!” 离开?陈纤歌心中一动。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当然一百个愿意! 但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和远处传来的恐怖声响,他又觉得,离开这个虽然残破但至少暂时安全的院子,踏入未知的黑暗,似乎……更加危险? 前有狼,后有虎(或者说,前有克苏鲁,后有深潜者?,这尼玛是正经修仙世界吗?) 他们的处境,似乎比刚才更加艰难了。 37 抉择与黑暗中的前行 王度的目光扫过院内。倒地的鱼奴尸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地上血迹斑斑。那名胸口中招的校尉躺在地上,胸膛几乎没有起伏,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王度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合上了他未瞑目的双眼,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重和肃穆。没有多余的言语,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同袍已经回天乏术。在这种环境下,带着一个濒死之人突围,无异于自杀。 “给他个痛快吧,大人。”小三儿声音沙哑,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王度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去看那名校尉,只是站起身,转向门口:“小三儿,你探路。老周,”他看向那名搀扶着中毒同伴的校尉,“你护着老李,跟在我后面。陈纤歌,你紧跟着我,别掉队,注意观察四周,有什么不对立刻出声!” “是!”小三儿和老周齐声应道。 陈纤歌也赶紧点头,心脏砰怦直跳。他知道王度省略了什么,也明白这残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死亡,从未如此真切地逼近。 王度没有再回头,他抽出横刀,刀尖斜指地面,率先走向那被临时堵塞的门口。小三儿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手臂猛地推开几块障碍物,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然后矮身钻了出去,动作敏捷地隐入外面的黑暗中。 片刻后,小三儿的声音低低传来:“安全!” 王度立刻跟上,老周搀扶着中毒的老李紧随其后,陈纤歌则像个受惊的小媳妇,几乎是贴着王度的后背钻出了院子。 外面的街道,一片死寂。 之前的喧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远处港口方向传来的、如同无数人在同时哭嚎又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低语的诡异声响,以及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耳边。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咸腥味,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锈蚀和腐烂海藻混合的怪异气味。月光被厚重的、似乎是墨绿色的诡异云层遮蔽,只有些许惨淡的光线洒落,将街道两旁的房屋投射出扭曲而狰狞的影子,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 “走这边!”王度低声命令,没有选择直接冲向港口,也没有选择远离港口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狭窄、更黑暗的巷道。他的意图很明显,利用复杂地形规避可能存在的邪祟,同时寻找机会观察港口的情况。 小三儿在前,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无声无息地前进,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打出简单的手势。王度居中策应,横刀紧握,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老周搀扶着老李,走得有些艰难,老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色也因为毒素和伤痛变得更加难看。 陈纤歌跟在王度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的死鱼眼此刻瞪得溜圆,努力想看清黑暗中的一切。紧张和恐惧让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闻到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甚至能感觉到……某种窥视感。 仿佛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在漆黑的屋顶上,有无数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等等!”陈纤歌突然压低声音,拉了一下王度的衣角。 王度立刻停下脚步,整个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王度低声问,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声音……”陈纤歌侧着耳朵,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恐惧,“你们有没有听到……除了港口的噪音……还有一种……很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好像……就在我们附近?” 小三儿和王度都凝神细听。巷道里除了风声和远处港口的背景噪音,似乎并无异常。 “你确定?”王度皱眉,他并没有听到陈纤歌所说的声音。小三儿也摇了摇头。 “我很确定!”陈纤歌语气肯定,“很轻,很有节奏,像是……骨头敲击石板的声音?从……那边!”他指向巷道侧面一堵高墙的墙根阴影处。 王度眼神一凝。他相信陈纤歌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的放矢,这小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之前的两次“意外”表现,让他不敢完全忽视他的直觉。 “戒备!”王度低喝一声,缓缓举起了横刀,目光死死盯住陈纤歌所指的那片阴影。小三儿也握紧了单刀,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巷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咔哒”声,仿佛在黑暗中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巷道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混乱噪音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深邃的阴影,陈纤歌所说的“咔哒”声,仿佛被这寂静放大了,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节奏。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确实像是指骨或是什么坚硬的节肢在轻轻敲击着石板,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 王度握着横刀的手更紧了,肌肉紧绷。小三儿也屏住了呼吸,独眼死死盯着那片黑暗。连受伤的老李都挣扎着抬起头,试图看清危险的来源,老周则将他护得更紧。 陈纤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是他先发现的,如果判断失误,或者引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那“咔哒”声停了。 紧接着,从那片最深的阴影里,缓缓伸出了一只……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由惨白色骨骼和某种暗褐色甲壳拼凑而成的……节肢?它的末端尖锐,关节处连接着扭曲的、类似筋腱的组织,每活动一下,关节连接处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它像是在试探,在空气中轻轻挥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一节一节地,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大约半人高的、形似蜘蛛与蝎子结合体的怪物。它的身体主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粗糙甲壳,但八条腿却完全是森白的骨骼构成,行走时骨节敲击地面,正是那“咔哒”声的来源。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露出细密骨刺的口器,两只巨大的、如同骨镰般的前螯高高举起,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东西似乎并没有立刻发现巷道中的王度一行人,或者说,它并不在意。它慢悠悠地爬到巷道中间,用那没有眼睛的头部对着港口的方向,口器开合,发出一阵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嘶声,像是在接收某种指令或信息。 “是……骨殖寻猎者。”王度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一种低阶邪祟,通常成群出没,负责清扫战场或者搜寻猎物。它们视力很差,主要依靠听觉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感知。” “那……我们怎么办?绕过去?”陈纤歌小声问,看着那怪物狰狞的样子,腿肚子有点发软。 “绕?没地方绕了。”小三儿低声道,“这条巷子就这么宽,它堵在中间。而且,一只出现,附近肯定还有!” 王度眼神锐利:“不能惊动它,更不能让它发出警报!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最终落在小三儿身上。小三儿立刻会意,点了点头,缓缓将单刀从背后移到身前,身体压得更低。 王度做了个手势,示意老周和陈纤歌后退几步,保护好老李。 就在小三儿准备动手的瞬间,那只骨殖寻猎者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嘶嘶声,头部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那两只巨大的骨镰前螯也警惕地放低,摆出了攻击姿态! “动手!”王度低喝! 几乎在同时,小三儿动了!他如同鬼魅般蹿出,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快如闪电,手中的单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劈向那骨殖寻猎者脆弱的头部连接处! 那骨殖寻猎者反应也是极快,虽然视力不佳,但感知敏锐。它猛地抬起一只骨镰前螯格挡! “铛!”一声脆响! 小三儿的单刀被骨镰挡住,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一麻。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借着格挡的力量,身体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寻猎者头部那不断开合的口器! “噗嗤!” 小三儿的手指深深刺入了寻猎者的口器之中!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嘶鸣,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八条骨腿疯狂地乱蹬,骨镰胡乱挥舞! “就是现在!”王度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紧随小三儿之后暴起,手中的横刀带着镇压邪祟的凛冽刀意,如同惊鸿一瞥,精准无比地从寻猎者甲壳的缝隙中刺入,直没至柄! “嘶嘎——!” 骨殖寻猎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去,骨腿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暗绿色的粘稠汁液从伤口和口器中流出,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从发现到击杀,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小三儿抽出沾满腥臭粘液的手,甩了甩,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下也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快走!”王度抽出横刀,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这里的血腥味很快会引来更多的东西!”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加快脚步,越过那只骨殖寻猎者的尸体,继续向巷道深处前进。陈纤歌经过尸体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刺激。他再次庆幸自己刚才多嘴提醒了一句,否则若是被这东西悄无声息地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他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而王度和他的手下,这些镇妖司的人,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战斗素养和搏杀技巧。 跟着他们,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巷道幽深,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远处港口那不祥的噪音,如同催命的鼓点,在每个人心头敲响。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弄清楚状况,否则,下一次遭遇的,可能就不是这种能被迅速解决的低阶邪祟了。 第38章 染血的街道与绝望的喘息 巷道似乎无穷无尽,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每一个人。击杀骨殖寻猎者带来的短暂胜利感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压抑取代。那怪物的尸体和流出的腥臭汁液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提醒他们这只是冰山一角。 “咔哒……咔哒咔哒……” 果然,没走多远,侧面的另一条岔路里就传来了同样的骨节敲击声,而且不止一个!听声音,至少有三四只骨殖寻猎者正在靠近。 “这边!”小三儿反应极快,立刻带着众人拐向了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的死胡同似的通道。 他们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听着那“咔哒”声从巷口经过,渐行渐远。陈纤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声音。 “咳……咳咳……”就在这时,被老周搀扶着的老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咳出的不是痰,而是带着腥臭味的黑紫色血块! “老李!”老周焦急地低呼,试图捂住他的嘴,但根本止不住。 “毒……毒气攻心了……”老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脸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黑色,身体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大人!”小三儿看向王度,眼神急切。 王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老李的时间不多了,而且他的咳嗽声很可能会引来附近的邪祟。他们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小三儿,前面!快!”王度低吼。 小三儿不再犹豫,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向着通道前方快速潜行探查。王度则和老周一起,半架半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老李,陈纤歌也手忙脚乱地帮忙,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跟上。 通道的尽头并非死路,而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十字路口。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口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穿着镇妖司制服的校尉,也有穿着普通渔民服饰的镇民,甚至还有几个孩童……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肢体扭曲,血肉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碎、啃食过。地面被暗红和墨绿色的血液浸透,形成一片片粘稠的血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几只拳头大小、类似食腐甲虫的邪祟正在尸体间快速爬动,啃食着残余的血肉。 而在路口的另一端,一栋三层高的石头建筑静静矗立着。那似乎是一家废弃的酒馆或客栈,门窗大多破损,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窥视深渊的眼睛。 “大人,那边!”小三儿的声音从建筑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他显然已经先一步到达并进行了初步侦查,“那栋楼后面有个小门,锁坏了,可以进去!里面暂时没发现活物!” “走!”王度当机立断。 顾不上路口那惨烈的景象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他们几乎是踩着血泊和碎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栋石头建筑。那些食腐甲虫似乎对活人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他们这几个煞气腾腾、还带着伤员的活人不感兴趣,只是在他们经过时迅速缩回了尸体堆里。 老周和小三儿合力撞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后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度殿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确认没有东西跟来,才闪身进入,并迅速将破门重新关上,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勉强抵住。 进入建筑内部,光线更加昏暗。这里似乎是客栈的后厨区域,到处是打翻的锅碗瓢盆和散落的杂物。 “把他放平。”王度指挥着,老周和小三儿小心翼翼地将老李放在地上。 老李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黑如焦炭,身体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僵硬。 王度蹲下,再次检查了他的情况,最终缓缓站起身,对着小三儿和老周,沉重地摇了摇头。 小三儿和老周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他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 “给他……留个全尸吧。”小三儿声音嘶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王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老李的身上,遮住了他那张因痛苦和毒素而扭曲的面容。 陈纤歌站在一旁,看着这沉默而悲伤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恐惧、悲伤、还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 短暂的悲伤过后,王度重新振作起来,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冷静:“小三儿,你去楼上看看,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观察港口方向。老周,你守住后门,注意警戒。陈纤歌,你跟我来,检查一下一楼,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或者……其他的危险。” 死亡的阴影尚未散去,求生的本能和职责已经驱使着他们继续行动。这座暂时栖身的废弃客栈,是他们喘息之地,也可能是新的陷阱。未知的危险,依旧潜伏在每一个角落。 城中,镇妖司临时据点的小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徐枉站在院中,身上那件黑丝缎绸劲装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衬得他愈发冷峻。不断有探子和下属匆匆来报,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某处仓库被邪祟攻破,某条街道出现大量狂化镇民,巡检司人手严重不足,伤亡惨重…… 徐枉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刀刀柄。他快速下达着指令:“传令第三小队,固守东城粮仓,那里不能丢!通知巡检司,收缩防线,优先保护平民撤离!暗卫组,给我盯死城内所有莲花教的已知据点,有异动立刻上报!” 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效率。但他心里却在冷笑:“莲花教这帮疯子,是打算把澜波港彻底掀了吗?搞出这么大规模的邪祟暴动,他们的‘本钱’不要了?这操作,简直就像是为了抓屋里一只耗子,直接把整栋房子给点了,真是……别出心裁。”他抬头望向港口方向那不详的红光,眼神冰冷,这已经超出了“培训”王度的范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与此同时,城西一条肮脏的后巷。福荀的身影如同闲庭信步,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堵住了一个蜷缩在垃圾堆旁的乞丐。那乞丐正是耗子精,此刻他那双贼眉鼠眼瞪得溜圆,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狡猾。 福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寒风更让人心悸。他甚至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半步先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散开,压得耗子精几乎喘不过气。“老朋友,别来无恙啊。”福荀的声音轻柔,仿佛在和老友叙旧,“听说你鼻子很灵,帮我闻闻,那颗漂亮的‘鱼蛋’,现在滚到哪里去了?” 耗子精牙齿打颤,几乎要哭出来:“大……大人……小的……小的真不知道……” “哦?”福荀的笑容更盛,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屈指一弹,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废弃石磨瞬间化为齑粉,悄无声息。“看来,你是不想省了这顿‘松骨’了?” 耗子精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在……在那边!往东……好像是跟着一队镇妖司的人……往城中心去了!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另一边,王度带着陈纤歌、小三儿和老周,正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快速穿行。王度一身戎装已有多处破损,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但身形依旧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军人出身的谨慎和强硬刻在骨子里。陈纤歌紧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在玩真人版“绝地求生”,还是地狱难度的。小三儿断臂处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却依旧充当着开路先锋,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老周则搀扶着中毒的老李……哦不,现在是背着老李的遗体,步履沉重。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街角时,小三儿猛地停下,打了个手势。王度立刻握紧横刀,示意众人隐蔽。 街角对面,一道身影也几乎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这边。那人身材矫健,目光锐利,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干练和决绝,正是奉命前来联络徐枉的度康。他怀里紧紧揣着那颗冰冷的鲛珠,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双方在黑暗中对峙,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王度看着对方,眉头微皱,感觉这人气息不弱,不像是邪祟,但在这混乱的时刻,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敌人。 “我靠,转角遇到……又一个猛男?”陈纤歌躲在王度身后,心里疯狂吐槽,“今天出门指定是没看黄历,怎么净碰上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角色?” 而在城西后巷,听完耗子精的禀报,福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了然。“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眼神投向城东方向,“声东击西,把我的注意力引向海上,实际上早就把珠子送进城了……好一个阳谋。” 他一脚将瘫软在地的耗子精踢开,不再理会这个废物的死活。 “既然你们把舞台摆在了城里,那我就陪你们好好唱完这出戏。”福荀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街角两边,两拨人马如同斗鸡般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你瞅啥”“瞅你咋地”的紧张氛围。 王度手按刀柄,肌肉紧绷,标准的军中戒备姿态。他打量着对面的度康,这人一身劲装,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看就是个硬茬子,绝非善类,但似乎……又不是邪祟那路数? 度康同样警惕,怀里的鲛珠凉意更甚,像是在疯狂发送“前方高能”预警。他看着王度一行人,尤其是王度那身破损但制式明显的镇妖司服装,以及旁边那个断了胳膊、一脸凶悍的小三儿,心里快速判断:镇妖司的人?但为何如此狼狈?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指老李遗体)和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眼神却贼兮兮的少年? “我勒个去,这哥们儿气场两米八啊。”陈纤歌躲在王度宽厚的背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死鱼眼滴溜溜转,“看这架势,不会是传说中的‘友军火力覆盖’吧?系统,要不你现在给我个‘百分百被友军误伤’的被动得了,凑个整。” 他脑子里的马赛克系统毫无反应,估计还在为上次那个“百分百白给”的技能卡顿中。 “站住!什么人?”小三儿率先打破沉默,独眼中凶光毕露,往前踏了一步,虽然断了条胳膊,气势却丝毫不减。 度康眉头一挑,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镇妖司办事,闲人退避!”他亮了一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镇”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王度看到令牌,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哪个部分的?为何在此?”澜波港镇妖司的人他基本都认识,眼前这人面生得很。 “奉徐枉大人之命,有要事禀报!”度康言简意赅,同时也在快速评估王度的身份和状态,“你们是……” 就在这时,度康怀里的鲛珠突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嗡鸣,一股冰寒之气瞬间扩散开来,连几步外的陈纤歌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嗯?”王度和度康同时感应到了这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脸色微变。 “好家伙,随身带了个冰箱?”陈纤歌缩了缩脖子,“这玩意儿辐射范围挺广啊,夏天抱着睡觉肯定省空调费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更加混乱的嘶吼和打斗声,隐约还有建筑倒塌的轰鸣,火光也似乎更亮了一些。 “没时间解释了!”王度当机立断,“莲花教的人在后面追杀,城里肯定出大事了!你既然是找徐大人,跟我们一起走,此地不宜久留!” 度康看了一眼混乱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王度等人身上的伤势和疲惫,以及那股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福荀正在靠近),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 两拨人迅速合流,不再耽搁,由小三儿和度康一前一后警戒,快速沿着小巷继续向城中心潜行。 而此刻,城中镇妖司据点。徐枉刚刚收到消息,西城门失守,大量邪祟涌入,负责守卫的巡检司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他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疯了……全都疯了……”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与此同时,福荀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在屋顶飞掠。他已经根据耗子精提供的方向和空气中残留的鲛珠气息,大致锁定了王度等人的位置。 “找到你了……”福荀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速度再次加快,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猎鹰,悄无声息地扑了过去。 巷子里,合并后的队伍气氛依旧有些微妙。度康走在最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前面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陈纤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古怪,但具体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陈纤歌则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不知道是鲛珠的“冷气”还没散,还是那个新来的“猛男”眼神太有穿透力。 “大佬,您能别老盯着我后脑勺看吗?”陈纤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发型没乱,后背也没写‘我是卧底’,求放过啊!” 他加快脚步,紧紧跟上王度。 第39章 Boss登场,气氛搞快点 合并后的队伍在小巷中快速穿梭,像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澜波港跑酷大赛”,只不过障碍物是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墙壁,偶尔还有几个眼神通红、嘶吼着扑上来的“热情”市民。 “左边!三个狂化的!”小三儿独眼圆睁,手中横刀一闪,将一个试图扑咬的黑影劈飞,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断掉的胳膊只是个装饰品。 王度护在队伍侧翼,刀光连闪,将另外两个逼退。度康则殿后,身形飘忽,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怀里的鲛珠像个高功率冷气发射器,所过之处,那些狂化的镇民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那股寒意。 陈纤歌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保护的”,只不过这个待遇有点刺激过头了。他一边躲避着脚下的碎石和偶尔飞溅的火星,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屏:“这什么情况?刚才还是巷战求生,现在直接升级成丧尸围城了?导演,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还有那个新来的冰块脸大哥,你那珠子能不能调低点功率?我感觉我的后槽牙都要冻僵了!” 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小广场,但广场中央,几具镇妖司成员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惨烈战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邪祟气息更加浓郁。 突然,度康猛地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怀里的鲛珠更是嗡鸣作响,寒气几乎凝结成霜。王度和小三儿也几乎同时停下,摆出了防御姿态。 陈纤歌一个没刹住车,差点撞到王度背上。“大佬们,又怎么了?前面有坑还是有……”他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只见广场对面最高的屋脊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那人一身青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温和的、仿佛悲天悯人的微笑,正是福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几人,目光最终落在度康怀里的鲛珠上,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贪婪和玩味。 “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福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莲花教的妖人!”小三儿咬牙切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王度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却浩瀚如海的气息,让他心头狂跳。这是……先天高手?! 度康将鲛珠护得更紧,冷冷地看着福荀,一言不发,但全身的气机已经提升到了顶点。 “我靠,最终boss提前登场了?”陈纤歌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这出场方式,这台词,标准的反派模板啊!系统,这时候不应该给我个‘主角光环’或者‘临阵爆种’之类的外挂吗?‘百分百白给’那个能不能先退货啊喂!” 福荀似乎很享受猎物们紧张恐惧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从屋顶飘落,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轻落在广场中央,距离王度等人不过十余步。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配合了。”福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福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度康面前,五指成爪,直取度康怀中的鲛珠!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小心!”王度暴喝一声,横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向福荀的侧腰,试图围魏救赵。 “妖人受死!”小三儿更是悍不畏死,独臂挥刀,用尽全身力气,劈向福荀的后背,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呵,萤火之光。”福荀看都没看两人,左手随意向后一拂,袖袍鼓荡,一股无形的气劲发出。 “砰!”小三儿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直接晕死过去。 王度的刀光斩在福荀的护体气劲上,如同砍中坚韧的皮革,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便被轻易荡开。王度只觉一股大力反震回来,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刀,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血色褪尽。 这短短一瞬间的交手,后天圆满的王度和悍勇的小三儿,竟连阻拦福荀片刻都做不到! 度康面对福荀的直接攻击,眼神锐利,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爪。同时,他怀中的鲛珠寒气大盛,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瞬间覆盖了他的衣襟,也让福荀探出的手掌微微一滞。 “咦?这珠子倒有几分门道。”福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深的贪婪。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陈纤歌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心脏跳得像是在打架子鼓,“这尼玛是半步先天?我看是半步飞升了吧!王队长和小三儿哥加起来都扛不住一招?这还打个毛线啊!” 他下意识地想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比如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就在这时,他感觉胸口那股凉意又活跃起来,脑子里那马赛克屏幕再次闪烁,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丢丢:【侦测到高能量波动……正在尝试吸收……吸收效率001……】 “吸收?吸收个锤子啊!效率百分之零点零一?等您老吸满了,我们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比如给我个‘反派智商降低光环’?”陈纤歌欲哭无泪。 场中,度康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鲛珠的寒气,勉强与福荀周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完全落入了下风,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王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提刀冲上。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身为镇妖司队长,职责所在,绝不能后退!他和度康形成掎角之势,试图分担压力。 “负隅顽抗,何其愚蠢。”福荀冷笑一声,不再留手。他双手一错,一股磅礴的气劲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噗!”王度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了出去,撞在陈纤歌藏身的石柱上,石柱都晃了三晃。 度康也被这股气劲震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福荀一步踏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再次出现在度康面前,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右手五指张开,如同鹰爪般抓向度康怀里的鲛珠。 “完了完了,芭比q了……”陈纤歌看着近在咫尺的福荀,以及摇摇欲坠的度康和重伤的王度,感觉自己的穿越生涯即将提前结束。 福荀的手指,距离那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鲛珠,已不足三寸! 眼看那泛着油腻光泽(福荀想象中)的鹰爪就要碰到度康胸前的“冰镇鱼蛋”,陈纤歌感觉自己的小命也跟着悬在了那几根手指尖上。 “大哥!手下留珠啊!有话好好说!我这有刚出锅……呸,刚出土的板砖,要不您先垫垫肚子?”陈纤歌脑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系统显灵给个挂”,一边顺手抄起身边一块半截的城砖,作势欲扔。 也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他胸口那股凉意猛地一窜,像是被打了鸡血,脑海里的马赛克屏幕剧烈闪烁,甚至短暂地出现了一抹诡异的蓝色,上面似乎还有几个扭曲的字符一闪而过,像极了传说中的“蓝屏警告”。【能量冲突……吸收中断……警告:未知干扰……滋滋……】 “我靠!关键时刻你给我蓝屏?!”陈纤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这破系统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送的吧?!” 然而,就是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看似毫无意义的两件事——陈纤歌那句不着调的喊话,以及他身上那一闪而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看清的系统“蓝屏特效”——却让即将得手的福荀动作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那块板砖的威胁(那玩意儿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也不是因为陈纤歌的喊话(蝼蚁的聒噪),而是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古怪的能量波动从那少年身上传来,同时,度康怀里的鲛珠似乎也受到某种干扰,寒气出现了一刹那的不稳定。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福荀这微不足道的一顿,对于度康来说,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度康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主动迎向福荀的手爪!同时,他体内剩余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鲛珠之中! “嗡——!” 鲛珠光芒大放,刺骨的寒气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烈地向外爆发!以度康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不好!”福荀脸色微变,他感受到了那股寒气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他的毁灭性力量。这度康,竟是想引爆鲛珠的部分力量,玉石俱焚?! 他急忙收爪变掌,澎湃的先天真气涌出,试图抵挡这股寒流。 “噗——!” 首当其冲的度康如遭雷击,鲜血不要钱似的狂喷而出,身体像一片落叶般向后倒飞出去,生死不知。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狠厉。 王度也勉强撑起身体,将手中横刀奋力掷出,刀身旋转着,带着破空声,目标并非福荀本人,而是他身前那片因抵挡寒气而略显稀薄的护体真气! “叮!” 横刀被福荀随手一指弹飞,但终究是为那扩散的寒气争取了一丝丝蔓延的时间。 冰蓝色的寒气冲击波瞬间扫过小半个广场,地面、墙壁、甚至陈纤歌藏身的石柱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温度骤降,仿佛瞬间入冬。 福荀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气逼退了两步,虽然未受实质伤害,但衣袖上已凝结了一层冰晶,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陈纤歌抱着那块板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兔起鹘落的变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意外地抢了个“最佳助攻”? “这……这就打退了?”他看着被逼退的福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度康和王度,以及远处昏迷的小三儿,咽了口唾沫,“好像……也没完全打退?” 福荀掸了掸衣袖上的冰晶,目光冰冷地扫过场中。度康重伤昏迷,鲛珠掉落在不远处,寒光闪烁不定,显然刚才那一下爆发也让它能量大损。王度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吐出一口血。小三儿依旧挺尸中。唯一还站着的,就是那个拿着板砖、一脸懵逼的少年。 “很好,很好……”福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看来,是我小看你们这些蝼蚁了。” 他一步步走向掉落在地的鲛珠。 福荀一步步走向那颗在地上散发着诱人(且冰冷)光芒的鲛珠,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他看来,这场闹剧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拾取战利品。王度和度康像两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趴在地上喘息,那个拿着板砖的小子……嗯,可以忽略不计,或许可以顺手捏死,当个饭后甜点,只要拿到这珠子献给教主,都是值得的。 “唉,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陈纤歌看着福荀离鲛珠越来越近,手里的板砖感觉越来越沉,“刚以为抢了个助攻,结果是给boss送了个‘残血收割’的机会?系统,你再蓝屏一个给我看看?说不定能把这boss的网线也给卡断呢?” 他脑子里的系统依旧是“用户忙,请稍后再拨”的状态。 就在福荀的手即将触碰到鲛珠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无匹的乌光如同夜空中最快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中射出,直刺福荀的手腕!那乌光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仿佛能切开空气! “嗯?!”福荀脸色骤变,那股熟悉的、同等级数的威胁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探向鲛珠的手猛地回收,同时反手一掌拍向乌光来袭的方向!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乌光被福荀仓促拍出的掌力震得倒飞回去,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刃,刃身还在微微颤动。 而福荀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虽然未破防,但那股阴冷的劲力却让他手腕微微发麻。 一道身影如同流云般从阴影中滑出,稳稳地落在福荀与鲛珠之间。来人一身黑丝缎绸劲装,纤尘不染,面容冷峻,正是澜波港镇妖司指挥,徐枉! 徐枉看都没看地上的鲛珠,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视着福荀:“莲花教的妖孽,胆子不小,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冷酷。 “我靠!是徐指挥!”王度挣扎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援军!是氪金大佬皮肤的援军!”陈纤歌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板砖差点掉地上,“这出场!这气势!这台词!大佬,给跪了!快!把对面那个开挂的给封号了!” 福荀看着突然出现的徐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认得这个人,澜波港镇妖司的最高指挥,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的半步先天。 “徐枉……”福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看来,今晚是没法善了了。” “善了?”徐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毁我港城,伤我司员,还想善了?今天,你和你背后的莲花教,都得付出代价!”这此背锅的人只能是他,因为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话音落下,徐枉身形微动,一股同样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与福荀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地上的碎石微微颤动。 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两台超大功率空调外机中间,一边冰冷刺骨(鲛珠余威+徐枉气势),一边阴冷诡异(福荀气息),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大佬们打架,小弟遭殃啊……”他抱着板砖,悄悄往后挪了挪,试图离风暴中心远一点,“系统,这时候不给个‘吃瓜看戏’模式吗?带爆米花可乐的那种?” 徐枉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插在地上的黑色短刃虚空一招。 “嗡……”短刃发出一声轻鸣,自动飞回他手中。 徐枉握住短刃,指向福荀。 徐枉手持黑色短刃,遥指福荀,整个小广场的气氛仿佛被抽干了空气,只剩下两位半步先天大佬之间无声的、却又噼啪作响的气场对撞。 “来来来,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了喂!”陈纤歌抱着板砖,缩在石柱后面,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什么顶级玩家的pk地图,“大佬a代号‘黑旋风’,大佬b代号‘笑面虎’,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啊!” 他脑子里的系统屏幕依旧是“404 not found”状态,连个观战模式都不给开。差评! 福荀看着徐枉手中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短刃,眼神更加阴鸷。他知道徐枉的难缠,这家伙是镇妖司出了名的“氪金玩家”,不仅自身实力强横,身上的装备(法器)也绝对是顶配。 “徐枉,你真要为了这几个废物和一颗珠子,与我莲花教彻底撕破脸?”福荀试图动摇对方,或者说,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 “废话真多。”徐枉的回应简单粗暴,直接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瞬,人已出现在福荀面前,手中的黑色短刃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直刺福荀的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不给反应时间! “好快!”陈纤歌只觉得眼前一花,徐大佬就瞬移过去了,“这走位!这手速!不愧是rb玩家!” 福荀瞳孔骤缩,显然也没料到徐枉一言不合就下死手。他怪啸一声,双掌翻飞,带起阵阵阴风,试图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雨打芭蕉般响起!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广场中央激烈碰撞,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卷起,形成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刺耳的音爆和能量的逸散。陈纤歌感觉自己藏身的石柱都在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卧槽!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陈纤歌死死抱着板砖,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小树叶,“大佬们打架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拆迁费很贵的!还有,能不能离我远点打?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们的aoe伤害啊!” 场中,徐枉攻势凌厉,手中的黑色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招招致命,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福荀的要害,而且似乎对福荀的护体邪气有克制作用,短刃划过之处,阴气都为之消散。 福荀则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功法大开大合,威力虽猛,但在徐枉这种快准狠的打法面前,处处受制。他不断发出愤怒的咆哮,双掌拍出带着惨绿磷火的掌印,试图逼退徐枉,但都被对方灵巧地避开或用短刃精准地击溃。 “啧啧啧,‘笑面虎’大佬好像有点顶不住啊。”陈纤歌看得津津有味,“这‘黑旋风’大佬的操作太丝滑了,走位像脚本,出招像开了挂,果然氪金改变命运。” 就在这时,福荀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他虚晃一招逼退徐枉半步,身形猛地一个折转,竟不再与徐枉缠斗,而是化作一道青影,闪电般扑向掉落在地上的鲛珠!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颗珠子! “声东击西?老套路了!”徐枉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他脚尖一点,速度竟比福荀更快,后发先至,黑色短刃脱手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旋转着射向鲛珠! 同时,徐枉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缚!”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徐枉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扑向鲛珠的福荀只觉得身形一滞,速度锐减,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旋转的黑色短刃“叮”的一声,精准地击打在鲛珠侧面,将其撞飞出去,正好滚落到……陈纤歌的脚边。 陈纤歌:“……” 他低头看着停在自己破草鞋旁边、散发着丝丝寒气、还带着点冰蓝色光晕的珠子,又抬头看了看因为被减速+目标丢失而停在半途、正用一种“你想死”的眼神看着他的福荀,以及好整以暇收回短刃、目光同样扫过来的徐枉。 陈纤歌感觉自己头顶缓缓飘过三个问号:??? “那个……大佬们……这玩意儿……烫脚?”他抱着板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脚趾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生怕被冻伤。 广场上,激烈的打斗骤然停止,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第40章 吞珠时刻,大佬抢疯了 广场上,气氛凝固得像块冻了三天的猪油。 福荀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在那颗滚落在陈纤歌脚边的鲛珠和陈纤歌那张人畜无害(但眼神欠揍)的脸上来回扫射。徐枉则好整以暇地收回短刃,冷冷地看着福荀,顺便也瞥了一眼地上的珠子和旁边的少年,似乎在评估这意外掉落的道具该如何处理。 王度和度康还在地上当背景板,努力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那个……大佬们……这玩意儿……烫脚?”陈纤歌抱着板砖,脚趾头在破草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楚河汉界最中间,还是没穿裤子的那种。 捡还是不捡?这是个问题。 不捡,大佬a(福荀)肯定要来抢,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这小鱼苗铁定被烤干。捡,大佬b(徐枉)会不会觉得我图谋不轨,先把我给扬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脑子里的马赛克屏幕又亮了,这次清晰度似乎提升到了“能看清字但还是像盗版碟”的水平。 【物品:鲛珠(能量逸散中)。说明:高浓度水属性能量结晶,混杂微弱龙(?)之怨念及大量海洋生物负面情绪集合体。强行吸收可补充系统,但极易引发宿主基因突变、精神崩溃或当场爆炸。价值评估:大概能让你下半辈子在澜波港横着走(物理)。】 陈纤歌的死鱼眼猛地睁大了一圈,虽然整体看上去还是没什么精神。 横着走(物理)?当场爆炸?基因突变?这系统介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啊! 他看着脚边那颗散发着诱人(且致命)光芒的珠子,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福荀和面无表情的徐枉。 一个大胆到堪称疯狂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拼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说不定还能给系统冲个! 陈纤歌顶着两道能杀人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弯腰,伸手,一把抓起地上冰冷刺骨的鲛珠! 入手瞬间,一股寒意几乎冻僵他的手掌,但胸口那股熟悉的凉意却像是饿了八百年的饕餮,疯狂涌动起来。 然后,在福荀和徐枉都没反应过来的零点一秒内,陈纤歌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地上挺尸的)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张开嘴,把那颗足有鸽子蛋大小、还散发着寒气的鲛珠,猛地塞进了嘴里! “咕咚!” 他甚至还努力地做了个吞咽动作,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努力吞石子的鹅。 “你?!”福荀脸上的阴沉瞬间变成了惊怒交加,几乎是咆哮出声。他之前那个邪宝就是在这小子附近没的,现在这更重要的鲛珠又被他吞了?这小子是饕餮转世还是怎么地?!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找死!”徐枉也是一愣,他完全没料到这少年敢这么干。鲛珠能量狂暴,岂是凡人能吞噬的?但他反应极快,这小子死不死无所谓,但绝不能让福荀趁乱得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动了! 福荀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带着惨绿色的邪气,目标不再是珠子,而是陈纤歌的脖子!他要直接捏死这小子,把珠子抠出来!那爪风呼啸,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腥臭味,速度快得在陈纤歌眼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绿影,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那绿油油的光芒,看着就让人想起下水道里的陈年老苔藓,剧毒! “休想!”徐枉冷喝,黑色短刃再次出手,这次却不是刺,而是横斩!一道凝练如墨的刀光如同切开牛油般斩向福荀的手爪,刀光未至,那森然的锋锐之气已经让陈纤歌感觉脸颊生疼!徐枉根本不在乎陈纤歌的死活,他的目标是阻止福荀!在他看来,这少年吞了鲛珠,跟吞了颗炸弹没区别,早晚是个死。 “锵——!”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福荀的爪子和徐枉的短刃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气劲如同狂风般席卷了小半个广场!地面上的灰尘碎石都被吹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噗!”福荀被震得手臂发麻,惨绿色的护体邪气一阵剧烈波动,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他感觉自己的爪子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又硬又烫! 徐枉也闷哼一声,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显然硬碰硬他也并不轻松。那黑刃上的光芒都黯淡了一丝。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纤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两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夹击的三轮车,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耳膜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摇散了黄。 但他没空理会这些。 因为在他吞下鲛珠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块万年玄冰,又像吞下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冰与火(或者说,极寒与狂暴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那感觉,比喝了一桶冰镇辣椒水还要刺激!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彻底炸了! 不再是马赛克,不再是蓝屏,而是像过年放烟花一样,各种乱码、进度条、警告提示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异种能量入侵!】 【能量冲突!系统核心受损!正在尝试强制吸收……】 【吸收效率低下……启动紧急预案……滋滋……】 【系统修复进度:1…3…5…8…10!】 【叮!系统修复达到10,解锁基础功能:属性面板、加点功能!】 【警告!能量过载!宿主身体无法承受!即将崩溃……】 陈纤歌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天旋地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撕扯、改造,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我……靠……这…………体验……有点……刺激……”他眼前一黑,最后的念头是,“解锁新功能?还是在快死的时候?这系统是懂什么叫‘临终关怀’吗?!加点……加什么……能……扛揍吗……”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根被砍倒的木头。 陈纤歌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地向后倒去,“咚”一声砸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激起一小圈灰尘,姿势如同碰瓷失败现场。 他这一倒,反而让激斗中的福荀和徐枉同时动作一滞。 就像是两个抢玩具的小朋友,突然发现玩具自己断电关机了。 福荀眼中厉色一闪,机会!管他死活,先把人捞走再说!他身形一晃,放弃了与徐枉硬拼,如同一道绿色的鬼影,直扑地上挺尸的陈纤歌。那干枯的手爪再次探出,目标明确——抓住这小子的衣服领子,直接拖走! “留下!”徐枉岂能让他如愿。虽然他也觉得这小子多半是废了,但镇妖司的规矩,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体带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榨出点剩余价值。 徐枉脚尖一点,身形快如鬼魅,黑色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不再是硬碰硬的斩击,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福荀抓向陈纤歌的手腕脉门!这一招阴险毒辣,逼得福荀不得不回防。 “徐枉!你非要与我莲花教为敌?!”福荀怒吼,爪势一变,五指并拢如刀,反手劈向徐枉的短刃。 “锵!” 又是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这次的战场,就在陈纤歌躺尸位置的一米方圆内。爪影翻飞,刀光闪烁,劲气四溢,吹得陈纤歌那身破烂衣服猎猎作响,头发也跟着左右摇摆,像是在给大佬们的打斗无声伴奏。 躺在地上的陈纤歌,此刻状态十分奇特。他脸色一会儿惨白如纸,一会儿又泛起诡异的潮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走,忽明忽暗,像是体内装了个劣质的led灯带。丝丝缕缕的寒气和热气交替从他毛孔中渗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的白雾。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即将煮开、但又随时可能炸裂的高压锅。 “大人!”远处,勉强撑起身体的王度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他想冲过去帮忙,但刚一动弹,断臂处就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差点又趴回去。 度康更是面色苍白,连站起来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大佬围着一个“尸体”打得不亦乐乎。 福荀越打越心惊,徐枉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线,而且招式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更让他憋屈的是,这小子吞了鲛珠,现在生死不知,万一真嗝屁了,那珠子能量耗尽,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枉!你我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让别人捡了便宜!”福荀一边格挡,一边试图谈判,“不如你我暂时罢手,先处理了这小子,珠子归我,其他东西归你镇妖司,如何?” 徐枉冷笑一声,攻势更急:“福帮主说笑了,澜波港内,还没有我镇妖司拿不下的东西!”他手腕一抖,短刃化作三道寒光,分刺福荀上中下三路。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陈纤歌体内的“灯带”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进入蹦迪模式时—— “嗡——嗡——嗡——” 那股之前断断续续的低沉嗡鸣声,突然变得响亮而急促起来!不再是远处模糊的震动,而是清晰地从港口方向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斗中的福荀和徐枉动作同时一顿,齐齐扭头看向港口方向。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有几百台老式拖拉机在港口那边同时发动,还带环绕立体声效果,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 福荀和徐枉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刚才还是“你死我活夺宝战”,现在瞬间切换成了“卧槽什么情况”模式。 “红莲引?!”福荀失声,脸上的惊怒变成了凝重,甚至带上了狂热。他猛地看向港口方向,那里的夜空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红晕,船上果然还有一个半步先天镇妖司,不然是不会用这个的 徐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握紧了短刃,低声骂了一句:“疯子!他们竟然真的敢在港城用这个!” 这动静,显然超出了两人之前的预料。为了抢一颗(可能已经失效的)珠子,或者说为了处理一个(快要凉了的)少年,而忽略那边正在发生的、可能席卷整个港城的大事? 傻子才干。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停手,各自后退了几步,目光都死死盯着港口方向,暂时把地上挺尸的陈纤歌忘在了脑后。 此刻的陈纤歌,虽然意识模糊,但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却前所未有的清晰(相对而言,大概是从马赛克进化到了vcd画质)。 【姓名:陈纤歌】 【种族:人类(轻度异化中…)】 【等级:0(经验值:无法计算能量过载)】 【属性:】 【力量:3(弱鸡)】 【敏捷:4(勉强能跑)】 【体质:2(濒死边缘反复横跳)】 【精神:6(被系统折磨得有点抗性了)】 【能量:???(混乱水属性能量(鲛)系统碎片)】 【状态:能量过载、基因不稳定、濒死、系统强制修复中(10)】 【技能:杀鱼(熟练)】 【可用属性点:0】 【系统评价:一个随时可能原地爆炸或者变成奇怪生物的幸运(倒霉)蛋。】 “我……淦……”陈纤歌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捕捉到了面板上的信息,尤其是那个“濒死边缘反复横跳”和“随时可能原地爆炸”,让他仅存的吐槽能量都差点耗尽。 “这评价……还不如直接骂我废物……”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的红光猛地大盛! 那嗡鸣声也达到了顶峰,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破了临界点!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港口传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狠狠震动了一下! 福荀和徐枉同时抬头,只见港口上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虽然很快消散,但那瞬间爆发出的邪异能量波动,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开始了!”福荀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不安。 徐枉面沉如水,他知道,澜波港城今夜,注定无眠。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加载中”的陈纤歌,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福荀。 福荀!,你怎么敢动用那种东西的!徐枉有些愤怒!那面瘫脸上罕见的有些崩溃 第41章 教主任务,拼死也要捞 港口方向的红光如同给夜空打上了一层诡异的腮红,那沉闷的巨响余波未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福荀没说话,但那张原本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抽象派画作。一半是计划启动的狂热,眼睛里闪烁着“搞波大的”兴奋光芒;另一半却是对那冲天红光的深深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控的恐怖玩意儿被放了出来。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脸上反复横跳,最终,狂热压倒了恐惧。 教主的命令是——不惜任何代价,带回鲛珠! 管他港口那边是不是在开“海鲜味生化危机派对”,先把这颗移动的(而且快要报废的)珠子弄到手再说! “徐枉,给我滚开!”福荀猛地一咬牙,也顾不上刚才硬拼受的内伤,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强行压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身形再次暴起,如同离弦之箭,目标还是地上那个“人形高压锅”陈纤歌! 他这次学聪明了,不再是直愣愣地抓,而是身形一侧,试图绕过徐枉的正面拦截,同时左手虚晃一招,惨绿色的邪气化作一道模糊的掌影拍向徐枉面门,右手则以更快的速度抓向陈纤歌的脚踝,打算直接把人拖走! “冥顽不灵!”徐枉眼神冰冷。港口的异变已经发生,必须尽快控制局面,绝不能让福荀这个关键人物带着“可能是重要证物(或炸弹)”的少年跑掉。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完全无视了那道袭向面门的邪气掌影,任由那带着腥风的掌力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几缕黑发。同时,他手中的黑色短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目标直指福荀抓向陈纤歌脚踝的那只手腕! 快!准!狠! 徐枉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分力道都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短刃切开空气时发出的细微嘶鸣。 福荀瞳孔一缩,徐枉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要是执意抓人,手腕肯定会被这黑刃废掉! 电光火石之间,福荀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抓向陈纤歌的手猛地收回,变爪为拳,凝聚起全身残余的邪气,狠狠砸向徐枉撩来的短刃! “铛——!”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像是两块生铁硬砸在了一起。 福荀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显然是伤上加伤。但他眼中那股疯狂劲儿却丝毫未减。 徐枉也被震得手臂一麻,短刃差点脱手,但他强行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短刃,准备继续进攻。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陈纤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体表那层忽明忽暗的光点闪烁频率骤然加快,仿佛体内的能量冲突因为外界的剧变而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福荀和徐枉的目光下意识地同时落在了陈纤歌身上。 “他还没死?”福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徐枉眉头微皱,这小子的生命力,似乎有点超乎寻常的顽强。 “先把人控制住!”徐枉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就要上前制住陈纤歌。 徐枉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陈纤歌身边,伸手就去抓他的肩膀,打算先把这个“人形定时炸弹”控制住再说。 然而,就在徐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陈纤歌破烂的衣衫时—— “滋啦!” 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冰蓝色电弧的寒气猛地从陈纤歌体内爆发出来!这股力量并非陈纤歌主动发出,更像是他体内那混乱能量因为外界刺激而产生的应激反应,如同一个被戳了一下的高压锅,瞬间喷出了一股蒸汽! 徐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刃横在身前格挡。 “嘭!” 寒气撞在短刃上,发出一声闷响。徐枉只觉得一股极寒刺骨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半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冰,整个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异。 这小子体内到底是什么鬼情况?吞了鲛珠,没当场爆开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能无意识地释放能量反击? “哈哈哈!果然!鲛珠的力量!”福荀见状,不惊反喜,眼中闪烁着更加贪婪和疯狂的光芒。在他看来,这正是鲛珠神异之处的表现,这小子非但没死,反而似乎在初步融合鲛珠的力量! 这更坚定了他必须把人带走的决心! “徐枉,你看到了!此子乃天选之人,注定要为我红莲圣教效力!你拦不住我的!”福荀嘶吼着,再次扑上。这次他不再硬冲,而是身形变得更加诡异,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绕着徐枉游走,试图寻找机会再次接近陈纤歌。 他一边躲避徐枉的攻击,一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身上那惨绿色的邪气变得更加浓郁,隐隐有化作实质的趋势。显然,这家伙是准备动用压箱底的功夫了。 徐枉眉头紧锁,福荀这种拼命的架势让他也感到了压力。更麻烦的是,地上那个小子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麻烦源,谁碰谁可能就触发“惊喜”。 港口方向的嗡鸣和震动还在持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也越来越浓。 必须速战速决! 徐枉眼神一厉,不再试图活捉福荀,短刃上的黑光陡然大盛,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福荀。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爆发更激烈冲突的瞬间—— 躺在地上的陈纤歌,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那刚刚清晰了一些的系统界面,再次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能量冲突加剧!系统核心二次受损风险上升!】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正在尝试平衡能量……】 【平衡失败!启动备用方案:强制引导能量……目标:未知……】 【能量引导中……进度1……】 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面还掺了一堆冰块和烧红的炭块,搅得他七荤八素,痛不欲生。 “引导……引导你妹啊……能不能先给我加个‘无敌’或者‘锁血’……”他微弱的意识在疯狂吐槽。 “福荀!受死!”徐枉低喝一声,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福荀心口。 就在徐枉的致命一击即将命中,福荀拼着老命准备再搏一把的千钧一发之际—— 陈纤歌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刷出了一行加粗、标红、还带感叹号的终极通知,字体大得像是怕他这个濒死体验用户看不清: 【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体无法承载并炼化剩余鲛珠能量!当前生还几率低于01!系统判定:宿主即将嗝屁!】 【紧急预案变更!为保障系统核心数据完整性,即刻启动最高优先级指令:吸收所有可用鲛珠能量用于系统修复!】 【能量吸收中……目标:系统修复!重复!以修复系统为主!】 【吸收完毕!系统修复进度:18!】 这几行字刷屏的速度,快得像老板催命的deadle。 伴随着最后那句“吸收完毕”,陈纤歌只觉得体内那股冰火两重天、随时要把他撕碎的狂暴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咻”的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感觉,就像是你憋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酝酿了半天情绪,结果最后关头它自己缩回去了!空虚!难受!还有点……懵逼! 剧痛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仿佛身体被彻底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他体表那层闪烁不定的“led灯带特效”也瞬间熄灭,周围那扭曲的白雾消散,整个人从一个即将爆炸的“人形炸弹”变回了一个……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普通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能量骤变,让正打得火星四溅的徐枉和福荀同时感应到了。 徐枉那凝聚了杀意的短刃在距离福荀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而危险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了!就像是信号突然中断,屏幕一黑。 “嗯?”徐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能量……没了?怎么回事?难道是鲛珠能量耗尽,这小子彻底死了? 福荀也愣住了,他正准备拼命施展的邪术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他也感应到了那股让他又惊又喜的鲛珠能量消失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福荀脸上狂热的贪婪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和失望。珠子的力量呢?难道真的被这小子……耗尽了?还是说……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陈纤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点,刚好能看到自己脑海里焕然一新(虽然还是有点糊)的属性面板: 【姓名:陈纤歌】 【种族:人类】 【等级:0(经验值:010)】 【属性:】 【力量:3(弱鸡中的战斗鸡,但还是弱鸡)】 【敏捷:4(跑路速度或许快了那么一丢丢?)】 【体质:1(风中残烛,急需抢救)】 【精神:6(被系统坑多了,精神异常坚韧)】 【能量:系统碎片(修复度18)】 【状态:极度虚弱、濒死(物理意义上)】 【技能:杀鱼(熟练)】 【可用属性点:0】 【系统评价:一个成功被系统榨干剩余价值的幸运(倒霉)蛋。恭喜你,活下来了……暂时。】 陈纤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系统,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统! 说好的带我飞呢?合着我是你的移动充电宝啊?!用完就把能量吸干跑路了?我的半步先天体验卡呢?过期了?连个响都没有?! 这特么比双十一零点抢购失败还让人心塞!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中了一个亿的彩票,还没来得及去兑奖,彩票就被一阵风刮跑了,顺便还把他撞了个半死。 “我……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陈纤歌眼前一黑,再次华丽丽地晕了过去,这次是真的虚弱到极限了。 现在,广场上,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两个大佬面面相觑,中间躺着一个刚刚从“高危爆炸物”变回“普通濒死少年”的主角。 打?还是不打? 抢?这小子现在还有啥好抢的?看上去比路边被踩了一脚的咸鱼还惨。 徐枉收回短刃,目光落在陈纤歌身上,眼神复杂。 福荀则死死盯着陈纤歌,脸上阴晴不定,似乎还在判断这小子身上是否还有残留的价值。 港口的异动仍在继续,但这里的焦点,暂时又回到了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系统跑路”事件的少年身上。 福荀那张笑面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看上去随时可能断气的陈纤歌身上,又转向徐枉。 徐枉那身黑丝缎绸劲装在之前的打斗中沾了些许灰尘,他用没握刀的手掸了掸衣角,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清理一件艺术品,目光同样落向陈纤歌。 两人隔着地上那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共识:这小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刚才那能量爆发又消失的诡异情况,绝不是一颗普通鲛珠能解释的。必须带回去! “呵。”福荀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不再废话。 他脚下地面猛地一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双爪齐出,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扑陈纤歌!这一次,他不再留手,爪风中隐隐带着腐蚀性的绿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扭曲了一下。 徐枉几乎在同时动了。他没有选择拦截,而是身形更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陈纤歌另一侧,黑色短刃脱手,化作一道乌光射向福荀的必经之路,同时左手探出,抓向陈纤歌的衣领。 “锵!” 福荀的利爪与徐枉的短刃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爆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的爆响,如同炸开了一个闷雷! 绿色的邪气与纯粹的黑色锋芒激烈冲突,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的地面刮掉一层! 福荀只觉得一股阴冷锋锐的力量透过爪尖直冲经脉,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手臂一阵酸麻。 徐枉探出的左手也被那碰撞的余波震得微微一顿,但他的目标明确,五指依旧精准地抓住了陈纤歌破烂的衣领。 就在他即将把人提起的瞬间,福荀眼中厉色闪过,不顾手臂的麻痹,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惨绿色掌印呼啸着印向徐枉的后心! 徐枉察觉到背后的恶风,却不闪不避,抓着陈纤歌的手猛地用力,将人甩向自己身后,同时身体硬生生承受了福荀这一掌! “噗!” 徐枉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借着这股推力,抱着陈纤歌向后急退,瞬间拉开了与福荀的距离。 福荀一掌得手,却没能留下人,反而被徐枉那不要命的打法逼退,脸色更加难看。 与此同时,澜波港码头。 上官云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海风吹动他略显华贵的衣袍,但此刻他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他望着港口中心那冲天而起、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色光柱,以及那如同心脏般搏动、越来越响亮的嗡鸣声,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红莲引……他们竟然真的敢用!”上官云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大唐立国以来,动用“红莲引”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意味着一场浩劫,需要真正的先天高手坐镇才能勉强压制。那东西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被其诡异红光辐射的生物,都会发生可怕的变异,化作只知杀戮和吞噬的怪物。时间越久,距离越近,变异越彻底,威力越恐怖。 脚下的鲛珠,正是远古时期一颗普通的珍珠,在海外某处禁地受到类似力量的影响,才变异成了蕴含奇异能量的宝物。而皇室密卷记载,这颗鲛珠内,更蕴含着一丝传说中的龙气与凰血,是能为垂暮帝王延续寿命、吊住一线生机的至宝! 这等秘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莲花教是如何得知的?还敢不惜代价,在澜波港这种重地直接动用红莲引?!这手笔,简直是掀桌子不玩了! 上官云抬头望向京城方向。为什么没有先天高手前来?因为那些坐镇京城的老家伙,一身修为与大唐国运相连,离开龙脉之地,实力便大打折扣,甚至不如他这个半步先天。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远水救不了近火! 大唐倾尽全力,五位先天坐镇中枢,七位半步先天奔走四方,这次为了鲛珠,能调动的力量几乎都压在了澜波港,两位半步先天,上官云自己和城中的徐枉,还有大量精锐校尉。谁能想到,莲花教竟如此疯狂,直接动用了这种近乎禁忌的手段!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真气灌入,玉符亮起微光,一行小字浮现其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际,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红莲现,鲛珠危!” 做完这一切,上官云的目光再次投向混乱的港城深处。 将鲛珠提前送入城中,避开红莲引的直接影响,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 杜康,你一定要成功! 第42章 秘密与红莲 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后又被投入滚油,噼啪作响。 徐枉后心硬挨了福荀一记阴毒掌印,嘴角沁出的血丝在冰冷的面具下显得格外刺目。但他抓着陈纤歌衣领的手稳如铁钳,借着那股掌力向后疾退,黑色的身影在狼藉的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瞬间与福荀拉开了十步距离。 “咳……”徐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将涌上来的腥甜强行咽下。后背火辣辣地疼,福荀那掌力带着的阴寒邪气正试图钻入经脉,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昏迷的陈纤歌往身后一甩,如同丢一个破麻袋,左手再次握住了那柄乌黑短刃。 福荀一掌击中,却未能留下人,反而被对方硬碰硬的打法震得气血翻腾,脸色灰败中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他看着徐枉那副浑不在意自身伤势、只为达成目的的冷酷模样,心头的怒火与焦躁几乎要烧穿理智。 教主的命令是死命令!鲛珠必须带回!眼前这小子就是关键!管他现在是死是活,是人是鬼,都必须带走! “徐枉!你真要为了一个废物,跟我莲花教死磕到底?!”福荀嘶吼,声音因为愤怒和内伤而变得有些尖利。他体内的邪气疯狂运转,试图压制伤势,周身弥漫的绿芒更加浓郁,甚至在他脚下腐蚀出滋滋的轻响。 徐枉没有回答。对他而言,福荀已经是必杀之人,而这个昏迷的少年……是必须回收的“物品”。无论是交给上面研究,还是作为引出莲花教更大阴谋的诱饵,都绝不能落入福荀手中。 回答福荀的,是行动。 徐枉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意。黑色短刃如同一道划破浓墨的闪电,不再是刁钻的刺击,而是化作一片绵密而致命的刀网,笼罩向福荀周身要害! 他要速战速决!港口的异变不等人! “疯子!”福荀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机,知道徐枉是动了真格。他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双爪舞动,惨绿色的爪影层层叠叠,如同鬼哭狼嚎,迎向那片刀网! “锵锵锵锵锵——!” 这一次的交锋,不再有丝毫试探,是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是意志与杀意的对决! 刀光与爪影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的锐响。逸散的劲气如同利刃般切割着周围的一切,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痕,旁边的断壁残垣簌簌落下更多的碎石。 王度挣扎着靠在石柱上,看着场中那两道几乎化作残影的身影,心头骇然。这才是半步先天的真正实力?举手投足间,仿佛就能引动天地之威,每一次交击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撕碎他和手下的恐怖力量。他握紧了拳头,断臂处的剧痛和眼前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屈辱和不甘。 度康也勉强盘膝坐起,试图调息恢复,但福荀之前那一击和引爆鲛珠的反噬让他伤势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枉与福荀搏命,心中焦急万分。鲛珠……那小子…… 场中,徐枉的攻势越来越凌厉,黑色短刃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要害;时而如狂风扫叶,大开大合。他身上的黑丝缎绸劲装已被割裂数处,脸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 福荀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双爪挥舞间带着浓烈的腐蚀性邪气,每一次格挡或反击都拼尽全力,试图用最狂暴的方式撕开徐枉的防御。他知道自己拖不起了,再这样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他! “噗嗤!” 徐枉抓住福荀一个破绽,短刃如鬼魅般切入,在福荀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福荀惨叫一声,左臂瞬间失去大半力气,但他反应也是极快,不顾伤势,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成钩,指甲暴涨寸许,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狠狠抓向徐枉的胸膛! 徐枉眼神一凝,侧身闪避,但距离太近,仍被那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胸前的衣衫,留下五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 徐枉胸口血肉模糊,但他气息只是微微一沉,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福荀左臂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鬼,但他看着徐枉胸前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狞笑:“徐枉……你中了我的‘蚀骨阴风爪’……不出半刻……你便会真气溃散……任我宰割!哈哈哈!” 徐枉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那里果然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试图钻入体内,带来一阵阵阴寒刺骨的痛楚。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状若癫狂的福荀,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聒噪。”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徐枉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再次攀升!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罡气,将那些试图侵入的黑气阻隔在外。同时,他握着短刃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更加恐怖的锋锐之气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福荀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骇:“护体罡气?!你……你不是半步先天?!你……” 话未说完,徐枉的身影已经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快如闪电,而是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一步踏出,整个广场的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手中的黑色短刃,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黑暗。 一刀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刀芒,仿佛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福荀面前。 福荀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了全身,他想躲,想逃,想反抗,但在那纯粹的黑色刀芒面前,他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徒劳。 他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道越来越近,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的…… 那道纯粹的黑色刀芒,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终结与寂灭,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印入了福荀惊骇欲绝的瞳孔。 死亡! 从未如此真切! 福荀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来自九幽的毒蛇盯住,灵魂都在颤栗。 跑?往哪跑? 挡?拿什么挡? 那刀芒看似不快,却锁定了他所有的气机,封死了他一切闪避的可能! “啊啊啊——红莲!焚身!!” 绝望的嘶吼从福荀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他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到扭曲的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雾在空中并未散开,反而诡异地燃烧起来,化作惨绿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与此同时,他体内残存的所有邪气,连同那燃烧的精血,疯狂地涌向他的双爪。那原本干枯的手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覆盖上了一层墨绿色的、仿佛角质般的鳞片,指甲变得如同淬毒的匕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腐蚀气息! 这是莲花教的禁术——“红莲邪骨爪”,以燃烧自身精血和部分神魂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事后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毙命! 福荀已经顾不上了!他要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息! 他将燃烧着惨绿邪火、异化膨胀的双爪交叉护在身前,如同垂死野兽发出的最后反扑,硬撼那道斩来的黑色死亡之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极致锋利之物撕开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嗤啦——!” 黑色的刀芒,如同切开滚烫牛油般,毫无凝滞地斩入了那层惨绿色的邪火和异化的邪骨爪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能看到邪火被刀芒从中剖开,向两侧无声湮灭。 能看到那坚硬的墨绿色鳞片如同纸糊般碎裂,露出下面扭曲的骨骼和血肉。 能看到福荀眼中那最后的疯狂与不甘,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黑色刀芒一闪而过,透体而出,最终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福荀僵立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从手腕处开始,一直到肩膀,被一道细细的黑线贯穿,平整得如同镜面。 下一瞬。 “噗通!” 他的两条手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上,断口处没有鲜血喷出,只有焦黑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湮灭的痕迹。 紧接着,一道同样的黑线,从他的眉心浮现,向下蔓延,穿过鼻梁、嘴唇、下巴、喉咙……一直延伸到小腹。 福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身体沿着那道致命的黑线,缓缓向两侧裂开…… “砰!” 最终,他整个人如同被劈开的朽木,化作两片焦黑的残骸,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弥漫在空气中的惨绿色邪气也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淡化消散。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愈发响亮和混乱的嗡鸣与嘶吼,提醒着众人此地并非安宁之所。 王度靠在石柱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刀……仅仅一刀……就将刚才还凶威赫赫的莲花教妖人,斩成了两半?这位徐指挥的实力,恐怕已经…… 度康也停止了调息,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他知道徐枉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刚才那一刀,已经隐隐触摸到了“意”的门槛,绝非寻常半步先天可比! 徐枉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持刀的姿势。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分,握着短刃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似乎在微微颤抖。 那一刀,显然对他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秘法或付出了代价。他胸前那五道爪痕处的黑气虽然被罡气阻隔,但依旧在隐隐作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福荀的残骸,又落向昏迷不醒的陈纤歌,最后望向港口方向那不祥的红光和越来越近的混乱声响。 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陈纤歌身边,再次探手抓向他的衣领。这一次,没有能量爆发,少年软绵绵的,像一滩烂泥。 “大人!”王度挣扎着站起身,“港口那边……” “我知道。”徐枉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冰冷,“带上你的人,还有他,”他指了指地上度康,“跟上。此地不宜久留。” 他单手将陈纤歌拎起,像拖死狗一样拖在身后,转身就朝着与港口相反、但更靠近镇妖司据点的方向快速掠去。 王度咬了咬牙,过去扶起还在震惊中的度康,又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小三儿和老李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 “老周!”他没有回头,“带上小三儿!我们走!” “是!”墙角传来老周沙哑的回应。 一行残兵败将,拖着伤体,带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少年,跟随着那位强大而冷酷的指挥,再次没入了澜波港城那被血与火染红的黑暗街道之中。 而他们身后的小广场上,只留下福荀那被斩成两半、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邪异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 港口的红光,更盛了。 第43章 安全? 徐枉拎着陈纤歌,像拎着一袋刚从菜市场顺手捎回来的土豆,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尽管他那身原本考究的黑丝缎绸劲装此刻多了几道裂口和不明污渍,胸前还有五道清晰的血痕正在缓慢渗血。他步伐极快,在燃烧的房屋和倒塌的墙壁间穿梭,身后跟着一群“老弱病残”组合:断了胳膊、脸色惨白的王度搀扶着同样摇摇欲坠的度康,老周则背着彻底晕死过去的小三儿,每个人都挂着彩,狼狈不堪。 他们最终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远离主干道混乱的小巷深处,这里有一座半塌的院墙围着的小院,看起来暂时还能挡挡风。徐枉随手将陈纤歌往墙角一扔,“咚”的一声,人形土豆袋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噗……咳咳……”陈纤歌被这一下自由落体加硬着陆给震醒了。他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用502胶水勉强粘回去的,特别是后脑勺,估计肿了个包,可以spy葫芦娃了。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此刻因为疼痛和虚弱,显得更加无神,像是刚被海浪冲上沙滩风干了两天的咸鱼。 “嘶……痛痛痛……”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软得像一摊刚出锅的面条。唯一能动的,似乎只有眼珠子和他那异常活跃的大脑。 【姓名:陈纤歌】 【种族:人类】 【等级:0(经验值:010)】 【属性:】 【力量:3(弱鸡中的战斗鸡,但还是弱鸡)】 【敏捷:4(跑路速度或许快了那么一丢丢?)】 【体质:1(风中残烛,急需抢救)】 【精神:6(被系统坑多了,精神异常坚韧)】 【能量:系统碎片(修复度18)】 【状态:极度虚弱、濒死(物理意义上)】 【技能:杀鱼(熟练)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可用属性点:0】 【系统评价:一个成功被系统榨干剩余价值的幸运(倒霉)蛋。恭喜你,活下来了……暂时。】 “我真是谢谢您嘞!”陈纤歌在心里对着那行“暂时”疯狂竖中指,“体质1?一阵风就能把我吹回老家结婚了吧?还濒死(物理意义上)?您这括号加得真严谨!合着我刚才吞了个核反应堆,结果您老人家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就给我留了个18的修复度和一句‘暂时活着’?我这体验卡是拼夕夕砍一刀送的吧?差评!必须差评!” 院子里,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瘫坐下来喘息。王度靠着墙,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看着徐枉的背影,欲言又止。度康盘膝坐在地上,努力调息,但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显示他伤得极重。老周放下小三儿,检查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迷。 徐枉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众人。他没有管自己胸前的伤口,那里被福荀的“蚀骨阴风爪”抓出的伤痕周围,隐约有黑气缭绕,虽然被他强行压制,但显然并未根除。他那张冷峻的面孔比平时更白了几分,斩杀福荀的那惊天一刀,消耗巨大,加上硬抗福荀临死反扑的一掌,他现在的状态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港口方向的嗡鸣和混乱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那不祥的红光映照在残破的院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也越来越浓。 徐枉知道,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跌落了不止一个层次。福荀那最后一爪的阴毒邪气还在体内作祟,强行催动秘法斩杀福荀的反噬也开始显现。而港口那边的“红莲引”……那玩意儿就像个不断膨胀的毒瘤,每多拖延一刻,其影响范围和威力就会成倍增长,最终会将整个澜波港化为炼狱。必须尽快破坏掉源头。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院内这几个残兵败将,最后落在了墙角那滩“烂泥”——陈纤歌身上。 “王度。”徐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属下在!”王度挣扎着直起身,断臂处的剧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尽管这士兵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散架。 徐枉的目光从王度身上扫过,又看了看盘坐调息、气息微弱的度康,以及昏迷不醒的小三儿,最后视线落回王度脸上。他那身黑丝缎绸劲装上的血迹和破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胸前那五道爪痕,周围的布料仿佛被某种力量腐蚀,微微发黑。 “港口‘红莲引’已成气候,再拖下去,整个澜波港都得陪葬。”徐枉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疲惫,“我刚才斩杀福荀,动了根本,现在体内邪气未清,实力……打了对折不止。” 他倒是坦诚,直接把自己的debuff状态给报了出来。 王度脸色一变:“指挥大人!您……” “我靠,大佬也掉血条啊?”墙角的陈纤歌在心里嘀咕,“还打对折?这是被动技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触发了?不过能把那个笑面虎boss给秒了,这波不亏……吧?”他稍微动了动手指,感觉像是控制别人的零件,僵硬得不行,“话说回来,红莲引是啥?听起来像是什么大型烟花表演?还是某种黑暗料理?” 徐枉没理会王度的惊愕,继续道:“度康和小三儿指望不上,老周要照看他们。”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王度,“王度,你虽有伤在身,但意识尚清,战力犹存。破坏‘红莲引’的任务,只能交给你。” 王度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虽然动作因为伤势显得有些滑稽):“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好。”徐枉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抛给王度,“这是镇妖司的紧急调令,港口附近应该还有我们的人手,凭此令牌,他们会听你指挥。记住,找到‘红莲引’的阵眼,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 王度接过令牌,紧紧握住:“是!” “那个……大佬……”一直装死的陈纤歌感觉自己再不吱声,可能就要被当成背景板遗忘了,“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比如……喊个666?或者提供点精神支持?”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用,但全身软绵绵的状态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徐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你?省点力气,别断气就行。” 陈纤歌:“……”扎心了老铁。 王度拿着令牌,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徐枉和度康的方向一抱拳,然后转身,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向院外,背影在火光下拉得老长,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或者说,是加班狗接到紧急任务的宿命感。 徐枉看着王度离开,这才走到墙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胸前伤口处的黑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院子里只剩下老周照顾昏迷的小三儿,重伤调息的度康,同样在调息但状态明显不佳的徐枉,以及……一滩烂泥陈纤歌。 “得,伤残人士再就业指导中心,现在改名伤员临时修养点了。”陈纤歌叹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黑暗,“系统啊系统,你啥时候能给我来个‘一键修复’或者‘原地满血复活’的功能?哪怕是体验版的也行啊……”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看看那个18的能量条有没有什么变化,结果脑子里的屏幕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是那18的数字旁边,似乎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进度条在缓慢跳动。 【能量缓慢吸收中……当前吸收效率:0001分钟(环境能量稀薄)】 陈纤歌看着那个小数点后三位的数字,眼前一黑。“百分之零点零零一每分钟……这充电速度,比特斯拉老头乐还慢啊!”陈纤歌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就是那块被用光了电、扔在角落等待报废的电池。他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蜗牛爬似的进度条,绝望得想当场去世,“等您老人家充满电,澜波港估计都改建成海底捞旗舰店了!” 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提醒着他们依旧身处险境。老周守着小三儿,时不时探探他的鼻息。度康依旧盘坐,但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压制伤势非常吃力。 而那位刚刚上演了“boss终结者”高光时刻的徐枉指挥,此刻的状态似乎也并不乐观。他靠墙坐着,紧闭双目,眉头却越皱越紧。那身黑丝缎绸劲装胸前的五道爪痕处,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扭动,似乎想要突破他身体的压制,向外蔓延。 突然,徐枉身体一震,猛地咳嗽起来,不是普通咳嗽,而是那种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动静。几缕带着腥臭味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我去!大佬吐血了!还是黑色的!这……这是中毒了?”陈纤歌看得眼皮直跳,“福荀那老小子,技能还带持续掉血加腐蚀效果?太赖皮了吧!打不过就下毒?武德呢?!” 他看着徐枉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一瞬、又强行恢复冷峻的脸,心里有点发毛。这位大佬刚才还猛得一塌糊涂,现在看起来也快扛不住了。这邪气,显然比想象中更麻烦。 “那个……徐指挥……”陈纤歌觉得自己有必要展现一下存在感,万一大佬挂了,自己这体质1的弱鸡岂不是凉得更快?他用尽力气,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您……您没事吧?要不……我给您唱首歌?我小时候学的摇篮曲还挺……”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徐枉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此刻锐利得像冰刀,直直地钉在陈纤歌身上。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陈纤歌瞬间闭嘴,感觉自己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可能会被大佬用目光直接戳死。 徐枉盯着陈纤歌,似乎在评估什么。他体内的邪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生机,强行压制只是饮鸩止渴。他需要外力,或者说,需要一个……异数。而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刚才却在关键时刻引发了某种微弱能量波动的少年……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陈纤歌。 “你,过来。” “我?过来?”陈纤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双死鱼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大佬,您确定?我这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吹散架,过去……是给您当人形靠垫吗?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垫桌脚?” 他嘴上贫着,心里却慌得一批。大佬这眼神不对劲啊!刚才还是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范儿,现在怎么突然就点名了?难道是发现我刚才偷偷吐槽他了?不能吧?我没开外放啊!还是说……他看出来我身怀“系统”这等逆天金手指,准备杀人夺宝了? 想到这里,陈纤歌感觉自己的体质可能要从1直接跌到负数了。他努力蠕动了一下,试图从“烂泥”状态切换到“能动的烂泥”状态,但效果甚微,只挪动了大概两厘米,还差点把自己给抻着。 徐枉没有催促,只是那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陈纤歌,仿佛在用x光扫描。他刚才确实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且古怪的波动,就在福荀即将得手、而这个少年鬼叫的时候。那波动一闪即逝,与鲛珠的寒气爆发几乎同时发生,很容易被忽略。但徐枉何等人物,即使身受重伤,感知依然敏锐。 他怀疑这少年身上有什么猫腻,或者说,这少年可能与鲛珠产生了某种未知的联系。 然而,此刻他仔细探查,神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遍遍扫过陈纤歌的身体。 经脉?堵塞得跟晚高峰的长安街似的,别说真气了,气血都运行不畅。 骨骼?细得跟面条一样,稍微用点力就能掰断。 气血?虚浮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还被揍了一顿,离嗝屁就差一口气。 精神力?嗯……倒是比预想的强韧一点点,但也仅限于“没被吓傻”的程度,跟修行者完全不沾边。 除了那张嘴贫一点,眼神偶尔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咸鱼感?之外,这小子从里到外,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比普通还要孱弱几分的少年。弱得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奇怪……”徐枉眉头微蹙,收回了探查的神念。难道是刚才自己伤势太重,感知出错了?还是那波动另有来源? 他体内的邪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胸口的刺痛感越发明显。时间不多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徐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不管这小子有没有古怪,现在他手头实在没人可用了。王度去破坏“红莲引”,生死难料。度康和小三儿指望不上。老周只是个普通老卒。而他自己,必须尽快压制并驱除体内邪气,否则别说救澜波港,自己都得先交代在这儿。 他看着还在地上努力蠕动、试图“滚”过来的陈纤歌,冷声道:“别动了,省点力气。” 陈纤歌动作一僵:“啊?哦……”大佬这是嫌我滚得太慢?还是觉得我滚的姿势不够优美? 徐枉不再看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质地温润的白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开,暂时压制住了翻腾的邪气,让他苍白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这家伙吃了鲛珠一点异常没有,看来要送往京城仔细研究了 第44章 大佬救援!大佬救援! “欸!指挥大人,您吩咐!”老周连忙放下手里那块看不出原色的布巾,小跑着来到徐枉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军伍之人特有的拘谨,以及对领导的天然敬畏。他顺着徐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那少年瘫软如泥,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徐枉指了指地上那滩“人形海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库房里的一袋陈米:“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等此件事了,带他一起走。” 老周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这小子看着比自家婆娘晒的咸鱼干还不如,一阵风就能吹跑,还用得着“别让他跑了”?而且看指挥大人的意思,这小子似乎还挺重要?虽然满心疑惑,但他还是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保证看好!” 说完,老周走到陈纤歌旁边,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陈纤歌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动作笨拙却认真,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贵重物品。嗯,还有气,眼珠子也会转,死不了。至于跑?就这德性,估计挪窝都费劲。 “我靠……这是被当成重点保护(监视)对象了?”陈纤歌感觉自己眼皮被翻得差点脱眶,心里疯狂吐槽,“老周大哥,您这手法,跟我家楼下杀鱼的老王有得一拼啊!还有,‘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大佬,您是对我的生命力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的逃跑能力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我这体质1,跑?我能从墙角滚到院子门口都算我超常发挥了!我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还是快风干脱水的那种,您就差直接说‘打包带走,送京城冷链保鲜’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穿越开始就一路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现在更是直接被预定成了“京城特供咸鱼”,这剧本走向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徐枉不再理会这边,他靠着墙壁,闭目凝神。那枚丹药的药力正在体内化开,暂时压制住了胸口伤处肆虐的阴寒邪气,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福荀临死前的“蚀骨阴风爪”极为歹毒,邪气已经伤及内腑,若不尽快彻底清除,后患无穷。更别提之前强行催动秘法斩杀福荀,对自身造成的损耗。他现在急需时间恢复,哪怕只是恢复三四成功力,应对接下来的变局也能多几分把握。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寂。老周像个忠诚的门神,蹲在陈纤歌旁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偶尔回头看看自家指挥大人,又看看昏迷的小三儿和重伤的度康,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度康依旧在艰难调息,身体的颤抖幅度似乎小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远处的厮杀声、爆炸声、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嗡鸣似乎从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火光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空气中那股血腥、焦糊和诡异腥甜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陈纤歌躺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以及偶尔飘过的几缕黑烟。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垃圾,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系统啊系统,你倒是动一动啊……”他在心里呼唤,“修复度18就卡住了?好歹给我个新手礼包,或者开个‘签到’功能也行啊!再不济,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个‘红莲引’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听起来就很不妙的样子……” 然而,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除了那个缓慢得令人发指的能量吸收进度条(0001分钟)还在象征性地跳动外,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陈纤歌感觉自己快要在这无聊和虚弱中睡过去的时候,异变再生!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嘶吼,猛地从不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那声音极其刺耳,仿佛是无数野兽的咆哮与垂死者的哀嚎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种能穿透耳膜、直击灵魂的疯狂意味! 紧接着,是重物倒塌的轰鸣声,以及……某种沉重的、如同巨兽奔跑践踏地面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条小巷冲来!地面都随着那脚步声微微震动起来! 院内,原本闭目调息的徐枉猛地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老周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抄起身边靠着的朴刀,紧张地护在陈纤歌和徐枉身前。 就连重伤的度康也停止了调息,挣扎着抬头望去,眼中充满了惊骇。 “我滴个乖乖……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登场了?”陈纤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听这动静,是哥斯拉来拆迁了,还是绿巨人来收保护费了?这澜波港副本,难度是不是有点超纲了啊喂!” 巷口的方向,火光摇曳,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黑影,正摇摇晃晃地出现!受红莲引影响的怪物来了。 怪物攻门,大佬救场(物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攻城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小巷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巷口那摇曳的火光下,一个庞大而扭曲的黑影轮廓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疯狂气息,正一步步逼近。 那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的身躯异常臃肿,像是几个人的尸体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布满了脓包和不断蠕动的血管状凸起。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与其说是手臂和腿,不如说是扭曲的肉柱,末端是锋利如刀的骨刺。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或者说,原本是头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布满了獠牙、不断淌着涎水的巨大肉瘤,肉瘤上胡乱镶嵌着好几双大小不一、闪烁着猩红凶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内这几个“新鲜”的猎物。 “吼——!!!” 怪物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它猛地抬起一条肉柱般的“手臂”,狠狠砸向旁边一堵残存的院墙! “轰隆!”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那堵墙壁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砸塌!碎石块甚至飞溅到了院子里,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响。 “我靠!生化危机片场都没这么刺激吧!”陈纤歌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快要罢工了,“这玩意儿是红莲引催化出来的?这催化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导演,给它加个‘出场自带bg’的特效啊!不然对不起它这身造型!” 老周脸色煞白,握着朴刀的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死死地挡在前面,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只是个普通老兵,见过血,杀过人,但从未见过如此……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怪物! 度康挣扎着想要站起,但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沫涌出,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徐枉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认得这种怪物,是最低级的“莲孽”,由普通人或低阶武者被“红莲引”的邪异力量侵蚀变异而成,悍不畏死,力大无穷,且带有强烈的污染性。麻烦的是,这东西只是个开始,随着“红莲引”持续发酵,更强大的莲孽会不断出现,甚至可能诞生拥有智慧的高阶莲孽! 以他现在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的状态,对付眼前这头最低级的莲孽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后面可能出现的…… “孽畜!”徐枉低喝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体内的邪气,准备出手。他不能指望老周和度康,必须自己解决。 然而,就在他即将强提真气动手的瞬间——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如同碎冰撞玉般,突兀地在小巷上空响起: “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弄得这么脏兮兮的,一股子怪味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仙子谪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巷上方的屋脊上。 来人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裙,裙摆在夜风与火光中微微飘荡,纤尘不染,与周围这片狼藉破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她身姿窈窕,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凭那露出的半截光洁额头和一双如同秋水寒星般的眸子,便足以让人想象其风华绝代。 她手中提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是温润的白色玉石所制,更衬得她气质出尘,仿佛不属于这凡俗之地。 “援……援军?”老周仰头看着屋顶上的白衣女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出场方式,这气度……神仙下凡吗? “哇哦!是氪金皮肤!还是限定款带特效的那种!”陈纤歌的死鱼眼瞬间亮了零点五秒,“这气质!这排场!大佬救命啊!底下这只丑八怪要吃人啦!” 那头被称为“莲孽”的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停下了脚步,肉瘤脑袋上那几双猩红的眼睛齐齐转向屋顶上的白衣女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白衣女子似乎完全没把这头狰狞的怪物放在眼里,她只是微微蹙了蹙那好看的眉头,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先是落在了靠墙而坐、脸色苍白的徐枉身上。 “徐枉?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带上了一丝……嫌弃?“连个最低级的莲孽都让你如此狼狈?镇妖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枉抬头看着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官……雀。” “哟,还认得我?”被称为上官雀的白衣女子嘴角似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我还以为你伤得连话都说不了了呢。” 她说话间,目光又扫过院内其他人,在重伤的度康和昏迷的小三儿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墙角那滩烂泥似的陈纤歌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陈纤歌时,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微微一凝,眉头蹙得更紧了。 “嗯?这小子……”她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气息如此微弱,几乎与死人无异,但体内……怎么好像有点古怪?” “我靠!大佬您这眼神也太好了吧!”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我‘体内古怪’?您是开了透视挂还是自带bug检测功能?系统!系统!快藏好!别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能继续摊在地上装咸鱼。 就在这时,那头莲孽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被上官雀那无视的态度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冲,两条肉柱般的“手臂”带着恶风,狠狠砸向院子中央!目标赫然是离它最近的老周! “小心!”徐枉和度康同时失声。 老周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眼前一黑,那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聒噪。” 上官雀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只见她站在屋脊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握剑的右手,对着那扑来的莲孽虚虚一指。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剑气,如同月华凝练而成,瞬息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头莲孽肉瘤般的头颅正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头狂暴冲锋的莲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在了半空中,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肉瘤脑袋上所有的眼睛同时失去了神采,变得灰白。 下一秒。 “噗嗤……”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袋,莲孽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无数细密的白色剑气在它体内纵横切割,将它的血肉、骨骼、乃至那污秽的邪能核心彻底搅碎! 短短一息之间,那头刚才还凶威赫赫的庞然大物,就化作了一堆冒着黑烟、散发着恶臭的碎肉和脓血,“哗啦”一声瘫软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一指,秒杀!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周保持着举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度康张大了嘴巴,看着地上那堆烂肉,又看看屋顶上那位依旧风轻云淡的白衣女子,眼中充满了震撼。 徐枉也松了口气,但看向屋顶的目光更加复杂。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实力吗?即使是他全盛时期,要解决这头莲孽也需费一番手脚,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惬意。 “嘶……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陈纤歌在心里疯狂刷屏,“大佬!您还缺挂件吗?会喊666,能当移动表情包的那种!求罩啊!” 上官雀似乎对自己的战果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她身形一动,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从屋脊上飘落下来,稳稳地站在院子中央,距离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怪物残骸不过三步之遥,但她那身洁白的长裙依旧纤尘不染。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污秽,目光再次落到徐枉身上:“说吧,怎么回事?上官云呢?鲛珠呢?我感应到这边有剧烈的能量波动,还有你这半死不活的气息,才过来看看。港口那边乱成一锅粥,你们倒好,躲在这里?” 徐枉挣扎着站起身,对着上官雀微微拱手,动作有些僵硬:“见过上官前辈。事出紧急,福荀在此地伏击,我等……” 他言简意赅地将之前遭遇莲花教妖人福荀、双方激战、以及自己斩杀福荀但也身受重伤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略去了陈纤歌吞珠子的细节,只说鲛珠在之前的战斗中能量爆发,现在下落不明。 “福荀?莲花教那个笑面虎?”上官雀眉头一挑,“他居然敢亲自来?还被你杀了?算你还有点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福荀留下的痕迹(虽然尸体被徐枉处理了,但战斗痕迹还在),又看向徐枉胸前的伤口,“蚀骨阴风爪?哼,福荀这点伎俩,也就只能欺负欺负你们这些后天和半步先天的。”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隔空对着徐枉胸前的伤口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她指尖飞出,没入徐枉伤口。徐枉只觉得一股清凉纯净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原本如同附骨之蛆般难以驱除的阴寒邪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不过片刻功夫,那五道爪痕周围的黑气便彻底消失,连带着伤口的刺痛感也减轻了大半。 徐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再次拱手:“多谢前辈援手。” “小事。”上官雀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罢了,省得你死在这里,我还得费劲找人接替你的烂摊子。” “我靠,大佬还会奶人?还是瞬发净化技能?”陈纤歌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移动泉水啊!大佬,看看我!我这体质1急需抢救啊!给我来一口!不,来一桶!” 上官雀似乎没听到某人的心声,她驱除了徐枉的邪气后,关注点又回到了正事上:“你说鲛珠下落不明?福荀拼了命也要抢的东西,怎么会轻易丢失?” 她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地上挺尸的陈纤歌。 “徐枉,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鲛珠事关重大,若是出了差错,别说你,就算是我,也担待不起!” 徐枉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伤势的缓解和上官雀带来的无形压力,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墙角那滩烂泥。 “前辈,鲛珠……并未丢失。” “嗯?”上官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再次锁定在陈纤歌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和疑惑,“什么意思?” 徐枉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古怪:“鲛珠……被他……吞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上官雀:“……” 老周:“……” 度康:“……” 陈纤歌:“……(大佬你卖我?!)” 第45章 臭的发瘟 空气仿佛凝固了零点零一秒。 徐枉那句“被他……吞了”,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了在场所有清醒的人脸上,尤其是上官雀。 “吞……了?” 上官雀那清冷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猛地睁大,视线如同两道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墙角那滩“人形烂泥”——陈纤歌身上。 她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是说,那颗蕴含着精纯水元之力的鲛人至宝,被这个……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小子……给吞了?” 徐枉艰难地点了点头,脸色更加苍白,一部分是伤势,另一部分,大概是被上官雀此刻散发出的低气压给冻的。 “千真万确,前辈。当时情况危急,福荀即将得手,他……情急之下……”徐枉试图解释,但话语在上官雀越来越冷的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情急之下?情急之下就能把鲛珠当糖豆给吃了?!”上官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抓狂,“那是鲛珠!不是街边买的麦芽糖!他怎么吞下去的?他现在……还活着?”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目光再次上下打量陈纤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呃……目前来看,还……还喘着气。”徐枉硬着头皮回答。 “我靠!大佬,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珠子怎么样了吗?还有,‘目前来看’是几个意思?我感觉我还能抢救一下啊!”陈纤歌在心里疯狂吐槽,同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滩无害的烂泥,试图降低存在感。被一位先天大佬用看小白鼠的眼神盯着,压力山大啊! 上官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认鲛珠的状态,以及……怎么把它弄出来。 她莲步轻移,朝着陈纤歌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而,仅仅是这两步,她那好看的眉头就再次紧紧蹙起,脚步也随之顿住。 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干涸血腥、汗水酸臭、泥土尘埃、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焦糊味(大概是之前被爆炸气浪燎的),甚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之前那头莲孽爆开时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腥膻…… 这股味道,对于有洁癖(或者说,只是单纯无法忍受脏乱差)的上官雀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 她站在距离陈纤歌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白纱下的俏脸似乎瞬间失去了血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嫌恶和……生理性的不适。 “呕……”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存在的干呕声,从那白纱下传了出来。 上官雀猛地抬起一只手,用那洁白如玉的袖子捂住了口鼻(虽然隔着面纱),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向后挥了挥,仿佛要驱散什么无形的污秽。 “你……你离我远点!”她对着墙角的陈纤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浓浓的嫌弃,“什么味儿!你是掉进哪个臭水沟里刚爬出来吗?!”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枉:“……” (前辈,他现在动不了……) 度康:“……” (这位前辈……好像很不喜欢脏东西?) 老周:“……” (神仙也怕臭味?) 陈纤歌:“……” 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大佬!我冤枉啊!这身‘限量版战损涂装’又不是我自己选的!打架嘛,有点味道不是很正常?您这反应也太真实了吧?说好的高冷仙女人设呢?偶像包袱碎了一地啊喂!还有,我现在是伤员!伤员!您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就算不同情我,也同情一下我肚子里那颗珠子啊!” 他很想反驳,很想为自己辩解,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只能继续保持着“人形臭蛋”的造型,接受着来自洁癖大佬的无情鄙视。 上官雀捂着口鼻,站在原地,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是那颗至关重要的鲛珠,必须尽快确认情况并取出。 另一方面,是眼前这个散发着“致命”气味、让她连靠近都感到生理不适的“容器”。 她的目光在陈纤歌和自己纤尘不染的裙摆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 “徐枉!”她最终还是没有再靠近,而是扭头看向徐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他……弄干净点!至少……让他身上的味儿散一散!现在!立刻!马上!” 徐枉:“……” (前辈,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给他洗澡去?再说,他这伤势……) 陈纤歌:“……” (大佬,您这是要给我现场搓澡吗?能不能温柔点?我怕疼……) 院子里,上官雀捂着口鼻,站在安全距离外,那双好看的眸子死死盯着墙角的陈纤歌,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但剧毒的蘑菇。洁癖大佬的嫌弃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靠,大佬,您这眼神……是想把我人道毁灭然后喷洒消毒水吗?”陈纤歌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垃圾桶还被嫌弃占地方的过期罐头,“吞了珠子是我的错吗?还不是被逼的!再说,我现在是伤员,伤员啊!有点人道主义关怀行不行?” 上官雀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或者听到了也不在乎。她蹙着眉,似乎在权衡是直接动手把这“人形污染物”净化掉,还是先忍着恶心探查一下。最终,对鲛珠的重视压倒了洁癖。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着陈纤歌虚空一点。一股纯净温和、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陈纤歌全身。 这股能量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从堵塞的经脉到脆弱的骨骼,再到那比风中残烛还不如的气血,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嗯?”上官雀收回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狂暴的鲛珠能量了,连一丝水属性的元气残留都感应不到。这小子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筛子,虚弱得可怜,体内空空如也,干净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吸干了一样。 “怎么可能?”上官雀自语,她对自己的感知有绝对自信。先天高手的探查,不可能出错。难道那鲛珠的能量真的……耗尽了?或者被这小子用某种未知的方法彻底吸收了?可他这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也不像啊! “前辈,如何?”徐枉在一旁适时开口,他刚刚被上官雀顺手治疗了一下,状态好了不少,至少站直了不晃。 上官雀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依旧散发着复杂气味的陈纤歌,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烦躁:“……没什么异常。体内空空荡荡,比你这镇妖司的库房还干净。” 徐枉:“……”(这比喻……) 陈纤歌:“……”(库房?您是说我肚子里连耗子都饿死的那种空吗?系统!你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把能量毛走就算了,连点渣都不给我留?!) 就在院内气氛再次变得古怪之时,澜波港另一处,靠近港口但相对安全的区域。 王度拖着断臂,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中跋涉。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徐指挥给的任务,还有港口那越来越恐怖的动静,都催促着他。 终于,在一处被烧毁大半的商铺后院,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为首一人,正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上官云。 “上官大人!”王度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用仅剩的好手扶住旁边的断墙,急促地喘息着。 “王度?你怎么搞成这样?”上官云快步上前,扶住王度,看到他凄惨的模样和空荡荡的袖管,面色一沉,“其他人呢?度康呢?徐枉那边情况如何?” 王度缓了口气,将之前遭遇福荀伏击、徐指挥力斩妖人但也身受重伤、度康小三儿昏迷、以及……陈纤歌吞下鲛珠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汇报了一遍。 “什么?!你说……鲛珠被一个小子给吞了?!”上官云听到最后,那张一向沉稳冷静的脸也绷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自家祖坟被刨了的消息。 王度苦涩地点头:“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那小子……现在生死不知,被徐指挥带在身边。” 上官云怔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鲛珠被吞……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那东西蕴含的能量何等狂暴,别说普通人,就是他这样的半步先天,也不敢轻易尝试直接吸收,那小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看着王度失魂落魄的样子,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此事……非你之过。徐枉能斩杀福荀,已是大功。至于鲛珠……”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却又带着些许宽慰的表情:“……或许,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你无需太过担心,我的那位老祖宗……上官雀,已经到了。” “上官雀……前辈?”王度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那位传说中的皇室供奉,真正的先天高手?!她竟然也来了澜波港? 与此同时,小院内。 上官雀在确认陈纤歌体内“空空如也”后,虽然依旧疑虑重重,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显然不是研究这个“人形臭蛋”。 “徐枉,你还能动吗?”她看向徐枉。 “尚可。”徐枉点头,虽然伤势未愈,但至少行动无碍。 “那就好。”上官雀不再废话,“此地不宜久留,港口的‘红莲引’才是心腹大患。我们先去和上官云汇合,再做打算。” 她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度康和小三儿伤势太重,老周,你留下照看他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是!”老周连忙应道。 “至于你……”上官雀的目光最后落回陈纤歌身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徐枉,把他带上。” 徐枉默默点头,走过去,再次拎起陈纤歌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溜起来。 “走!”上官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影,率先朝着上官云所在的方向掠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徐枉提着陈纤歌,紧随其后。 陈纤歌感觉自己成了个人形快递包裹,还是顺风到付加急的那种。徐枉提着他的后衣领,在残垣断壁间飞速穿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徐指挥那身黑丝缎绸劲装的背影。 “大哥,咱就是说,能不能换个姿势?比如扛麻袋那种?”陈纤歌在心里碎碎念,“或者您把我扔出去也行,说不定我还能表演个空中转体720度落地……算了当我没说,我怕落地成盒。” 上官雀的身影在前方如同鬼魅般飘忽,对周遭的混乱景象视若无睹,显然对这种“跑酷”早已习以为常。她的目标明确,几个起落后,便在一处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徐枉紧随其后,稳稳落地,顺手将陈纤歌往地上一放——动作不算粗鲁,但也没多少温柔可言。 “噗通。”陈纤歌屁股着地,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小楼的门被推开,上官云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疲惫但看到援军后明显精神一振的王度。 “老祖宗!”上官云看到上官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恭敬和安心,“您终于到了!” 话一出口,上官云自己就是一愣。糟了,嘴顺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徐枉和那个……吞珠子的小子面前,应该称呼“云雀姑娘”才对! 果然,他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上官雀投来的目光没什么变化,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上官云后背有点发凉。 “我靠!老祖宗?!”陈纤歌耳朵尖得很,这称呼让他差点没绷住,“这位冰山美人……不,冰山老美人……呸呸呸,这位大佬到底多少岁了?三百岁?五百岁?看这保养程度,sk-ii看了都要流泪,神仙水都得改名叫老祖宗快乐水吧?” 他偷偷瞄了一眼上官雀,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陈纤歌发誓,他看到徐枉的眼角似乎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咳,”上官云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我是说……云雀姑娘,您能赶到,真是太好了。” 他又看向徐枉,点了点头:“徐指挥,辛苦。” 目光扫过,最后定格在刚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灰尘的陈纤歌身上。上官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本准备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这就是……那个把鲛珠当饭吃了的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营养不良? 王度在旁边低声提醒:“大人,就是他。” 上官云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家“云雀姑娘”那张写着“生人勿近,靠近消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情况如何?”上官雀直接切入正题,似乎懒得计较刚才的称呼问题,或者说,眼下的麻烦比称呼更让她烦躁。 上官云立刻收敛心神,快速汇报:“港口核心区域的‘红莲引’已经彻底爆发,邪祟气息冲天,恐怕已经形成了小范围的邪域,普通士卒根本无法靠近。我们的人手损失惨重,只能在外围勉强维持防线,阻止邪祟扩散。” “福荀已除,但他是受何人指使?莲花教这次的目标,仅仅是鲛珠,还是这‘红莲引’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徐枉补充道,声音依旧冷硬。 上官雀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她说道:“‘红莲引’的气息……比预想中更强,而且似乎与地脉隐隐相连,有些古怪。莲花教所图不小。” 她不再多言,直接下令:“上官云,你带人继续封锁外围,清理残余邪祟,救治伤员。徐枉,你随我来。” “是!”上官云和徐枉同时应道。 “那我呢?”陈纤歌下意识地举手,随即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傻,“大佬们,我……我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先挂机?比如那个墙角就挺适合我的气质。” 上官雀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得陈纤歌一个激灵。 第46章 暂时安全 你先洗个澡 上官雀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被北极寒流正面吹袭,连死鱼眼都快冻成冰雕了。 “你?”上官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股子嫌弃劲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找个地方,把自己洗干净。在我回来之前,别让我再闻到你身上那股能把隔夜饭都熏出来的味儿。” 说完,她看向上官云,语气不容置喙:“看好他。检查仔细点,尤其是……肚子里。” 上官云:“……”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祖宗,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坨散发着复杂气味的“人形污染物”,那张一向沉稳的脸皮微微抽搐。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处理这种……生化级别的难题。 “是,云雀姑娘。”上官云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派哪个倒霉蛋去执行这项“净化”任务。 王度站在旁边,默默地把自己仅剩的一只胳膊往后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断臂了,干不了重活,尤其是有味道的重活。 上官雀不再理会这边的烂摊子,她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朝着港口核心区域那冲天的邪气掠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香风,迅速被周围的焦糊和血腥味淹没。 “……”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陈纤歌看看面色古怪的上官云,又看看努力装透明人的王度,心里拔凉拔凉的。“不是吧大佬,您老人家洁癖就算了,还搞连坐?我这身味儿是战斗的勋章好吗?再说,洗澡?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澡堂子去?难不成要给我来个露天冷水浴?我这小身板……” “咳,”上官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王度。 ” 王度身体一僵。 “你带几个人,先把这位……陈兄弟,安顿一下。”上官云斟酌着用词,“找个干净的地方,处理一下……外表。” 他实在说不出“洗澡”两个字,感觉有点侮辱人,但又确实无法忍受那味道继续弥漫。 王度一脸苦色,但还是立正:“是,大人!” 很快,王度就从那四十多个刚下船、同样一脸疲惫的镇妖司成员里,挑了两个看起来比较孔武有力、且鼻子似乎不太灵敏的汉子。 “哥几个,搭把手,给这位兄弟‘搓搓背’。”王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那两个被点名的汉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瘫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陈纤歌,以及他身上那混合了血污、泥土、焦痕和不明液体的“战损涂装”,脸色瞬间变得和王度一样精彩。 “头儿,这……”其中一个汉子迟疑道,“用不用……先打盆水?” “废话!”王度没好气道,“找个桶!多找几桶!去那边废墟里看看,有没有水井还能用的!再找点……呃,皂角之类的东西!” 于是,在临时据点——一处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后院里,上演了颇为滑稽的一幕。 两个膀大腰圆的镇妖司猛男,撸起袖子,一人拎着一个木桶,吭哧吭哧地从一口刚被清理出来的水井里打水。井水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已经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清洁用水了。 陈纤歌被他们半拖半架地弄到井边,像条被捞上岸的咸鱼,毫无反抗之力。 “兄弟,得罪了!”一个汉子说着,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对着陈纤歌就浇了下去! “嗷——!”陈纤歌一声惨叫(虽然虚弱得像猫叫),差点没直接厥过去。这酸爽!透心凉! “轻点!轻点!伤员!我是伤员!”陈纤歌有气无力地抗议。 “忍着点兄弟,搓搓就干净了!”另一个汉子拿起一块捡来的、粗糙得像砂纸的破布(实在找不到皂角),沾了水,就开始往陈纤歌身上招呼 。 那力道,与其说是在洗澡,不如说是在刮痧,还是带去死皮的那种。 陈纤歌感觉自己不是在被清洗,而是在被强制“抛光”。他身上的污垢混合着井水,流下一道道黑色的水道,空气中弥漫的怪味似乎被水汽激发,变得更加……浓郁且层次分明。 负责“搓澡”的两个汉子一边搓一边干呕,王度站在上风口,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上官云远远地站在小楼门口,看了一眼就扭开了头,眼不见为净。 只有徐枉,依旧靠在墙边,闭目调息,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身黑色的丝缎劲装倒是没怎么脏,只是有些褶皱,和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对比。 就在陈纤歌被搓得怀疑人生的时候,澜波港核心区域。 上官雀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扭曲的建筑和弥漫的红黑色邪雾之间。越靠近中心,空气中的邪异气息就越发粘稠,仿佛活物般试图侵蚀她的护体罡气 。 地面上,随处可见扭曲变形的尸体,以及一些刚刚转化、形态各异的低级莲孽,嘶吼着扑向任何活物。 上官雀对此视若无睹,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那些莲孽甚至不敢靠近她三丈之内,就被无形的剑气绞杀成碎片。 很快,她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港口仓库废墟前。这里就是“红莲引”爆发的核心。 冲天的红黑色邪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隐隐与地底深处的力量勾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漩涡中心,一朵妖异的、仿佛由污血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红莲虚影,正在缓缓旋转,不断汲取着周围的生命力和怨气。 “果然与地脉相连,难怪如此棘手。”上官雀悬停在半空中,看着那朵邪莲,眉头微蹙。 就在她准备动手净化这邪物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那邪莲虚影的边缘一闪而逝! 那黑影速度极快,似乎从邪莲核心区域取走了什么东西,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处的废墟阴影中,气息也迅速隐匿不见。 “嗯?”上官雀目光一凝,试图追寻,但对方动作太快,气息也消失得太彻底,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且精通隐匿之术。 “哼,藏头露尾之辈。”上官雀冷哼一声,没有去追。当务之急是处理这“红莲引”,不能让它继续扩散,污染地脉。 她伸出右手,那柄古朴的白色玉石剑鞘长剑出现在手中。 “嗡……”长剑出鞘,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 下一刻,上官雀动了。她化作一道惊鸿,直接冲向那巨大的红莲邪气漩涡!无数道璀璨的白色剑气从她剑尖迸发,如同狂风骤雨般斩向那妖异的红莲虚影! 剑气与邪气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剧烈的能量爆炸声。红莲虚影剧烈震颤,无数怨魂的嘶嚎从中传出,试图抵挡这纯净而凌厉的剑气。 上官雀面无表情,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邪气的薄弱节点上。先天高手的实力展露无遗,剑光所过之处,红黑色的邪气如同冰雪般消融。 但这“红莲引”与地脉相连,韧性惊人,被斩碎的邪气很快又从地底涌出,重新凝聚。 “有点门道,但……到此为止了。 ”上官雀眼神一冷,不再试探。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周围空气很糟糕,但先天高手自有调节之法),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手中长剑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虚空的巨大白色剑罡,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凛然之威,狠狠劈向了红莲虚影的核心! “轰——!!!” 一声巨响,整个港口区域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巨大的白色剑罡势如破竹,瞬间贯穿了红莲虚影,并深深斩入地底,强行切断了它与地脉的联系! 失去了地脉能量支持,那朵妖异的红莲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最终彻底消散在狂暴的剑气风暴中。 冲天的邪气开始快速退散,天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上官雀收剑而立,悬浮在半空,白裙飘飘,依旧纤尘不染。只是她那蒙着面纱的脸上,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处理这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费了点手脚。而且,刚才那个黑影…… 与此同时,港口外围。 上官云正指挥着残余的镇妖司成员和赶来支援的城卫军,清理着从核心区域逃窜出来的零星莲孽和受到污染的怪物。战斗依然激烈,到处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和怪物的嘶吼声。 港口区域一片狼藉,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和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臭。 城内虽然主体无碍,但靠近港口的区域也受到了波及,尤其是东边的富人区,趁乱打劫者众多,不少豪宅被洗劫一空,损失惨重。 “大人!核心区的邪气……好像在消散!”一个眼尖的校尉惊喜地喊道。 上官云抬头望去,果然看到远处那冲天的红黑邪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他松了口气,知道是自家老祖宗得手了。 “传令下去!加紧清剿残余邪祟!控制住局势!另外,派人去城东维持秩序!”上官云沉声下令。 “是!” 随着核心邪源被破,外围的压力骤减,局势逐渐被控制住。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似乎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而在临时据点的小院里。 陈纤歌已经被那两个大汉用冰冷的井水和粗布“抛光”完毕,虽然依旧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至少……身上的味道没那么冲了,变成了单纯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被扔在一间还算干净的空房间角落里,裹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勉强算干净的破毯子,牙齿还在打颤。 “专门看护?还包吃包住包药?”他摸着下巴,那双死鱼眼难得地转了转,“这待遇……听起来怎么有点像重点保护动物?还是濒危的那种?” 他心里嘀咕:“大佬让咱别死,咱就得努力活着。不过,那位上官雀大佬看我的眼神,总觉得不是在看保护动物,更像是在看……实验材料?” 甩甩头,把不吉利的想法丢开。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大佬太强,他就是个砧板上的咸鱼,只能指望大佬的洁癖能让她懒得对自己动手动脚。 “先看看我的金手指怎么样了。”陈纤歌集中精神,意念沉入体内。 眼前,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略显简陋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出来。 【姓名:陈纤歌】 【状态:重伤(濒死警告已解除),气血亏空,经脉堵塞】 【系统能量:18 (吸收鲛珠能量,解锁部分功能)】 【已解锁功能:物品信息探查(初级),属性面板查看,年终加点(冷却中)】 【可分配属性点:0】 “果然,进度涨到18了!”陈纤歌心里一喜,“物品信息探查……这个之前吸收石头能量就有了。属性面板……嗯,还是老样子,可分配点数是0,看来得等明年了。” 他注意到状态栏里那个刺眼的“濒死警告已解除”,嘴角抽了抽。“解除就好,解除就好……活着就行。” 至少,系统还在,鲛珠能量也被它好好地“保管”着,那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上官雀大佬暂时没发现异常。这就够了。 “苟住,我们能赢!”陈纤歌给自己打气,然后找了个更舒服(相对而言)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装死,哦不,是休息。 与此同时,澜波港城。 夜色依旧深沉,但港口核心区域那冲天的红黑色邪气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袅袅的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临时据点的小楼外,上官云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指挥着手下的人进行最后的清剿和善后工作。 “第三小队,去西侧码头区!检查所有仓库,确保没有残余莲孽!” “医疗队!优先救治受伤的弟兄和城卫军!” “王度!你带人去统计损失,尤其是东区那边,安抚民众,把趁火打劫的都给我抓起来!” 上官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力。他穿着一身银色软甲,上面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镇妖司的成员和幸存的城卫军,拖着疲惫的身躯,执行着命令。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整个澜波港外围区域,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燃烧的木材,扭曲的金属,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尸体。时不时还能从某个角落里传来零星的战斗声,那是清剿小队在处理一些藏匿起来的、受到“红莲引”辐射变异的生物。 相比之下,内城区域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大部分建筑完好,只是民众惊魂未定。但城东的富人区却是一片狼藉,不少豪宅大院的门都被踹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被人趁乱洗劫了。不少富商穿着绫罗绸缎,此刻却坐在自家被搬空的客厅里抱头痛哭,场面颇具讽刺意味。 王度带着一队人马,面无表情地从一个哭天抢地的胖商人身边走过,顺手将两个鬼鬼祟祟、怀里揣着金银细软的家伙踹翻在地,用镣铐锁了。 “头儿,这东区……损失有点惨重啊。”一个手下小声说道。 “哼,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遭报应罢了。”王度冷淡地回了一句,他更关心的是那些失踪的人口和可能隐藏的威胁,“仔细搜查!任何可疑人员,一律拿下!” 上官云站在高台上,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港口,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那个在上官雀眼皮底下溜走的黑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大人,外围基本肃清,城东也已控制。”一个校尉前来汇报。 上官云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镇妖司临时据点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传令,各部轮流休整,加强警戒。”他下令道,“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47章 天亮了,饭来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弥漫在澜波港上空的烟尘,给满目疮痍的废墟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 忙碌了一夜的镇妖司成员和城卫军,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稍微放松。零星的怪物嘶吼声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理瓦砾的哗啦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对趁火打劫者的呵斥声。 上官云站在临时据点小楼的屋顶,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港城。虽然损失惨重,遍地狼藉,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红莲引”被拔除,邪祟被肃清,混乱的局势总算被强力弹压下来。 王度拖着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快步走上屋顶。 “大人,外围区域已基本清理完毕,抓获趁乱作恶者一百三十七人。城东富人区损失统计出来了……啧,那些肥羊这次真是被薅秃了。”王度递上一份潦草的报告,语气带着几分解气。 上官云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数字触目惊心,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个黑影,有线索吗?” 王度摇摇头:“没有。现场被云雀姑娘的剑气破坏严重,对方又极其擅长隐匿,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上官云把报告捏紧了些:“知道了。加强城内外的巡查,特别是对港口区域的封锁,任何可疑人员,宁枉勿纵。” “是!” 小楼内,某个被“重点看护”的房间。 陈纤歌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冒烟。阳光透过窗户的破洞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有人吗?送外卖的……啊不,送饭的来了没? ”陈纤歌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穿着镇妖司制服、腰挎长刀的汉子探头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俩就是上官云派来看守他的“保镖”。 其中一个汉子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看起来就很寡淡的米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旁边还有一小碗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重药味的汤药。 “你的。”汉子把碗和药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只留下外面两人低声交谈和走动的声音。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仿佛陈纤歌是什么需要隔离的危险品。 “……这服务态度,给个差评都算客气了。 ”陈纤歌吐槽着,挣扎着爬起来,挪到门口。 他端起那碗米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米糠味混合着土灶的烟火气。虽然卖相不佳,但对饥肠辘辘的他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他几口就把温热的米粥喝了个精光,连碗底都舔了舔。然后他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看着那深邃的颜色和不可描述的气味,犹豫了。 “这玩意儿……不会是传说中的‘大郎,该吃药了’豪华版吧?”陈纤歌心里犯嘀咕,“不过大佬说了别让我死,应该……不会下毒?” 为了活命,他捏着鼻子,把那碗苦得怀疑人生的药汤一口闷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当场去世。 “呕……真特么……提神醒脑!”陈纤歌抹了抹嘴,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吃饱喝足(药也喝了),陈纤歌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靠回墙角,开始思考人生。 现在的情况是,小命暂时保住了,还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虽然待遇差了点,但至少安全。鲛珠的秘密也暂时没暴露。 “接下来,就是等大佬们处理完港口的事,然后带我回镇妖司……听起来像是要去什么神秘组织总部?”陈纤歌摸着下巴,“不知道镇妖司的伙食怎么样,有没有五险一金……”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离谱。 “算了,不想了。大佬让咱苟着,咱就安心当个咸鱼。 只要别再来一次冷水搓澡就行。” 陈纤歌打了个哈欠,决定继续补觉。 门外,两个看守的镇妖司成员靠在墙上,其中一个低声问:“头儿,你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看着弱不禁风的,怎么就让上官大人和云雀姑娘都这么上心?” 另一个摇摇头:“不知道。上头的事,少打听。咱们的任务就是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第一个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房间里,陈纤歌已经再次进入了梦乡,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口水? 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后劲十足,不仅苦得陈纤歌怀疑人生,还带来了一种昏昏沉沉的疲惫感。他靠在墙角,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躺在破旧的房间里,而是被牢牢固定在一个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操作台上。周围一片惨白,亮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铁锈味。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穿着白大褂、脸上却模糊不清的人影围着他。他们的动作精准而冷漠,手里拿着各种闪闪发光、奇形怪状的工具——手术刀、钳子、锯子…… “样本活性稳定,能量波动被完美抑制,真是完美的容器。”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点像上官雀,但又更加空洞。 “开始吧,从腹腔开始,我们需要取出核心能量源进行分析。”另一个声音附和,带着上官云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陈纤歌惊恐地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贴上自己的皮肤,然后是……切割的触感! 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被逐渐分解的冰冷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块块“切片”,那些人影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他身体的“部件”,放在托盘里,像是在处理珍贵的标本。 “经脉堵塞情况严重,研究价值不高,可以废弃。” “气血样本提取完毕。” “核心能量源……找到了!能量反应强烈但稳定,封锁它的力量很奇特,需要进一步解析……” 恐惧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随着身体的分解而逐渐消散…… “不——!” 陈纤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胳膊腿。 还好,都还在。 窗外的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又亮起。显然,他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看守换班了。 噩梦带来的恐惧感依旧萦绕不散,让他对即将到来的“镇妖司之旅”充满了深深的忌惮。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预演。 “系统老哥,你可得给力点啊,千万别让大佬们发现你的存在,不然我真要被切片研究了……”陈纤歌心有余悸地想。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每天都有人准时送来寡淡的米粥和苦得要命的药汤。陈纤歌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地恢复着,至少下地走路不再摇摇晃晃了。 他依旧被软禁在房间里,除了送饭和倒夜香(一个同样沉默寡言的杂役负责),没人跟他说话。他尝试过跟看守搭话,但对方都像木头人一样,要么不理,要么就用“不该问的别问”来堵他。 澜波港城的清理和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空气中的烟尘味淡了许多,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修复房屋的敲打声和商贩重新开张的吆喝声,城市正在从灾难中缓慢复苏。 这天上午,陈纤歌刚喝完那碗“提神醒脑”的药汤,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看守,而是上官云。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官服,金线绣着镇妖司的麒麟暗纹,显得更加威严。虽然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 他身后跟着王度,王度的断臂处已经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脸色也好了许多。 “陈纤歌。”上官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大人。”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维持着死鱼眼,“您找我?” “港口之事已基本平定,后续的重建和安抚工作,自有地方官员接手。”上官云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们即刻启程,返回镇妖司。” 来了! 陈纤歌的心猛地一沉,噩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 “回……回镇妖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大人,我这小身板,刚捡回一条命,经不起长途跋涉吧?要不……等我再养养?” 上官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的身体状况,回到镇妖司自有专人调理。况且,你体内的情况特殊,必须尽快进行详细检查和处理,拖延下去,对你未必是好事。 ” “专人调理”……“详细检查”……这些词在陈纤歌听来,简直就是“切片研究”的委婉说法。 “可是……”陈纤歌还想挣扎一下。 “这是命令。”上官云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云雀姑娘已经先行一步,我们即刻出发,与她在前方汇合。王度,带他准备。” “是,大人!”王度上前一步,对陈纤歌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锐利,带着警告意味。 陈纤歌看着上官云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看看王度那只完好的、随时准备动手的胳膊,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吧……”他耷拉着死鱼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那个……镇妖司……管饭吗?伙食怎么样?” 上官云:“……” 王度:“……” 两人都对这家伙在这种时候还能关心伙食问题的清奇脑回路感到无语。 “镇妖司,饿不死你。”上官云最终还是回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王度则像个尽职的狱卒,盯着陈纤歌:“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陈纤歌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身上这套粗布衣服,他啥也没有,除了还有一文钱。 “收拾个毛线啊……”他小声嘀咕着,认命地站起身。 看来,这趟“龙潭虎穴”是非闯不可了。希望系统给力点,也希望自己的主角光环(如果真的有的话)能稍微作用。 第48章 回京! 一刻钟后,陈纤歌像个刚出厂就被判了次品的布娃娃,被王度从门里提溜出来。阳光有点晃眼,空气里那股子烧烤味儿还没散干净,但比起前几天那副世界末日现场,总算是阳间了点。镇妖司的人马正在小楼外集结,一个个盔歪甲斜,脸上写满了“终于可以下班”的期待。上官云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官服,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倒是挺有领导范儿。 “大人,”王度刚松开手,陈纤歌就往前蹭了两步,顶着那双仿佛焊死在脸上的死鱼眼,“出发前,我能不能……去溜达一圈?见几个老朋友,交代点……嗯,遗产什么的?” 上官云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陈纤歌自顾自掰着手指头:“就是之前在码头遇到的几个难兄难弟。有个卖鱼的老哥,嘴巴跟淬了毒似的,但心眼好像没那么黑。还有个穷秀才,叫林安,胆子还没我脚趾甲大,估计这会儿正躲哪个角落画圈圈呢。哦对了,还有个硬塞给我烧鸡的小伙子,一个被我用鸡骨头吓得哇哇哭的小丫头片子,河边洗衣服的大婶,街角卖草鞋的老汉……”他这名单报得,跟菜市场点货似的,听得旁边的王度眼皮直跳,心想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惦记着你那丐帮朋友圈呢? 上官云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计算这小子能作什么妖,最后还是点了头:“半个时辰。王度,你带两个人跟着。” “是!”王度领命,心里直犯嘀咕,跟着这扫把星,指定没好事。 “谢大人成全。”陈纤歌脸上还是那副咸鱼样,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先是凭着那点模糊的记忆,领着王度三人往老鱼头家那片废墟走。路是真难走,到处都是瓦砾堆和烧黑的木头茬子。好不容易摸到地方,老鱼头的院子已经塌得连它妈都不认识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子倔强地戳在那儿。陈纤歌在废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片黑乎乎的地上,撩起身上那件刚换的、勉强算干净的粗布袍子,对着废墟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咚,三下,又快又响,没半点含糊。 王度和后面俩镇妖司的哥们都看愣了,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还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磕完头,陈纤歌爬起来,也不嫌脏,在灰烬和碎瓦片里扒拉起来。没一会儿,他从一堆垃圾里刨出一把玩意儿——正是老鱼头当初塞给他,号称祖传、实则破烂的短剑。剑身锈得跟出土文物似的,剑刃都卷了,估计砍豆腐都费劲。陈纤歌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灰,往腰间一别。他这身打扮,配上这把破剑,活脱脱一个刚从新手村垃圾桶里翻出装备的非酋玩家。 “走,下一站。”陈纤歌拍拍手,转身就走,好像刚才磕头的不是他。 接下来,他又带着王度三人在城里绕圈子,专挑难民扎堆的地方去。澜波港受灾主要在港口,内城还行,不少逃难的百姓都挤在几处临时的窝棚点。在一座破庙门口,陈纤歌眼睛一亮,看见了熟人——正是那个穿着洗得快透明的儒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秀才林安。 “林兄!”陈纤歌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挺了挺那没什么料的胸膛,试图营造一种“老子现在上面有人”的气场。 林安闻声抬头,看见陈纤歌,先是一愣。紧接着,他目光扫到陈纤歌身后那三个挎着刀、一脸“莫挨老子”表情的镇妖司成员,吓得脸都绿了,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 “陈……陈兄……你……你这是发达了还是……被抓了?”林安舌头都捋不直了。 “林兄莫慌,”陈纤歌伸手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林安还是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我这次来,是代表咱们镇妖司……嗯,组织上,来慰问一下你。”他扭头,对着旁边一个正在登记难民、态度敷衍的小吏,故意提高了音量:“这位林安林秀才,乃是我镇妖司一位故交之后,与我司渊源颇深,还望各位行个方便,多多关照一二!” 那小吏本来正拿鼻孔看人,一听“镇妖司”这三个字,再瞅瞅王度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虽然少了一条胳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爱谁谁”切换到“您是我爹”模式,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的明白!林秀才这边请,这边请!给您安排个上好的铺位,吃喝管够,管够!” 林安还晕乎着呢,就被小吏半推半请地领走了,临走前还一脸懵逼地看着陈纤歌。 陈纤歌看着林安的背影,心里默默叹气:兄弟,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摸了摸身上,除了腰间那把破剑,就只剩下穿越过来时乞讨得来的那枚铜钱,居然没丢。他想了想,追上几步,把那枚孤零零的铜钱塞到林安手里。 “林兄,盘缠不多,买俩馒头垫垫肚子。”陈纤歌看着林安,那双死鱼眼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临走前,送你一首诗壮行吧。”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跟他那咸鱼气质完全不搭的、带着点莫名沧桑的调调,慢慢念道:“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念完,他对着林安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林安捏着那枚还带着陈纤歌体温的铜钱,听着那苍凉悲壮的诗句,再看看陈纤歌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沉默如山的镇妖司成员,一时间五味杂陈,连害怕都忘了,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攥紧了铜钱,对着陈纤歌的背影低声道:“好一个‘天下谁人不识君’!陈兄放心,待我林安金榜题名,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慢走,陈兄!” 王度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子……还会作诗?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他看陈纤歌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纤歌没再回头。他又去了之前遇到那个送他烧鸡少年的地方,去了那个被他用鸡骨头吓哭的小女孩家附近,去了河边妇人洗衣的渡口,去了街角卖草鞋的老汉摊位。但看到的,只有烧焦的房屋,散落的瓦砾,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吹散的哭声。人,都不见了。或许逃去了别处,或许……他站在浑浊的河边,沉默了很久。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陈纤歌回到了镇妖司集结的地点。上官云已经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陈纤歌走到队伍前面,对着上官云的方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王度和另外两个镇妖司成员,那双死鱼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启程!”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身影,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老鼠,直接扑到徐枉……。来人一身破烂的乞丐装,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显得格外有神。 “大人!徐枉大人!”那乞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小的任务完成了!那福荀老儿果然上钩了!您看……是不是该放小的走了?当初说好的,事成之后就还我自由身……” 这乞丐正是之前在青楼后巷遇到的耗子精。原来他把消息透露给福荀后,转头就联系了徐枉,来了个反向无间道。徐枉能那么快赶到现场,这耗子精功不可没。就是不知道,已经凉透了的福荀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个玩意儿给耍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府爬出来。 徐枉看着眼前这个活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喊了一声:“王度!” 王度上前一步:“属下在!” “这耗子精,”徐枉指了指还在地上干嚎的乞丐,“虽有过,亦有功。澜波港百废待兴,正缺人手。你就留在澜波港,暂代镇妖司副镇守一职,负责善后与重建事宜。这耗子精,便交由你差遣。” 王度一听,眼睛都亮了!副镇守!虽然是暂代,那也是升官了啊!他连忙躬身:“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耗子精一听自己还得留下干活,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但看着徐枉那张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认命。 陈纤歌在旁边看着这乞丐,越看越眼熟:“欸?这不是后巷那个……抢我地盘的老哥吗?” 耗子精也认出了陈纤歌,那双贼眉鼠眼瞪得溜圆:“是你小子?!命挺大啊,居然没死?” “托您老的福,阎王爷嫌我太咸鱼,把我退货了。”陈纤歌撇撇嘴,“倒是您老,业务范围挺广啊,还兼职当卧底?” “嘿,混口饭吃嘛。”耗子精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问候”了几句,最后还是陈纤歌先停了下来,他对着王度和耗子精拱了拱手:“王副镇守,耗子……呃,这位老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一下那位林安秀才,算我陈纤歌欠二位一个人情。” 王度撇了撇嘴,还是点了点头 上官云看着他们墨迹完,终于开口:“出发!回京!” 第49章 进城门,开眼界 摇晃晃的马车里,气氛比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还要微妙。 上官云端坐着,官道坑洼带来的起伏似乎并未影响他,藏青色的官服依旧尽量保持着平整。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佩,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物。 他对面,徐枉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那身黑丝缎绸劲装沾了些灰尘,边角处还有一丝暗红血迹。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偶尔抬手,用指尖掸去落在肩头的一点微尘,动作慢条斯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痕,被他随意抹去。 “上官雀已先行一步,入京后自有安排。”上官云先开口。 徐枉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上官云:“红莲引已动,澜波港那边……” “自有镇妖司处理。”徐枉打断了他,“你我任务,护送此人,回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上官云不再说话。 马车外,是另一番景象。 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一袋在快递暴力分拣中被随意抛掷的土豆,正随着马匹的奔跑有节奏地上下抛飞。他被一个镇妖司的黑衣小哥夹在身前,后背紧贴着对方坚硬的胸膛,屁股在马鞍上反复摩擦,快要磨秃噜皮了。 他倒是想自己骑,奈何身体不允许,体质1的战五渣,风大点都能吹骨折,骑马?想屁吃。 被迫“沉浸式体验”大唐官道颠簸游,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清晨的薄雾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偶尔夹杂着马匹身上散发的淡淡汗味和皮革味。耳边是单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哒哒哒”地敲打在还算平整的土路上,偶尔有几声鸟鸣掠过。视线所及,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田野,天边泛着鱼肚白,几缕炊烟从远处的村落袅袅升起。 “这就是……古代的空气净化器效果吗……”陈纤歌半眯着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有气无力地吐槽,“纯天然,无污染,就是有点……费屁股。”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跳科目三,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颠簸带来的恶心感。 从天黑跑到天亮,马不停蹄。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简陋的建筑轮廓。 官驿到了。 马队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驿站门口。陈纤歌几乎是被人从马背上“卸”下来的,双脚沾地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还在晃悠,腿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 驿站不大,几间土坯房,一个拴马的院子。空气中飘散着马粪、干草和隐约的饭食香气。几个驿卒打着哈欠出来迎接,看到徐枉出示的令牌,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终于能歇歇了。陈纤歌内心泪流满面。 他被安排进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虽然简陋,但有床有被,甚至还有一个木桶和热水! “大佬……能……洗个澡不?”陈纤歌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门口守卫的镇妖司人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守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热水注入木桶,腾起氤氲的水汽。陈纤歌费力地脱掉身上那套已经变成抹布的衣服,慢慢滑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连夜奔波的疲惫和寒意。他舒服得差点哼出声。身上的伤口在热水中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肌肉放松后的舒爽。他甚至有闲心搓了搓身上的泥垢,感觉自己快要搓出一斤陈年老泥了。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驿站提供的粗布衣服(虽然有点扎人,但干净),陈纤歌几乎是滚到了床上。床板有点硬,被褥也带着一股阳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但他毫不在意。能躺平,就是胜利!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打开了那个把他坑得死去活来的系统面板。 【姓名:陈纤歌】 【种族:人类】 【等级:0(经验值:010)】 【属性:】 【力量:3(勉强能拧开可乐瓶)】 【敏捷:4(逃命时或许能比乌龟快点)】 【体质:1(一阵风就能吹跑,建议办理icu包年服务)】 【精神:6(毕竟经历过系统跑路,精神还行)】 【能量:系统碎片(修复度18)】 【状态:极度虚弱、濒死(物理意义上,勿扰)】 【技能:杀鱼(熟练)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可用属性点:0】 【武器:短锈剑(平平无奇锈成烧火棍的一把剑,但是出奇的硬)】 【系统评价:一个被榨干的充电宝,苟延残喘中。温馨提示:请及时补充能量,否则系统无法保证您的基础人权(比如呼吸权)。】 陈纤歌看着那个“体质:1”,还有系统那越来越人性化(贱兮兮)的评价,眼皮终于彻底耷拉下来。 “我……信你个鬼……” 这是他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那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陈纤歌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格式化后又重装了个盗版系统,浑身零件松松垮垮,但好歹能开机了。驿站的粗布衣服扎得他浑身痒,窗外阳光正好,鸟叫声叽叽喳喳,透着一股“赶紧起床赶路别磨蹭”的催命感。 果然,没等他瘫够五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一个负责看守他的镇妖司汉子——陈纤歌私下叫他“铁柱”,因为他站岗时真的像根铁柱子一样纹丝不动——出现在门口,瓮声瓮气地说:“准备出发。” 得,人权?不存在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纤歌过上了“车窗观光,驿站卧倒”的规律生活。大概是看他实在不经颠簸,上官云发了善心(也可能是嫌他挂在马上太丢人),给他安排了一辆随行的、相对简陋的马车。 虽然还是颠,但好歹从“滚筒洗衣机甩干模式”升级到了“乡村土路拖拉机模式”,起码屁股保住了。 于是,陈纤歌就焊在了车窗边,用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大唐风光纪录片”直播(仅限脑内)。 离开澜波港的沿海地带,空气里咸湿的海腥味逐渐被内陆干燥的尘土气息取代。官道两旁,景致不断变换。有时是平坦的原野,金黄的麦浪翻滚,田埂上能看到戴着斗笠的农人弯腰劳作,偶尔传来几声吆喝耕牛的号子,混着泥土和牲畜的气味,朴实得有点呛人。 陈纤歌扒着窗框,看着一个老农费力地拉着犟驴,驴蹄子刨着地,死活不肯走。他默默吐槽:“兄弟,你这脾气,放我们那儿就是个网红倔强驴,直播带货肯定火。” 有时马车会穿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车厢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林间很静,只有车轮碾过枯枝败叶的“咔嚓”声和不知名鸟儿的鸣叫。空气里弥漫着树木和腐殖质的清冷味道。陈纤歌会忍不住缩缩脖子,总觉得这种地方下一秒就能蹦出个拦路抢劫的土匪,或者更糟——需要他这个战五渣去触发什么隐藏剧情。 “大佬们都在前面那辆豪华马车里,应该……轮不到我先送人头吧?”他自我安慰。 途经的城镇是难得的热闹时刻。马车驶过铺着青石板的街道(虽然也坑坑洼洼),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讨价 k 价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混杂在一起,灌入耳朵。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胡饼、烤肉的焦香、某种香料的辛辣,还有……人群聚集处特有的汗味和尘土味。 陈纤歌不止一次看到街边有卖糖葫芦或者类似小吃的摊贩,馋得他直咽口水。他试图跟押送他的两个镇妖司“保镖”——铁柱和另一个他不怎么熟悉的“石头脸”——沟通一下,用眼神示意自己想下车买点零嘴。 结果换来铁柱更加警惕的注视,石头脸更是直接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抢了糖葫芦然后原地飞升逃跑。 “……行吧,当我没想。”陈纤歌默默收回视线,继续瘫着。 驿站是旅途中唯一的慰藉。虽然条件简陋,饭菜也基本是粗茶淡饭,顶多加个水煮蛋,但至少能躺平,能喝口热水。每次抵达驿站,陈纤歌都觉得自己像是耗尽电量的手机终于插上了充电器,虽然是慢充,但也聊胜于无。 他身上的伤在缓慢恢复,至少咳嗽时不再感觉肺都要出来了。但那1点的体质摆在那儿,长途跋涉下来,他依旧是条离了水的咸鱼,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死不活的“节能模式”。 这天傍晚,车队抵达一处规模颇大的驿站。看样子,距离最终目的地——长安,已经不远了。 陈纤歌被“请”下马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他抬头望去,夕阳的余晖给远方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巍峨,肃穆,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那就是……长安?”他喃喃自语。 “准备入城。”镇妖司兄弟铁柱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语气一如既往的憨厚,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离长安我记得半天路程吧,这么远就能看见长安? 第二天,当车队再次启程,朝着那座巨城的轮廓前进时,陈纤歌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震撼他全家”。 随着距离拉近,那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了横亘在地平线上、仿佛无穷无尽的城墙。这墙,高得离谱,陈纤歌仰着脖子,感觉自己的颈椎都在抗议,目测至少有十几米,甚至更高。墙体是用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严丝合缝,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沧桑和坚不可摧的压迫感。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像是一头沉默巨兽的鳞甲。 “我勒个去……”陈纤歌扒在车窗上,死鱼眼瞪得溜圆,“这墙……是开了基建挂吧?比我上辈子在纪录片里看到的规模宏伟多了,这得多少搬砖工才能砌起来?”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护城河。那根本不是“河”,简直是一条小型运河!宽阔的水面波光粼粼,少说也有几十米宽,河水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墨绿色。陈纤歌毫不怀疑,掉下去别说游泳了,估计直接就沉底喂鱼了。河面上甚至还有巡逻的小船,上面站着披甲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来往行人。 “这护城河……都能跑航母了吧?夸张,太夸张了。”他心里嘀咕,“这防御力,丧尸围城来了都得哭着喊妈妈。” 车队沿着官道,最终抵达了城墙之下。正如铁柱所言,他们面前,并排矗立着三座巨大的城门。每一座城门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堡垒,门洞高深,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厚重的包铁木门敞开着,露出通往城内的幽深通道。门楼巍峨,上面站满了手持长戟、身着明光铠的士兵,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据说,长安城的每一面城墙,都有这样三座城门,共计十二座。 陈纤歌看着眼前这宏伟壮阔、远超想象的长安城,一时间竟有些失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乡下土包子第一次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卧槽”。 “行吧,大佬们的世界,果然不是我这种咸鱼能轻易理解的。”他收回目光,重新瘫回车厢角落,准备接受进城检查。 车队缓缓驶向中间那座最为宽敞的明德门。 车队在明德门前排队等候检查。前面是络绎不绝的商旅、行人和各式车辆,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气味、尘土味以及各种人身上混杂的味道。城门守卫的检查相当严格,但当上官云和徐枉乘坐的那辆明显带有皇家标识(虽然低调)的马车上前,并出示了令牌后,守卫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只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 轮到陈纤歌这辆“囚车”时,待遇就没那么好了。铁柱和石头脸出示了镇妖司的腰牌,守卫仔细核对,又探头往车厢里扫了一眼,看到瘫在角落、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表情的陈纤歌,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幽深的门洞。光线骤然变暗,车轮碾压在厚重石板上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空气也变得有些阴凉,带着一股陈旧石头的味道。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被巨兽吞入了腹中。 “这门洞……都能跑高铁了吧?”他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下限。 几秒钟后,马车驶出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刺眼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瞬间将陈纤歌淹没。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宽阔!难以想象的宽阔! 一条足以容纳十几辆马车并行、甚至可能还不止的主干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是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坊市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店铺林立,酒楼、茶馆、绸缎庄、杂货铺……各种招牌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穿着各式服装的人们摩肩接踵——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有粗布麻衣的百姓,有奇装异服的胡人,有挎着长刀的江湖客,甚至还能看到穿着僧袍的僧侣和道袍的道士。各种口音的叫卖声、吆喝声、马嘶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更复杂的味道:食物的香气(这次更浓郁,种类更多,烤羊肉串味儿尤其突出)、香料味、脂粉味、汗味、马粪味……五味杂陈,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好家伙……这才是国际化大都市啊!”陈纤歌趴在窗边,死鱼眼努力睁大,试图将这一切都吸入眼中,“比上辈子逛过的所有步行街加起来都热闹……这人流量,放现在得限流了吧?” 他看到街边有耍猴戏的,引得一群人围观叫好;看到有杂耍艺人顶着碗在走钢丝,技艺惊险;还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胡人牵着骆驼,骆驼背上驮满了货物。 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上官云和徐枉的马车在前面领路,并没有在主干道上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但依旧宽敞的辅路。陈纤歌所在的马车紧随其后。 铁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坐稳了,去镇妖司衙门。” 第50章 镇妖司衙门,画风突变 马车拐离了那条堪比十车道高速公路的主干道朱雀大街,驶入了一条名为“光德坊”的坊间道路。虽然依旧宽敞整洁,但比起刚才那人潮汹涌、喧嚣震天的景象,这里明显安静了许多。 两旁的建筑风格也从之前的商铺酒楼,变成了高墙大院,门口大多有石狮镇守,偶尔能看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楣上悬挂的匾额,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森严。行人也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驶过,车帘紧闭,显得神秘而低调。 空气中那种五花八门的市井味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甚至略带肃杀的气息。连阳光似乎都收敛了几分,落在高墙上,投下大片阴影。 陈纤歌缩回脑袋,感觉画风突变。刚才还是“我在长安逛大街,吃喝玩乐看个遍”,现在就变成了“误入高档小区,保安眼神很犀利”。 “这地方……感觉随便掉块砖头都能砸到个三品官。”他小声嘀咕,顺手揉了揉颠簸了一路的腰。 马车又拐了几个弯,最终在一座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它不像周围那些府邸一样追求奢华或者气派,反而显得有些……朴素,甚至可以说是低调。青灰色的高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墙头上隐约可见的巡逻身影和墙角处不易察觉的符文闪烁,昭示着此地非同寻常。 大门是黑沉沉的铁木所制,上面布满了铜钉,门前没有石狮,只有两名身着黑色劲装、腰挎制式长刀的守卫,如同雕塑般站立两侧。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带着一种审视和冰冷。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镇妖司。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比长安城墙带来的视觉冲击更加直接,更加深入骨髓。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非日常”的冰冷感。 “嘶……这地方,气场有点强啊。”陈纤歌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精神力都在瑟瑟发抖,“比恐怖片片场还带感。” 车门被铁柱从外面拉开。 “下车。” 陈纤歌挣扎着爬下马车,双脚落地时,膝盖又是一软,差点给他跪下。他扶着车辕,抬头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机构总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佬们上班的地方,果然不是凡人该来的。” 上官云和徐枉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正与门口的守卫简单交接。守卫验过令牌,躬身行礼,随即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木大门。 “吱呀——” 一声沉闷的响声后,门内幽深的世界向他们敞开。 铁柱对着陈纤歌抬了抬下巴:“跟上。” 踏入镇妖司大门,陈纤歌感觉像是从高清现实模式切换到了某种滤镜过度的游戏场景。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有点像个管理严格的大型机关单位。四周是回廊环绕的建筑,风格统一,都是青砖黑瓦,线条硬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清晰了: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或者类似效果的符水?)的气味,偶尔还能捕捉到远处传来的金属敲击声和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嗡鸣。 庭院里人来人往,但都步履匆匆,神色肃穆。他们大多穿着和铁柱、石头脸类似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行动间透着一股干练和警惕。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低的交谈声和快速走动时衣袂带起的风声。 “好家伙,全员黑衣人啊这是。”陈纤歌缩着脖子跟在铁柱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氛围,感觉像是误入了某个保密级别超高的研究所,或者……大型国企的总部?” 他偷偷打量着那些擦肩而过的人。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眼神都异常锐利,扫过他时,那目光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一遍。陈纤歌毫不怀疑,自己那点可怜的属性值在人家眼里估计跟透明的没啥区别。 “溜了溜了,眼神对上了会怀孕……啊呸,会死人的。”他赶紧低下头,专心研究脚下的青石板纹路。 铁柱领着他穿过庭院,进入一条回廊。回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简单的木牌,写着诸如“卷宗室”、“炼药房”、“符箓科”之类的字样。偶尔有门打开,能瞥见里面忙碌的身影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器械。 陈纤歌甚至看到一间房门口挂着“审讯一室”的牌子,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同手同脚。 “大哥,咱不去那儿吧?我啥都不知道啊!”他内心疯狂呐喊,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死鱼眼的淡定。 七拐八绕之后,铁柱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前停下。这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铁柱推开门,示意陈纤歌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陈设简单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了。墙壁是光秃秃的青砖,只有一个小小的、开在高处的窗户透进些许光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 “待着,别乱跑。”铁柱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砰!” 木门被关上,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砰!”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陈纤歌脆弱的心巴上狠狠踩了一脚。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铁柱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细微的“嗡嗡”声。 “不是吧阿sir,这就关起来了?”陈纤歌缓缓转过身,打量着这间“豪华单间”。 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陈年灰尘味的被褥。一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桌,一把同样风格的椅子。墙角有个简陋的恭桶,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淡淡酸味。高处的小窗透进来的光线,刚好够他看清墙壁上前辈们留下的划痕和涂鸦(如果那些鬼画符算是涂鸦的话)。 “好家伙,这配置,梦回大学军训宿舍……不,比那还差点。”他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硬得硌手。 “五星级牢房,主打一个极简风是吧?”陈纤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吓得他差点弹起来。 “得,看来是体验版牢底坐穿模拟器。”他瘫在椅子上,习惯性地摆出死鱼眼,“开局一人一间房,装备全靠……呃,好像没装备。” 他抬起锈迹斑斑的短剑看了看:“烧火棍,你要争气啊!” 无聊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这地方,没手机没wifi没电脑,连本《故事会》都没有。 “系统,出来聊五毛钱的?”他在心里呼唤。 【系统提示:当前环境能量浓度低于维持基本运行阈值,聊天功能按秒收费,童叟无欺。】 “……滚。”陈纤歌默默关闭了和抠门系统的对话框。 他试着站起来活动一下,走了两步就感觉头晕眼花,体质1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他只好重新坐下,开始研究墙上的划痕。 “这一笔,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甘,嗯,肯定是被冤枉的。” “这一坨……抽象派大师?难道是画了个‘冤’字?” “这个……是数日子吧?一二三四……我靠,这位前辈住了多久啊?” 就在他快要把墙壁看出包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咔哒。”门锁被打开。 不是铁柱,是另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劲装、但看起来年纪稍轻的镇妖司成员。他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还有一碗清水。 “吃饭。”青年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都没多给陈纤歌一个。 陈纤歌看着那碗颜色介于土黄色和灰绿色之间的糊糊,以及那两个可以当板砖使的馒头,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牢饭?”他拿起一个馒头掂了掂,“凶器啊这是。” 他尝试着掰开馒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馒头纹丝不动。 “力量3果然只能拧可乐瓶……”他放弃了,拿起勺子(还好给了个勺子),舀了一勺糊糊。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冲入鼻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某种谷物发酵过头的酸味。他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睛尝了一口。 “呕……”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味道寡淡,口感粗糙,还有点粘牙。 “算了,活着就行。”陈纤歌本着不浪费粮食(主要是怕饿死)的原则,开始艰难地进食。他喝一口水,啃一小口馒头(用牙齿硬磨下来的),再扒拉一口糊糊。 那青年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吃,眼神平静,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动物。 陈纤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加快了速度,结果差点噎着。 “咳咳咳……”他猛灌了几口水才顺过气。 青年等他吃完(或者说,等他放弃治疗),默默收走了托盘,临走前又丢下一句话:“晚饭时候再来。” “砰!”门再次被锁上。 陈纤歌瘫回椅子上,摸着没什么感觉的肚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死鱼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这泼天的富贵(指牢饭),算是轮到我了……” “接下来呢?是审讯py,还是继续关禁闭?” “大佬们把我弄来,总不能就是为了请我吃顿忆苦思甜饭吧?” 陈纤歌瘫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消化着那顿堪比生化武器的牢饭,以及自己被当成囚犯对待的残酷现实。胃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那糊糊给伤到了。 越想越气。 “凭什么啊!”他忍不住低声嘟囔,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挥了挥拳头,结果牵动了身上的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我为镇妖司流过血!我为镇妖司拼过命!澜波港那鬼地方,要不是我……呃,虽然主要靠大佬们,但我也没拖后腿吧?还挨了一刀呢!” 他摸了摸肋下已经结痂的伤口,愤愤不平:“不就是吃了你们一个珠子吗?那玩意儿自己往我身体里钻的,碰瓷啊这是!再说了,没那珠子,我早嗝屁了,你们连个‘充电宝’都捞不着!”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又有点不甘心。 “把我关这儿算怎么回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他眼神飘忽,脑子里开始跑火车,“其实吧……要求也不高。看在我舍身取义(主要是被逼无奈)的份上,给个编制不过分吧?镇妖司哎,听起来就高大上,铁饭碗!就算不给正式工,签个劳务派遣也行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死鱼眼里甚至冒出了一丝诡异的光。 “包吃包住,这不已经实现了吗?虽然吃得差了点……但住得还行,单间,安静。”他自我安慰道,“再给缴个五险一金,年底发点奖金,偶尔跟着大佬们出去刷刷怪,捡点装备……这小日子,不比我在鱼摊杀鱼强?” “对啊!我要求不高!给我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我给你们当吉祥物都行啊!体质1怎么了?精神6啊!强韧,耐pua!” 他沉浸在自己“入职镇妖司,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幻想中,连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霉味都似乎不那么难闻了。 时间就在这种胡思乱想和昏昏欲睡中缓慢流逝。高窗透进来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再渐渐黯淡下去。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晚饭时间快到了吧?”陈纤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开始期待(并不)下一顿牢饭。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送饭的那个青年要沉稳一些。 “咔哒。”门锁转动。 陈纤歌立刻坐直身体,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心里却在打鼓:“来了来了,是晚饭还是审讯?”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陈纤歌愣了一下。 不是铁柱,也不是送饭的那个面瘫脸。来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他脸上戴着一副……呃,类似单片眼镜的东西?镜片后面是一双锐利而审慎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册子和一支炭笔,看起来像个搞文职工作的。 这人走进来,先是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然后目光落在陈纤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陈纤歌?”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啊,是,是我。”陈纤歌连忙点头,心里琢磨着对方的来意。 那人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问道:“身体感觉如何?伤口可有异样?” “呃,还行,死不了。”陈纤歌老实回答,顺便试探着加了一句,“就是有点……饿。” 那人似乎没听到他后半句,继续在册子上记录,然后抬起头:“在这里安心待着,不要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外面守卫,酌情处理。” “那个……长官,”陈纤歌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问,“我大概……要待多久?我不是坏人,之前在澜波港,我……” “你的情况,上官大人和徐司主自有定夺。”那人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安心静养即可。” 说完,他合上册子,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不多说一句废话。 “砰!”门再次被锁上。 陈纤歌:“……” “不是,大哥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他对着紧闭的门喊道(只敢在心里喊),“酌情处理是几个意思?我想要五险一金,这个能酌情吗?” 晚饭还是来了,依旧是糊糊配馒头,送饭的还是那个面瘫脸青年。 陈纤歌看着那熟悉的“牢饭套餐”,再想想刚才那个文职人员模棱两可的话,叹了口气。 “看来,我的镇妖司入职之路,道阻且长啊……” 他拿起硬邦邦的馒头,开始思考是该用它来磨牙,还是留着当防身武器。 第51章 大佬的后花园,秘密有点多 镇妖司衙门深处,远离了前院的人来人往和卷宗药草混合的“工作香”,上官云和徐枉一前一后,走在一条僻静的回廊下。这里的青石板似乎都更干净些,空气里只有草木的清新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尤其是徐枉,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像工地打桩。 回廊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大的后院。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奇花异石,就是一片打理得……挺原生态的菜地和花圃。几垄青菜绿油油的,旁边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欢,蜜蜂嗡嗡地飞。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裤脚还沾着泥点子的老头,正蹲在花圃边,拿着一把小锄头,吭哧吭哧地跟一丛杂草较劲。他头发花白,梳了个随意的发髻,脸上皱纹堆叠,看着就像村口晒太阳、随时准备跟你唠五毛钱嗑的邻家大爷。 上官云和徐枉走到老头身后几步远,停下。两人齐齐躬身,抱拳,动作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卡过。 “司主。” 那老头似乎没听见,还在跟那撮顽固的杂草斗争,小锄头刨了几下,终于把草根撅了出来,他这才满意地拍拍手上的泥,慢悠悠转过身。 “唔,来了啊。”老头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摆摆手,“免礼免礼,多大点事儿,搞这么严肃。” 他看向旁边的上官云,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上官小子,你先回去吧。”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吃了没”,“这次的事儿,虽说澜波港那边出了点岔子,但根子不在你。你能把鲛珠囫囵带回来,就算立功了。回你家族里待着去,鲛珠的事,我跟那几个老家伙掰扯。” 上官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肌肉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再次抱拳:“是!” 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眨眼间就消失在回廊拐角,仿佛生怕老头改主意,多留他喝杯茶。 院子里只剩下老头和徐枉。 气氛,有点微妙地沉寂下来。 老头又转回去,拿起小锄头,开始给旁边的花松土,动作不紧不慢,锄头落下,带起一点泥土的腥气。 徐枉站在原地,身形笔挺如松,黑色劲装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半尺的地面,但额角,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鬓角滑落。他没抬手去擦,任由汗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只有锄头“簌簌”的松土声,和蜜蜂“嗡嗡”的翅膀振动声。 良久。 久到徐枉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僵住的时候,老头终于停下了动作,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极了刚干完农活的老农。 “唉……”他叹了口气,这次不是累的,带着点别的意味,“澜波港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 “那个叫陈纤歌的小子……”老头放下茶杯,看着花圃,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闲着没事,给他算了一卦。” 徐枉的眼皮跳了一下。 “怪得很呐。”老头咂咂嘴,“本该是个早夭的命格,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却偏偏活蹦乱跳地蹦跶到了现在。身上……藏着大东西,连我都看不透。”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事儿我跟玄镜司那几个老神棍提了一嘴,他们也好奇得很,一个个跟闻着腥的猫似的。” “罢了罢了。”老头摆摆手,似乎觉得这事挺麻烦,“莲花教那个不男不女的教主,估计也快灯枯油尽了。这次没抢到鲛珠,想续命,怕是只能偷偷摸摸去刨几条地脉,苟延残喘一阵子。” 他看向徐枉,脸上那和气的笑容淡了些,多了点审视:“你处置得还算妥当,没让事情彻底失控,尽了你的责。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徐枉刚松了半口气。 “哦对了,”老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那个陈纤歌,带过来我瞧瞧。” 老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从陈纤歌的发旋一路扫到他那双沾着灰尘的破布鞋,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就像菜市场挑拣萝卜的大爷,生怕买到糠心的。 陈纤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待售的牲口。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根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豆芽菜,但那1点的体质实在不给力,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膝盖发软。 “大佬,您这眼神……是想给我做个全身ct还是咋地?”陈纤歌内心疯狂吐槽,“我这配置,低得不能再低了,纯纯的战五渣,您老人家不会真能从我这营养不良的外表下看出什么‘骨骼惊奇’吧?别啊,我只想当条咸鱼……” 老头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他没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气运,没发现什么隐藏的绝世血脉,更别提什么灵光护体了。眼前这小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瘦得像根麻杆、气血两亏、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的少年。那双死鱼眼倒是有点特色,透着一股“爱谁谁,爷累了”的摆烂气息。 除此以外,平平无奇。 甚至比一般人还要虚弱几分。 “呵……”老头忽然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正是这份“平平无奇”,这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才最有意思。一个本该早夭的人,一个被莲花教那种邪门歪道盯上、卷入鲛珠这种漩涡的人,居然活下来了,还活得如此……“正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就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没有炸锅,反而平静地融入了,这水能是普通的水吗? “小子,饿了吧?”老头忽然开口,语气和蔼得像是隔壁王大爷在问你吃了吗。 陈纤歌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别说,还真饿了。从驿站到现在,他就没吃过东西,全靠一口仙气吊着。 “还……还行。”陈纤歌嘴上客气,肚子却很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老头笑了笑,没再追问。他转向徐枉,吩咐道:“带他去‘静思苑’那边安排个房间,找人送点吃的过去。别饿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是。”徐枉应声。 老头又看了陈纤歌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小子,既来之,则安之。长安城,有趣的地方多着呢。”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纤歌,又拿起小锄头,慢悠悠地走向另一片花圃,仿佛刚才那番审视和对话从未发生过。 徐枉对陈纤歌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带路。 陈纤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团浆糊。“静思苑?听起来像是个关禁闭或者强制疗养的地方……大佬这是要干啥?先礼后兵?还是把我养肥了再宰?”他甩了甩头,决定不想了,反正有吃的就行,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大佬,静思苑……管饭吧?”他忍不住问前面的徐枉。 徐枉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冷硬的侧脸线条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陈纤歌半点。 “……”陈纤歌撇撇嘴,得,当我没问。跟这些镇妖司的冰块脸沟通,纯属浪费口水。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穿梭在镇妖司那略显压抑的建筑群里。这次走的路似乎更加偏僻,连巡逻的守卫都少了很多,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陈纤歌东张西望,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去某个秘密实验室的小白鼠。 “静思苑……静思苑……”他嘴里小声嘀咕,“听这名字,要么是佛系养老院,要么就是思想改造中心。希望是前者,包吃包住那种。” 终于,徐枉在一处挂着“静思苑”牌匾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这院子看起来比刚才关他的地方强点有限,至少门口种了两棵歪脖子树,墙皮也刷得稍微白了那么一点点。门是关着的。 徐枉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着同样镇妖司制服、但看起来年纪稍大、脸上多了几分烟火气的中年汉子探出头。他看到徐枉,立刻站直了身体:“徐大人。” 徐枉指了指身后的陈纤歌:“司主吩咐,安排个房间,送些吃食。” 那中年汉子目光在陈纤歌身上扫了一圈,没多问,点点头:“明白。” 徐枉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来去如风,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凡尘俗气。 “跟我来吧。”中年汉子侧身让开,对陈纤歌说道。 陈纤歌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内不大,几间厢房排列着,中间有个小小的石桌石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中年汉子领着他来到其中一间厢房门口,推开门:“就这间吧,里面东西都齐全。吃的等会儿给你送来。” 陈纤歌探头往里看。房间不大,但比之前那个小黑屋强多了。至少有张正经的床,虽然床板看起来依旧很硬,但铺着一套还算干净的被褥。旁边有张小桌子,一把椅子,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架。最重要的是,有扇窗户!虽然窗外对着的是院墙,但好歹能透点光。 “谢了,大哥。”陈纤歌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 中年汉子摆摆手,转身出去了,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虽然没锁。 陈纤歌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抗议。他伸手摸了摸被褥,嗯,粗布的,但比驿站那个扎人的好点,至少没那么重的灰尘味。 他瘫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所以,我现在是从临时拘留所,升级到有窗户的单间了?待遇提升了啊这是。”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还是那个中年汉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看起来寡淡无味的青菜豆腐汤,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趁热吃吧。”中年汉子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陈纤歌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看着眼前的“豪华套餐”,他那双死鱼眼难得地亮了一下。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而且有白面馒头!这可比驿站的粗粮饼子强多了!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夹杂着麦香扑面而来。 “行吧,看在馒头的份上,暂时不吐槽了。”陈纤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 那豆腐入口即化,带着点豆子的清香,虽然汤寡淡得能养鱼,但热乎乎的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陈纤歌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大馒头塞进了肚子,连那碟黑乎乎的咸菜都没放过,嚼得嘎嘣脆。最后端起碗,把汤喝了个底朝天,连片菜叶都没剩下。 “嗝~”一个响亮的饱嗝,带着馒头的余味。 舒服!虽然离满汉全席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对于一个饿了半天、体质只有1的濒危人士来说,这顿饭简直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救赎。 吃饱喝足,陈纤歌感觉自己那濒临宕机的身体系统稍微重启了一下,有了点活动的心思。他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木地板踩上去有点虚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户倒是能推开一条缝,透进一股新鲜空气,但窗棂外面,手指粗的木栏杆焊得死死的,间距小得连他的脑袋都塞不出去。 “得,果然是带窗户的牢房。”陈纤歌自嘲地笑了笑,关上窗户。 他习惯性地想打开系统面板看看,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吃了顿饱饭,他那感人的“体质:1”有没有变成“体质:100001”。 意念一动,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陈纤歌】 【种族:人类】 【等级:0(经验值:010)】 【属性:】 【力量:3(勉强能拧开可乐瓶)】 【敏捷:4(逃命时或许能比乌龟快点)】 【体质:1(一阵风就能吹跑,建议办理icu包年服务)】 【精神:6(毕竟经历过系统跑路,还行)】 【能量:系统碎片(修复度18)】 【状态:虚弱(从‘极度虚弱’升级了,可喜可贺)】 【技能:杀鱼(熟练)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可用属性点:0】 【武器:短锈剑(平平无奇锈成烧火棍的一把剑,但是出奇的硬)】 【系统评价:一个稍微充了点电但依旧不经用的充电宝。温馨提示:凡间食物能量转化率约为00001,聊胜于无,请宿主积极寻找高能量物质投喂本系统,谢谢合作。】 “……”陈纤歌看着那个从“极度虚弱”变成“虚弱”的状态栏,还有系统那依旧贱兮兮的提示,嘴角抽了抽。 “00001?你这是瞧不起白面馒头还是瞧不起我?合着我刚才吃了顿寂寞?”他对着空气无声吐槽,“还高能量物质……我现在连这院子都出不去,上哪给你找高能量物质去?西北风算不算?” 他关掉面板,重新瘫回床上。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尤其是在这种无所事事、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他扯过被子,打算先补个觉再说。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醒了再顶。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房门又被敲响了。 陈纤歌一个激灵坐起来:“谁?” 门外传来那个中年汉子的声音:“送床褥子,晚上冷。” 门被推开,汉子抱着一床看起来更厚实些的被子走进来,直接扔在了陈纤歌的床上。 “晚上没事别乱走动,有事就敲门。”汉子说完,又打量了陈纤歌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第52章 皇宫一日游,附赠试药体验卡 静思苑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安静。除了偶尔不知从哪传来的几声虫鸣,就只剩下陈纤歌自己肚子里消化不良的咕噜声。他裹着那床新送来的、带着阳光(或者说灰尘暴晒后)味道的厚被子,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硌得慌的姿势。 “咔哒。” 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陈纤歌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谁?送宵夜的?还是来查房的?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沾泥的老头,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紫砂茶壶,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正是白天在后院锄地的镇妖司大boss——房至维。 “哟,小子,还没睡呐?”房至维脸上皱纹堆叠,笑得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手里还拎着两个小巧的白瓷茶杯。 陈纤歌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在床沿,活像个受惊的鹌鹑。“司……司主大人!”他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心里疯狂刷屏:“大佬深夜送温暖?还自带茶水?这什么待遇?断头饭前的加餐吗?” 房至维也不客气,自顾自走到桌边,把茶壶茶杯放下,又搬过那把嘎吱作响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别紧张,就是睡不着,过来找你聊聊天。”房至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却又一次落在了陈纤歌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那架势,比白天在后花园还认真。 陈纤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超市里等待扫描条形码的打折商品。“大佬,您这眼神……是发现我偷藏馒头了?”他内心哀嚎,“我发誓我真没藏!那玩意儿太硬了,藏不住!” 房至维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小子,除了那双死鱼眼透着点生无可恋的躺平气质,其他地方,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行了,不逗你了。”房至维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明天跟我走一趟。” “去……去哪?”陈纤歌心里一紧,不会是去刑场吧? “皇宫。”房至维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去隔壁串个门”。 陈纤歌:“……”皇宫?我?就我这体质1的战五渣?去皇宫干嘛?给皇帝陛下表演一个原地躺平吗? 第二天一大早,陈纤歌就被拎了起来。没吃牢饭,房至维直接带着他上了一辆看起来更朴素、但跑起来稳得一批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了传说中的皇宫。 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宫门,绕过金碧辉煌的宫殿楼宇,最终来到了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宫苑。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我很贵”的味道。 苑内的一间暖阁里,已经有两人等在那里了。 其中一位,陈纤歌认识——上官雀。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长裙,依旧蒙着面纱,手里没拿剑,捧着个小巧的手炉,姿态优雅地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眉头微蹙,似乎在嫌弃空气不够清新。 另一位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袍子上还沾着几点墨迹。他身材清瘦,面容矍铄,戴着一副老旧的玳瑁眼镜,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医书,手指还在书页上轻轻敲打着,仿佛在思考什么疑难杂症。 房至维领着陈纤歌走进去,笑呵呵地打招呼:“哟,都来啦?农老头,又在琢磨你那点草药方子呢?” 那看书的老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扫了房至维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陈纤歌,目光带着一种研究员看到稀有标本时的好奇与探究。 ”房至维拉着陈纤歌上前,“来,小子,见过上官前辈,还有这位,太医院的院主,农长,农前辈。” “见过上官前辈,农前辈。”陈纤歌赶紧行礼,心里却在想:“太医院院主?这是御医头头?大佬聚会啊这是!” 上官雀只是淡淡地瞥了陈纤歌一眼,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房至维抱怨道:“我说房老头,你下次能不能换身干净衣服再来?一股子泥土味儿,熏死人了。”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房至维哈哈一笑,毫不在意:“我这叫接地气!不像某些人,活了几百年了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你说谁活了几百年?!”上官雀柳眉倒竖,差点把手炉砸过去,“房老怪你找打是不是?!” “咳咳,”农长出来打圆场,他合上医书,饶有兴趣地围着陈纤歌转了两圈,时不时还伸手想捏捏陈纤歌的胳膊腿,被陈纤歌下意识躲开。“有意思,真有意思。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按理说,别说吞鲛珠了,就是被那寒气冲一下都该当场毙命,你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他看向房至维:“老房,体质如此特殊,简直是天生的药人……不对,是研究材料啊!” 陈纤歌听得冷汗直冒:“研究材料?大佬,我不是小白鼠啊!” 农长越看越满意,抚着胡须点头:“嗯,不错不错。房老怪,这小子归我了。我太医院正好缺个试药的,我看他就很合适。放心,包吃包住,管饱!” 房至维笑眯眯地看着陈纤歌:“小子,听见没?农前辈看上你了,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陈纤歌:“……”福气?我看是“服役”吧!他看着农长那闪闪发光的眼神,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可能要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汤药丹丸为伴了。 暖阁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农长那双透过玳瑁眼镜片看过来的眼睛,简直像x光一样,要把陈纤歌从里到外扫个遍。他围着陈纤歌转了两圈,时不时还“啧啧”两声。 “老房,这人太瘦了”农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科研热情,“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瘦得跟刚出土的豆芽菜似的。风大点是不是就刮跑了?” 房至维笑呵呵地,像个推销自家滞销产品的和蔼老农:“哎呀,人不可貌相嘛。这小子命硬,被莲花教追杀,卷进澜波港那破事,还吞了鲛珠,你看,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的?” “活蹦乱跳?”农长伸手,快如闪电地在陈纤歌胳膊上捏了一把。 陈纤歌只觉得被铁钳夹了一下,差点没叫出声。“嘶——前辈,轻点,我这胳膊原装的,没买保险!” “嗯,肌肉松弛,气血亏败,脉象乱得跟蜘蛛网似的。”农长松开手,下了结论,“能活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或者说……是个绝佳的研究对象!”他看向房至维,眼睛里闪着光,“老房,开个价,这小子我要了!我太医院正好缺个测试新药稳定性的,我看他体质就很‘稳定’——稳定地差!” “喂喂喂!我还在呢!人权!懂不懂?”陈纤歌内心疯狂呐喊,但看着农长那仿佛要将他切片研究的眼神,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房至维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农老头,这可不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这小子……有点意思。不过嘛,你要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行。”他话锋一转,“你那株三百年的‘冰心草’,我看长得不错……” “你想得美!”农长立刻炸毛,“冰心草是给我宝贝孙女调理身体用的!给你?糟蹋东西!” “那就两百年份的‘火阳芝’?” “滚蛋!那是我泡酒的!” “一百年的也行……” “没有!最多给你几根我药圃里拔的杂草!” 旁边的上官雀终于忍不住了,她优雅地放下手炉,捏着鼻子:“我说你们两个老家伙,能不能别在这里讨价还价了?跟菜市场似的!还有你,房老怪,离我远点,你身上的泥土味快把我熏晕了!” 房至维和农长同时停下争吵,看向她。 房至维嘿嘿一笑:“上官妹子,这叫‘大地的芬芳’,你不懂。” 农长也帮腔:“就是,比你那香得齁人的脂粉味强多了。” 上官雀:“……”她决定不跟这两个老不修一般见识。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协商,房至维用陈纤歌未来“可能产生的科研价值”作为抵押,从农长那里换取了“优先参观农长私人珍稀药材库一次”的机会。 “成交!”房至维拍板,“小子,以后你就跟着农前辈了,好好干,争取早日为大唐的医药事业添砖加瓦……或者提供点别的什么。” 陈纤歌:“……”我谢谢你啊!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包卖了。 寒暄(或者说互相挤兑)完毕,房至维和上官雀似乎还有别的事,很快就告辞了。房至维临走前,还拍了拍陈纤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农前辈医术通神,跟着他,饿不死你的。” 上官雀则只是飘过来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仿佛多看陈纤歌一眼都污了她的眼睛。 转眼间,暖阁里只剩下农长和陈纤歌。 气氛,再次变得充满科研的“友好”气息。 农长搓着手,再次围着陈纤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脉象探查完毕,体表观察记录完成,接下来……该内部检测了。” 陈纤歌菊花一紧:“前辈,内部检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需要脱衣服吗?我有点害羞……” “想什么呢!”农长瞪了他一眼,“老夫是正经医生!跟我来!” 农长带着陈纤歌来到旁边一间看起来像是炼丹房(或者说厨房?)的偏殿。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似乎什么东西熬糊了的味道。 农长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铜炉前,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几个玉盒。 “嗯,既然你吞了鲛珠都没事,说明你这小身板对能量的耐受性……或者说迟钝性,异于常人。”农长一边打开玉盒,一边自言自语,“得用点猛料试试。” 他拿起一根看起来像老树根、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东西:“五百年份的长白山老参,补气。” 又拿起几颗红得发黑、干瘪的果子:“极北之地采来的‘阴火枸杞’,滋阴。” 最后,他拿出一个黑乎乎、看不出材质的罐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深紫色的粉末:“还有这个,‘深渊魔蛛的腿毛粉’……咳,不对,是‘紫蕴龙涎散’,固本培元,大补!” 陈纤歌看着那些不是金光闪闪就是黑气缭绕的玩意儿,眼皮直跳。“前辈,这些东西……吃了真的不会原地飞升或者爆炸吗?” “放心,老夫配药,讲究君臣佐使,阴阳调和。”农长把这些珍稀(?)药材一股脑丢进旁边一个石臼里,拿起一个比陈纤歌胳膊还粗的药杵,开始“哐哐哐”地捣。 很快,一碗散发着诡异光泽和混合型异香的糊糊就被捣鼓出来了。颜色介于“沼泽绿”和“呕吐物黄”之间,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来,趁热喝了。”农长把那碗“十全大补汤(剧毒版)”递到陈纤歌面前。 陈纤歌看着那碗东西,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他犹豫着伸出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碗沿的药液。 【系统提示:检测到混合能量物质。成分分析:老山参(约80年,人工催生),染色枸杞(硫磺熏制),普通草木灰(微量),未知生物碱(轻度致幻)。主要功效:强烈刺激消化道,引发肠胃痉挛,大概率导致上吐下泻,小概率产生幻觉。能量评定:杂质过多,纯度过低,无法吸收。系统评价:工业垃圾,狗都不喝。】 系统一连串的提示让陈纤歌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死鱼眼。 农长看他迟迟不动,眉头一皱:“怎么?怕烫?还是嫌弃老夫的手艺?” 就在这时,农长似乎注意到了陈纤歌脸上那瞬间的微妙变化。“嗯?小子,你这表情……莫非你看出了什么门道?” 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脸上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其实是面无表情):“晚辈不敢。只是……这药气味独特,似乎是以……嗯,‘百年参王’为主,辅以‘赤焰仙果’,再佐以……‘大地尘埃精华’?功效……想必是霸道无比,能……呃,通畅肠道,排除宿便?”他硬着头皮,结合系统提示和自己瞎编,说出了几个听起来很厉害(但完全不对)的名字和功效。 农长愣了一下,捏着胡子,仔细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陈纤歌:“百年参王?赤焰仙果?大地尘埃精华?你小子……还真懂点药理?”虽然名字不对,但这胡诌的方向……居然和他预期的“大补”有点歪打正着? “略懂,略懂,以前在鱼摊旁边捡过几本医书看过。”陈纤歌继续面不改色地胡扯。 “有点意思。”农长来了兴趣,“不管懂不懂,喝了再说!” 事已至此,陈纤歌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心一横,眼一闭,端起碗,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就把那碗“生化武器”灌了下去。 味道……一言难尽。像是混合了泥土、烂叶子和消毒水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辛辣的刺激感。 他喝完,砸吧砸吧嘴,等着系统提示能量到账。 一秒,两秒,三秒…… 系统毫无反应。 陈纤歌:“……”白喝了? 就在他失望之际,一股热流猛地从胃里窜起,直冲脑门! “噗——” 两道鲜红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陈纤歌的鼻孔里飚射而出,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溅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陈纤歌:“……” 农长:“!!!” 农长先是惊愕,随即眼睛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反应如此剧烈!果然是可造之材!这药效……吸收得不错!” 陈纤歌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感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前辈……我感觉……我要见到太奶了……” “别急着见你太奶!”农长一把抓住陈纤歌,手指在他背后几个穴位迅速点了几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涌入。 “呕——”陈纤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东西,连同早上没来得及消化的空气,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农长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满意地点点头:“嗯,吐出来好,吐出来好。看来药力还是猛了点,你这小身板暂时承受不住。不过……你小子刚才胡诌的那几味药,虽然名字离谱,但对药性的判断有点意思。有点天赋啊!” 他看着虚脱瘫软、脸色惨白的陈纤歌,摸着胡子沉吟道:“罢了,猛药不行,就先从温补开始。看你这随时要嗝屁的样子,老夫就发发善心,暂时收留你。以后你就留在太医院,给我打打下手,扫扫地,磨磨药,顺便让老夫好好观察观察。” 于是乎,陈纤歌的“皇宫试药体验卡”升级成了“太医院杂役长期饭票(附带小白鼠功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纤歌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每天的工作就是被农长呼来喝去,干些杂活,以及……品尝各种“农长特调爱心营养餐”。 那些饭菜里,总是被偷偷加入各种温和的滋补药材。虽然系统依旧毫无反应,提示这些“凡间补品”能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陈纤歌那只有1的体质,在这些“正常”补品的滋养下,居然真的有了一点点起色。脸色从“死人白”变成了“病号黄”,走路也不至于一步三晃了。 农长每天都会给他把脉、检查,一个星期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除了第一次那惊天动地的鼻血(被他归结为药力过猛和陈纤歌体质太虚),这小子后续的表现,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些温补药材下去,效果是有的,但也就是普通虚弱之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怪哉,怪哉。”农长看着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扫地的陈纤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是老夫看走眼了?这小子……真的就只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的普通人?” 而陈纤歌,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默默总结:“看来,系统这货,是个挑食的主儿。普通的人参枸杞它瞧不上,就爱鲛珠那种稀奇古怪、能量爆棚的玩意儿。想升级?还得去找那些‘天材地宝’或者‘妖魔鬼怪’才行啊……” 他抬头看了看皇宫高高的围墙,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先扫地吧。” 第53章 知识付费,目标烧鸡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纤歌在太医院的杂役生涯逐渐步入正轨。 好消息是,伙食标准显着提高。大概是农长良心发现,觉得老用“黑暗料理”试探一个体质只有1的弱鸡有点不人道,也可能是怕真把他毒死了不好跟房至维交代。总之,陈纤歌现在每天都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偶尔还能见到肉星,比起之前那“生化武器”级别的牢饭,简直是天堂。 坏消息是,依旧没有月钱。一文钱都没有。纯纯的“为爱发电”……啊呸,是为了苟命发电。 这天下午,陈纤歌正在药圃里帮忙除草,动作有气无力,像个没上油的机器人。农长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几株刚采下来的草药,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陈纤歌眼珠子转了转,机会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小锄头,凑了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并不存在的)讨好笑容:“前辈,您在看这几味药啊?” 农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看你拔草能看出花来?” “嘿嘿,”陈纤歌干笑两声,指着农长手里的几株植物,“小子斗胆说一句,这几样东西,要是把这个……嗯,白芷磨成粉,再配上那个茯苓粉,加上一点点磨得极细的东珠粉末,用新鲜的槐花蜜调和一下,弄成糊状……”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农长的反应。 农长果然来了兴趣,抬起头:“调和成糊状?做什么用?” “外敷啊!”陈纤歌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拍个趔趄),“敷在脸上!小子以前听跑江湖的郎中说过,这么弄,有、有美颜的效果!让皮肤变得又白又嫩!” “美颜?”农长挑了挑眉毛,显然对这个词很新奇,但立刻抓住了重点,“外敷之法,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说得轻巧,这其中的配比如何?火候如何掌握?还有这药材的采摘时节,差之一分,效果可能天差地别,甚至适得其反!” 来了来了,专业问题!陈纤歌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一副“我也就是道听途说”的无辜表情,嘴里却开始精准报菜名(药名):“这个嘛……我听那郎中说得仔细。白芷最好是秋末霜降后采挖的根,阴干九成,再用文火略微烘烤去其燥性;茯苓要选三年以上老松树下挖出的陈块,去皮,用石磨反复研磨,越细越好,最好过三重细筛;东珠粉自然是取光泽圆润者,同样要磨到触手无感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脑子里不知道哪个旮旯翻出来的美容知识:“三者的比例,大概是白芷二,茯苓二,东珠一。调和用的槐花蜜,必须是当年新蜜,取其清润之气,不能用陈蜜,会浊。调好后,敷在脸上,一刻钟就好,不能太久。” 这一番话说得流畅无比,细节满满,连农长都听得微微点头,看向陈纤歌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陈纤歌趁热打铁:“前辈,您想啊,这方子要是成了,效果肯定好!我再给您说个香囊的配方,用晒干的凝神草、配上几朵醒脑花,再加一丁点安息香的碎末,用锦缎缝起来。挂在身上,白天闻着提神醒脑,晚上放在枕边又能安神助眠,还带着一股子清雅的花香,多好!”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前辈,您老人家……我听说,您有位孙女,今年刚满十八?” 农长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是又如何?”心里却嘀咕,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 “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啊!”陈纤歌语气夸张,“哪个姑娘家不爱美,不爱香喷喷的?您想想,您老人家……呃,高寿三百有余了吧?令孙女才十八,这得多疼爱啊!这份美颜方子,加上这安神香囊,您要是做出来,送给她当生辰礼物,她铁定高兴坏了!” 农长摸了摸下巴,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三百多岁的老头,有个十八岁的孙女,这事儿确实……挺值得说道说道的,也确实疼爱得紧。这小子,有点眼力见。 陈纤歌看有戏,赶紧搓了搓手,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死鱼眼,但里面似乎闪过一丝对美食的渴望:“所以……前辈,您看……这两个方子,价值不菲吧?能不能……就用它们,跟您换一只……御膳房刚出炉的烧鸡?皮要脆,肉要嫩,最好还带点汁水的那种……” 农长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用价值可能不菲的美容香囊秘方,就为了换一只烧鸡? 他沉吟片刻,看着陈纤歌:“烧鸡……”农长看着陈纤歌那副为了口吃的,恨不得把祖传秘方都掏出来的样子,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眼神古怪。 “一只烧鸡?”农长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有一丝玩味,“你就用这两个方子,换一只烧鸡?”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药,又想了想陈纤歌刚才描述的细节,什么秋末白芷、陈年茯苓、东珠细粉、槐花新蜜……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尤其是那个香囊配方,凝神、醒脑、安神,还带花香,确实很适合年轻女孩子。 他那宝贝孙女,虽然才十八,但已经是皇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寻常金银珠宝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新奇又贴心的玩意儿,说不定真能让她开心。毕竟,三百多岁的老头子,想讨十八岁孙女的欢心,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前辈,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陈纤歌看农长意动,赶紧加码,“童叟无欺,配方保真!您要是觉得亏了,我……我再附赠一个泡脚驱寒的小偏方?” 农长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偏方了,你那点存货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斜睨着陈纤歌:“看在你这方子还有点意思,又这么……呃,‘诚心实意’的份上。” 农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像极了忽悠病人买昂贵药材的老中医:“也罢,老夫今天心情好,就允了你。不过,光有方子不行,你得把详细的制作步骤、注意事项,一五一十写下来,写清楚了。” 陈纤歌眼睛一亮,死鱼眼里仿佛都闪烁着烧鸡的金黄油光:“没问题!保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笔墨伺候!” “哼,瞧你那点出息。”农长摇了摇头,转身朝药房走去,“跟我来,先把方子写了。至于烧鸡……老夫说到做到。” 陈纤歌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嘴里小声嘀咕:“知识改变命运……不对,知识换取烧鸡!值了!” 当然,一只烧鸡只是个幌子,是敲门砖,是“知识付费”的初级体验版。 陈纤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开玩笑,他脑子里存着的那些跨时代的“黑科技”,岂是区区一只烧鸡能衡量的?这叫战略投资!目标是刷高农长这个超级大腿的npc好感度! “呵,老头子,你以为我馋的是烧鸡?”陈纤歌一边低头奋笔疾书,将美容方和香囊配方写得明明白白,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馋的是你这太医院的资源!是你这先天大佬的人脉!是你可能藏起来的那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修仙问道的功法秘籍!” 他脑海里,什么阿司匹林的基础原理、青霉素的早期概念、甚至一些基础的外科消毒缝合技巧,都在蠢蠢欲动。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可能引起轰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根基太浅,实力太弱,贸然抛出来,不是被当成妖孽烧死,就是被切片研究。 所以,得一步一步来。先用这些无伤大雅、又能讨人欢心的小玩意儿,慢慢渗透,提升自己的地位,从一个随时可能被“优化”掉的杂役,变成一个“有点用”、“有点意思”的特殊存在。 等好感度刷上去了,地位稳固了,到时候……嘿嘿,别说顿顿吃烧鸡,就算是想学点防身的剑法、逃命的身法,甚至搞点真正能强身健体的内功心法,机会不就来了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烧鸡……不对,求功法! 写完方子,陈纤歌恭恭敬敬地递给农长。农长接过,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字还行,不算狗爬。条理也清楚。” 他收好方子,瞥了陈纤歌一眼:“行了,方子老夫收下了。烧鸡……晚膳时自会有人给你送去。” “谢前辈!”陈纤歌立刻立正站好,脸上是标准的死鱼眼,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知识付费”项目了。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无意中听到的信息。 “对了前辈,”陈纤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子听说……令孙女,农灵若姑娘,也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女中豪杰?” 农长提到自家孙女,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与骄傲:“那是自然,灵若那丫头,尽得老夫几分真传,寻常病症不在话下。” “那真是厉害!”陈纤歌适时地送上马屁,“有前辈您这样的名师指导,灵若姑娘将来必定青出于蓝!” 他话锋又是一转,试探着问:“小子还听说……灵若姑娘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农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你小子打听得还挺清楚”的意味:“嗯,就在下月初。” 下月初!机会来了! 陈纤歌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刷好感度、甚至可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农灵若”姑娘的好机会!得想个法子,凑凑这个热闹,送上一份别出心裁的“贺礼”,进一步巩固自己“有点用处”的地位才行! 陈纤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起。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刷脸机会!农长的孙女,太医院未来的新星(可能吧),要是能搭上线,以后在太医院的日子岂不是更滋润?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搞点好东西。 但这事儿不能急,他现在就是个扫地烧火的杂役,连太医院的大门朝哪边开都得琢磨半天,更别提去参加什么小姐的生辰宴了。直接去问农长“我能去蹭顿饭吗”,估计会被老头子一巴掌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得迂回,得展现价值,得让农长觉得“这小子虽然废柴,但偶尔还能蹦出点金点子”。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纤歌又在药房里帮着整理药材。农长则在一旁翻看一本厚厚的医书,时不时捻着胡须,似乎在思索什么。 陈纤歌假装整理药材,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终于找到一个空隙,状似无意地开口:“前辈,这几天天气转凉,我看您偶尔会按揉眉心,是不是有些劳神了?” 农长头也没抬:“人老了,精神头自然不如你们年轻人。” “前辈说笑了,您老当益壮!”陈纤歌先送上一记不痛不痒的马屁,然后话锋一转,“小子以前听走街串巷的货郎说过一种安神的法子,不是用药,是用喝的。” 农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哦?说来听听。” “就是用几种花草搭配着泡水喝。”陈纤歌开始了他的“知识付费”第二弹,“比如用晒干的合欢花,配上几片清晨带露采摘的玫瑰花瓣,再加一点点甘草调味。用温水冲泡,据说能疏肝解郁,安神定惊,长期喝,还能让面色红润有光泽。”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农长的表情,见他似乎有点兴趣,便继续加料:“这茶味道清香,颜色也好看,粉粉嫩嫩的。我想着……这要是装在精致的小罐子里,再配上之前那个美颜方子和香囊……送给年轻姑娘家当生辰贺礼,是不是挺别致的?又实用,又显心思。” 他故意把“生辰贺礼”和“年轻姑娘家”这几个字咬得稍重一些。 农长放下医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不语。 合欢花疏肝,玫瑰花活血美容,甘草调和诸药……这搭配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而且胜在温和雅致,确实很适合女子。尤其是“面色红润有光泽”这一点,哪个女孩子不希望? 他想起自家那个宝贝孙女,医术是学得不错,但毕竟是十八岁的姑娘,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也颇为上心。上次那个美颜方子,他私下试着配了点,效果居然还真不赖。 这小子……脑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不少。 农长抬眼看向陈纤歌,眼神里带着审视:“这‘养颜安神茶’,你确定有效?配比如何?冲泡的水温、时辰可有讲究?” “这个……”陈纤歌挠了挠头,继续半真半假地胡诌,“具体的配比嘛,合欢花大概三钱,玫瑰花五瓣,甘草一小片足矣。最好是用清晨的井水,烧开后稍微放凉一些再冲泡,免得烫坏了花瓣失了香气。至于时辰,午后或者睡前喝最好。” 农长点点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知道了。药材整理完了就去把院子扫了。” 陈纤歌心里“耶”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好嘞,前辈。”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能不能咬钩,就看农长这老狐狸的心情了。不过,看他那样子,多半是把这“养颜安神茶”记在心里了。 至于能不能借着这个由头,在农灵若生辰那天混个脸熟…… 陈纤歌拿起扫帚,慢悠悠地走向院子,心里琢磨着:“一步一步来,先让大腿觉得我‘有点东西’,以后才有机会抱得更紧嘛。烧鸡会有的,功法……也会有的!” 农长活了三四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陈纤歌那点小心思,在他这只老狐狸面前,简直就像是没穿裤子在街上裸奔——一览无余。 什么“听郎中说的”、“走街串巷的货郎”,纯属扯淡。农长心里门儿清。他早就把陈纤歌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这小子前身确实是个乡野小郎中的儿子,爹妈死于大旱逃难,孤身一人流落到澜波港,卷入一堆破事,最后阴差阳错吞了鲛珠,被房至维那老小子捡漏送到了皇宫。 背景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没什么见不得光的。至于那身世离奇的知识……农长更倾向于认为,是这小子在逃难或流落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奇遇,或者干脆就是天生脑子构造和别人不一样。 而那颗在他体内“消失”了的鲛珠,更是个谜。农长用尽了毕生所学,甚至动用了几件压箱底的探查法器,愣是没在陈纤歌体内发现半点异常能量波动。仿佛那颗能搅动风云的鲛珠,真的就只是被他当成普通玻璃珠给消化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连老夫这专攻医道、半只脚踏入天人感应的先天高手都查不出端倪,其他人就更别想了。”农长捻着胡须,看着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实则摸鱼划水)扫地的陈纤歌,眼神深邃,“这小子,要么是身怀异宝能屏蔽一切探查,要么……就是那鲛珠以一种超乎理解的方式与他融合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陈纤歌是个行走的“未解之谜”。杀了他取珠?风险太大,且不说能不能取出来,光是房至维那边就不好交代。留着观察?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这小子脑子里那些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虽然看似上不得台面,但细究之下,往往暗合医理药性,甚至有些思路……连农长都觉得新奇。 “罢了,就当养了个会下蛋(虽然下的都是些奇怪的蛋)的鸡。”农长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农灵若的生辰越来越近。太医院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着各种贺礼和宴会所需的珍稀药材。 陈纤歌依旧干着杂役的活,但他的“知识付费”显然起到了效果。农长虽然没再主动问他什么,但偶尔会“不经意”地让他处理一些与之前“秘方”相关的药材,比如让他把特定年份的白芷磨成最细的粉,或者让他挑选露水未干的玫瑰花瓣。 陈纤歌自然是心领神会,每次都做得又快又好,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点小小的改进意见,比如“前辈,这茯苓粉若是用玉杵捣,会不会更纯净些?”或者“这槐花蜜用微火稍微加热一下,调和时会不会更均匀?” 农长每次都只是“嗯”一声,不置可否,但心里对陈纤歌的评价又默默提高了一点:这小子,动手能力也不差,而且悟性很高,不像是纯靠死记硬背。 终于,在农灵若生辰的前两天,农长把陈纤歌叫到了他的专属药房。 “这几样东西,是你之前提过的。”农长指着桌上几个精致的玉盒和瓷罐,里面正是按照陈纤歌“秘方”初步制成的美颜膏和养颜安神茶的半成品。“最后几步,你来完成。” 陈纤歌心中一喜:“鱼儿上钩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鱼眼:“是,前辈。” 他走上前,拿起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进行最后的调和与封装。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个,而是做了千百遍的老手。 农长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闪烁。这小子……绝非池中物。 等陈纤歌将所有东西完美封装好,农长才缓缓开口:“明日是我孙女灵若的生辰宴,设在后苑的暖香阁。” 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这些东西,明日午时,你负责送到暖香阁去。”农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送到后,交给管事的嬷嬷就行,然后你就回来。” “是,前辈。”陈纤歌低头应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虽然只是个送货的,连宴会厅的门都进不去,但好歹是能靠近核心区域了!这就是进步!这就是胜利! “离烧鸡自由……啊不,离功法自由,又近了一大步!”陈纤歌暗自握拳。 明天,暖香阁,他来了! 第54章 暖香阁外,惊鸿一瞥 农灵若生辰这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陈纤歌难得换上了一身体面些的青色布衣,虽然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净,总算不像之前那样灰头土脸。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包装精美的锦盒,一个装着莹白如玉的美颜膏,一个装着花香四溢的养颜安神茶,朝着皇宫后苑的暖香阁走去。 皇宫后苑与太医院的肃穆清冷不同,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偶尔有衣着光鲜的宫女太监匆匆而过,见到陈纤歌这生面孔,也只是投来一瞥,便不再关注。 陈纤歌尽量低着头,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打量着四周。这就是权力核心的冰山一角,富丽堂皇,戒备森严。与他之前在澜波港挣扎求生的日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得往上爬啊……”他心里默念,捧着锦盒的手又紧了紧。 终于,一座临水而建、飞檐斗拱的精致阁楼出现在眼前,匾额上书“暖香阁”三字,笔力遒劲。阁楼外围着一圈穿着软甲的侍卫,神情肃穆,显然今日此地非比寻常。阁楼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和女子清脆的笑语,一派热闹景象。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走到阁楼入口处,被两名侍卫拦下。 “站住!什么人?” “小人是太医院农老前辈派来送贺礼的。”陈纤歌连忙躬身,将手中的锦盒往前递了递,同时报上农长的大名。 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进去通报。片刻后,一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穿着体面、神情严肃的嬷嬷走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陈纤歌一番,眼神带着几分挑剔。 “农老的贺礼?拿来吧。”嬷嬷伸出手。 陈纤歌恭敬地将锦盒递上:“嬷嬷,这是农老前辈亲手为灵若姑娘准备的生辰薄礼,还请您代为转交。” 嬷嬷接过锦盒,掂量了一下,又闻了闻从缝隙中透出的淡淡花香,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东西送到,你可以回去了。” “是。”陈纤歌应了一声,任务完成,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被从里面推开,那位嬷嬷正要进去。门扉洞开的瞬间,陈纤歌眼尖地捕捉到阁楼内的一角——珠帘翠幕,锦绣辉煌,几个身着华服、环佩叮当的年轻女子围坐在一起,巧笑嫣然。其中一位端坐主位,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容貌明丽,气质娴雅,想必就是今日的主角,农灵若了,简直是古代刘亦菲,梦回上一世火的不要不要的仙剑电视剧。 惊鸿一瞥,门便要关上,眨巴眨巴眼睛,快速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色即是空。 恰在此时,两位打扮同样不凡的年轻小姐,挽着手从阁楼里走了出来,似乎是想到外面透透气,说些私密话。 陈纤歌连忙低头,退到一旁,给她们让路。 两位小姐并未在意他这个不起眼的“送货小厮”,径直走到不远处的栏杆旁,凭栏低语。 “……哎,你听说了吗?西边边境好像又不太平了,我爹爹这几日都愁眉不展的。”其中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姐小声说道。 “可不是嘛,”另一位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小姐接口道,“我哥哥前几天还被陛下召进宫议事到深夜呢。好像是……跟什么‘蛮族’有关?” “嘘,小声点,这种军国大事,我们女儿家少议论。”粉衣小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低头站在不远处的陈纤歌,见他一副木讷的样子,便也没放在心上,拉着紫衣小姐往更僻静处走去。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陈纤歌却将那几句对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西边边境?蛮族? 这些词汇让他心中微微一动。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太医院的小杂役,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尤其是这种涉及军国大事的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变得至关重要。 他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阁楼大门,又望了望那两位小姐远去的背影,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送礼任务完成,还意外收获了一点“情报”。 陈纤歌转身离开暖香阁,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些。 刚才那一瞥,阁楼内的繁华与欢笑,与他此刻的处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两位小姐口中的“军国大事”,更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暗流涌动。 “光会做点美容膏、泡点花草茶,还是不够啊……”他喃喃自语,“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终究只是随波逐流的浮萍。烧鸡要吃,功法……更要搞!” 回去的路上,陈纤歌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己,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能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农长这条线,必须抓得更紧才行。 陈纤歌回到太医院时,已是午后。他先去向农长复命。 药房内,农长正对着一排贴着标签的药材抽屉,似乎在清点什么,神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前辈,东西已经送到暖香阁,交给管事嬷嬷了。”陈纤歌躬身禀报。 农长“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问道:“送到了就好。路上可有耽搁?或者遇到什么事?” 陈纤歌心中一动,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提那两位小姐的对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也不确定农长问话的深意,万一被认为是刻意打探,反而不美。 “回前辈,一路顺利,并未耽搁,也无事发生。”他老实回答。 农长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看得陈纤歌心里有点发毛。 “是吗?”农长不置可否,随即话锋一转,“灵若那丫头……似乎对你弄的那些小玩意儿挺满意。尤其是那个什么‘养颜安神茶’,说是味道清雅别致。” 成了!陈纤歌心中暗喜,脸上依旧保持着死鱼眼的平静:“能得灵若姑娘喜欢,是小子的荣幸。”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用处。”农长捋了捋胡须,脸上的凝重之色却未散去,反而更浓了几分,“不过,女儿家的玩意儿终究是小道。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走到一张宽大的药案前,上面已经铺开了一张泛黄的皮纸,似乎是某种药方,旁边还散落着几味色泽深沉、气息独特的药材。 “刚收到宫里的消息,”农长沉声道,“西边边境,蛮族袭扰加剧,战事吃紧。兵部那边下了急令,需要太医院尽快赶制一批上等的‘金疮药’,要药效猛、见效快的那种,专供前线将士应急。” 金疮药?前线? 陈纤歌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暖香阁外听到的那几句闲聊不是空穴来风。战争的阴云,已经悄然笼罩过来了。 农长拿起案上的一块深褐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药材,递给陈纤歌:“这是‘龙血竭’,止血生肌的主药。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株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草药,“‘九死还魂草’,能固本续命,吊住一口气。” 他看着陈纤歌,眼神锐利:“这些都是炮制金疮药的上品材料,但炮制过程极为繁琐,对火候、配比、辅料的要求极高,差之毫厘,药效便谬以千里,甚至可能从良药变毒药。” “你之前处理药材,心思还算细密,悟性也尚可。”农长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你来给我打下手,协助炮制这批金疮药。仔细看,用心学,不许多问,不许多嘴,更不许出任何差错!这关系到前线将士的性命,明白吗?” “是!小子明白!”陈纤歌立刻应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紧张,因为这任务责任重大,关乎人命;有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核心”制药工作,不再是那些美容养颜的花架子;更有一丝沉重,战争的残酷,通过这小小的药房,传递了过来。 他知道,这既是农长对他的考验,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色,证明自己不仅仅会搞些“奇技淫巧”,而是具备了处理真正医药事务的能力,那么他在太医院的地位,乃至在农长心中的分量,都将截然不同。 “好,那便开始吧。”农长不再多言,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先将这龙血竭用玉石研钵细细研磨,记住,要顺着一个方向,力度均匀……” 药房内,原本弥漫的清雅花香渐渐被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药味取代。炉火升腾,药杵捣击,金属与玉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纤歌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严格按照农长的指示操作,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将农长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并与自己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现代医药知识进行着隐秘的对比和印证。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制作金疮药,更是在学习这个世界的“高级技能”。 烧鸡固然美味,但能救命、能强身的本事,才是真正的硬通货。而通往这些硬通货的道路,似乎就在这浓郁的药香和跳动的炉火中,悄然展开了。 药房内刚刚完成一批加急金疮药的收尾工作,空气中还残留着龙血竭与寒铁精粉混合的独特气息。陈纤歌正小心翼翼地给最后一个瓷瓶封蜡,心中略有几分完成任务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镇妖”令牌的司吏,与先前那名禁军校尉一同疾步而至,神色比之前更加焦急肃杀。 “农老前辈!”镇妖司吏抱拳,声音急促,“西境急报!蛮族与黑山妖部已确认达成盟约,联合进犯!我镇妖司与边军协同作战,伤亡骤增!不仅兵部急需金疮药,我镇妖司也急需各类疗伤、解毒、乃至暂时激发潜能的丹药!请前辈务必加急炼制!” 蛮族与妖族联手!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药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农长接过两人递上的、盖有兵部和镇妖司双重印信的紧急文书,快速扫过,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锐利如鹰。 “蛮妖合流……这帮杂碎,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农长沉声低语,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战事的惨烈程度将远超以往,对丹药的需求,尤其是能救治修士、应对妖毒的高级丹药,将是天文数字。 他放下文书,目光扫过刚刚封装好的那批金疮药,又看了看陈纤歌。 “这些金疮药,你即刻送往兵部后勤司,交接清楚。”农长先对禁军校尉吩咐道。 随后,他转向陈纤歌,语气不容置疑:“陈纤歌,你这几日协助炮制金疮药,手法尚可。现在,你去太医院的‘外伤署’,那边负责处理普通士卒和低阶武者的筋伤、外伤用药,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告诉那边的管事刘医丞,是我让你去的,协助他们加紧炼制‘续筋膏’和‘止血散’,有多少炼多少,不得懈怠!” 陈纤歌心中猛地一沉。 外伤署?续筋膏?止血散? 那都是太医院里最低阶、最大路货的药物,虽然需求量大,但技术含量和价值,与农长亲手炼制的丹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明显是支开他! 他刚刚还在为能接触到“核心”制药而暗自兴奋,以为自己凭借之前的表现赢得了初步信任,却没想到,在真正关键的时刻,他依然被排除在外。 农长没有给他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对旁边的药童吩咐道:“去,把灵若给我叫来!快!” 农灵若?他的孙女? 陈纤歌的心彻底凉了半截。果然,涉及到真正高级、可能涉及秘传的丹药炼制,农长只信任自己的亲孙女。他这个半路捡来的、身世不明、体内还可能有颗“定时炸弹”的外人,终究是靠边站的。 他能理解农长的谨慎,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但理解归理解,那份被排斥在核心圈之外的失落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前辈。”陈纤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死鱼眼,躬身应道。 他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任务”,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弥漫着高级药香、即将开始真正核心炼丹的药房。 路过太医院的其他区域时,他看到各个部门都已是一片忙碌景象。解毒署那边,药味刺鼻,显然在赶制应对各种毒伤的药剂;补元司那边,人参、黄精等补气药材堆积如山;而他即将前往的外伤署,更是人声鼎沸,药香、血腥气(处理伤口模型或样本所致)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太医院就像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的后勤心脏,此刻正全力运转起来。对于这里的大多数医官和药工来说,战争就意味着无休止的炼药、配药。虽然紧张,但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哪年边境不打仗?打仗就是要烧丹药嘛,咱们炼就是了,反正俸禄和赏钱不会少……”隐约间,他听到有药工在低声抱怨,语气中带着一种疲惫的现实。 陈纤歌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走向外伤署。 被支开,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近距离学习高级炼丹术的机会。但也意味着,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也好,”他心里冷哼一声,“高级丹药暂时摸不到,那就先把这基础的外伤药吃透。说不定,我脑子里那些‘现代医学’的玩意儿,在这种大批量的基础药物生产上,能找到用武之地呢?”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农长不带他玩,他就自己想办法升级。通往烧鸡和功法的路不止一条! 第56章 埋首苦干,丹心为戎 陈纤歌的目光从农灵若那远去的、象征着核心圈子的紫色身影上收回,落在自己沾满墨绿色药膏、略显粗糙的手上。 那一瞬间,被排挤、被区别对待的念头确实如同一根细刺,扎了一下他的心。凭什么她就能去接触那些真正高深、能决定生死的秘传丹药,而自己只能在这里和最低级的药膏打交道? 但这个念头只盘旋了不到一息,就被他强行掐灭了。 “瞎琢磨这些有什么用?”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愤懑和比较,“在哪干活不是干活?” 他想起那份盖着兵部和镇妖司双重印信的紧急文书,想起镇妖司吏和禁军校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肃杀,想起“蛮妖合流”、“伤亡骤增”这些冰冷的字眼。 战争已经真真切切地压过来了。 农长炼制的高级丹药固然重要,能救治那些修为高深的将领和镇妖司的精锐。可战场上,数量最多的,永远是那些普通的士卒,是那些在刀光剑影、妖法邪术中搏命的低阶武者。他们受伤了,流血了,筋骨断裂了,难道就不需要救治吗? 他现在做的续筋膏、止血散,虽然品阶低,不起眼,但却是前线消耗量最大、需求最迫切的东西。每一罐合格的药膏,都可能让一个重伤的士兵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都可能让一个断了筋骨的战士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计较什么核心外围,不如实打实地多做几罐药膏出来。”陈纤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农灵若有她的战场,我也有我的。现在,我的战场就在这外伤署,就在这石缸和药杵之间!” 他不再去想农长那边可能在炼制什么惊天动地的灵丹妙药,也不再去羡慕农灵若能得到的指点。那些离他太远,想也无用。 眼下最重要、最实际的,就是把他负责的这一摊子事做好,做到极致。他改进流程,提升效率,不仅仅是为了在刘牧面前表现,更是为了能让更多的药膏,更快地送到那些急需它们的人手中。 这同样是在救人,同样是在为这场该死的战争尽一份力。 想通了这一点,陈纤歌心中那点残余的郁结之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那根沉重的木杵,手臂挥动间,力量更加沉稳,节奏更加精准。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搅拌,而是将每一份力气,都看作是对抗死神、为前线士兵争取生机的努力。 他开始更加主动地观察和思考,不仅仅满足于自己备料,还开始留意整个外伤署的物料流转,思考是否有其他可以优化、提速的环节。虽然他现在人微言轻,无法直接干预,但他将这些观察和想法都默默记在心里。 周围的药工们也感受到了陈纤歌的变化。这个年轻人似乎彻底沉浸在了工作中,眼神专注得可怕,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制作普通的药膏,而是在雕琢什么稀世珍宝。他身上那种沉稳务实、心无旁骛的气场,甚至感染了周围的一些人,让原本有些嘈杂混乱的角落,也渐渐多了一份紧张有序的氛围。 刘牧再次巡查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陈纤歌埋头苦干,动作高效而精准,他负责区域的成品药膏,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小半箱,速度和质量都无可挑剔。 刘牧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管这小子是农老那边什么关系送来的,至少现在看来,是个能干实事、拎得清轻重缓急的。在这战事吃紧、丹药如流水的关头,这样的人才,正是外伤署最需要的。 陈纤歌没有抬头,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木杵和缸内的药膏上。他知道,只有将这最基础的工作做到最好,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才能为自己赢得下一步的机会。 至于那些更高深的丹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仗”打好,才是正事。前线的烽火狼烟,通过这小小的外伤署,将他的心境锤炼得更加坚韧务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境的战报如同雪片般传入京城,每一次都带来更沉重的消息。蛮族与妖族的联军攻势越发猛烈,边军和镇妖司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对丹药的需求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太医院,尤其是外伤署,彻底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气息。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连轴转地工作,但产出的药膏似乎永远也填不满前线的巨大缺口。 陈纤歌建立的那套“预处理、标准化、流水线”作业法,在外伤署迅速推广开来。刘牧尝到了效率提升的甜头,干脆将续筋膏和止血散这两条最主要的生产线,都交由陈纤歌协助管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埋头搅拌的药工,而是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个环节的材料供应慢了,哪个小组的搅拌手法不到位,哪个药工因为疲劳出现了疏漏,他都要第一时间发现并协调解决。 起初,一些资历老的药工对他这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还有些不服气。但陈纤歌并不以势压人,他只是用精准的判断、清晰的指令和以身作则的投入,一次次解决了实际问题,保证了生产线的顺畅运行。当大家发现按照他的调度,不仅整体效率更高,个人的负担也因为更合理的轮换而有所减轻时,那点不服气渐渐变成了信服。 “陈小子,这边b组的龙骨粉快用完了,库房那边还没送过来!” “小陈管事,你看我这缸膏药的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纤歌,下一批的油脂配比是不是要根据这批药材的湿度稍微调整一下?” 不知不觉间,外伤署的药工们已经习惯了向陈纤歌请示和汇报。他虽然没有正式的官职,却俨然成了这两条生产线的实际负责人。 刘牧乐得清闲,将这摊子事放心地交给陈纤歌,自己则腾出精力去处理更复杂的伤药调配和与其他部门的协调工作。他看着陈纤歌将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梳理得井井有条,效率稳步提升,心中对农长派这小子过来的用意,又多了几分猜测。这绝不是随便塞个闲人那么简单。 这天,陈纤歌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效率瓶颈——分装和封存。 药膏搅拌好后,需要由专人将其小心翼翼地分装到统一规格的小瓷瓶里,然后用蜡封口,贴上标签。由于需求量实在太大,负责分装的几名药工和杂役忙得手忙脚乱,常常是搅拌好的药膏堆在那里等待装瓶,而前方的搅拌工位又因为没有空置的石缸而停滞下来。 “这样不行,分装的速度跟不上搅拌的速度,整个流程还是卡住了。”陈纤歌皱着眉头观察了半晌。 他又开始琢磨。现代工厂的流水线作业模式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刘医丞,”陈纤歌找到正在核对出库清单的刘牧,“小子有个想法,或许能加快分装的速度。” “哦?说来听听。”刘牧抬起头,对陈纤歌的“奇思妙想”已经有了几分期待。 “我们可以把分装、封蜡、贴标签这三个步骤分开,让不同的人专门负责一个环节。就像一条线一样,药膏从搅拌缸出来,第一个人负责快速舀入瓶中,不用追求完全装满;第二个人负责检查分量、补齐或刮掉多余的,然后迅速传递给下一个人;第三个人专门负责封蜡;第四个人专门负责贴标签。每个人只做一道工序,熟练之后,速度应该能快很多。”陈纤歌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描述出来。 刘牧摸着山羊胡,眼睛微眯,在脑中模拟了一下这个流程。“嗯……听起来似乎可行。但会不会因为太快而出错?比如分量不准,或者封口不严?” “我们可以设置一个最终检查的岗位,”陈纤歌立刻补充道,“而且,熟能生巧,专注于单一动作,出错率反而可能比手忙脚乱地做完所有步骤要低。我们可以先找一组人试试。” 刘牧看着前线送来的、催促药品的加急文书,又看了看陈纤歌笃定的眼神,一咬牙:“好!就按你说的,挑几个人,马上试!要是可行,立刻推广!” 新的“分装流水线”很快在外伤署的一个角落搭建起来。起初,负责各个环节的人还有些手生,配合也不够默契。但陈纤歌在一旁耐心地指导,不断调整人员位置和传递节奏。 仅仅半个时辰后,效果就出来了。这条简陋的流水线,其分装封存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几个经验丰富的药工同时分装还要快上近一倍!而且因为分工明确,最终检查环节发现的差错率也确实降低了。 “好!好小子!”刘牧看着一排排快速完成封装的药瓶,忍不住拍了拍陈纤歌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赞赏,“就这么办!所有人,都按照这个法子来!” 外伤署的生产效率,再次因为陈纤歌的“小发明”而得到了显着提升。一箱箱封装好的续筋膏和止血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运往兵部和镇妖司的后勤点。 陈纤歌站在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中,听着瓷瓶碰撞的清脆声响,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药香,心中没有丝毫骄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然而,就在外伤署的生产热火朝天之时,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也随着战事的升级,在太医院内部悄然涌动。 这天傍晚,陈纤歌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离开。路过农长所在的专属药房区域时,他看到几名面生的、气息沉稳的太医,行色匆匆地走了进去,其中一人手中似乎还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散发着奇异寒气的盒子。药房门口的守卫也比平时更加森严。 陈纤歌心中微动,看来,农长那边炼制的“高级丹药”,也到了关键时刻,或者说,前线的需求已经迫切到了需要更多资深太医联手的地步。 他没有停留,快步离开了太医院。他知道,无论农长那边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与现在的他无关。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在这外伤署,将效率发挥到极致,为前线输送最多的“弹药”。 只是,他隐隐有种预感,随着战事的持续恶化,太医院内部这种泾渭分明的“核心”与“外围”的格局,或许并不会持续太久。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所有能派上用场的力量,都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西境的战火非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蛮族悍不畏死,妖族诡谲难防,二者联手之下,大唐王朝的边境防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太医院外伤署,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战场后勤站。陈纤歌建立的流水线作业模式虽然极大地提升了效率,但在前线那如同无底洞般的消耗面前,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刘医丞!最后一批上品龙血竭已经用完了!库房那边说,下一批至少要等五天,而且量可能只有原来的一半!”一名负责领料的药工满头大汗地跑来汇报,声音带着一丝恐慌。 刘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合上手中的出库单:“怎么回事?兵部的转运司干什么吃的!” “听说是……蛮族派出了一支精锐骑兵,专门袭扰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好几批药材都被劫了或者毁了……”药工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众人心头。龙血竭是续筋膏和多种高级金疮药不可或缺的主料,它的短缺,意味着外伤署的产能将受到致命打击。 陈纤歌的心也沉了下去。他优化流程,提升效率,能解决的是内部管理的问题,但解决不了源头上的材料短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药材,再高效的流水线也只能停摆。 他看到,因为缺少龙血竭,负责搅拌续筋膏的几个工位已经慢了下来,药工们脸上带着焦虑和茫然。整个外伤署高效运转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用中品和下品的替代呢?”刘牧急切地问道。 “中品也快见底了,下品的效果……您知道的,对付重伤效果差太远,而且杂质多,处理起来更费时,反而拖慢速度。”药工无奈地回答。 刘牧烦躁地踱着步,额头青筋跳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外伤署的问题,恐怕整个太医院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拼的不只是前线的勇武,更是后方的资源和底蕴。 就在外伤署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着镇妖司玄色服饰的司吏,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他的一条手臂用布条草草包裹着,隐隐有黑气渗出。 “刘医丞!快!急报!黑风峡失守!我们的人……中了蛮族巫师和影妖的联合诅咒!伤口溃烂不止,寻常金疮药和解毒丹……效果甚微!”那名司吏声音嘶哑,带着强烈的痛苦和急迫。 “诅咒?什么样的伤口?”刘牧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查看司吏的伤臂。 “别碰!”司吏猛地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伤口不深,但流出的血是黑色的,带着恶臭,周围的皮肉像是烂泥一样,不断扩散!好几个兄弟已经……已经不行了!” 黑血?恶臭?皮肉如烂泥般溃烂? 陈纤歌听到这描述,心中猛地一跳。这听起来,不仅仅是普通的伤口感染,更像是某种带有强烈侵蚀性和坏死特性的攻击,甚至可能干扰了人体自身的愈合机制。 “快,带他去解毒署!让王太医他们看看!”刘牧当机立断,吩咐旁边的药童。 “没用的!”司吏绝望地摇头,“王太医那边也束手无策!他们试了七八种解毒丹,都只能略微延缓,无法根除!农老前辈那边……正在炼制关键的‘九转还魂丹’,根本分不开身!现在前线大量伤员出现这种症状,再没有有效的药物,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外伤署内一片死寂。 龙血竭断供,意味着常规重伤药膏难以为继。 新的、诡异的伤势出现,现有的药物束手无策。 负责最高级丹药的农长分身乏术。 一时间,阴云笼罩在整个太医院上空。战争的残酷和诡谲,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缘。 陈纤歌看着那名镇妖司吏手臂上不断渗出的黑气,又看了看因为缺少主料而慢下来的生产线,眉头紧紧锁起。 他的脑海中,现代医学关于坏疽、厌氧菌感染、组织坏死、以及某些毒素破坏细胞再生能力的知识,如同潮水般涌现。 寻常的金疮药,主要作用是止血、消炎、促进愈合。解毒丹,主要针对的是已知的毒素。但如果这种“诅咒”的本质,是某种持续破坏组织、抑制再生的力量,或者是一种特殊的、能快速繁殖并产生剧毒的“微生物”(虽然这个世界可能不叫这个名字),那么现有的药物思路,确实可能效果不佳。 或许……需要的不是单纯的“解毒”或“促愈合”,而是更直接的……“清创”和“杀灭”?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发。 他看了一眼焦头烂额的刘牧,又看了一眼绝望的镇妖司吏,深吸了一口气。 “刘医丞,”陈纤歌的声音在寂静的外伤署中响起,清晰而沉稳,“关于这种新的伤势,能否让我看看更详细的描述,或者……处理下来的污染物?” 刘牧猛地转过头,看向这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年轻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和最后一线希望:“你……有办法?” 陈纤歌没有把话说满,只是平静地回答:“或许,可以换个思路试试。但需要先了解清楚情况。”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危局之下,这个一直被视为“外围”、负责基础工作的年轻人,似乎想要尝试挑战这个连资深太医都感到棘手的难题。 第57章 临危请缨,另辟蹊径 刘牧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陈纤歌,仿佛要将他看穿。外伤署内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管事”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焦灼,以及一丝因陈纤歌的话而燃起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期待。 “详细描述?污染物?”刘牧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那名痛苦呻吟的镇妖司吏,又扫过周围因为缺少主料而近乎停滞的生产线,心中的焦躁如同野火燎原。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了,农老那边指望不上,解毒署也束手无策……难道真的要指望这个刚来不久、一直负责基础药膏的小子? “刘医丞,”那名受伤的镇妖司吏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只要……只要能有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属下……属下愿意一试!前线的兄弟们,等不了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但看向陈纤歌时,却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恳切。 刘牧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现在不是犹豫和论资排辈的时候了。 “好!”他沉声道,“陈纤歌,你跟我来!王司吏,你也忍着点,把你知道的,看到的,都详细告诉他!” 刘牧领着陈纤歌和那名王司吏,快步走向外伤署内一间相对僻静的隔间,这里通常用来处理一些需要隔离的特殊伤口或存放危险药材。 隔间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刘牧示意王司吏坐下,然后对陈纤歌说:“这里说话方便些。王司吏,把你受伤的经过,伤口的具体变化,以及其他伤员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王司吏点点头,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和恶心感,开始讲述: “我们是在黑风峡遭遇的伏击……对方不仅有蛮族狂战士,还有影妖和至少一名精通恶毒巫术的蛮族巫师。打斗中,很多人被一种……墨绿色的、带着腥臭味的雾气沾染到,或者被涂抹了那种东西的兵器划伤。起初只是小伤口,但很快……” 他撩开手臂上简陋的包扎,露出了下面可怖的景象。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如同腐烂的树皮,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外扩散。伤口内部没有鲜红的血肉,而是一片模糊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烂泥状物质,甚至有细微的、令人作呕的气泡在其中翻腾。 “伤口不痛,反而有点麻木,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吃’我的肉。”王司吏的声音带着颤抖,“流出来的血是黑的,粘稠,带着尸臭。我们试过军中最烈的金疮药,撒上去就像泥牛入海,一点用都没有。解毒丹吃下去,能感觉扩散的速度慢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原状。有几个兄弟伤口大一些,不到半天,整条胳膊都烂掉了,人也……也跟着去了,死状极惨,像是被从内到外腐蚀了一样。” 陈纤歌凑近了一些,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伤口。他没有直接触碰,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阴冷、败坏的气息。 “烂肉清除过吗?”陈纤歌问道,声音异常冷静。 “清除过,”王司吏苦涩地摇头,“军医用消过毒的小刀刮过,但刮掉一层,下面很快又会烂掉,而且似乎刮得越深,扩散得越快!就像是……那烂肉本身就是活的一样!” 刮得越深,扩散越快?这不符合常规的清创逻辑。除非…… 陈纤歌脑中灵光一闪:“刮下来的烂肉和黑血,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样本?” 刘牧插话道:“前线送来的急报里附带了一些用特殊符纸封存的污染物样本,但解毒署那边研究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什么名堂,只说是蕴含着极其阴毒的衰败之力和某种……类似‘活性能量’的东西,难以中和。” “活性能量?”陈纤歌眼神一凝,“刘医丞,能否将那些样本取来让我看看?还有,解毒署那边尝试过的解毒丹种类和方子,以及农老前辈那边……有没有关于类似诅咒或巫术的记载?” 刘牧看着陈纤歌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问题,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期待。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确实和他们这些按部就班的太医不同。 “样本和解毒署的记录,我去取!”刘牧当机立断,“农老那边……现在恐怕无法打扰,但太医院的藏书中或许有相关记载,我让人立刻去查!” 刘牧匆匆离开,隔间内只剩下陈纤歌和王司吏。 陈纤歌没有浪费时间,他开始询问更细节的问题:“除了伤口,身体其他部位有没有不适?比如发热、寒战、头晕、恶心?” “有,”王司吏点头,“受伤后不久就开始发低烧,浑身发冷,头晕得厉害,看东西都有些模糊,还总想吐。” 全身症状……这说明不仅仅是局部感染或诅咒,毒素或衰败之力很可能已经进入血液循环,影响到了全身。 陈纤歌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棘手。 他脑中快速盘算着。 病灶清除是关键,但常规刮除无效,甚至可能加速扩散。 这意味着需要一种更彻底、更具破坏性的清创方法,或者一种能直接“杀死”那“活性能量”的手段。 强烈的局部杀灭能力。 需要一种能穿透烂肉、直接作用于病灶核心、并且能抑制其活性的药物。普通的消炎、生肌药物显然不够。 对抗全身性影响。 可能需要配合内服药物,清除血液中的毒素或抑制衰败之力的蔓延。 资源限制。 龙血竭等高级药材短缺,必须考虑使用更容易获得、甚至是不常用的替代品。 他的目光落在了隔间角落里,那里堆放着一些外伤署常备的、用于处理特殊伤口的材料:高浓度的烈酒(用于消毒)、处理过的草木灰(用于吸附和止血)、甚至还有一些带有腐蚀性的矿物粉末(通常用于处理顽固的毒疮或赘生物,但风险极高)。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开始在他心中成型。 或许……可以用一种“以毒攻毒”或者说“焦土政策”的方式?用强烈的、具有破坏性的物质,彻底摧毁病灶区域的所有组织,包括那些被“诅咒”的烂肉和潜在的“活性能量”,创造一个“无菌”或者说“无活性”的环境,然后再考虑后续的生肌愈合? 这与太医院主流的温和滋养、促进再生的理念背道而驰,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但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就在这时,刘牧拿着一个用厚重符纸层层包裹的黑木盒子,以及一叠写满了字的卷宗,快步走了回来。 “样本在这里,极其危险,不要轻易打开封印!”刘牧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将卷宗递给陈纤歌,“这是解毒署的记录,他们试过的方子都在上面,效果……寥寥。藏书阁那边也派人去查了,但关于这种蛮族巫术和影妖诅咒结合的记载,非常稀少,暂时还没找到有效的应对之法。” 陈纤歌接过卷宗,快速浏览起来。解毒署确实尝试了很多方法,从名贵的清热解毒灵药到一些偏门的以毒攻毒之法,但效果都不理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木盒子上。 “刘医丞,”陈纤歌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小子有一个想法,或许……可行,但方法比较……极端,而且需要用到一些外伤署常备,但不常用的东西。” 刘牧看着他:“说!”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焦土清创”和“强效灭活”的初步构想,以及打算使用的几种材料(比如高浓度烈酒、某种具有强氧化性或腐蚀性的矿物粉末、以及具有强力吸附和抑制作用的特殊草木灰等),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完陈纤歌的描述,饶是刘牧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用腐蚀性的矿石粉末直接处理伤口?还要用烈酒反复冲洗?这……这简直是在用刑!病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而且万一控制不好,好肉也一起毁了怎么办?”刘牧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疑虑。 “常规方法已经无效,”陈纤歌平静地迎向刘牧的目光,“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彻底清除病灶,阻止它继续扩散。相比于整条手臂甚至生命都被‘吃掉’,局部的剧痛和可控的组织损伤,或许是代价最小的选择。至于好肉……我会尽量控制范围和浓度,并且后续配合相应的生肌药物。最关键的是,要先‘杀死’它!”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逻辑性。 刘牧看着陈纤歌年轻却异常沉稳的面庞,又看了看王司吏那不断恶化的伤口,以及手中那份几乎宣告失败的解毒署记录,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天才。 赌,还是不赌? 前线的战况,伤员的哀嚎,似乎在耳边回响。 刘牧猛地一咬牙:“好!就按你说的试试!需要什么材料,立刻去准备!王司吏,你……可愿意?” 王司吏看着陈纤歌,又看了看自己那如同鬼爪般的手臂,惨然一笑:“烂成这样,早就不怕疼了!只要能活下去,能给兄弟们找到一条生路,这点痛算什么!陈小……不,陈医官,您尽管动手!” 危局之下,陈纤歌临危请缨,一个与传统丹道截然不同的、充满风险却又蕴含着一线生机的治疗方案,即将在这小小的隔间内,开始它的第一次尝试。 隔间内,气氛凝重如铁。王司吏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刘牧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目光在陈纤歌和王司吏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陈纤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刘医丞,请准备最高浓度的烈酒,越多越好!还有,库房里应该有用于处理毒疮的‘硝石霜’(提纯的硝石粉末)和‘煅石灰’(熟石灰粉),取一些来。另外,我需要一些干净的细麻布,以及烧制解毒丹时剩下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百草炭’(多种药草烧制成的活性炭)。”陈纤歌语速飞快,条理清晰。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治疗外伤的主流药物,但确实是太医院常备的、用于特殊情况的材料。硝石霜有强烈的“灼腐”之力(氧化性),煅石灰能“收湿拔毒”(强碱性、吸水性),百草炭则以“吸附”见长,烈酒更是最直接的“荡涤邪秽”(消毒)之物。 刘牧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外面的药童去取。很快,所需物品被送了进来。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准备。他没有直接混合所有材料,而是先将烈酒倒在一个干净的铜盆里,又取了另一只小碗,小心翼翼地将硝石霜和煅石灰按照一个他估算的比例混合,又掺入少量干燥的百草炭粉末,搅拌均匀。这混合粉末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王司吏,接下来会非常痛苦,你务必忍住,尽量不要动!”陈纤歌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王司吏重重地点头,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木凳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纤歌不再多言,他先用浸透了烈酒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尚且完好的皮肤,动作轻柔却迅速,尽可能地减少刺激。 随后,他眼神一凝,左手稳稳按住王司吏的手臂,右手拿起一把小巧但锋利的消毒过的银质药刀。他没有像之前的军医那样去刮那些烂肉,因为他知道那没用。 他的目标,是烂肉与看似健康的组织之间的那个模糊的、正在扩散的灰黑色边界! 嗤! 药刀精准地沿着那条界线划了一圈,深度不大,刚好切开表皮。黑色的、带着恶臭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 王司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喊。 紧接着,陈纤歌做出了让刘牧心惊肉跳的举动。他没有去擦拭黑血,而是直接将那碗混合好的灰白色粉末,均匀地、毫不犹豫地撒在了整个伤口以及刚刚划开的边界线上! “呃啊——!” 饶是王司吏意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粉末接触到潮湿的伤口和血液,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白烟,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和腐蚀气味弥漫开来! 只见伤口处的黑色烂肉在粉末的作用下,仿佛被烈火灼烧般迅速变质、收缩、碳化,颜色变得更深,质地也从之前的“烂泥”状变成了焦炭般的硬块。那条灰黑色的扩散边界,在粉末的覆盖下,似乎被强行“钉”在了原地,扩散的趋势戛然而止! 剧烈的疼痛让王司吏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脸上淌下,但他依旧死死地抓着木凳,没有挣扎。 刘牧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种处理方式,太过霸道,太过酷烈!这简直不是在治伤,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摧毁! 陈纤歌的表情却异常专注,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冷静得可怕。他紧紧盯着伤口的变化,右手没有停下。 大约过了十几息,待那剧烈的化学反应稍稍平息,他立刻拿起盛满烈酒的铜盆,将高浓度的酒液,毫不吝啬地冲洗在覆盖着粉末的伤口上! 哗啦啦—— 烈酒冲刷着焦黑的伤口和残留的粉末,带走了大量的污秽和坏死组织。每一次冲洗,都让王司吏的身体猛地一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纤歌反复冲洗了三遍,直到流下的酒液变得相对清澈,伤口呈现出一种焦黑与暗红交织的可怖景象。那些原本如同烂泥般的组织,大部分已经被清除或碳化,露出了下面同样被灼伤、但似乎没有继续溃烂的底层组织。最关键的是,那灰黑色的扩散边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被药物强行“烧灼”出来的、界限分明的焦痕。 “呼……呼……”王司吏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的眼神中,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那种阴冷、麻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蠕动啃噬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剧烈的、但却是“正常”的灼痛感! 陈纤歌迅速用干净的麻布吸干伤口上残留的酒液,然后取出一瓶外伤署自制的、药性相对温和但有一定生肌效果的“玉红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处理过的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快、准、狠,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暴力美学,与太医院平日里温吞细致的风格形成了天壤之别。 “感觉……怎么样?”刘牧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他看着王司吏虽然虚弱但明显好转的气色,心中翻江倒海。 “痛……火烧一样痛……”王司吏咧了咧嘴,虚弱地笑了笑,“但是……但是那种烂掉的感觉,没了!真的没了!感觉……干净了!” 刘牧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边缘,又感受了一下王司吏手臂的温度。虽然依旧发烫,但似乎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阴寒的灼热。 他转过头,看向陈纤歌,眼神复杂无比。震惊、疑虑、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作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你这法子……当真是……闻所未闻!”刘牧喃喃道,“接下来呢?这样就算好了?” “不,”陈纤歌摇摇头,神色依然凝重,“这只是第一步,清除了病灶,阻止了扩散。但创面损伤很大,后续的抗感染和生肌愈合是关键。而且,他体内可能还有残留的毒素或衰败之力,需要配合内服药物调理。” 他顿了顿,看向刘牧:“刘医丞,外伤署可有库存的‘犀角地黄汤’或类似的凉血解毒、清营透热的方剂?另外,我需要一些年份尚可的‘黄芪’和‘当归’,用来补气养血,扶助正气,促进伤口愈合。” 刘牧立刻点头:“有!这些虽然也紧张,但库房里还有一些!我马上去安排!” 看着刘牧匆匆离去的背影,陈纤歌松了一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 他的“焦土疗法”似乎初步成功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王司吏能否挺过后续的感染期?伤口能否顺利愈合?这种方法是否适用于所有感染者?还有太多的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在这绝境之中,用一种近乎离经叛道的方式,强行撕开了一道希望的口子。 隔间外,隐约传来了其他药工和杂役压抑的议论声。刚才王司吏那声凄厉的惨叫,和隔间内传出的刺鼻气味,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陈纤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太医院的处境,恐怕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埋头苦干、优化流程的“外围”人员,而是成为了一个手握奇特疗法、可能改变战局的关键人物。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至少,他为前线的袍泽,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第58章 鸡飞狗跳,药散初成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对于外伤署,尤其是陈纤歌和刘牧来说,是极其漫长而关键的。 王司吏被安置在隔间内,由两名经验丰富的药童轮流看护,随时记录他的体温、脉搏、伤口渗出物以及精神状态。陈纤歌几乎寸步不离,每隔一个时辰便亲自检查伤口,更换药物,并调整内服汤剂的剂量。 令人欣喜的结果在第二天清晨初步显现。 王司吏的高烧退了下去,虽然仍有低热,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之前那种挥之不去的恶心和眩晕感也大大减轻。最关键的是他手臂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焦土疗法”后显得有些狰狞可怖——焦黑的边缘和暗红的创面——但那令人恐惧的灰黑色扩散迹象,彻底消失了!伤口渗出的不再是恶臭的黑水,而是正常的、淡黄色的组织液,带着淡淡的药膏清香。 当陈纤歌再次为他换药,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部分坏死的焦痂,露出下面略显苍白但明显开始有肉芽组织萌生的创面时,连一直保持着严肃表情的刘牧,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成了!真的成了!”刘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拍了拍陈纤歌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小子,你这法子,简直是……鬼斧神工!” 王司吏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被陈纤歌按了回去。 “王司吏,安心休养,伤口愈合还需要时间,切不可大意。”陈纤歌叮嘱道,心中也略微松了口气。初步验证有效,至少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外伤署乃至整个太医院传开。 “听说了吗?外伤署那个新来的陈纤歌,治好了镇妖司送来的那种怪伤!” “真的假的?解毒署的王太医他们都束手无策啊!”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王司吏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听说用的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法子,直接把烂肉都烧掉了!” “嘶……这么狠?那不是比生刮还疼?” “疼是疼,但能保命啊!听说那玩意儿沾上就死,现在有救了!”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四起。有惊叹,有好奇,有难以置信,自然也夹杂着一些酸溜溜的质疑和不屑。 解毒署那边反应最为复杂。几位之前负责研究此伤的太医,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耗费心力,尝试了各种名贵药材和秘传丹方都无效,结果却被一个外伤署负责熬膏药的年轻人用看似粗暴的土办法解决了?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其中一位资历颇深的孙太医,按捺不住好奇和一丝不服,亲自来到了外伤署的隔间外。刘牧倒也大方,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并允许他在不打扰病人的情况下,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一下王司吏换药后的伤口。 孙太医仔细看了半晌,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硝石和烈酒气味,眉头紧锁,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他内心承认这方法确实有效,但这种“破坏性”的治疗思路,与他们所学的“调和阴阳、扶正祛邪”的丹道医理大相径庭,一时间难以接受。 然而,前线的军情不会给太医院太多时间去消化和争论。 就在王司吏病情好转的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兵部和镇妖司同时送来了加急文书——黑风峡附近又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再次出现了近百名感染了类似“腐烂诅咒”的伤员!而且据报,蛮族巫师似乎还在改进这种恶毒的巫术,后续的伤势可能更加棘手! 文书直接送到了刘牧手中,措辞严厉,要求太医院立刻拿出有效方案,并尽快提供足以应对的药物。 刘牧拿着文书,只觉得重逾千斤。他看向陈纤歌,眼神凝重:“纤歌,看来,你的法子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只是……王司吏只有一个,可前线有近百个!而且,你这法子操作起来风险极大,稍有不慎……” 陈纤歌明白刘牧的顾虑。他的“焦土疗法”对操作者的判断力、手法的精准度要求极高,而且过程痛苦,后续护理也需要精心。让普通军医或者经验不足的药工来操作,很可能弊大于利。 “刘医丞,”陈纤歌沉思片刻,说道,“直接将硝石霜和煅石灰粉末交给前线肯定不行。但或许……我们可以将其预先调配成一种标准化的‘祛腐生肌散’?将比例固定,加入一些缓和药性的辅料,并制定详细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同时,内服的‘犀角地黄汤’加减方,也可以预先熬制成药液或制成药丸,方便前线使用。” “标准化?”刘牧咀嚼着这个词,眼睛一亮,“就像你之前弄的续筋膏流水线一样?” “对,”陈纤歌点头,“虽然无法完全取代现场判断,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个相对安全、有效的标准方案。我们可以先在外伤署内部,挑选一批手稳心细的药工进行培训,让他们熟练掌握这种‘祛腐生肌散’的使用方法和后续护理流程。同时,立刻开始大批量配制这种药散和内服汤剂。” “好!”刘牧当机立断,“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外伤署所有还能动的人手,都归你调配!需要什么材料,只要库房里有,或者能从其他署调拨的,我全力支持!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拿出东西来!” 这几乎是破格的授权了。一个没有品阶的年轻人,骤然获得了调动整个外伤署资源的权力,这在等级森严的太医院是极其罕见的。 刘牧看着陈纤歌年轻却沉稳的面庞,心中暗道:农长啊农长,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怪才?是无心插柳,还是早有预谋? 陈纤歌没有丝毫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他立刻开始行动,一边完善“祛腐生肌散”的配方,试图在保证效果的前提下,尽量降低其刺激性和风险,加入一些如“血竭粉末”(虽然上品没了,中下品还有些库存,少量加入有助止血生肌)、“珍珠粉”(清热解毒、收敛生肌)等辅料;一边挑选合适的药工,准备进行紧急培训。 外伤署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忙碌,但与之前的焦虑不同,这次多了一份明确的目标和希望。 然而,就在陈纤歌全身心投入到这项工作中时,他并不知道,在太医院更深处,农长所在的药房区域,一股更加凝重和压抑的气氛正在弥漫。 农长看着手中刚刚由心腹送来的、关于外伤署“焦土疗法”的详细报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硝石……煅石灰……烈酒……百草炭……以烈性药物强行祛腐,再辅以凉血解毒、扶正补气……”他低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路倒是奇特,与主流丹道迥异,却又暗合‘破而后立’之理……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药房深处那尊巨大的、符文闪烁的炼丹炉,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也罢,”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外围的压力,能有人顶住也好。希望……他能撑得久一点,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场针对新型诅咒伤势的紧急应对,在外伤署轰轰烈烈地展开。而太医院的核心层,似乎也正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战争的阴影,正以不同的方式,笼罩着这里的每一个人。陈纤歌,这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 自从刘牧把外伤署的“指挥棒”塞到陈纤歌手里,这地方就彻底变了味儿。 原本虽然也忙,但好歹还有点太医院的“仙气儿”——药香袅袅,太医们踱着方步,药工们按部就班。现在?现在这里简直成了个热火朝天的……大车间,外加一个临时战地医院模拟场。 陈纤歌一头扎进了“祛腐生肌散”的标准化和培训工作中,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三号台!硝石霜比例再降半成,加一分珍珠粉试试!对,就是那个闪着贼光的玩意儿!” “老王!你那手稳点!这是给人治伤,不是剔骨头!想象它是一块……呃,特别难搞的豆腐?” “小李!烈酒冲洗要快、要猛,但别把好肉也冲跑了!你当是洗猪大肠呢?!” “内服汤剂那边,黄芪的量加大!扶正!必须扶正!不然伤口好了人垮了,找谁说理去?” 整个外伤署弥漫着一股硝石、石灰、烈酒混合的刺鼻气味,间或夹杂着各种草药和……隐约的汗味。药工们被陈纤歌指挥得团团转,一个个脸上既有学到新本事的兴奋,也有被高强度工作和陈纤歌“魔鬼式”要求折磨出的疲惫。 刘牧看着这鸡飞狗跳却效率惊人的场面,胡子一翘一翘的,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陈纤歌这套搞法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把太医院的规矩搅得稀烂;喜的是,成果斐然。 短短两天时间,第一批标准化的“祛腐生肌散”已经配制出来,用油纸和蜡封包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配着陈纤歌亲手绘制的、堪称“灵魂画手”级别的图文并茂使用说明书。内服的汤剂也熬制成了浓缩药液,装在小瓷瓶里。 而陈纤歌本人,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整洁的青布长衫,此刻沾满了各种药渍和灰尘,领口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刚从哪个爆炸现场爬出来。 “陈管事,您……您歇会儿吧?”一个药童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刘医丞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留的。” 陈纤歌正埋头检查最后一批药散的封口,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放那儿吧,不饿。” 药童看着桌角边放着的一个油纸包,里面露出半只金黄油亮、却早已冰凉僵硬的烧鸡,默默叹了口气。那是昨天中午刘医丞看他实在辛苦,特意让人送来的“加餐”,结果陈管事忙得连看都没看一眼,现在那只本该香飘四溢的烧鸡,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散发着一股“我很寂寞,我很冷”的怨念。 “陈管事,您再不吃东西,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药童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听说前线又送来消息了,催得更紧了!” 陈纤歌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知道。所以更要快!第一批药散今天必须发出去!多耽搁一个时辰,前线就可能多倒下几十个兄弟!” 他拿起一个封好的药包,仔细检查着上面的标签和说明,又拿起一瓶内服药液晃了晃,确认没有沉淀。 “刘医丞那边怎么说?人手培训得如何了?”陈纤歌问道。 “刘医丞已经挑了十个最机灵、手最稳的药工,由您亲自带教,基本掌握了操作要领。他说,可以先跟着第一批药一起去前线,在军医的监督下进行实际操作,边做边学。”药童回答。 陈纤歌点点头,这算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了。理论培训终究比不上实战。 就在这时,刘牧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纤歌,兵部的运送队已经到了!镇妖司也派了人来,准备护送这批药和我们的人去黑风峡前线!” 他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药包和药瓶,又看了看陈纤歌疲惫却亢奋的样子,欲言又止。 陈纤歌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道:“刘医丞放心,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我都写清楚了,也反复叮嘱过那十个药工。关键在于‘祛腐’要彻底,‘清创’要及时,‘内服’要跟上。只要按规程操作,风险能控制在最低。” 刘牧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这批药,关系重大啊。”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个事,解毒署的孙太医他们,也弄了些新的解毒丹出来,说是能克制那诅咒的‘毒性’,也要跟着一起送去前线,作为辅助。” 陈纤歌闻言,并不意外。太医院人才济济,不可能只有他一条路。解毒署从“毒”入手,他从“腐”入手,或许结合起来效果更好。 “好,”陈纤歌点头,“多一种手段,多一分希望。” 很快,外伤署门外变得喧闹起来。兵部的士兵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药箱,镇妖司的玄衣司吏在一旁警戒,那十名被选中的药工则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行囊,脸上带着忐忑和一丝被委以重任的自豪。 陈纤歌站在门口,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一手催生的“祛腐生肌散”,就像一个刚刚诞生的、脾气火爆的孩子,即将被送上最残酷的战场去接受检验。 “陈管事!”一个即将出发的药工鼓起勇气,对着陈纤歌深深一揖,“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您的法子用好,救回更多的兄弟!” “对!我们一定行!”其他几个药工也纷纷附和。 陈纤歌看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一热,郑重地回了一礼:“拜托各位了!注意安全!” 运送队伍很快出发了,带着太医院的希望,带着陈纤歌的心血,消失在街道尽头。 外伤署内,喧嚣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短暂的寂静。 陈纤歌靠在门框上,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那只被遗忘的烧鸡。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苦笑一声,走过去,拿起那只冰冷的烧鸡,扯下一条鸡腿,也不嫌弃,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冰凉、干硬,带着油脂凝固后的腻味,和他记忆中热气腾腾、外酥里嫩的烧鸡判若两“鸡”。 但不知为何,这几口冰冷的烧鸡肉下肚,却仿佛给他注入了一丝新的力气。 “妈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等这仗打完了,老子要吃十只!热乎的!” 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陈纤歌挺直了腰板。第一批药送走了,但这只是开始。他需要总结经验,改进配方,培训更多的人手,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就不会轻易停下。而他,已经被牢牢绑在了这辆疯狂运转的战车上。 至于那只烧鸡的怨念? 大概只能等下次,或者下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来安抚了。 第60章 嗅觉挑战与“作弊”的艺术 陈纤歌接过那只触手生凉的玉瓶,感觉比之前扛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杵压力还大。这玩意儿看着就贵,摔了估计得赔不少钱。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小药匙,试图将碗里那点翠绿色的粉末刮进瓶口。这凝露草粉末轻飘飘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想离家出走。 “嘶……”陈纤歌屏住呼吸,手腕僵硬得像块冻肉。在外伤署,他舀药粉都是用大勺,讲究一个“快准狠”,现在这精细活计,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系统提示:凝露草粉末,活性高,易飘散,建议使用防静电玉匙,并在无风环境下操作。友情提示:宿主您现在的操作,大约有37的概率会将一半粉末贡献给空气。】 “闭嘴!你个只会报忧的破系统!”陈纤歌内心咆哮,手上的动作更慢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拆炸弹,额头上都快冒汗了。旁边农灵若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动作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师弟,别紧张,”农灵若声音带着笑意,递过来一个漏斗状的小巧玉器,“用这个‘引流玉斗’会好一些,对准瓶口放上去,再把粉末倒进去就不容易撒了。” 陈纤歌如蒙大赦,赶紧接过那小玩意儿。果然,有了辅助工具,操作难度直线下降。他三下五除二,总算把那点金贵的粉末安全转移进了玉瓶,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上瓶塞,长舒一口气。 “多谢师姐指点。”陈纤歌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一脸真诚。 农长在一旁冷眼旁观,见他总算没把东西弄洒,鼻子里哼了一声:“毛手毛脚,这点活计都费劲。在外伤署搅大缸练出来的蛮力,到这儿一点用没有。” “师父教训的是。”陈纤歌立刻低头认错,姿态放得极低,“徒儿一定勤加练习,争取早日赶上师姐…十分之一的水平。” 农灵若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师弟过谦了,你学得很快。” “行了,别贫嘴了。”农长站起身,走到一个药柜前,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今天就到这儿。灵若,你带他去熟悉一下药材库,尤其是那些常用但又容易混淆的,给他讲讲辨识要点。纤歌,多看多记,别指望你那点小聪明能应付所有事,百草辩记熟,要考的” “是,师父爷爷。”两人齐声应道。 农长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滚蛋了。 陈纤歌跟着农灵若走出药房,感觉像是刑满释放。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这位香气袭人、笑容甜美的师姐,心里盘算着:这位看起来脾气不错,应该……比较好忽悠吧? 农灵若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师弟,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陈纤歌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经道,“我在想,师姐真是人美心善,知识渊博,以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要考?!” 陈纤歌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后脑勺“嗡”地一声,仿佛被无形的板砖拍了个结实。他那双死鱼眼瞬间瞪大了零点零一毫米,瞳孔地震。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 上辈子要是记忆力能打,他至于天天被kpi追着跑,最后落得个过劳穿越的下场吗?背书?这比让他去前线跟蛮子肉搏还难受!他现在全靠系统外挂横行霸道,真刀真枪拼记忆力,那不是分分钟露馅? “师、师父说笑了,”陈纤歌试图挽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徒儿愚钝,怕是……” “爷爷从不说笑,”农灵若打断他,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辨识药材是基础中的基础,马虎不得。走吧师弟,我带你去药库转转,早点熟悉,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陈纤歌心里哀嚎:完了,芭比q了,这师姐看起来甜美,实际上是个隐藏的学霸卷王!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农灵若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向太医院深处的药材库。 药材库比外伤署那个堆满大路货的仓库可讲究多了。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药柜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有的清香,有的浓烈,有的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腥膻。每个抽屉外面都贴着精致的标签,用蝇头小楷写着药材名称。 “这里存放的都是比较常用,或者药性比较特殊的药材,”农灵若指着一排排药柜,“很多药材外观相似,但药性天差地别,用错了会出人命的。比如你看这个……” 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些灰褐色的干燥根茎。 “这是‘断续草’,能活血续筋,是外伤常用药。” 然后她又拉开旁边一个抽屉,里面的根茎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而这个,是‘断肠草’,剧毒,一钱就能要人性命。” 陈纤歌凑过去一看,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系统提示:断续草,性温,活血化瘀,促进骨骼愈合。特征:断面有白色髓心,气味微腥。】 【系统提示:断肠草(钩吻),性大寒,剧毒,破坏神经系统。特征:断面黄色,气味无,藤蔓有细毛。警告:请勿触摸,残留毒素可能通过皮肤吸收。】 “卧槽!”陈纤歌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俩玩意儿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一个救命一个索命,这要是眼神不好或者记混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因为抓错药被愤怒的家属追砍九条街的悲惨未来。 “师弟你看,”农灵若拿起两小段根茎(显然她知道哪个是安全的),指着断面,“断续草的髓心是白色的,断肠草是黄色的,而且断肠草的藤上通常有细小的绒毛,你仔细看……” 她讲得仔细又耐心,条理清晰。 陈纤歌表面上听得连连点头,一副“学到了学到了”的表情,实际上脑子里全是系统刷屏的“标准答案”。他只需要记住系统提示的关键特征就行,至于农灵若讲的那些细微差别……嗯,师姐讲得真好,下次还听(才怪)。 “记住了吗?”农灵若放下药材,看向陈纤歌。 “记住了记住了,”陈纤歌赶紧点头,“白心救命,黄心索命,藤上有毛,赶紧快逃。”他把系统提示简化成了顺口溜。 农灵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记法倒是……别致。行吧,能记住就好。” 她又带着陈纤歌看了几种容易混淆的药材,比如长得像人参的商陆,气味相似的川芎和藁本等等。每次农灵若耐心讲解,陈纤歌就默默接收系统提示,然后装模作样地点头附和。 转了一圈,农灵若停在一个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架子前。 “好了,今天先看这些,”她拿起一个小瓷瓶,“这是‘清风散’的半成品,你闻闻看,记住这个气味。下次我考你,能不能从几种相似气味的药粉里把它找出来。” “闻闻看?还要考?”陈纤歌感觉自己的鼻子瞬间失去了功能。 他看着农灵若递过来的那个小瓷瓶,里面是些淡黄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嗯……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有点像薄荷,又带点草木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让他一个常年与浓烈药膏、刺鼻消毒水打交道的前·外伤署苦力,去分辨这种“小清新”的气味差异?这不是为难他胖虎吗? 【系统提示:清风散(半成品),主要成分:薄荷脑、艾绒粉末、少量冰片。气味特征:前调清凉,中调草本,后调微甜带辛。注意:与旁边的‘安神香粉’气味相似度73,主要区别在于‘清风散’无龙涎香成分的沉稳后调。】 “好家伙,连前中后调都出来了,你搁这儿卖香水呢?”陈纤歌内心吐槽,但脸上却露出一副“我很专业”的表情。 他接过瓷瓶,学着电视剧里品酒大师的样子,先是轻轻晃了晃(虽然知道没用),然后凑到鼻子前,非常做作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嗯……”他拉长了声音,眉头微蹙,仿佛在进行什么复杂的化学分析,“清凉,通透,带着草木的生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农灵若的反应,同时在心里疯狂对比系统给出的关键词。 农灵若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尤其是那“不易察觉的甜”说出来时,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师弟嗅觉很敏锐嘛。这清风散里确实加了一味‘甘草尖’来调和药性,所以会带一点点甜味。你能闻出来,很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师姐教得好。”陈纤歌心里松了口气,暗道:系统牛逼!连甘草尖都分析出来了! 他赶紧把瓷瓶还给农灵若,生怕多闻一会儿自己编不下去。 “那下次我可要考你了哦,”农灵若将瓷瓶放回架子上,又指了指旁边几个外观相似的瓶子,“这些气味都有些微差别,到时候我会把标签遮住,看你能不能分辨出来。” 陈纤歌:“……”笑容渐渐消失jpg。 他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不是在背书,就是在闻各种奇奇怪怪的粉末,简直是嗅觉和记忆力的双重折磨。 “一定努力,不负师姐期望。”他只能再次祭出标准回答,内心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在考试时不动声色地让系统帮忙作弊了。 农灵若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药库的规矩,比如什么东西不能乱动,哪些区域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进入等等。 陈纤歌全程点头如捣蒜,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在怎么应付未来的“随堂测验”上。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农灵若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带你出去。” 两人走出药库,重新回到外面阳光明媚的世界。陈纤歌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个充满潜在危险(主要是考试)的副本里出来,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农灵若走到岔路口,对他笑了笑:“师弟,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帮爷爷整理些东西。” “好的师姐,师姐慢走。”陈纤歌拱手作别。 陈纤歌目送农灵若那道浅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体测——心累。 “好家伙,这师姐看着甜美无害,内里绝对是个卷王!”他一边往自己临时的住处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又是记药材,又是闻粉末,还要考试!这是要把我这条咸鱼往死里逼啊!” 上辈子躲kpi,这辈子躲考试,他的人生就是一部逃避学业业绩的血泪史。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对学习的抗拒)。建议开启“临时记忆增幅”功能,消耗10鲛珠能量,可获得2小时过目不忘效果。是否开启?】 “滚!”陈纤歌在心里怒吼,“10?!你怎么不去抢!老子总共才18,用来看那堆破草根?我疯了?再说了,临时抱佛脚抱得了一时,抱得了一世吗?下次考试怎么办?下下次呢?” 他宁可靠自己这双日益无神的死鱼眼去蒙,也不想消耗宝贵的能量。毕竟,这能量可是关乎他能不能点属性、提升生存能力的关键。为了应付考试就用掉?血亏! 他慢悠悠地晃荡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靠近外伤署的区域。虽然现在“高升”了,但这边毕竟是他穿越过来的“新手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去看看刘牧那老小子有没有把赏赐分他一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跟见了亲爹似的,从外伤署门口冲了出来。 “纤歌!我的大功臣!”刘牧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几步并作两步跑到陈纤歌面前,激动得山羊胡都在颤抖,“你可算露面了!农老那边忙完了?” 他看陈纤歌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金元宝,热情得让陈纤歌有点遭不住。 “刘医丞,”陈纤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假笑,“刚从农老那边出来,过来透透气。” “透气好,透气好!”刘牧搓着手,围着陈纤歌转了半圈,啧啧称奇,“哎呀,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太医院的红人!前线的捷报雪片似的飞回来,陛下龙颜大悦,赏赐都下来了!咱们外伤署这次可是沾了大光!”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陈纤歌:“我跟院使大人提了,这次你居功至伟,虽然没上圣旨,但院里给你记了一大功,年底评优绝对有你一份,还有额外的赏钱,我已经替你先收着了!” 陈纤歌闻言,那双死鱼眼稍微亮了那么零点零零一秒。有钱拿?这敢情好! “那就有劳刘医丞费心了。”他语气平淡,仿佛那赏钱跟他没多大关系似的。内心:可以可以,总算没白忙活,晚上可以加个鸡腿了。 刘牧见他这副宠辱不惊(实则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这小子果然有高人风范。 “对了纤歌,”刘牧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你那‘祛腐生肌散’效果是好,就是…就是那制作过程,能不能再优化优化?你看,现在前线需求量大,咱们这儿人手还是有点紧,要是能再简化点,或者提高点产量……” 他眼巴巴地看着陈纤歌,满脸期待。 第62章 “卷王”师姐的助攻与“科学”的萌芽 接下来的几天,陈纤歌白天在农长那里“学习”(主要是听讲、辨认药材,以及应付农灵若时不时的“抽查”),晚上则溜回他的“秘密实验室”——那间杂物房。 他没有急着去向农长汇报什么,而是先利用杂物房里找到的一些废铜烂铁、破旧陶器,以及从库房领来的铜管、瓦罐等物,开始捣鼓他的简易蒸馏装置。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地上用木炭画着草图:一个加热罐,上面连接一个弯曲的管道,管道穿过一个冷却装置(用另一个装满水的瓦罐代替),末端连接一个收集瓶。原理很简单,但要让它能用,还得考虑密封、冷凝效率等问题。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物理结构设计……该结构符合蒸馏原理……建议:注意连接处的密封性,可使用湿泥或蜡封。冷却装置的水需保持流动或更换,以提高冷凝效率。】 “哟,系统你这回挺给力啊。”陈纤歌一边听着系统的提示,一边用湿泥巴封堵着瓦罐和铜管的连接处。虽然系统不能直接教他怎么做,但这种原理性的提示,对他这个半吊子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 捣鼓装置的同时,他也没忘了他的“霉菌培养”和“大蒜素提取”。 那几个馒头和米饭,果然不负众望,长出了各种颜色的霉斑,就是没有他期待的那种“绿毛”。那罐大蒜素药酒,味道越来越冲,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变化。 “看来,指望抖音大神和民间偏方,还是有点悬啊。”陈纤歌叹了口气,但并没有放弃。他知道科学实验需要耐心和重复,虽然他这套完全不科学。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蒸馏装置上。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比如漏气、冷凝不足导致蒸汽跑光),他的简易装置总算有了点样子。 现在,他需要一些低度数的酒作为原料,来测试他的装置,并尝试提纯。 这又是一个需要向农长开口的契机。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太医院后院的药圃旁,石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医书和一堆散发着各种气味的药材。 农长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几片干枯的叶子,似乎在感受其脉络纹理。农灵若则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药性总略》,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旁边明显在神游天外的陈纤歌。 陈纤歌确实在神游。他面前摆着一小撮紫黑色的种子,系统面板正尽职尽责地弹出信息: 【物品:牵机子。别名:马钱子。性味:苦,寒,有大毒。功效:通络止痛,散结消肿(外用)。主治:痈疽肿毒,跌打损伤,风湿顽痹……警告:内服须严格炮制,控制剂量,否则可致惊厥、呼吸麻痹而死。】 “好家伙,又是个剧毒的。”陈纤歌心里吐槽,“这太医院是救人的地方还是制毒工坊啊?” 他正腹诽着,旁边的农灵若忽然“啪”地合上书,看向农长:“爷爷,这‘青囊膏’的制备,书中记载需以烈酒浸泡数种药材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萃其精华。可我试了几次,总觉得药效未能尽出,耗时又长,效率太低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困惑,显然是在钻研中遇到了瓶颈,这对于“卷王”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农长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赞许:“灵若能思索改进之法,甚好。古法自有其道理,但也非一成不变。这烈酒萃取,确实是许多膏方丹剂的常用之法,借酒力引导药性,使其更易渗透。但酒力不足,则事倍功半,酒力过猛,又恐伤及药材的平和之气。其中的火候,确实难以把握。” 烈酒?酒力不足?效率低? 陈纤歌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机会来了!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还是师姐亲手递过来的! 他连忙收回神游的心思,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插话道:“师姐,师傅,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农灵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条“咸鱼”师弟居然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发言。农长则温和地笑了笑:“但说无妨。” 陈纤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个准备忽悠人的骗子:“我在想……既然是嫌弃酒力不足,那有没有可能……让酒变得更‘烈’一些呢?” “更烈?”农灵若蹙眉,“市面上能买到的‘烧刀子’已是极烈之酒,再烈……恐怕就不是酒,而是毒了。而且,就算有更烈的酒,如何保证其性纯净,不夹杂其他秽气,反而污了药材?” “这……”陈纤歌故作沉吟,眼神飘向他那间“秘密实验室”的方向,“我前些日子在外伤署,处理那些伤口腐烂的兵士时,就在想,除了用药,有没有更直接的法子清洁伤口,防止‘邪气’(细菌)滋生。当时就想到,如果能有极其纯净、极其‘烈’的酒,或许能直接‘烧’死那些邪气……” 他巧妙地把话题从药材萃取引到了伤口消毒上,这更符合他之前的“人设”,也更能凸显高纯度酒精的价值。 “用烈酒直接清洗伤口?”农灵若惊讶道,“那岂不是痛彻心扉?而且普通烈酒杂质甚多,未必有益。” “所以我说的不是普通烈酒。”陈纤歌语气笃定了一些,“我在想,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将酒中的‘水汽’和‘杂质’去掉,只留下最纯粹、最‘烈’的那部分精华?就像……就像炼丹一样,去芜存菁?”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蒸馏”的概念,但用的是这个世界可能更容易理解的“炼丹”、“去芜存菁”的比喻。 农长原本平和的眼神,在听到陈纤歌这番话后,骤然亮了起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纤歌:“提纯酒液?去其水汽杂质,独留其‘精’?!” 他不是农灵若,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识广博,瞬间就意识到了陈纤歌这个想法背后可能蕴含的巨大价值!不仅仅是用于药材萃取,更重要的是那种“极其纯净、极其烈”的液体,在清洁伤口、防止感染方面的潜力!这对于常年与伤病打交道的太医院,尤其是处理战伤和疫病时,意义非凡! “你……有法子?”农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纤歌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底气不足):“只是……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源于偶然看到的一些……嗯……类似于炼金术或者杂耍艺人提炼香精油的手法启发。我做了个很粗糙的尝试装置,但缺少合适的酒来验证……” 他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所以……我想向师傅讨要一些普通的药酒或者劣酒,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真的提炼出那种……更纯净的‘酒精’来。成与不成,尚未可知,只是想验证一下想法。” 他特意强调了“我”试试,暗示这是他个人的想法和尝试。 农灵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还在纠结于药材萃取的效率,这个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师弟,居然在琢磨这种近乎“异想天开”的事情?提纯酒液?听起来就像是炼金术士的胡言乱语,但看爷爷的反应,似乎……非同小可? 农长深深地看了陈纤歌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脑子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 片刻后,农长缓缓点头,沉声道:“好!库房里的陈年药酒,劣等米酒,你尽可去取用!外伤署后院那间杂物房,若是不够用,我再给你批一间!需要什么器具,也一并报上来!” 他没有问陈纤歌具体的“法子”是什么,也没有质疑其可行性。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愿意给这个屡次带来“惊喜”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多谢师傅!”陈纤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里则在疯狂盘算: “搞定!酒精到手,接下来就是展示‘技术’的时候了!等高纯度酒精一出来……嘿嘿,我的剑谱……”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手拿着装着透明“酒精”的琉璃瓶,一手拿着古朴的剑法秘籍,从此走上“医武双修”的人生巅峰……虽然过程可能充满了鸡飞狗跳和各种意外。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充满药草味和……即将弥漫酒精味的太医院后院。玄幻世界里的“科学之光”,似乎就要从他那间破烂的杂物房里,冉冉升起了。 第63章 杂物房里的“炼金术”大冒险 得到了农长的“尚方宝剑”,陈纤歌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虽然实际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太医院的库房,像个巡视领地的土财主。 “这个,陈年花雕,年份太久,药性都散了,给我!” “那个,炮制失败的劣等米酒,一股子馊味,正好废物利用,给我!” “还有那坛子据说是前朝某位太医泡蛇失败、结果蛇跑了只剩酒的玩意儿……呃,这个就算了,味道太上头。” 库房管事是个干瘦老头,看着陈纤歌指点江山,嘴角直抽抽。这些玩意儿平时狗都不理,今天这位小爷怎么跟捡到宝似的?碍于农长的面子,他只能一边肉疼地登记,一边看着陈纤歌指挥着两个杂役,把一堆坛坛罐罐往外伤署后院的杂物房搬。 除了酒,陈纤歌还顺手“征用”了更多“实验器材”:几根长短不一、锈迹斑斑的铜管,几个奇形怪状、不知用途的陶土罐子,甚至还有一小块据说是天外陨铁、结果被证明只是烧过头的炉渣的黑疙瘩(他觉得这玩意儿导热可能不错?)。 杂物房里,陈纤歌看着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高科技”蒸馏装置20版本,满意地点点头。一个大肚陶罐充当加热釜,架在一个简易的泥炉上。一根被他强行掰弯的铜管歪歪扭扭地连接着陶罐的盖子(盖子上被他暴力开凿了一个洞),铜管的另一端则穿过一个更大的瓦罐——这是他的冷凝器,里面打算灌满凉水。铜管的末端,则对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他的收集器。 “完美!”陈纤歌拍了拍手,震下来一片灰尘,“虽然简陋了点,但原理到位,精神可嘉!” 【系统提示:结构稳定性堪忧。连接处密封性存在极大隐患。建议重新评估材料强度。】 “知道了知道了,你个乌鸦嘴。”陈纤歌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往连接处糊他特制的“高分子密封材料”——湿泥巴混合着捣烂的草筋。 万事俱备,只欠点火! 他小心翼翼地在泥炉里点燃木炭,扇着风,控制着火候。陶罐里的劣质米酒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股混合着酒糟、酸馊和淡淡药材味的复杂气味弥漫开来。 “来了来了!”陈纤歌紧盯着铜管,期待着第一滴“生命之水”的诞生。 然而,首先诞生的不是酒精,而是“呲呲”的漏气声。 他糊的泥巴在高温下迅速开裂,白色的蒸汽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酒气,扑了他一脸。 “我靠!叛徒!”陈纤歌手忙脚乱,抓起旁边的湿抹布就往裂缝上堵。结果抹布太湿,浇灭了一小撮火,蒸汽倒是小了点,但温度也降下去了。 手忙脚乱地重新加火,温度上来了,新的裂缝又出现了! “我就不信了!”陈纤歌急眼了,也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抓起更多的湿泥巴糊上去。 “嘶——哈!”烫得他直甩手。 【系统提示:皮肤接触高温表面,造成轻微灼伤。建议使用工具或防护措施。】 “废话!”陈纤歌龇牙咧嘴,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极其危险的“打地鼠”游戏,只不过打的是漏气的蒸汽。 折腾了半天,总算勉强控制住了漏气。他满头大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乞丐。 温度再次升高,铜管终于开始发烫。他赶紧往“冷凝器”的大瓦罐里倒凉水。 终于,在铜管的末端,一滴浑浊的液体颤巍巍地滴落下来,掉进了瓷瓶里。 “成功了!”陈纤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液体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冲脑门,夹杂着浓烈的酒味,还有……泥土烧焦的味道? “嗯?这颜色怎么不对?”他看着瓷瓶里那小半瓶黄褐色的浑浊液体,陷入了沉思。这跟他想象中纯净透明的酒精完全不一样啊! 他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放在指尖捻了捻,又闻了闻。 【系统提示:检测到收集液成分复杂,包含乙醇、水、少量甲醇、杂醇、以及陶土和草木灰微粒。乙醇浓度约为45 vv。警告:含有毒性甲醇,不可饮用。】 “甲醇?!”陈纤歌吓了一跳,“我这劣质米酒原料里就有这玩意儿?还是我这‘神仙操作’给整出来的?” 他看着那瓶“成果”,欲哭无泪。忙活大半天,差点毁容,就搞出这么一瓶成分复杂、还带毒的“加强版劣酒”?说好的医用酒精呢?说好的75黄金比例呢? 就在这时,杂物房的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农灵若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本书,显然是循着味儿找过来的。她看着眼前的情景:一个乌漆嘛黑、狼狈不堪的师弟,一个歪歪扭扭、还在冒着热气和怪味的“炼金装置”,以及地上散落的木炭灰、泥巴块和几滩可疑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像是酒坊失火现场混合了泥瓦匠工棚。 农灵若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嫌弃和“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复杂眼神看着陈纤歌:“师弟……你这是在……炸厨房吗?” 陈纤歌:“……”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毒酒”,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再看看师姐那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姐,你信不信……我在进行一项伟大的、足以改变医学史的实验?” 农灵若默默地后退了半步,顺手把门又掩上了一点,似乎怕里面的“邪气”泄露出来。 陈纤歌看着师姐的反应,内心的小人儿抱头痛哭:“我的剑谱……我的医武双修……怎么开局就这么hard模式啊!” 第一次蒸馏实验,以收获一小瓶成分可疑、附带甲醇的“加强版劣酒”,以及成功吓跑师姐而告终。 失败,但没有完全失败。至少,他证明了原理是可行的,只是他的技术和设备……实在是太拉胯了。 “看来,密封和控温是关键!”陈纤歌擦了把脸上的黑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或者说,是想到剑谱后的执念),“明天再来!我就不信,凭我领先这个时代千年的理论知识……还搞不定一瓶酒精!” 虽然过程充满了挫败和狼狈,但那滴落的液体,无论多么浑浊不堪,都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发芽。玄幻世界里的“科学”,注定要走一条充满泥泞和坎坷的道路。 接下来的几天,外伤署后院的杂物房成了太医院新的“风景线”和“气味源头”。 陈纤歌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第一次尝试(改进版): 他吸取教训,用更粘稠的黄泥混合了麻筋,试图加固密封。结果火稍微一大,陶罐没裂,但压力把盖子顶得一跳一跳,像是在跳舞。蒸汽“噗噗”地从盖子缝里喷出来,带着滚烫的酒液,溅了他一身。幸好他躲得快,不然就得体验一把“酒精桑拿”。 【系统提示:密封方案失败。建议采用更耐压的容器及连接方式。当前容器存在爆裂风险。】 “闭嘴!我上哪找耐压容器去!”陈纤歌对着空气怒吼。 第二次尝试: 他搞来一个更厚实的瓦罐,并用几块石头压住盖子。这次密封好多了,但新的问题出现——冷凝效率太低!那根被他掰弯的铜管导热性一般,外面瓦罐里的凉水很快就变热了,大量酒精蒸汽来不及冷凝就直接从出口飘走了,整个杂物房酒气冲天,熏得人头晕眼花。他只收集到几滴味道更冲、但依然浑浊的液体。 【系统提示:冷凝效率不足,大量产物损失。建议增加冷凝接触面积或使用更高效的冷却介质。】 “我用冰块行了吧?可这大热天的我去哪搞那么多冰块!”陈纤歌抓狂。 第三次尝试: 他想了个“天才”的主意——分段加热!试图更精确地控制温度。结果是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更高了。要么火太小,半天不出酒;要么火太大,泥炉里的火星子直接引燃了旁边堆着的一小捆干草(他用来引火的)! “水!水!”陈纤歌手忙脚乱地扑打,差点把整个杂物房给点了。最后是闻讯赶来的杂役提着水桶才浇灭了火苗。陈纤歌灰头土脸,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生无可恋。 农灵若几乎每天都会“路过”一次,每一次看到的场景都比上一次更惨烈。从最初的好奇和嫌弃,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甚至有点……同情? 这天,陈纤歌正进行第四次尝试,他用上了所有能找到的破布,浸湿了围在铜管上,试图加强冷却。炉火也控制得小心翼翼。眼看收集瓶里终于开始滴落相对清澈一些的液体,他刚要松口气…… “嘭!”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那根被他反复蹂躏、加热冷却的铜管,不堪重负,从中间瘪了下去,直接断成了两截!滚烫的蒸汽和酒液瞬间喷涌而出! “我的管子!”陈纤歌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掌闪电般伸出,却并未直接接触那灼热的蒸汽,而是在空中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荡开,竟将那喷涌的蒸汽和酒液引导向旁边的空地,没有伤到陈纤歌分毫。 农灵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刚才出手救了差点被烫到的陈纤歌。她看着断裂的铜管和再次失败的实验,眉头紧锁:“师弟,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如此危险,器物简陋,方法粗糙,简直是在玩火!” 陈纤歌刚想辩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农灵若身后传来: “灵若,不得无礼。纤歌虽方法奇特,但其志可嘉。” 农长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最后落在陈纤歌身上,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 “师傅!”陈纤歌又惊又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弟子无能,屡次失败……” 农长摆摆手,走到那套歪歪扭扭的装置前,仔细看了看,甚至伸手感受了一下陶罐的余温和断裂铜管的材质。 “你想提纯此酒液,去其水汽杂粕,留其精粹?”农长问道。 “是,师傅!”陈纤歌连忙点头,“弟子认为,若能得此精粹,不仅可用于萃取药力,更能用于清洁伤口,防止腐烂,有大用!” 农长微微颔首:“想法是好的。只是你这控火之法,太过粗疏,火力时强时弱,难以均匀。且器物材质驳杂,连接不密,热量流失,蒸汽逸散,自然难以功成。” 他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青色气流——那是精纯的先天真气! “你且看好。” 农长让陈纤歌重新连接好(虽然只是勉强搭上)另一根备用铜管,并重新准备好冷却水。然后,他将手指悬停在陶罐下方,并未接触。 下一刻,陈纤歌和农灵若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陶罐底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开始均匀、稳定地受热!没有明火,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在稳定上升。陶罐里的酒液开始平缓地沸腾,气泡均匀而细密,不再是之前那种猛烈的翻滚。 农长的手指微微移动,那股热力也随之调整,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很快,铜管再次烫手,但这次,从出口滴落的液体明显不同了! 它不再浑浊,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虽然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黄色。滴落的速度稳定而持续,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浓烈许多的酒精气味弥漫开来,刺鼻,但不再夹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焦糊味和酸馊味。 农灵若也凑近了看,眼中充满了震惊。爷爷竟然用真气来……烧火?而且控制得如此精妙!这种对能量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一小瓶液体很快被收集起来。 农长收回手指,陶罐底部的热力瞬间消失。他看着那瓶液体,又看了看陈纤歌:“此法,似乎可行。但这液体……似乎仍未至纯?” 陈纤歌连忙拿起那瓶“成果”,激动得手都在抖。他蘸了一点闻了闻,又看了看颜色。 【系统提示:检测到收集液主要成分为乙醇和水,少量杂醇,无明显甲醇。乙醇浓度约为70 vv。纯度较前几次大幅提升,但仍含有少量杂质。】 “成功了!师傅,师姐,你们看!这次的纯多了!”陈纤歌兴奋地喊道,“虽然……虽然好像还不够完美,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他确实成功了,但又没完全成功。 在农长这位先天高手的“精准控温外挂”和农灵若(虽然这次她主要负责震惊和打下手递东西)的帮助下,他终于得到了一批纯度相对较高的酒精。 但这依赖的是农长的真气,而不是他自己的技术。而且,设备本身的缺陷(比如冷凝和密封)依然存在,导致纯度无法达到理想的医用级别(75或更高),产量也有限。 农长看着那瓶透明液体,若有所思:“此物……若真能洁净伤口,防止腐坏,确是功德一件。只是,此法提炼,耗费心神甚巨,且非人人可用真气控火。” 陈纤歌心领神会,连忙道:“师傅说的是!这只是初步验证。弟子想,若是能改进器物,找到更好的控温和冷凝方法,或许……或许就能让普通人也能稳定提炼此物!” 他心里的小算盘再次打响:技术验证了,价值也初步体现了,离我的剑谱……又近了一步!而且,还得想办法把这技术“平民化”,不然光靠师傅一个人用真气烧,那也太奢侈了! 农灵若看着一脸兴奋、仿佛忘了刚才狼狈的师弟,又看了看沉思的爷爷,第一次对陈纤歌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和……隐隐的期待。 这个师弟,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美眸涟涟。 第64章 “半成品”的威力与“卷王”的凝视 农长飘然离去,留下了一室的狼藉和一小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半成品”酒精。 陈纤歌宝贝似的捧着那个小瓷瓶,脸上乐开了花,仿佛捧着的不是70浓度的乙醇溶液,而是通往人生巅峰的金钥匙。 农灵若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弟那副傻样,又看了看地上断裂的铜管和烧黑的痕迹,表情依旧复杂。爷爷的出手确实震撼,证明了这“提纯之法”并非完全空穴来风。但这过程……也太惊心动魄、太不靠谱了! “师弟,”农灵若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此物……真如你所说,能洁净伤口,防止腐坏?”她对“防止腐坏”这个概念很感兴趣,这在中医里通常归结为“祛邪”、“解毒”、“生肌”,但陈纤歌的说法似乎更直接、更……物理? “那是自然!”陈纤歌拍着胸脯(差点把瓶子晃掉),“眼见为实!师姐你看!” 说着,他四下张望,想找个“实验品”。目光扫过杂物房角落里一块长了霉斑的旧抹布。 “有了!”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酒精在那块霉斑上。 “滋啦……” 一阵轻微的声响,伴随着一股更浓烈的气味。霉斑的颜色似乎……变浅了那么一点点?效果不太明显,毕竟这酒精浓度还不够高,而且抹布本身也脏得可以。 农灵若凑近看了看,不置可否。 陈纤歌觉得这演示不够震撼,眼珠一转,看到了自己早上不小心被木刺扎破的手指,伤口不大,但有点红肿。 “看我的!”他心一横,牙一咬,将沾了酒精的指尖往伤口上一抹! “嘶——嗷!!!” 一声惨叫响彻后院。陈纤歌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感觉,就像是伤口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酸爽无比! 【系统提示:70乙醇溶液对破损皮肤产生强烈刺激性疼痛。消毒效果存在,但体验极差。】 “你看!有效果吧!”陈纤歌一边甩着手,一边强忍着痛,试图挤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结果疼得脸都扭曲了,“这说明它能‘杀’死伤口里的‘邪气’!” 农灵若:“……” 她看着陈纤歌那副龇牙咧嘴、眼泛泪光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这叫有效果?这简直是自残!寻常兵士受创,若都用此物清洗,怕不是得疼晕过去一大半? 不过……她也注意到,陈纤歌手指上那点红肿,在剧痛之后,似乎真的消退了一些?而且伤口周围变得异常“干净”,没有了那种黏腻感。 “此物……性烈如火,用之需慎。”农灵若给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评价,但眼神里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只是,若无爷爷出手,以你之前那般……折腾,恐怕难得此纯净之物。你待如何?” 一句话点醒了还沉浸在“半成功”喜悦中的陈纤歌。 是啊,总不能以后每次蒸馏都请师傅这位先天高手来当“人肉精密温控仪”吧?那也太奢侈了,而且师傅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他玩“炼金”? “这个……”陈纤歌挠了挠头,脸上的黑灰被蹭得更花了,“师傅的真气控温自然是极好的,但确实难以复制。我在想,或许……或许可以从器物本身下手?” 他指着那套破烂装置:“比如,找更耐热、更密封的罐子?还有这冷凝的管子,得想办法让它凉得更快、接触面积更大才行……” 他开始碎碎念,什么“盘管冷凝”、“多重冷凝”、“稳定热源”之类的词汇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农灵若听得一知半解,但“密封”、“耐热”、“让管子凉得更快”这些基本概念她还是懂的。她那“卷王”的本能似乎被触动了。 她走到那堆“实验器材”前,仔细观察起来。 “密封的话,”她沉吟道,“寻常黄泥遇火易裂,但有一种火山泥,掺入特制的胶质,烧制后坚硬耐火,或可一试。太医院的药炉修补或许用过。” 陈纤歌眼睛一亮:“火山泥?好东西!” “至于让管子降温……”农灵若看着那根孤零零的铜管,“单根管子,热气一过即走,自然难以冷却。若将其盘成数圈,浸入水中,热气在其中盘桓更久,与水接触更多,或能更佳?” 陈纤歌猛地一拍大腿:“师姐英明!这就是‘增加接触面积和延长接触时间’!盘管冷凝!对对对!” 农灵若被他这激动劲吓了一跳,但看到自己的想法似乎真的有用,而且还被师弟冠以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虽然她听不懂),心里也升起一丝小小的得意。 “还有热源,”农灵若继续道,“炭火难控,时强时弱。或许可以试试油灯?用多芯油灯,调节灯芯数量和大小,或许能比炭火更稳定些?” 陈纤歌连连点头:“有道理!稳定的小功率热源!师姐,你真是我的……”他差点脱口而出“最佳实验助手”,及时改口,“……真是我的良师益友啊!” 农灵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根似乎微微有些发红。她只是……只是看不惯师弟这么笨手笨脚,实验效率如此低下而已!对,就是这样! 两人一个提供“超越时代”的理论框架(虽然经常卡壳),一个凭借扎实的本土知识和“卷王”的钻研精神提供实际解决方案,竟然在这破烂的杂物房里,围绕着如何更好地“烧开水”(蒸馏酒精),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学术研讨”。 夕阳西下,陈纤歌看着重新勾勒出的“蒸馏装置改进图”(画得歪歪扭扭,像儿童涂鸦),信心又回来了不少。 “师姐,多谢你了!等我搞出真正的‘神仙水’,法。” “非也非也!”陈纤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寻常金疮散,治标不治本!我这里有新研制的‘洁净神水’,能瞬间荡涤伤口污秽邪气,使其洁净如初,大大加快愈合速度,还能防止溃烂流脓!” 他把牛皮吹得震天响,主要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洁净神水?”壮汉和医工都愣住了,看着陈纤歌手里那半透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将信将疑。 “这……这是何物?闻起来像烈酒,但又更冲鼻子。”医工皱着眉问。 “此乃以秘法九蒸九炼,去芜存菁,提取的‘酒之精魄’!”陈纤歌继续忽悠,“寻常烈酒与其相比,犹如浊水比甘泉!用此神水清洗伤口,虽有片刻灼痛,但效果立竿见影!” 壮汉一听“片刻灼痛”,有点犹豫:“有多疼?” 陈纤歌想起自己手指的惨痛经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呃……就跟被蚂蚁狠狠咬一口差不多!瞬间的事!但之后就舒坦了!”(内心os:蚂蚁?怕不是火焰蚁王吧!) 壮汉将信将疑,但看着自己那红肿还有点脏的伤口,又听陈纤歌吹得天花乱坠,心里有点活动了:“真有那么神?要是没用,或者把老子弄得更疼了,老子可不饶你!” “放心!无效……无效我赔你医药费!”陈纤歌硬着头皮保证。 他赶紧找来干净的细棉布,小心翼翼地倒了点酒精在上面,动作尽量显得专业。 “大哥,忍着点啊,为了你好!”陈纤歌深吸一口气,瞄准那块红肿的擦伤处,心一横,棉布按了下去! “嗷——!!!” 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叫,比刚才的哀嚎分贝高了不止一个八度!那壮汉疼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你个天杀的小子!你说蚂蚁咬?!这是蚂蚁吗?!这是拿烧红的刀子往老子肉上捅啊!!”壮汉疼得眼泪直流,指着陈纤歌破口大骂。 周围的伤患和医工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年轻医工更是吓得手里的药膏都掉地上了。 陈纤歌也是满头大汗,一边躲闪着壮汉挥舞的拳头(幸好他疼得没力气),一边强行解释:“痛感越强!说明效果越好!邪气正在被杀死!你看!你看你伤口!” 壮汉被他一提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刚才还红肿、边缘沾着污渍的伤口,此刻被酒精擦过的地方,颜色确实变淡了一些,红肿似乎减轻了,而且那些细小的污渍……真的不见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常“干净”的状态,甚至有点发白。 虽然疼得钻心,但视觉上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咦?”壮汉愣住了,骂声也停了,“好像……好像真的干净了不少?也不那么又红又胀了?” 年轻医工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确实!比刚才用水清洗的效果好多了!这……这‘神水’,当真有洁净之效?” 陈纤歌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那是自然!此乃‘神水’初步之效!待日后敷药,愈合必快!大哥,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除了刚才那一下,现在伤口反而没那么灼痛了?” 壮汉活动了一下胳膊,龇牙咧嘴地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没刚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就是刚才那一下,太他娘的要命了!” 虽然过程堪称灾难,结果也算不上完美治愈,但这“半成品神仙水”的强力清洁、初步消肿的效果,总算是实打实地展示出来了。 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伤患,此刻看陈纤歌的眼神也变了,带着几分好奇和敬畏(主要是对那恐怖的疼痛)。 陈纤歌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首秀虽然惊险,但总算没搞砸! “看来,这玩意儿确实有用!”他看着瓷瓶里剩下的酒精,信心更足了,“下一步,就是改进工艺,提高纯度,降低……呃,降低‘用户体验’的痛苦度!” 而这一切,都被悄悄站在外伤署门口,原本打算来看看情况的农灵若尽收眼底。她看着那个被疼得跳脚的壮汉,又看了看一脸“计划通”表情的师弟,好看的眉头再次皱起,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个不靠谱的师弟,好像真的在搞一些……有点名堂的东西? 第65章 “鲜肉”的证明:眼见为实的震撼 外伤署那场“惊天动地”的首秀,效果是有的,但副作用也同样显着——陈纤歌收获了几个敬畏(主要是怕疼)的眼神,以及农灵若更加浓厚的怀疑。 “光让人疼得嗷嗷叫,说明不了根本问题。”陈纤歌回到他那宝贝杂物房,摸着下巴反思,“我得拿出更直观、更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这‘神仙水’的核心价值——防止腐坏!” 怎么证明?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纪录片,还有那些关于食物保存的知识。防止腐坏,最直观的就是……让容易坏的东西不容易坏! “有了!”他一拍脑袋,“搞两块肉,一块用我的‘神仙水’泡澡,一块啥也不干,放那儿对比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说干就干!但这肉从哪儿来呢?太医院的厨房管理严格,他一个临时工想顺点肉出来可不容易。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第二天午饭时分,他特意溜达到厨房附近,正巧看到一个负责给某位资深御医送餐的小厮,提着食盒出来。食盒里飘出诱人的红烧肉香味。 陈纤歌一个箭步上前,热情洋溢地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哎呀,李小哥,辛苦辛苦!这天儿热的,快喝口水!”说着,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个水囊(里面是他早上打的井水)。 趁着小厮喝水的功夫,陈纤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食盒边沿(那里通常会放一两块备用或者切得不太好看的边角料)飞快地“借”走了两块大小相近、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动作干净利落,宛如探囊取物! “谢……谢谢陈哥!”小厮喝完水,丝毫没察觉异样,提着食盒匆匆走了。 陈纤歌掂量着手里还带着温热和酱油香气的五花肉,嘿嘿一笑:“御医大人,对不住了,为了医学的进步,牺牲您两块肉!” 他溜回杂物房,找了两个干净(相对而言)的粗瓷碗。将一块五花肉放进一个碗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将他那瓶宝贝“半成品神仙水”倒进去,刚好没过肉块。刺鼻的酒精味立刻混合着红烧肉的香气,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另一块肉,则直接放在另一个空碗里,作为“对照组”。 他把两个碗并排放在杂物房一个相对通风(其实就是窗户破了个洞)的角落,还特意用两块破瓦片稍微盖了一下,防止灰尘和苍蝇(虽然他觉得苍蝇可能更喜欢对照组)。 “哼哼,科学的对照实验!坐等结果!”陈纤歌拍拍手,感觉自己逼格满满。 接下来的两天,陈纤歌几乎是掐着点往杂物房跑。第一天,两块肉看起来差别不大,就是泡酒精的那块颜色稍微变浅了点。 第二天下午,他再去的时候,刚靠近杂物房,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馊味。 “有情况!”他心头一紧,赶紧推门进去。 只见那只放着“对照组”肉块的碗周围,已经有几只绿头苍蝇在盘旋,碗里的肉颜色发暗,表面油腻腻的,散发出明显的腐败酸臭气。 而旁边那碗泡在酒精里的肉,虽然酒精挥发了一些,肉块表面有些发干发白,但整体形态完好,没有任何异味,只有一股纯粹的酒精味(混合着淡淡的肉香?)。 对比鲜明!效果拔群! 就在陈纤歌对着两碗肉啧啧称奇,感叹“科学就是力量”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师弟,你又在这里……鼓捣什么?” 农灵若不知何时又来了。她大概是实在好奇陈纤歌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干什么。她一进门,也闻到了那股异味,好看的眉头立刻蹙起,目光循着味道来源,落在了那两个瓷碗上。 当她看清碗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块明显开始腐坏、散发臭气的肉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你这是在用肉……养苍蝇吗?如此糟蹋食物!” “非也非也!”陈纤歌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个碗端起来(小心翼翼地端着没坏的那碗,离坏的那碗远点),凑到农灵若面前(保持安全距离),“师姐请看!这便是‘神仙水’威力的最佳证明!” 他指着两碗肉,唾沫横飞地解释:“这两块肉,乃是同一时间、同一锅里出来的‘双胞胎’!这一块,沐浴了我的‘神仙水’;而这一块,则享受着自然的‘风化’。师姐请看,不过两日,差别已是天壤之别!一个完好如初(忽略颜色变化),一个已然腐臭!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神仙水’,确有防止腐坏、隔绝邪气侵蚀之奇效啊!” 农灵若被那块腐肉的臭气熏得微微后退,但她的目光却牢牢地被两碗肉的巨大差异吸引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食物腐坏,但这般并排放在一起,在相同环境下产生的鲜明对比,带来的视觉和嗅觉冲击是巨大的。她之前对外伤署那个壮汉的“疗效”将信将疑,觉得可能是巧合或者个体差异,但眼前这两块肉,却实实在在地展示了某种力量——一种能够对抗自然腐败的力量。 “这……”农灵若的表情从嫌弃转为震惊,再转为深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那块被酒精浸泡的肉,触感有些硬,但确实没有腐烂的迹象。她又看向那散发臭气的肉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是说……你这‘神仙水’,能阻止……肉质的败坏?”她喃喃道,似乎在理解这个现象。 “正是!”陈纤歌用力点头,“肉会坏,伤口也会腐烂流脓,皆因有‘邪气’(细菌:没错,正是在下)作祟!此水能杀灭邪气,自然能保肉不坏,也能让伤口洁净,不易腐烂!” 农灵若沉默了。眼前的景象,比那个壮汉的惨叫和略微消肿的伤口,更具有说服力。这是一种直观的、可重复验证的(理论上)效果。 她抬起头,看向陈纤歌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胡闹的、运气好的师弟,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此物……若真能稳定提炼,且降低那使用时的剧痛……”农灵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其价值,不可估量!” 她那“卷王”的本能再次被激发,但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质疑,而是……如何实现它! “你之前说的,改进器物,用火山泥加固密封,用盘管加强冷却,用油灯稳定火力……”农灵若的语速变快,“这些材料和方法,或许可以去工部或者内务府的匠造司问问看!特别是耐火的泥土和金属管的塑形!” 陈纤歌大喜过望:“师姐英明!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看着师姐终于从怀疑转向支持,甚至开始主动帮忙想办法,陈纤歌觉得,他那本虚无缥缈的《太上医武总纲·基础剑招篇》,似乎……真的有希望具现化了! “鲜肉”的证明,成功!下一步,升级装备,向着75的黄金浓度,冲鸭! 自从那两块命运迥异的五花肉成功“献身说法”后,陈纤歌在杂物房里的地位,不,应该说是在农灵若心中的地位,发生了质变。 虽然师姐大人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看谁都像在看“有待改进的实验品”的表情,但她看向陈纤歌时,眼神里那点“朽木不可雕也”的意味,悄然替换成了“虽然方法粗鄙但思路尚可抢救一下”的审视。 更重要的是,农灵若这位太医院未来的接班人、实际上的“小院长”,开始动用她的“卷王”能量了。 “师弟,你那‘洁净神水’若要稳定产出,器物是关键。”这天,农灵若主动找到了正在杂物房对着一堆破烂发愁的陈纤歌,“我已向库房和匠造司那边打过招呼,你需要何种材料,列个单子,我让管事去协调。” 陈纤歌闻言,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师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指路明灯!”他激动地搓手手,“我需要……呃,耐高温、密封性好的泥,最好是师姐你说的火山泥!还有,能弯成一圈圈的铜管,越长越好!哦对了,还有能稳定提供小火苗的油灯,得多准备几个!” 农灵若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巧笔墨纸砚(不愧是卷王,随时准备记录),刷刷刷几下,将陈纤歌的要求记下,条理清晰,还加了自己的备注(比如铜管的预估长度和盘管的圈数建议)。 “单子我让管事送去。火山泥未必有,但耐火的特制窑泥库房存有一些。铜管和油灯,匠造司那边应该能解决。”她言简意赅,效率极高。 有了农灵若这块“活招牌”兼“隐形尚方宝剑”,陈纤歌感觉自己腰杆都挺直了。他跟着库房管事(就是之前那个嘴角抽搐的老头,现在看他的眼神复杂多了)去领“特制窑泥”时,老头一改之前的肉疼,变得十分客气,还主动问:“陈小医官,这泥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想想办法?” 陈纤歌受宠若惊:“够了够了!多谢老丈!” 再去匠造司协调铜管和油灯,更是顺利得不像话。之前陈纤歌自己去打听,人家匠人师傅爱答不理,觉得他一个毛头小子异想天开。现在有农灵若派去的管事拿着单子(上面隐约还有农灵若的私人印记),匠造司的管事立马换上笑脸,亲自带着陈纤歌去找最好的铜匠。 “这位小哥,您是说……要把这上好的紫铜管,弯成……蚊香那样的圈圈?”铜匠师傅看着陈纤歌画的灵魂草图(一个螺旋线),满脸困惑,“这……有何用处?” 陈纤歌咳嗽一声,故作高深:“此乃医家秘法,用于引导药气循环,非尔等凡人所能揣测!”(内心os:就是个冷凝管,说了你也不懂!) 匠人师傅虽然不懂,但看在太医院,尤其是农灵若的面子上,也不敢怠慢,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还别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很快,一根闪闪发亮、盘绕均匀的紫铜盘管就新鲜出炉了。 油灯也好办,匠造司直接提供了几盏可以调节灯芯数量和火焰大小的精致铜油灯,比陈纤歌之前捡的破烂货不知道高级到哪里去了。 材料齐全,陈纤歌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两个杂役(现在对他也是毕恭毕敬,毕竟是能让农大小姐亲自过问的人),把这些“高级装备”搬回了他的杂物房“圣地”。 接下来就是组装“炼金装置20”! 他先用那特制窑泥混合麻筋,小心翼翼地重新糊了一个更厚实、更圆润的陶罐(他称之为“反应釜”),还在盖子和罐口连接处做了凹槽,力求密封。 然后,将那亮闪闪的紫铜盘管小心地固定好,一头连接“反应釜”的盖子(用窑泥密封接口),另一头则通向一个准备好的干净收集瓶。整个盘管则被他安置在一个大木盆里,准备用来放冷水(“冷却循环系统”)。 最后,把那几盏精致的铜油灯放在“反应釜”下方,调整好距离和灯芯。 整个过程,农灵若“恰好路过”了两次。 第一次,她看着陈纤歌笨手笨脚地和泥,忍不住指点:“泥性偏干,加水需少量多次,搅拌需沿同一方向,方能均匀无气泡,增强其韧性。” 第二次,她看着陈纤歌固定铜管,又开口了:“盘管倾斜角度不足,冷凝液恐有回流。出口应低于入口至少三寸,且末端向下,便于收集。” 陈纤歌:“……” 师姐,你确定你只是“路过”吗?你这指导得也太专业了吧! 不过,有人指点总比自己瞎摸索强。陈纤歌从善如流,一一照做。 终于,在农灵若“不经意”的指导和陈纤歌(以及两个杂役苦力)的努力下,一套全新的、看起来比之前那套破烂货专业了至少十倍的蒸馏装置,屹立在了杂物房的中央! 陶罐厚实圆润,窑泥接口平滑,紫铜盘管闪闪发光,下面几盏铜油灯蓄势待发。 陈纤歌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豪情万丈。 “哼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对,只欠点火和废酒了!”他搓搓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75的黄金浓度!我来了!我的剑谱……嘿嘿嘿!” 杂物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农灵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装置,微微点头:“器物尚可。何时开始?” 她竟然……主动问起实验进程了! 陈纤歌感觉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择日不如撞日!师姐,要不……现在就开始?”他跃跃欲试。 一场寄托着陈纤歌“剑谱梦”和农灵若“医学求知欲”的全新蒸馏实验,即将拉开帷幕! 第66章 双核驱动”的炼金:系统与师姐齐上阵 农灵若一句“何时开始?”,直接点燃了陈纤歌的热情。 “就现在!师姐,您稍等,我去取‘原料’!”陈纤歌屁颠屁颠地跑去库房,凭着农灵若之前打过的招呼,顺利领到了一坛品质尚可(至少没馊)的普通米酒。这玩意儿便宜,量大,用来练手正好。 回到杂物房,农灵若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新装置旁,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精密仪器。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将米酒小心翼翼地倒入“反应釜”中,不敢倒太满,然后仔细盖上盖子,用湿润的窑泥将缝隙再次封好。 “师姐,我开始了啊!”他搓了搓手,拿起火折子,准备点燃下方的油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燃液体已注入反应釜。请确认密封性良好,并逐步增加热源功率,避免初始温度过高导致压力骤增。建议初始火焰高度:半寸。】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娘还啰嗦!”陈纤歌小声嘀咕,但手上的动作却规矩了不少,小心地点燃了其中一盏油灯,并将灯芯调到很小。 农灵若在一旁静静观察,没说话,但目光锐利如鹰。 火焰舔舐着陶罐底部,热量缓缓传递。 【系统提示:反应釜底部温度:35摄氏度 42摄氏度 55摄氏度 液体内部开始出现对流。】 陈纤歌竖起耳朵听着罐子里的动静,紧张地盯着铜管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罐子里隐约传来“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师姐,好像……好像快开了?”陈纤歌有些不确定。 农灵若微微摇头:“尚早。此声乃是酒液受热翻滚,并非沸腾。观其蒸汽,若有若无,火候尚浅。”她指了指铜管与盖子连接处,“此处接口略有湿痕,加大火力前需再加固。” 陈纤歌连忙拿起备用的窑泥,小心地在接口处又糊了一圈。 【系统提示:检测到微量蒸汽泄漏,已修复。当前温度:72摄氏度。建议缓慢增加热源功率至中等水平。】 “师姐你看,它也说可以加火了!”陈纤歌指着空气说。 农灵若:“……” 她决定忽略师弟这个对着空气说话的怪癖,只是道:“可再添一盏小火油灯,或将现有灯芯调高一分。注意观察,切勿过猛。” 陈纤歌听话地调高了灯芯。很快,罐子里的声音变得更明显,一股淡淡的酒香开始弥漫。紫铜盘管的入口处开始蒙上一层白雾,并逐渐向下蔓延。 【系统提示:乙醇蒸汽已进入冷凝管。当前冷凝水温度:28摄氏度。预计15分钟后需更换冷却水。】 “来了来了!”陈纤歌兴奋地盯着盘管末端。果然,没过多久,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颤巍巍地凝结在铜管口,然后“啪嗒”一声,滴入了下方的收集瓶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液体开始连续不断地滴落,汇聚在瓶底。 这液体,比他之前搞出来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澈!而且那股酒精特有的刺激性气味,也更加纯粹浓烈! “成功了!师姐你看!清澈!这次绝对是好东西!”陈纤歌激动得手舞足蹈。 农灵若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嗯,杂质确比前次少了许多。继续保持火候,勿骄勿躁。” 话音刚落—— 【系统提示:警告!反应釜内部压力轻微升高!当前温度:95摄氏度,已接近水的沸点!建议立刻降低热源功率!】 几乎是同时,农灵若也皱起了眉头:“火候似乎有些过了,蒸汽喷出过急,恐将杂质带出。灯芯调低半分!” 陈纤歌手忙脚乱地去调灯芯,结果一紧张,差点把油灯给碰倒。幸好农灵若眼疾手快,伸手稳住了灯盏。 “稳住心神!”农灵若轻斥一声。 陈纤歌闹了个大红脸,连忙稳住手,小心地调低了火焰。 【系统提示:温度已稳定在88摄氏度。压力恢复正常。冷凝效率良好。冷却水温度:45摄氏度,请尽快更换。】 “换水换水!”陈纤歌赶紧去提早就准备好的凉水。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把木盆端走,而是用瓢一点点舀出热水,再一点点加入凉水,避免了大的晃动。 就这样,在系统的实时数据播报(虽然只有陈纤歌能听见)和农灵若的精准经验判断(所有人都看得见)这“双核驱动”下,蒸馏过程虽然偶有小波折,但总体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个时辰后,收集瓶里已经积攒了小半瓶清澈透明、气味浓烈的液体。 “应该……差不多了吧?”陈纤歌看着瓶里的“神仙水20”,感觉比之前那浑浊的半成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农灵若示意他熄灭油灯,待装置稍微冷却后,才让他小心地取下收集瓶。 她取过一根干净的细竹签,沾了一点瓶中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在眼前对着光线看了看。 “气味比市面上的‘火烧春’更烈,且无甚杂味。色泽清透,内中悬浮微粒极少。”她给出了初步评价,“比之上次你那半成品,已是天壤之别。” 陈纤歌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呃,是谁的指导和谁的装备!”他及时把吹牛的话咽了回去。 【系统提示:初步检测产物纯度约为73-78乙醇溶液。已达到医用消毒基本标准。恭喜宿主在炼金术(蒸馏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 “75左右!成了!”陈纤歌心里乐开了花。 他看着这瓶凝聚了汗水、智慧(主要是师姐和系统的)以及一点点运气的“神仙水20”,感觉那本《基础剑招篇》正在向他招手! “师姐,此物已成!我们……要不要再找块肉试试?”陈纤歌跃跃欲试,想再次上演“鲜肉的证明”。 农灵若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外伤署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实践出真知”的光芒:“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与其在此糟蹋肉食,不如……去真正需要它的地方,看看它的效用。” 她这是……打算直接上临床了?! 陈纤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纤歌捧着那瓶凝聚了“科技与狠活”(以及师姐智慧)的“神仙水20”,跟着农灵若再次踏入了外伤署。 这一次,他的心情复杂得就像是即将上台表演魔术,既期待观众的惊叹,又生怕一不小心把鸽子变成烤鸡。 外伤署里依旧人来人往,但气氛似乎有点微妙。上次那个壮汉石破天惊的惨叫,显然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几个正在处理伤口的医工看到陈纤歌,眼神都带着点“哦豁,他又来了”的意味。 “师姐,要不……我们还是先从……呃,比较小的伤口开始?”陈纤歌看着一个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正在龇牙咧嘴的哥们,有点心虚地建议。他怕这75的浓度上去,这位哥们直接表演原地升天。 农灵若没理他,目光在伤患中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一个正在清洗膝盖擦伤的年轻士兵身上。那士兵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膝盖上磨掉了一大块皮,混着泥沙和血迹,创面不算太大,但清理起来颇为麻烦。 “就他吧。”农灵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转向那个负责清洗的医工,“暂停一下。” 医工和年轻士兵都愣住了。 农灵若走上前,对那年轻士兵道:“此乃新制的洁净药水,用于清洗伤口,可有效防止腐坏,加速愈合。只是初触之时,会有些许灼痛,你可愿一试?” 她的声音清冷,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而且,农灵若在太医院的声望极高,她亲自推荐的东西,总让人觉得靠谱几分。 年轻士兵看了看农灵若,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很专业但我有点紧张”的陈纤歌,再低头看看自己那脏兮兮的伤口,咬了咬牙:“愿意!只要能好得快,这点疼算什么!” “好。”农灵若点点头,示意陈纤歌上前。 陈纤歌深吸一口气,感觉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里的瓶子和即将接触伤口的棉球上。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少量酒精,浸湿棉球。 【系统提示:目标伤口存在开放性创面,面积约5平方厘米,伴有泥沙污染。75乙醇具有良好消毒效果,但将产生强烈刺痛感。建议操作快速、精准,一次性覆盖创面,减少重复刺激。】 “系统你闭嘴!别给我增加压力!”陈纤歌内心咆哮,手却稳得像老狗。 他学着上次农灵若指导的样子,对年轻士兵说:“忍着点,一下就好!” 说完,他眼神一凝,手腕一抖,沾满酒精的棉球准确地按在了士兵的膝盖伤口上,并迅速擦拭了一遍! “嘶——!” 年轻士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毕露,拳头也攥得死死的。但他硬是憋住了没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嗬嗬”声。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纤歌也紧张地盯着伤口。只见酒精棉球擦过之处,那些原本黏着的泥沙污渍,几乎是瞬间就被“洗”掉了!伤口边缘的红肿似乎也立刻减轻了一些,整个创面呈现出一种异常干净、甚至有点发白的质感。 几秒钟后,那股最剧烈的灼痛感似乎开始消退。年轻士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痛苦的余韵,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惊讶。 “这……这药水……真厉害!”他喘着气,看着自己干净得不像话的伤口,“疼是真疼,钻心的疼!但就那一下!现在……感觉伤口清爽多了,没刚才那种又脏又辣的感觉了!” 旁边围观的医工也凑近了看,啧啧称奇。 “神了!比用盐水冲洗干净多了!” “你看这血,好像都止住了一些?”(酒精有轻微收敛血管作用) “而且干得好快,都不用怎么擦了!” 农灵若一直在一旁冷静观察,此刻才微微颔首,对那年轻士兵道:“感觉如何?除了痛,可有其他不适?” 士兵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还是疼,但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回大人,没有不适!就是刚才那一下太冲了!不过现在好多了,感觉……伤口都轻快了些!” 成功了! 这次的“临床试验”,效果显着,反馈正面(虽然伴随着剧痛),而且没有上次那么鸡飞狗跳! 陈纤歌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感觉自己离那本《基础剑招篇》又近了一厘米!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还说好(虽然疼)的勇士,后面就顺利多了。虽然“神仙水”的“欢迎仪式”(剧痛)让每个使用者都龇牙咧嘴,甚至有人疼得飙出两滴英雄泪,但它那立竿见影的清洁效果和使用后伤口的清爽感,还是让不少伤患(尤其是那些受够了伤口反复感染流脓之苦的老兵油子)选择了“痛并快乐着”。 一时间,外伤署里此起彼伏的不再是单纯的哀嚎,而是夹杂着“嘶——嗷!真他娘的疼!”和“嘿!别说,还真干净!”的奇妙交响曲。 陈纤歌拿着他的小瓶子,穿梭在各个“试验台”之间,忙得不亦乐乎。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战场上的医疗兵……呃,一个会让人先痛不欲生的医疗兵。 农灵若则在一旁仔细记录着不同伤口类型、不同体质伤患的使用反应和初步效果,眉头时而微蹙(显然是在思考如何改进或者控制用量),时而又若有所思。 看着这番景象,陈纤歌心里美滋滋的:“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这效果是实打实的!师姐这下总该满意了吧?我的剑谱……”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本泛黄的古朴秘籍,正在太医院的某个角落里,向他发出金色的光芒。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无数伤患“痛彻心扉”的体验之上。陈纤歌决定,回头一定多买几块五花肉,好好犒劳一下这些为“医学进步”(和他的剑谱)做出“巨大贡献”的勇士们! 第67章 “神仙水”之后:发霉馒头与大蒜的春天? 外伤署里,此起彼伏的“嘶哈”声还没停歇,陈纤歌正美滋滋地围观大型“人类忍痛极限挑战”现场,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红烧肉和白切鸡的先后顺序。 突然,门口杵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跟刷新出来的npc似的,正是农长。 老头万年不变的臭脸扫过全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锁定了手持“凶器”(沾酒精的棉球)的陈纤歌,以及旁边拿着小本本疯狂输出的农灵若。 “唔,看来老夫错过了不少热闹。”农长捋了捋胡子,那调调,让人摸不清他是来点赞还是来拔网线的。 一瞬间,外伤署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伤患们龇牙咧嘴的动作都僵住了,医工们手里的活儿也停了。 农灵若放下笔:“爷爷。” 陈纤歌赶紧把棉球藏到身后,脸上堆笑:“农老来了。”心里疯狂刷弹幕:大佬突击检查!刚才我表情管理到位吗?没流口水吧? 农长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那个膝盖刚经历过“酒精洗礼”的年轻士兵面前,蹲下,扒拉开看了看伤口,还上手按了按。士兵疼得一哆嗦,硬是没敢出声。 检查完毕,农长起身,看向农灵若:“此水,便是你二人捣鼓出来的?” 农灵若点头:“是。师弟为主,我从旁协助。” 农长这才把目光转向陈纤歌,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件出土的、谁也搞不懂是啥玩意的文物。“嗯,手法粗糙,过程惊悚,效果……倒还勉强。” 陈纤歌嘴角抽了抽:勉强?大哥,这都75浓度了好吧!放我老家,医院抢着用! 农长话锋一转:“不过,能于废物之中提取精华,用于洁净创口,防止腐恶,此思路甚妙。”他走到陈纤歌面前,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他那双死鱼眼下的灵魂,“能将寻常米酒提炼至此等地步,确有几分巧思。小子,运气不错。这几日忙进忙出,鸡飞狗跳,总算没白折腾。” 这话听着九曲十八弯,但陈纤歌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你小子还行”的信号。 “此物既已验证初步效用,当记尔等一功。”农长看向农灵若,“灵若,记录在案。陈纤歌,”他顿了顿,“协力研制洁净药水有功,暂授‘太医院医助奉事’一职,领半份医工月俸,准许出入药材库丙字号区域。” 医助奉事?半份月俸?陈纤歌第一反应是:就这?打发要饭的呢?但转念一想,卧槽,这是编制啊!铁饭碗(虽然是瓷的)!还能进丙字库!那可是高级材料区!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ssr级别的炼金素材! “谢……谢农老!”陈纤歌赶紧鞠躬,动作幅度之大,差点闪了腰。 农长摆摆手:“老夫这几日并非全然不知。尔等在杂物房叮当作响,以为老夫眼瞎耳聋?那动静,跟耗子搬家似的,想不知道都难。”他哼了一声,“幼苗破土,其力虽微,其势却锐。此物若能量产,善莫大焉。” 量产!陈纤歌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了锅!对啊!现在这小破炉子,跟挤牙膏似的,哪够用?要是能搞个工业级蒸馏塔……不对,是大型陶罐蒸馏阵列!想象一下,几十个陶罐咕嘟咕嘟冒着泡,管道里流淌着清澈的“神仙水”,汇入一个个大木桶,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醇香(和铜板的芬芳),那场面,啧啧!无数白花花的银子叮叮当当地砸下来,变成一本闪着金光的《基础剑招篇》…… “系统,这玩意儿能量产不?”他心里默念。 系统没鸟他 “懂了,烧钱,烧技术。”陈纤歌撇嘴,死鱼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农长看着陈纤歌那副神游太虚、嘴角快咧到耳根的傻样,也没再多说,只对农灵若交代:“后续观察记录,务必详尽。此物虽烈,然对症或有奇效,不可轻忽。” 农灵若认真应下:“孙女明白。” 农长最后扫了陈纤歌一眼,背着手,溜达走了,留下满屋子心思各异的人。 陈纤歌摸着下巴,掂量着手里那半瓶“神仙水20”,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酒精搞定了,那大蒜素呢?青霉素呢?系统在手,天下我有!只要能量管够,盘尼西林给他搓出来也不是梦! 他转向农灵若,这位人美心善(大概)还自带资源的“天使投资人”。 “师姐,”陈纤歌凑过去,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容,“咱们这‘神仙水’算是成了第一步。不过,我还有几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农灵若抬起头,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看着他。 农灵若看着陈纤歌那张凑近的脸,以及那双闪烁着“我又有一个大胆想法”光芒的死鱼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顺手把那本《药性总略》挡在了身前,像个小小的盾牌。 “师弟,你又想做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三分警惕,三分好奇,还有四分“你可别再炸房了”的担忧。 陈纤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师姐,你看啊,咱们这‘神仙水’,主要是针对伤口‘外面’的邪气,对吧?清洁消毒,防止恶化。” 农灵若点头,这确实是酒精的主要用途。 “但是,”陈纤歌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伤兵,“有些邪气,它狡猾得很,已经钻进‘里面’去了!光靠外面擦洗,治标不治本啊。你看那伤口流的脓,黄的白的绿的,五花八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农灵若蹙眉:“那是自然。所以需要内服汤药,外敷膏药,扶正祛邪,祛腐生肌。” “对对对!”陈纤歌猛点头,像个捣蒜的,“汤药膏药肯定要用。但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更直接、更猛的法子,能直接干掉那些钻进去的‘内鬼’?” “更直接、更猛?”农灵若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闪过各种虎狼之药,但似乎都跟陈纤歌的思路对不上。 陈纤歌左右看了看,确认农长真的走远了,才用更低的声音说:“师姐,你记不记得我之前捣鼓的那些……发霉的馒头和米饭?” 农灵若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记得。怎么,你饿了?想吃那个?” “不是!”陈纤歌差点跳起来,“我是观察到,有些霉菌,它特别霸道!长了它的地方,旁边其他的乱七八糟的霉啊、腐烂啊,好像就长得慢了,甚至不长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以毒攻毒’,或者说,‘以菌克菌’?”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了“青霉素”的原始概念雏形,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逻辑包装了一下。 农灵若:“……” 她看着陈纤歌,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用发霉的东西治病?这比用烈酒洗伤口听起来还要离谱一万倍!古往今来,医书上只记载了食物发霉变质后食之害人,哪有反过来用它救人的道理? “师弟,你确定你没闻酒精闻上头?”农灵若忍不住问,“发霉之物,乃污秽之源,避之唯恐不及,怎能入药?” “哎呀,我不是说直接用啊!”陈纤歌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那种‘霸道’的霉菌里面,会不会藏着某种‘精华’,就像咱们从酒里提炼‘酒精’一样?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那‘精华’提出来?” 他比划着:“你想啊,万一呢?万一这玩意儿真能克制那些让伤口流脓的‘坏菌’呢?这不就又是一条新路子?” 农灵若沉默了。理智告诉她这纯属胡扯,但陈纤歌成功提纯酒精的事实又摆在眼前。这个师弟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偶尔……也能撞大运? 没等农灵若消化完“霉菌精华论”,陈纤歌又抛出了第二个“小想法”:“还有还有!师姐,你闻闻这外伤署,除了药味,是不是还有股……若有若无的大蒜味?” 农灵若抽了抽鼻子,确实,为了辟邪和遮盖伤口腐臭,外伤署有时会悬挂蒜头或用蒜汁擦地。“有。大蒜辛散,能辟秽气,这是常识。” “对!辟秽气!”陈纤歌一拍大腿,“我在想,这大蒜既然能‘辟’外面的秽气,那它里面的‘辛辣之气’,能不能直接‘杀’里面的邪气呢?我之前不是弄了点大蒜泡酒嘛,虽然效果不明显,但那个味道……啧啧,提神醒脑!” 他指的是那罐被他嫌弃度数太低的“大蒜素药酒”。 “所以我在想,”陈纤歌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能不能也用类似提纯酒精的法子,把大蒜里那股最冲、最顶的‘精华’给弄出来?说不定,也能当个‘内用神仙水’使使?” 农灵若彻底麻了。 霉菌精华?大蒜精华? 这位师弟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今天刚搞定一个“神仙水”,明天就要进军“生化武器”和“厨房调料包”领域了吗? 她看着陈纤歌那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纤歌看师姐半天没反应,以为她没听懂,又补充道:“师姐,你想啊,这都是我瞎琢磨的,成不成还两说。但万一成了呢?咱们太医院,不就又多了两样克敌制胜……哦不,救死扶伤的大杀器?” 他凑近一点:“就当……开盲盒?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些发霉的馒头扔了也可惜,大蒜……库房里多的是!” 农灵若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和忽悠)的死鱼眼,又想起爷爷那句“幼苗破土,其力虽微,其势却锐”,心里那点“卷王”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终究还是被勾起来了那么一丢丢。 “……发霉之物,性属阴寒,不可轻用。”她定了定神,试图用专业知识来分析,“大蒜辛温,或可一试,但如何提取其‘辛辣之气’而不伤其正,需得小心。” 她没直接同意,也没完全否定,算是留了点余地。 陈纤歌心里比了个耶:“得嘞!师姐你这话我明白了!霉菌那事先放放,咱们先搞大蒜!简单!我这就去库房领它十斤八斤的大蒜,再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嗯,更结实点的罐子和管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蒜素提取流水线”在向他招手了。 农灵若看着陈纤歌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只留下一句“师姐等我好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拿起桌上一瓣被遗落的大蒜,凑近闻了闻那刺鼻的气味。 “大蒜精华……”她喃喃自语,眉头微蹙,“这东西,真能入药?” 第68章 “生化武器”出炉:整个太医院都沉默了 农灵若还在原地对着那瓣大蒜进行哲学思考,陈纤歌已经化作一道人形闪电,直奔太医院的物料心脏——库房。 “霉菌什么的,太看脸了,还是大蒜实在!”他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系统大佬都提示了,这玩意儿叫马钱子,剧毒!那大蒜就算提取坏了,顶多也就是个浓缩蒜蓉辣酱,毒不死人……大概吧?” 库房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胡子拉碴,眼皮耷拉着,手里还捏着个算盘,像是随时准备跟空气算账。 陈纤歌一个急刹车停在老头面前,脸上瞬间切换成“人畜无害小萌新”模式:“这位老伯,小子陈纤歌,新来的医助奉事,奉农长之命,来领些……嗯,驱邪避秽的蒜头,还有一些结实耐用的瓦罐铜管。” 他特意把“农长之命”和“医助奉事”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楚,生怕老头没听见。 老头眼皮抬了抬,露出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陈纤歌一番,重点在他那双死鱼眼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医助奉事?哼,新来的吧。”老头嘟囔了一句,慢吞吞地站起来,动作像生了锈的铁门,“蒜头在那边,自己去扛。罐子管子……丙字库的钥匙还没给你吧?跟我来,挑些没人要的破烂货。” “得嘞!”陈纤歌屁颠屁颠跟上。破烂货好啊,破烂货不要钱! 进了库房,一股陈旧的药材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陈纤歌先是直奔蒜头区,好家伙,堆得跟小山似的,个个饱满,蒜味冲天。 “老伯,我先来个……十斤?”陈纤歌试探性地问。 老头瞥了他一眼:“十斤?够喂耗子塞牙缝吗?外伤署那边辟邪,一次都得拉一车!随便装,别把墙给我扒了就行。” “好嘞!”陈纤歌大喜,撸起袖子就开始装,麻袋瞬间鼓了起来,估摸着得有二三十斤。这下别说提取精华了,就算失败了,腌糖蒜都够吃到来年。 接着是找罐子和管子。老头领着他到一堆落满灰尘的杂物前,指了指:“喏,这些都是以前炼药炸了炉、或者嫌弃不好用的,你自己看着挑。” 陈纤歌眼睛都亮了。虽然是“破烂货”,但里面居然有几个看起来特别厚实的紫砂罐,还有几根明显比他之前用的更粗、更光滑的铜管! 他伸手摸向一个看起来最敦实的紫砂罐。 【物品:废弃的紫砂丹炉(残次品)。材质:上品紫砂。特性:耐高温,密封性较好(曾有裂纹,已被修补)。备注:因烧制时火候略有偏差,被某炼丹师嫌弃,弃之不用。对你来说,勉强够用。】 “勉强够用?系统你要求还挺高!”陈纤歌心里吐槽,手上却毫不客气地把这“残次品”丹炉给抱了起来,“老伯,这个,还有这几根管子,我都要了!” 老头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别耽误他回去跟周公下棋。 陈纤歌扛着一大袋蒜头,抱着个半人高的紫砂罐,腋下夹着几根铜管,吭哧吭哧地往他的“秘密实验室”挪。那形象,活像个刚从哪个古墓里盗宝出来、顺便洗劫了菜市场的贼。 回到杂物房,他把东西一股脑放下,先是大喘了几口气。 “开工!” 他把那二三十斤大蒜倒在地上,场面极其壮观。然后,他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和一根木槌,开始了他简单粗暴的“物理破壁”过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杂物房里回荡,伴随着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刺激的蒜味。那味道,刚开始还只是辛辣,很快就升级到了“生化攻击”级别,熏得陈纤歌眼泪直流,感觉自己的鼻腔黏膜都在燃烧。 “卧槽……这玩意儿要是真提纯出来,威力绝对不比辣椒水差!”他一边流泪一边砸,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农灵若本来想过来看看进展,刚走到门口,就被那股排山倒海的蒜味给逼退了三步。她捂着鼻子,看着里面那个一边哭一边砸蒜的“疯子”师弟,默默地转身走了。 “爷爷说得对,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她心想,“这味道,明天整个太医院怕是都要以为咱们改行卖蒜蓉了。” 陈纤歌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与大蒜的搏斗中。砸碎、捣烂,然后一股脑塞进那个“上品紫砂丹炉(残次品)”里,加入适量的水(他也不知道多少算适量,凭感觉),盖上盖子,用湿泥仔细封好缝隙,连接上新的铜管,另一头通向一个收集瓶,冷却装置也换了个更大的水缸。 一切准备就绪。 他搓了搓手,看着眼前这套升级版的“大蒜毁灭者”装置,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来吧,宝贝儿,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他点燃了炉子下面的木炭,火苗舔舐着紫砂丹炉的底部。 火苗欢快地舔着紫砂丹炉的屁股,炉子里的大蒜泥和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像是在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蒜香温泉派对”。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开始从杂物房的门缝、窗户缝,甚至墙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起初还只是浓郁的蒜香,带着点加热后的焦糖味(可能是蒜里的糖分?),但随着温度升高,这味道迅速变异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蒜味,而是混合了硫化物、某种刺鼻的辛辣、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冲”。这股味道,霸道、蛮横、不讲道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哦不,是蚊虫绝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正在药圃里除草的小医工,闻到这味儿,手一抖,锄头差点砸自己脚上。 正在偏殿里看诊的老御医,闻到这味儿,眉头一皱,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把几十年陈的药渣给点着了。 就连正在后院练功(大概是某种养生拳)的农长,都忍不住停下动作,鼻子抽了抽,那张万年不变的臭脸似乎更臭了三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纤歌,正处于风暴中心。 他用一块湿布捂着口鼻,但这玩意儿在“大蒜终结者”面前,跟皇帝的新衣没啥区别。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辣眼睛,辣鼻子,辣喉咙,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腌入味了。 “系统!系统!这玩意儿有毒没?我不会被自己熏死吧?”他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哀嚎。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挥发性硫化物及蒜素类物质……对呼吸道及粘膜有强烈刺激性。建议加强通风,避免长时间吸入。目前浓度尚不足以造成永久性损伤,但可能导致暂时性不适,如流泪、咳嗽、头晕等。】 “暂时性不适?我现在感觉像是在粪坑里仰泳,旁边还有人扔催泪瓦斯!”陈纤歌泪流满面,一半是熏的,一半是委屈的。 但他没停。开弓没有回头箭,炉子都点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他咬着牙,一边给冷却水缸换水(里面的水都快被蒸汽烫热了),一边死死盯着铜管的末端。 终于,在陈纤歌感觉自己快要进化成“蒜香腊肉”的时候,铜管末端,颤巍巍地滴落了第一滴液体。 透明的,带着一丝微黄,像清澈的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汇聚成一股细流,滴入下方的收集瓶中。 【系统提示:检测到馏出物。主要成分:水,乙醇(微量,来自原料残留或发酵),多种含硫有机化合物(蒜素及其衍生物为主),少量其他挥发性成分。警告:该馏出物浓度极高,刺激性极强,请谨慎操作,避免直接接触皮肤或吸入。】 “成了!”陈纤歌心里狂喜,但脸上却笑不出来,因为面部肌肉已经被熏得有点僵硬了。 他小心翼翼地守着,直到炉火渐熄,不再有液体滴出。收集瓶里,已经积攒了小半瓶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透明微黄液体。 他不敢直接用手去碰,找了根木棍,轻轻拨了一下瓶塞(用湿布临时塞住的),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凶残的气味瞬间炸开,陈纤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味道抽了一鞭子,差点当场去世。 “好家伙……这玩意儿要是滴眼睛里,怕不是要当场失明?”他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 这威力,别说内服了,外用都得掂量掂量。这哪是“内用神仙水”,这分明是“浓缩型大杀器”!用来对付蛮子?怕不是能直接把对方熏投降? 他看着那小半瓶“蒜精”,陷入了沉思。这玩意儿,该怎么用?稀释?比例多少?用在谁身上做实验?总不能随便抓个倒霉蛋吧? 正琢磨着,杂物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农灵若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香囊,眉头紧锁,表情复杂地看着屋里一片狼藉(主要是蒜皮蒜末)和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瓶子。 “师弟,”她开口,声音因为捏着鼻子而有点瓮声瓮气,“你……成功了?” 陈纤歌转过头,露齿一笑,眼泪还在往下淌:“必须的!师姐你看,新鲜出炉的‘大蒜神油’!” 农灵若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生化武器的秘密研发基地。空气中弥漫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蒜味,而是一种能让嗅觉神经集体罢工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她手里的香囊散发的淡淡花香,在这股“王霸之气”面前,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大蒜……神油?”农灵若重复了一遍,看着陈纤歌那张被熏得涕泪横流、却偏偏还要挤出笑容的脸,以及他小心翼翼捧着的那个小瓶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陈纤歌吸了吸鼻子(虽然没什么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哭腔:“对!精华!浓缩的都是精华!师姐你看这色泽,多纯净!闻这味道,多提神!” 农灵若:“……” 提神?这玩意儿怕不是能直接把人送走吧? 她强忍着捂住鼻子立刻逃离现场的冲动,往前挪了两小步,离那瓶子还有三丈远就停下了。她可不想亲身体验这“神油”的威力。 “师弟,此物……气味过于霸道,恐非良药。”农灵若斟酌着词句,试图委婉地表达“你这玩意儿太危险了赶紧处理掉”的意思,“药性过烈,易伤正气。如何入药,如何使用,剂量几何,皆是未知之数。万不可轻试。” “我知道我知道!”陈纤歌连连点头,他自己也被这威力吓了一跳,“这不还在摸索阶段嘛!直接用肯定不行,得稀释!稀释一万倍……不,十万倍试试?” 他拿起那个瓶子,作势要打开。 “别!”农灵若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制止,“你先别动它!这味道……太冲了!” 就在这时,只听“吱吱”几声惨叫,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墙角窜出,慌不择路地撞在门框上,翻了个跟头,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院子里。 是只耗子。 看它那屁滚尿流、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的架势,显然是被这“大蒜神油”的王霸之气给“物理超度”了灵魂。 陈纤歌和农灵若面面相觑。 杂物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蒜味在嚣张地刷着存在感。 “你看!”陈纤歌率先打破沉默,眼睛一亮,指着耗子消失的方向,“驱邪避秽!效果拔群!连耗子都扛不住!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对‘邪祟’(比如耗子)有奇效啊!” 农灵若嘴角抽搐。这算哪门子论证?耗子怕刺激性气味不是很正常吗? “师弟,耗子和人……不一样。”她试图挽救一下陈纤歌那已经脱缰的逻辑。 “我知道不一样!”陈纤歌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用好几层湿布把它裹起来,稍微隔绝了一下那恐怖的气味,“所以咱们不能直接用在人身上嘛。但是,师姐你想,这玩意儿,就算不能内服外用,拿来……嗯……净化环境?或者,对付一些……毒虫瘴气?”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比如哪个地方闹蝗灾了,咱们把这玩意儿稀释了往天上一喷……是不是能把蝗虫都熏跑?再比如行军打仗,遇到沼泽瘴气,先扔几瓶这个开路……” 农灵若听得一愣一愣的。用大蒜精油搞农业防治?搞战场环境净化?这思路……怎么听起来那么野,又好像……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她看着陈纤歌那双因为兴奋而不再那么死鱼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酒精提纯已经够惊世骇俗了,现在又搞出个威力堪比“化尸水”(气味限定版)的大蒜精华。 这位师弟,到底是医学界的鬼才,还是厨房界的泥石流? “总之,”陈纤歌做了个总结,“这‘大蒜神油’虽然威力大了点,但绝对是个宝藏!咱们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用!师姐,要不……咱们先找点虫子试试效果?” 农灵若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默默地又后退了一步。 日头西斜,天边被染上了一层橘子汽水般的色彩。晚霞是挺美,但此刻弥漫在太医院上空的,却不是什么诗情画意,而是陈纤歌牌“大蒜神油”那挥之不去的、极具存在感的“芬芳”。 这味道,经过一下午的发酵和扩散,已经成功覆盖了太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从前院的门诊大堂到后院的药材晾晒场,无一幸免。 杂物房门口,农灵若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彻底报废了。她现在闻什么都像大蒜,连自己香囊里的花香都带上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硫化物味儿。 “师弟,找虫子……还是算了吧。”农灵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此物气味如此强烈,寻常虫蚁靠近都难,如何试验?” 陈纤歌也觉得直接抓虫子有点难度,毕竟刚才那只耗子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逃生”。他摸着下巴,死鱼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被遗忘的竹筐上,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发霉的点心渣。 “有了!”他一拍手,“师姐,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以菌克菌’吗?咱们可以用这个‘大蒜神油’试试,看它能不能抑制那些……嗯,不好的霉菌生长?” 这个提议听起来比抓虫子靠谱(也安全)多了。至少霉菌不会像耗子一样惨叫着逃跑。 农灵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此法……或可一试。但须得极其小心,用量务必微之又微。”她实在是被这“神油”的威力吓怕了。 “放心放心!”陈纤歌立刻来了精神,“我办事,你放心!保证比绣花针尖还小的剂量!” 他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几层湿布,用一根干净的细竹签,极其、极其、极其轻微地蘸了那么一丁点儿“神油”——那分量,大概也就比灰尘大点有限。 然后,他屏住呼吸,将这微乎其微的“神油”点在了竹筐里一块长满了绿毛的馒头渣旁边。做完这一切,他赶紧把瓶子重新裹好,塞到最里面的角落,还用一块破布盖上,试图进行“物理封印”。 两人凑过去观察。只见那沾染了“神油”的区域周围,原本活跃滋长的绿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隐隐有那么一丝……萎靡不振? “好像……有点用?”陈纤歌不太确定地说。 农灵若也仔细看着,没说话。效果似乎有,但太微弱了,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味儿啊这是?哪个厨房把蒜缸打翻了?” “不对!这味儿比蒜缸冲多了!我感觉我鼻子要废了!” “农长!农长!您快管管吧!这味儿熏得药材都要串味儿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医工冲到了杂物房门口,看到里面的陈纤歌和农灵若,以及那若有若无飘散出来的“源头之气”,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你们!你们在里面搞什么鬼?这味儿……”小医工话没说完,农长那张臭脸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农长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陈纤歌,眼神里充满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干好事”的谴责。 陈纤歌脖子一缩,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脸上堆起无辜的笑容:“农老,您怎么来了?我们……我们在研究如何更好地驱邪避秽,为太医院的环境卫生做贡献!” 农长没理他,目光扫过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瓶子,又看了看墙角那筐发霉的点心渣,最后落在那只瑟瑟发抖、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医工身上。 “去,打盆水来,把地拖干净。”农长对小医工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把窗户都打开,散散味儿。” 小医工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农长这才又看向陈纤歌和农灵若:“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此物气味如此霸道,若是有病人被熏出个好歹,你们担待得起?” “是是是,农老教训的是。”陈纤歌连连点头,“我们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农长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但那背影仿佛在说:小子,我盯着你呢。 陈纤歌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农灵若看着他:“师弟,我看……这‘大蒜神油’的研究,还是暂缓一下吧?” 陈纤歌看了看墙角那块似乎真的停止发霉的馒头渣,又想了想刚才农长的表情。 “行吧,”他有点不甘心地说,“那……咱们先观察观察这块馒头渣?” 第69章 师姐,格局打开!咱们去丙字库“进货”! 杂物房里,那股惊天地泣鬼神的蒜味虽然被农长勒令通风驱散,但依旧顽强地盘踞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只是从“生化攻击”级别勉强降级到了“腌入味”级别。 陈纤歌和农灵若蹲在墙角,对着那个装着发霉馒头渣的竹筐,大眼瞪小眼。 陈纤歌顶着他那标志性的死鱼眼,下巴快杵到筐沿上了,试图用意念让那块被点了“神油”的区域发生点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那块绿毛馒头渣旁边的“安全区”还是老样子,绿毛们似乎停止了扩张,但也没立刻死绝,就那么僵持着,突出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农灵若则保持着一点距离,纤细的眉头微微蹙着,白皙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持续的蒜味攻击,泛着点不太自然的红晕。她手里还捏着那个散发着微弱花香的香囊,努力对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大蒜结界”。 “师姐,你看……它是不是真的不长了?”陈纤歌指着那块馒头渣,语气带着三分不确定,七分自我肯定。 农灵若仔细看了看:“似乎……蔓延之势确有减缓。但此物效用如何,还需时日观察。” “观察,观察,黄花菜都凉了!”陈纤歌嘀咕一句,觉得这进度条跟蜗牛爬似的。他盯着那绿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花来。这玩意儿,没个显微镜,鬼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爱恨情仇。 “让我想想……”陈纤歌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盘起腿来,双手在膝盖上一搭,闭上了他那双死鱼眼,做出一副“入定”的架势。脑子里却开始疯狂检索上辈子刷短视频、看纪录片时瞟到的那些关于“发霉面包救人”的片段。 “弗莱明……培养皿……青霉……哦不,是某种特殊的霉菌……抑制细菌……对,就是这个思路!‘以菌克菌’!”他脑内的小剧场异常活跃,“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那种‘霸道’的霉菌,又怎么把它里面的‘精华’弄出来?总不能真抱着发霉馒头啃吧……” 农灵若看着陈纤歌这说坐就坐,还闭目“沉思”的模样,有些好奇。这家伙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吊儿郎当,下一秒就能进入一种旁若无人的专注状态。她想起爷爷跟她说的,那个让她皮肤变好的药膏,还有她此刻身上带着的、香气独特的香囊,竟然都是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一双死鱼眼略显特别的师弟之手。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他沉静下来,那双平日里总像没睡醒、透着点懒散和欠揍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那股“生无可恋”的气质。反而像是平静湖面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深邃涡流,让人忍不住想探究那双眼皮底下,究竟转动着怎样的念头。 就在这时,陈纤歌猛地睁开眼,死鱼眼里精光一闪(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懒散)。“有了!”他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拍得跳起来。 他刚想分享自己的“天才想法”,却发现农灵若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 陈纤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摸了摸脸颊:“咋了师姐?我脸上开花了还是沾上蒜泥了?” 农灵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惊得微微一怔,目光迅速移开,落在了旁边的药架上,耳根悄悄漫上一抹绯红。 “没……没什么。” “没什么?”陈纤歌狐疑地看着农灵若那迅速移开的视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嘀咕:“难道我刚才思考人生的时候,不小心流口水了?不应该啊。” 他甩甩头,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兴奋地凑近农灵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师姐!我想到了!咱们不能守株待兔,等着这霉菌自己分出个胜负,太慢了!” 农灵若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往后挪了挪,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社交距离:“那……你想如何?” “分离!培养!”陈纤歌比划着,“你看这馒头上,绿的、白的、黑的,跟开染坊似的。咱们得想办法,把那种最‘霸道’、能让其他霉菌‘退避三舍’的给单独弄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纯净的青霉菌菌株:“然后呢,咱们给它找个好地方,好吃好喝伺候着,让它使劲长!长多了,咱们再想办法把它里面的‘精华’,就是那个能克制坏菌的‘神秘力量’,给提出来!就像提炼酒精一样!” 农灵若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单独弄出来?怎么弄?用手抠吗?还好吃好喝伺候着?给霉菌喂饭?这师弟的思路,总是如此清奇,如此……不走寻常路。 “师弟,”她耐着性子解释,“霉菌微小,肉眼难辨其细微差别。如何‘单独弄出来’?又如何‘伺候’?此地杂乱,秽气滋生,只怕不等你培养出‘精华’,反而养出一窝新的毒物。” “对啊!问题就在这儿!”陈纤歌一拍大腿,“所以说,师姐,格局要打开!咱们不能局限在这个小小的杂物房!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更干净的环境!” 他眼睛(死鱼眼)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农长不是说……我能进丙字库了吗?”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丙字库!那可是高级材料区!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就有那种……特别干净的琉璃瓶子?或者没人用的炼丹炉?再不济,找点干净的培养基……呃,就是特别有营养的米汤之类的!”陈纤歌越说眼睛越亮,仿佛丙字库不是什么药材库房,而是个装备齐全的生物实验室。 农灵若一怔。丙字库?那地方管理极严,存放的都是珍稀药材、古籍孤本,还有一些前人炼制的、药性不明或威力过大的丹药器具。让陈纤歌进去……她有点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画面。 “丙字库重地,不可随意乱动其中物品。”农灵若提醒道,语气带着一丝严肃,“里面的东西,很多都价值连城,甚至……有些很危险。” “哎呀,师姐你放心!”陈纤歌拍着胸脯保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咱们就进去看看,找点……边角料!对,就找点没人要的、落了灰的瓶瓶罐罐!绝对不碰那些金贵的药材!就当……饭后散步,参观学习?”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那种“我就是想去看看,绝对不搞事”的纯良表情,配上那双死鱼眼,可信度约等于零。 农灵若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进货”的模样,又想起爷爷那句“幼苗破土,其势却锐”,以及之前酒精提纯成功的先例,心里那道名为“规矩”的防线,又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自从遇上这个师弟,自己恪守了十几年的原则底线,就跟那发霉馒头上的分界线一样,日益模糊。 “……好吧。”农灵若终于松口,“我们可以去看看。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只看不动,更不许把那些……发霉的东西带进去!” “得嘞!师姐英明!”陈纤歌立刻立正敬礼(虽然动作不标准),“保证完成任务!咱们现在就去?” 农灵若无奈地点点头,率先向外走去。 陈纤歌屁颠屁颠地跟上,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筐“希望的绿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丙字库啊丙字库,希望里面有点惊喜,不然我的盘尼西林大业,可就卡在新手村了……” 丙字库的大门比普通库房厚重得多,上面甚至刻着一些不明觉厉的符文,散发着“生人勿近,内有恶犬(或者更糟的东西)”的气息。守门的是两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护卫,眼神锐利得像鹰,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 农灵若上前,出示了一块刻着“农”字的玉牌,又指了指陈纤歌,低声说了几句。那两个护卫审视地扫了陈纤歌几眼,重点依然停留在他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上,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人畜无害还是深藏不露。最终,他们还是点了点头,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嘶——”陈纤歌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里面的空气……太干净了! 和外面那股药材、灰尘、乃至蒜味混合的“人间烟火气”不同,丙字库里弥漫着一股干燥、清凉,甚至带着点淡淡檀香和某种特殊矿石味道的气息。光线透过高处的明瓦天窗洒下,照亮了整齐排列的巨大木架。架子上放着的,不再是成捆的草药或成袋的矿石,而是一个个独立的盒子、玉匣、瓷瓶,甚至还有用特殊禁制封存的卷轴和金属器物。 这里的安静程度,让陈纤歌感觉自己说话大声点都像是在蹦迪。 “师姐,这地方……跟外面画风完全不一样啊。”陈纤歌小声哔哔,“感觉像是从菜市场误入了奢侈品店。” 农灵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领着他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这里存放的都是孤品、珍品,或是性烈之物,不可惊扰。” 陈纤歌点点头,表示明白,但眼睛(死鱼眼)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瞟,同时暗中调动系统。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身边的架子边缘。 【物品:百年沉香木盒(空)。材质:上品沉香木。特性:安神,驱虫。备注:曾经装过什么宝贝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它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空盒子,也许可以用来装你的袜子?】 “滚!”陈纤歌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你这备注越来越皮了。 他又摸向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青铜小鼎。 【物品:废弃的炼心鼎(微损)。材质:赤炼青铜。特性:导热均匀,曾用于炼制静心丹药。备注:内壁有轻微丹毒残留,不建议用来煮饭。当然,如果你想体验一下心如止水(物理)的感觉,也不是不行。】 “下一个!”陈纤歌默默移开手。他需要的是干净的、能用来搞“生物实验”的家伙,不是这些奇奇怪怪的炼丹炉。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瓶瓶罐罐,大多是瓷器或玉器,看起来就很贵,他不敢乱碰。直到他看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形状有些奇怪的器皿。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露出来的是一套……琉璃器皿?几个大小不一的琉璃盏、琉璃瓶,还有一个带长长弯曲细颈的古怪瓶子。这些琉璃不似凡品,异常通透,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陈纤歌伸手摸向其中一个最大的琉璃盏。 【物品:九转琉璃盏(试验品)。材质:火浣琉璃。特性:耐高温,极度洁净,不易沾染污秽,透光性绝佳。备注:某位前辈试图炼制传说中的‘无垢琉璃’时的失败品,因其过于‘干净’,反而无法承载某些需要‘杂质’作为媒介的药性,被弃置于此。对别人是废物,对你……好像有点用?】 “极度洁净?不易沾染污秽?”陈纤歌的死鱼眼瞬间亮了!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无菌操作台”青春版吗?虽然不知道这“火浣琉璃”是什么鬼,但“干净”就对了! “师姐!你看这个!”陈纤歌激动地指着那套琉璃器皿。 农灵若走过来,看到是这套东西,也有些意外:“这是……当年一位痴迷炼器的前辈留下的,据说此琉璃不惧凡火,且光滑异常,连水珠都挂不住,被认为‘无情无性’,不适合炼药,便一直放在这里蒙尘。” “不适合炼药,但适合养‘小可爱’啊!”陈纤歌心里狂喜,“师姐,这东西……没人要吧?看起来放了好久了。” “确实无人问津。”农灵若点头,“你想用它?” “嗯嗯!”陈纤歌猛点头,“我觉得它特别‘干净’,正好用来……嗯,观察那些细微之物!”他没敢直接说养霉菌。 农灵若看着那套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又看看陈纤歌那双写满“我要搞事”的死鱼眼,犹豫了一下。这东西确实没什么实际药用价值,放在这里也是落灰。 “……好吧,这套琉璃器皿,你可以取用。”农灵若最终同意了,“但切记,不可损坏,用完需得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好嘞!谢谢师姐!”陈纤歌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将那套琉璃盏和瓶子捧了起来,感觉像是捧着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抱着琉璃器皿,跟着农灵若往外走,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培养基有了(米汤馒头渣),培养皿有了(九转琉璃盏),接下来就是怎么搞定‘无菌操作’和‘分离纯化’了……” 刚走到门口,陈纤歌的目光又被旁边架子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吸引了。他顺手摸了一下。 【物品:医工杂记(残卷)。材质:普通竹简。特性:记录了一些基础外科操作和卫生习惯。备注:里面提到了用沸水煮过的麻布处理伤口,以及保持器械清洁的重要性。虽然简单,但对你或许有点启发?】 陈纤歌脚步一顿。 第70章 “无菌操作”?烧开水烫烫先!! “沸水煮过的麻布处理伤口?保持器械清洁?”陈纤歌的死鱼眼猛地睁大了一圈,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从“没睡醒”变成了“稍微醒了点”。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卧槽!这不就是物理消毒最基础的操作吗?虽然简陋,但这思路完全正确啊!高温灭菌!清洁无菌!” 他之前还在愁怎么搞“无菌操作”,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竹简,简直是及时雨!比那什么劳什子炼心鼎有用多了! “系统,你总算干了回人事!”他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虽然嘴上肯定不会承认。 “师姐,师姐!”陈纤歌连忙拉住正要迈出门口的农灵若,指着那个木盒,“这个,这个竹简,我能……借回去看看吗?” 农灵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积了灰的普通木盒,以及里面散乱的几卷竹简,有些疑惑:“这是……《医工杂记》?好像是前代某位医工记录的一些日常琐事和心得,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东西。” 在她看来,这本杂记的内容,对于太医院的正式医师和药师来说,基本属于常识,甚至有些粗浅,远不如那些高深的医经药典有价值。 “基础好啊!基础才重要!”陈纤歌一脸认真,就差没说“知识不分高低贵贱”了,“师姐,我觉得温故而知新,看看前人的经验,总没坏处。而且,我刚入行,正需要打好基础!” 他说得那叫一个恳切,仿佛真的是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农灵若看着他怀里抱着一套“废物”琉璃盏,现在又对一本“基础”杂记如此上心,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这家伙,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兴趣。 “这杂记确实没什么禁忌,只是内容浅显……”农灵若沉吟了一下,“你想看,便拿去看吧。记得按时归还,丙字库的物品,不可外借超过三日。” “明白明白!三天足够了!谢谢师姐!”陈纤歌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卷竹简也抱在怀里,这下更像是个刚从旧货市场淘到宝贝的拾荒者了。 两人终于走出了丙字库那厚重的大门。守门的护卫看到陈纤歌怀里抱着的“破烂”——一套没人要的琉璃器皿和一卷快散架的竹简,眼神里充满了“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的困惑。 陈纤歌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青霉素培养计划20”。有了“无菌”概念的理论指导,还有这套“极度洁净”的琉璃盏,他感觉自己的成功率起码提高了……呃,百分之十? 回到那间依然弥漫着淡淡蒜香的杂物房,陈纤歌立刻把怀里的宝贝——琉璃盏和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上。 他先拿起那卷《医工杂记》,迫不及待地展开,仔细起来。虽然字迹有些潦草,内容也确实基础,但里面关于“清洁”、“沸煮”、“隔离”的只言片语,在他眼里简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对对对,器械要煮!接触伤口的东西要干净!不同的病人要分开处理……”陈纤歌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目光转向那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盏,又看了看墙角那筐“绿毛馒头渣”。 他搓了搓手,死鱼眼里闪烁着搞事的兴奋光芒。 “嘿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对,只欠动手了!”陈纤歌拿起一个琉璃盏,对着光照了照,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长满了纯净的、能拯救世界的“小可爱”。 他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杂物房高处的窗棂,给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股顽固的蒜味似乎也被夕阳晒得有些慵懒,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陈纤歌独自一人,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霸占着杂物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桌。桌子上,那套九转琉璃盏在夕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旁边摊开着那卷《医工杂记》。 “沸水煮麻布……器械清洁……”陈纤歌摸着下巴,反复琢磨着竹简上的字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实际操作起来…… 他环顾四周,这杂物房里要啥没啥,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总不能让他用嘴喷火吧? “有了!”他眼睛一亮,在角落里翻翻找找,还真让他扒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看起来久未使用的铜制小手炉,旁边还有几块没用完的木炭。 “嘿,天助我也!”陈纤歌拍了拍手炉上的灰,又找来一个破了角的陶盆,颠颠儿地跑去院子里的水井打了半盆清水。 生火,加水,把陶盆架在手炉上。很快,杂物房里就升腾起袅袅白烟,伴随着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汽蒸腾的“咕嘟”声。 陈纤歌小心翼翼地把那几个琉璃盏、琉璃瓶,还有他从自己吃饭家伙里“征用”来的一双干净筷子(准备当镊子用),一股脑儿地放进陶盆里,用沸水进行“高温消毒”。 看着在沸水里翻滚的琉璃器皿,陈纤歌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了bg:“洗刷刷洗刷刷,哦哦~” “虽然简陋了点,但意思到了就行。”他自我安慰道,“这可是火浣琉璃,耐高温!系统诚不欺我!” 等煮得差不多了,他用那双同样被“消毒”过的筷子,颤颤巍巍地将滚烫的琉璃盏夹出来,放在一块(他自认为)相对干净的旧麻布上晾凉。那动作,笨拙中带着一丝神圣,仿佛在进行什么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接种! 他走到墙角那筐“宝贝”面前,蹲下身,屏住呼吸,瞪大死鱼眼,仔细分辨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霉菌。他记得之前观察到的,有一小片区域的绿毛长得特别“嚣张”,周围的杂毛都退避三舍。 “就是你了,绿巨人!”陈纤歌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只挑取那片“优势绿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炸弹拆线。 然后,他快步回到桌边,将那一点点珍贵的绿毛,轻轻“点”进一个已经晾凉、并且盛放了少量清澈米汤(他特意留的午饭精华)的琉璃盏中。 重复了几次,将几个琉璃盏都“接种”完毕。他又找来几块干净的麻布(同样用沸水煮过),小心地盖在琉璃盏口上,再用细麻绳扎紧。 “好了,我的宝贝们,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陈纤歌看着那几个被麻布盖住的琉璃盏,像个老父亲一样露出了欣慰(且猥琐)的笑容。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避光、通风还算可以的架子高处,把这几盏“希望之光”安顿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陈纤歌拍了拍手上的灰(或许还有霉菌孢子?),看着那几个安静待在架子上的琉璃盏。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今天这体力活干得,比挑一百担水还累。 夜幕彻底笼罩了太医院,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浓稠的黑暗。杂物房里,木炭燃烧后的余烬还散发着最后一点温热,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灰尘、淡淡蒜味以及一种……嗯,难以名状的“实验后”气息。 陈纤歌看着架子上那几盏盖着麻布的琉璃盏,像是在欣赏自己刚画好的绝世(抽象派)大作。忙活了大半天,又是生火又是煮东西,还跟霉菌来了个亲密接触,他现在感觉腰酸背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收工,收工。”他嘟囔着,开始收拾残局。把那盆煮过琉璃盏、现在已经凉透的“圣水”端出去倒掉,又把小手炉和剩下的木炭归置回角落,尽量恢复原状,免得明天被人发现他在这里“炼丹”。 一边收拾,他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波操作,要是成了,那可真是……自行车变摩托!不仅能解决‘神仙水’的后续问题,说不定还能刷一波农长的好感度,丙字库的权限再往上提一提?到时候什么ssr级炼金素材,岂不是唾手可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系统进度条“噌噌”往上涨,属性点拿到手软,基础剑招篇后面跟着进阶刀法谱、绝世轻功诀…… “嘿嘿嘿……”他忍不住发出了奇怪的笑声,在寂静的杂物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又垮了下去,“万一失败了呢?养出一堆没用的杂毛,或者干脆啥也没长出来……那可就白忙活了。还得想办法跟农长和师姐解释,我拿那套‘极度洁净’的琉璃盏到底干了啥……”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一本正经地解释:“报告农长,我在尝试用发霉馒头提取物进行微生物定向培养……”估计会被当成失心疯直接拖出去灌药。 “算了算了,不想了。”陈纤歌甩甩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大不了失败了就说……我在研究怎么用琉璃盏煮茶更香!” 他最后看了一眼架子上那几盏承载着他“发霉梦想”的琉璃盏,拍了拍手,吹熄了桌上最后一豆油灯。 摸着黑,凭着记忆,陈纤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杂物房,顺手带上了门。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紧了紧衣领,朝着自己那简陋的住处走去。 子时将过,太医院里万籁俱寂,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得有气无力,仿佛也快要睡着了。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清冷。 陈纤歌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走在回廊下,影子被拉得老长。晚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总算把杂物房里那股混合味道冲淡了不少。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那双就算不揉也像没睡醒的死鱼眼。今天这一天,信息量有点大。先是差点被大蒜味送走,然后是丙字库“淘宝”,最后还客串了一把“生物学家”,捣鼓那几盏“希望的绿毛”。 “也不知道那几个宝贝疙瘩能不能争气点。”他心里嘀咕,“要是真搞出来了,以后谁再说我是咸鱼,我就用青霉素糊他一脸!”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咧,随即又垮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这系统也太抠门了,吸收了鲛珠那么大个能量源,总进度才18,连个回话功能都没有,摸东西的提示还时灵时不灵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旁边的廊柱。 【物品:承重廊柱。材质:硬木。特性:支撑屋顶。备注:它很累,别靠着它,谢谢。】 “……”陈纤歌默默收回手,“行吧,至少吐槽功能一直在线。” 他想起系统那个“每年可加一次点”的功能。吸收鲛珠能量后,他确实能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了,虽然那面板简陋得像三流页游。 【姓名:陈纤歌】 【年龄:15】 【体质:5(凡人平均5)】 【精神:7(略高于凡人平均)】 【能量:鲛珠之力(18)】 【技能:杀鱼(熟练)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系统评价:平平无奇,除了脸皮可能比较厚。】 “喂喂喂!这评价过分了啊!”陈纤歌心里抗议,“还有,这加点……今年好像还没加过?”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穿越过来加上适应环境,好像真把这茬给忘了。 “加哪个呢?”他摸着下巴,陷入了“人生抉择”。“体质?加了能多挨几下打?还是精神?加了能让死鱼眼更有神?或者……能让系统升级快点?” 他边走边琢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住处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咸鱼”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板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没了。 陈纤歌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看着那简陋的属性面板,又开始纠结。 “算了,不想了,睡觉!”他决定把这个“甜蜜的烦恼”留到明天。 他脱掉外衣,直接往床上一躺,呈一个标准的“大”字型。 卯时初刻(大约早上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几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窗纸,在陈纤歌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太医院的大部分人还在梦乡里遨游,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早起鸟儿清脆的鸣叫,以及更远处巡逻护卫换班的细微动静。 陈纤歌原本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摊在硬板床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梦里可能在吃烤鸡)。 突然!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迅猛,差点把床板震塌。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瞪得溜圆(虽然效果有限,大概是从半阖变成了睁开),眼中充满了震惊、懊恼和一种“我错亿”的恐慌! “卧槽——!”一声压抑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酒精!剑法!忘了去找老头要剑法!!” 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闪光弹,昨天因为成功提取酒精而获得的准备去要一步剑法——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靠靠靠靠靠!”陈纤歌双手抱头,痛苦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睡得乱七八糟、堪比鸡窝的头发,“昨天光顾着捣鼓那破霉菌了!那么重要的事!我居然给忘了?!” 他感觉自己损失了一个亿!那可是剑法啊!在这个有妖魔鬼,有武林高手的架空大唐,多一门保命技能是多么重要!更何况,这可是从农长那个老狐狸手里薅出来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啊! “不行!得赶紧去找他!趁我还没忘!”陈纤歌一个鲤鱼打挺(失败,差点滚下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光着脚在冰凉的地面上转了两圈,像只没头苍蝇。抓起昨天的外衣就往身上套,结果袖子穿反了;低头想穿鞋,发现一只鞋在床底,另一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冷静!冷静!”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因为懊悔和焦急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农长老头这个点……要么在后院打他的养生拳,要么就在药圃里祸害花草……不对,是照料药草。” 他胡乱地把衣服整理好(至少没穿反),随便趿拉上一双布鞋(好像不是一对,但管不了那么多了),顶着一头怒发冲冠的鸡窝头,连脸都顾不上洗,猛地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他一边小跑着穿过寂静的庭院,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农长老头可千万别赖账啊!我这可是用高纯度酒精换的!技术入股!童叟无欺!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我就天天去你门口念叨大蒜的好处!” 晨光熹微,露水沾湿了路边的青草。陈纤歌的身影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匆忙,与周围宁静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了慢镜头世界的加速按钮,目标明确——找到农长,讨要他那迟到的“新手大礼包”! 第71章 剑法?先拿“发霉馒头精华”来换! 陈纤歌顶着一头堪比鸡窝的乱发,脚上蹬着两只颜色明显不是一对儿的布鞋,像个刚通宵赶完项目的社畜,一阵风似的刮过太医院寂静的后院。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只有一个念头:“剑法!我的剑法!老头你可得给我!” 他一个精准的漂移甩尾,停在了药圃边缘,差点把篱笆桩子给创飞。农长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把锃亮的小银剪,对着一株看起来就很贵的草药上下其手,美其名曰“修枝”。老头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净长袍,下巴上那撮白胡子保养得油光水滑,动作悠闲得仿佛不是在修剪药材,而是在给自家宠物猫挠痒痒。 “农老!农老!”陈纤歌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活像刚跑完八百米,“那个……那个酒精!我搞定了!蒸出来了!您看……”他努力搓着手,试图挤出一个“我很乖巧,快给我奖励”的笑容。可惜,配上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死鱼眼,效果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农长慢条斯理地剪掉一片在他看来“长歪了,影响整体美观”的叶子,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唔,知道了。昨儿个那动静,跟耗子在你那杂物房开派对似的,老夫还没到耳背的年纪。”他放下剪子,终于肯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贼精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纤歌一番,“酒精成了,还行。然后呢?” “然后?”陈纤歌卡壳了零点五秒,随即光速反应过来,“剑法啊!农老” “哦,剑法啊。”农长捋了捋他那把宝贝胡子,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啥,“没问题。区区基础剑招算什么?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老夫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把整个大唐排得上号的剑法秘籍都搜罗来,让你一天换一本练,练到你握不住筷子为止。” 陈纤歌的死鱼眼瞬间瞪圆了!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老头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大方? “不过嘛……”农长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和蔼可亲的、但在陈纤歌看来绝对是“老狐狸准备坑人”的笑容,“前提是,你得先把那个……嗯……长毛的玩意儿,给老夫弄成能用的药。” 陈纤歌:“???” 他脸上的狂喜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网络延迟卡掉线了一样。长毛的玩意儿?弄成药?老头你指定是哪里不对劲! “农老,您是说……那个……馒头发霉长的那个……绿毛毛?”陈纤歌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说话都带上了颤音,“那玩意儿……它……它还在培养皿里spy青苔呢!能不能成药,我……我这心里也没底啊!”他内心疯狂咆哮:大哥!那是青霉素!盘尼西林!划时代的抗生素!你以为是路边摊烤冷面,说来一套就来一套啊?我上次搞酒精都是仗着系统开挂加师姐带飞,这次这玩意儿,系统都提示要靠祈祷了! 农长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除非假牙掉了”的仙风道骨模样,仿佛陈纤歌说的不是世纪难题,而是明天要不要多加个蛋。“老夫自然知道不容易。所以嘛,你可以找你师姐帮忙。”他抬手,遥遥指向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药庐,“灵若那丫头,别看年纪小,药理懂得不少,心思也比你这糙汉细密。你们俩一个想法天马行空,一个动手能力……勉强还行,凑一块儿,指不定真能把那发霉的玩意儿捣鼓出点名堂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这样吧,这几日,灵若的早课就先停了,让她专心致志地……帮你研究那团绿毛。老夫对那玩意儿也挺好奇,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道道。”老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小子上次弄出酒精,就证明脑子里有料,这次这“绿毛”,说不定又是啥好东西,必须得忽悠出来! 陈纤歌彻底石化了。这老头,不仅给他画了个“全大唐剑法自助餐”的超级大饼,还强行给他塞了个“技术总监”兼“项目经理”?这是要把他往“诺贝尔医学奖(大唐版)”的火坑里推啊! 他张了张嘴,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但农长已经潇洒地一摆手,重新拿起他的小银剪,开始对另一株无辜的草药进行“艺术加工”,留下一个“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再哔哔就扣你工钱”的背影。 陈纤歌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刚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白甜。剑法没影儿,反而背上了一个难度系数堪比徒手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新kpi。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挪回了那间依旧弥漫着酒精、草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菌气息的杂物房。他不死心地走到那个摆放着“希望的绿光”的架子前。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其中一个盖着粗麻布的琉璃盏,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股类似雨后泥土混合着蘑菇的奇特气味钻入鼻腔,倒也不算难闻。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麻布一角,只见里面原本清澈的米汤表面,果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呈现出诡异绿色的……菌毯? “卧槽,真长出来了?”陈纤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琉璃盏外壁。 【物品:九转琉璃盏(实验性培养基)。内含物:疑似青霉菌群落(版本01alpha)。状态:生长缓慢,肉眼可见杂菌污染(五颜六色,品种丰富)。备注:培养环境过于随缘,营养液配方堪称黑暗料理,宿主操作纯属行为艺术。成功提取有效成分概率约等于……宿主现在出门被陨石砸中的概率。建议:保持乐观,或者考虑换个项目?】 “……”陈纤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内心甚至有点想给系统点个赞。这吐槽,精准,到位,杀伤力十足!还换个项目?我倒是想啊! 就在他对着那盏“绿毛希望”怀疑人生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农灵若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配嫩绿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小巧的玉簪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春天里刚抽条的柳枝,清新又灵动。她手里还拿着几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线条的纸,似乎是她熬夜画出来的改良版酒精蒸馏装置设计图。 “师弟,你今日倒是勤勉。”农灵若看到陈纤歌,微微有些讶异,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琉璃盏上,“这是……你昨日说的那个,发霉的……”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走到旁边的桌子边,放下手里的图纸,开始仔细检查昨天那套略显粗糙的蒸馏设备。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紫铜盘管的接口处,又敲了敲冷凝水盆的边缘,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着怎么能让这套“土法炼金”装置的密封性更好一点,冷凝效率更高一些。 “师弟,你今日倒是勤勉。”农灵若看到陈纤歌,微微有些讶异,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琉璃盏上,“这是……你昨日说的那个,发霉的……”她没把话说完,大概是觉得直接说“发霉的馒头汤”有点不太雅观。 她走到旁边的桌子边,放下手里的图纸,开始仔细检查昨天那套略显粗糙的蒸馏设备。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紫铜盘管的接口处,又敲了敲冷凝水盆的边缘,眉头微蹙。 “这套装置,虽简陋,却也堪用。只是这接口处,用窑泥封固,遇热胀冷缩,终究易有罅隙,影响纯度。”农灵若拿起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某个结构,“我昨夜想了想,或可在此处加设一道水封,以柔克刚,或能更密闭些。还有这冷凝盘管,若能再长一些,盘得更密,与冷水接触更充分,出来的酒液当能更纯粹。” 陈纤歌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师姐这是自带优化升级包啊!他还在为75的纯度沾沾自喜,师姐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搞出95甚至无水乙醇了?学霸的世界,恐怖如斯! “师姐……高见!”陈纤歌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俩字。跟学霸交流,压力山大啊。他赶紧转移话题,把手里的琉璃盏往前递了递,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虽然系统评价是行为艺术)。 “师姐您看,这个……它长出来了!”陈纤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而不是像在介绍一盆即将报废的盆栽。 农灵若这才把注意力从图纸上移开,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那盏里的“绿毛”。她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好奇。她甚至伸出手指,隔着琉璃盏壁轻轻点了点那团绿色的菌毯。 “此物……色泽青绿,绒毛细密,倒是与古籍中记载的某种‘青霉’有些相似。”农灵若歪着头,回忆着,“古籍有云,偶见陈腐米粮之上生青绿之苔,若遇疮疡久不愈合者,取之捣碎外敷,或有奇效。只是此法时灵时不灵,且易引发‘邪风’,早已无人使用。你这……” 陈纤歌眼睛又瞪圆了!古籍?青霉?外敷?卧槽,难道古代真有人歪打正着搞出过土法青霉素?这世界果然处处是惊喜(吓)!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信息“青霉”。历史文献记载可能包含对特定霉菌效用的模糊认知,但缺乏科学分离、提纯及剂量控制,风险极高。宿主当前培养物……嗯,风险有过之而无不及。】 系统你闭嘴!别在这时候泼冷水!陈纤歌内心呐喊。 “师姐博学!”陈纤歌赶紧拍马屁,“我这也是瞎猫碰死耗子,想着能不能……呃……提取点精华出来,说不定真能像古籍里说的那样,有点用处。”他含糊其辞,总不能直接说“我要搞抗生素”吧? 农灵若没说话,只是又仔细看了看那团绿毛,还有旁边明显颜色不对、疑似杂菌污染的区域。 “想法是好的,只是这培养之法……”她指了指里面,“似乎混入了旁的东西。而且,如何从中提取‘精华’,又不带入那些可能致病的‘邪气’,才是关键。” 她看向陈纤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探究:“师弟,你打算……如何提取?” “如何提取?”农灵若的问题像一支冷箭,精准地射中了陈纤歌知识的盲区。 他捧着那盏绿油油的“希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初中化学知识(大部分还给了体育老师)里扒拉出点什么高大上的词汇。 “呃……这个嘛……”陈纤歌眼神飘忽,开始了他的表演,“主要是……嗯……需要一种……叫做‘精准萃取’的技术!”他瞎编了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词,“就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把里面有用的‘精华’,跟那些没用的‘杂质’和‘邪气’,进行一个……嗯……分离!” 【系统提示:宿主正在尝试用玄学解释科学。当前描述约等于“把好的拿出来,坏的留下去”。准确度:堪比用筛子捞水。】 “精准萃取?”农灵若果然被这个新词吸引了,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这个词背后的深意,“听起来……倒像是某种精密的筛选或是提炼之法。古法中,倒是有用不同材质的滤布层层过滤,或是以特定矿石粉末吸附杂质的法子,不知与师弟所言的‘精准萃取’可有相通之处?” 陈纤歌听得云里雾里。滤布?矿石粉末吸附?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呃……差不多吧……原理是相通的,相通的!”陈纤歌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关键在于……那个……精度!对,就是精度!要非常非常精确,才能保证只留下‘精华’,剔除‘邪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试图用“精度”一词掩盖其知识匮乏。建议:停止无效的语言组织,承认自己需要帮助,或许能获得更有效的技术支持(来自师姐)。】 “精度……”农灵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个难点。寻常过滤,难免有所疏漏。若要极精细,或许……需要用到更特殊的材料和手法。”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炭笔,在刚才画蒸馏装置图纸的背面开始勾画起来。 “你看,若是以多层细密绢布交叠,中间夹杂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炭粉末,再以文火缓缓渗滤……或许能滤去大部分粗糙杂质?”她一边画着简易的过滤装置示意图,一边自言自语,“但要分离那所谓的‘精华’与‘邪气’,恐怕还不够……” 陈纤歌凑过去看,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类似漏斗的东西,里面分了好几层,标注着“细绢”、“炭粉”、“药石”之类的字样。看起来……好像比他那个直接用麻布过滤靠谱多了? “师姐高明!”陈纤歌再次送上赞美,“就……就按师姐这个思路来?” 农灵若停下笔,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这只是初步设想。此物不比寻常药材,性状不明,效用不明,风险亦不明。若要尝试,需得万分小心。” 她指了指那盏绿油油的琉璃盏:“而且,你这培养之物,杂色颇多,恐怕在提取之前,还得先想办法……纯化一番,尽量去除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只留下这青绿之色,或许成功的机会能大一些。” “纯化?”陈纤歌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还没开始提取呢,就又多了个步骤? 农灵若点点头:“嗯,或许可以尝试更换培养的汤液,或是调整温度、光照?古籍中培育蕈菌,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她看向陈纤歌,“师弟,你这‘发霉馒头汤’,可有什么讲究?” 陈纤歌:“……”讲究?唯一的讲究可能就是……随便找了个碗,随便倒了点米汤,然后随便放那儿了? 他干咳一声,决定实话实说(一部分):“呃……这个……还真没什么特别讲究。要不……我们重新弄一批?这次严格按照师姐的……呃……指导来?” 第72章 师姐才是学霸,咸鱼就该躺着! 农灵若对陈纤歌那“没什么讲究”的回答,显然早有预料。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看穿了师弟那点小心思。 “也好,从头来过,至少心中有数。”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显得兴致勃勃,“古法培育蕈菌,常用熬煮过的米汤、豆汁,取其清液,有时也会加入少许蜜糖,据说能让菌丝长得更旺盛。” 陈纤歌听得连连点头,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对对!糖!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呃……好像是说,这玩意儿喜欢吃甜的?还有……是不是还得加点别的?什么……无机盐?蛋白质?”他努力回忆着那些早就还给老师的生物知识,词汇蹦得七零八落。 【系统提示:宿主正在尝试进行跨时空知识共享,但信号极其微弱,内容严重失真。建议:放弃挣扎,让专业人士操作。】 农灵若被他逗笑了,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无机盐?蛋白质?师弟你又在说胡话了。不过,不同汤液,或许效果确有不同。这样,我们准备三种汤底:纯米汤、加了少许蜜糖的米汤,还有一种……我试试用黄豆熬煮的清汁。” 说干就干。两人分头行动。农灵若去药房取了上好的新米、黄豆和一小罐蜂蜜,陈纤歌则负责……打下手和提供“高纯度消毒酒精”。 他们找来几个干净的陶碗和琉璃盏,农灵若指挥着陈纤歌用清水反复冲洗,然后架起小炉子,将这些器皿放在沸水里煮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师姐,你看这个!”陈纤歌献宝似的捧着一小瓶昨天蒸馏出来的、最清澈的酒液,“用这个擦一遍,肯定干净!无菌操作!”他说着就要用一块看起来就不怎么干净的抹布去蘸。 “等等!”农灵若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用干净的细棉布,蘸取少许,轻轻擦拭碗口即可,莫要弄得到处都是。”她看着师弟那跃跃欲试、仿佛要给碗洗个酒精澡的架势,感觉有点头疼。 一番手忙脚乱(主要是陈纤歌添乱)后,器皿总算准备妥当。农灵若小心翼翼地将三种熬煮好、并已冷却的汤汁分别倒入不同的碗盏中。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接种。 农灵若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的火焰上反复烧灼,直至通红,再待其冷却。然后,她屏住呼吸,用针尖极其轻巧地从陈纤歌那盆“五彩斑斓”的初代培养物中,挑取了针尖那么一丁点最纯粹、最鲜亮的绿色绒毛。 陈纤歌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把那点宝贵的“菌种”给吹跑了。 农灵若动作轻柔而稳定,将那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粉末,分别点入了三个装有不同汤汁的碗盏中央。随后,她取过事先煮过、晾干的干净细麻布,仔细地盖在碗口,并用细绳轻轻系好。 陈纤歌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刚盖好的琉璃盏。 【物品:改良型青霉菌培养基(黄豆汁版 v021)。内含物:精选青霉菌孢子(微量),实验性营养液。状态:培养初始阶段。备注:在专业人士(农灵若)的干预下,本次实验的大幅提高。理论成功率已从“出门被陨石砸中”提升至“出门捡到一文钱”。宿主的主要贡献:提供了原始污染源,并在旁边喊666。】 “……”陈纤歌默默收回手。行吧,从陨石砸中到捡一文钱,也算是质的飞跃了! 他们将这三碗“全村的希望”小心翼翼地搬到了杂物房一个相对干净、避光的角落架子上。 “好了,”农灵若拍了拍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了。切记,这几日莫要随意触碰,也莫要让强光直射。” 陈纤歌看着那三个并排摆放的小碗,心里五味杂陈。他搓了搓手,刚想问问师姐大概多久能看出效果,农灵若已经拿起桌上的图纸。 “走吧师弟,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把这蒸馏的家伙事儿再改进改进。” 看着农灵若拿起图纸,一副“搞完生物搞化学,学霸从不摸鱼”的架势,陈纤歌赶紧把脑子里那些关于“绿毛龟速生长”的焦虑甩开,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好嘞师姐!搞起搞起!这蒸馏装置,必须得升级!争取下次直接蒸出个‘生命之水’级别的!”陈纤歌挥舞着拳头,口号喊得震天响,仿佛他才是那个技术总指挥。 两人来到那套略显寒酸的蒸馏装置前。紫铜盘管歪歪扭扭,接口处还残留着昨天窑泥的痕迹,冷凝水盆就是个普通的陶盆,整体透着一股浓浓的“土法上马,大力出奇迹”的风格。 农灵若将图纸铺在旁边的桌子上,用几块干净的石头压住边角,开始给陈纤歌讲解她的改进方案。 “你看这里,”她指着图纸上接口的位置,“我打算用双层陶管嵌套,中间填充细沙,再在外层做一个环形水槽,注入冷水,形成水封。这样一来,无论炉火如何变化,接口处都能保持低温和密闭,最大限度减少酒气逸散。” 陈纤歌凑过去看,图纸画得清晰明了,连水流方向都用小箭头标了出来。他听着农灵若条理清晰的讲解,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图纸上点点画画,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对面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甜美可爱的师姐,才是真正的穿越者或者重生大佬。瞧瞧人家这动手能力,这逻辑思维,这触类旁通的本事!再看看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在信息爆炸时代活了三十年的人,怎么到了这儿,感觉心理年龄直线倒退,真的变回了那个十五六岁、做事毛毛躁躁、满脑子骚操作的愣头青? 农灵若这细心温柔、耐心指导的样子,像极了他上辈子大学时带他做实验的那个学姐。那个学姐也是这样,永远那么可靠,那么聪明,能把复杂的问题讲得明明白白。可惜啊……毕业之后,人海茫茫,往后余生,再也没见过。 “师弟?师弟?你在听吗?”农灵若的声音打断了陈纤歌短暂的走神。 “啊?在听在听!”陈纤歌赶紧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师姐这水封……妙啊!简直是天才的设计!比我之前想的那个……呃……用……用湿布缠几圈强多了!” 【系统提示:宿主试图用“湿布缠绕法”与“精密水封设计”强行比较,充分暴露了其在工程学领域的幼儿园水平。】 农灵若无奈地笑了笑:“湿布遇热易干,效果不持久。这水封之法,也是我从一些古老的炼丹器具图谱上看到的,稍作改动罢了。” 她拿起一截预先准备好的陶管,递给陈纤歌:“来,师弟,你帮我把这内管的边缘打磨得再光滑一些,免得接口不平整。” 陈纤歌接过陶管和一块磨石,开始埋头苦干。只是他力道时轻时重,磨了半天,边缘反而有点坑坑洼洼。 农灵若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提醒:“用巧劲,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打磨即可,不是让你跟它较劲。”她说着,接过磨石和陶管,亲自示范了一下。只见她手腕轻转,磨石在陶管边缘均匀稳定地移动,很快就打磨得光滑平整。 陈纤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的小人儿再次跪倒:大佬!给跪了! “那个……师姐,”陈纤歌看着农灵若手里的陶管,又冒出一个想法,“你说,咱们能不能用……嗯……一种更厉害的东西来连接?比如……竹子?或者……琉璃管?”他依稀记得现代化学实验里好像有很多玻璃仪器。 农灵若放下陶管,想了想:“竹管遇热易裂,且内壁粗糙,不易清洗。琉璃管……寻常琉璃怕是经不住炉火炙烤,若是特制的耐火琉璃,造价又过于高昂,不易得。”她摇摇头,“目前来看,还是陶管最为稳妥实用。” 陈纤歌再次碰壁,悻悻地闭上了嘴。得,自己这点半吊子现代知识,在真正的技术大佬面前,果然不够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便分工合作。农灵若负责核心部件的组装和调试,陈纤歌则在她指导下,负责和泥、搬运、固定支架等体力活,偶尔尝试着递个工具,十次里倒有八次递错。 尽管陈纤歌的“帮助”时常变成帮倒忙,但农灵若始终很有耐心,没有丝毫责怪,只是偶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瞟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师弟,你还是安安静静地待着比较好。” 看着农灵若专注而灵巧地将改进后的部件一点点组装起来,陈纤歌心里那点怀旧和感慨又冒了出来。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决定专心扮演好一个……呃……合格的工具人角色。 “师姐!这盆冷凝水要不要换新的?” “师姐!这个泥和得够不够粘?” “师姐!你看我这个支架搭得稳不稳?” 农灵若被他吵得没办法,随手递给他一个刷子和一小桶桐油:“喏,师弟,这个任务交给你。把这些木头支架都刷上一层桐油,防潮防腐。” 陈纤歌接过刷子和油桶,总算找到了自己能胜任的工作,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给木头支架“做保养”,刷得那叫一个仔细,连木头缝都没放过,差点把自己也刷成油光锃亮。 陈纤歌领了“刷油漆”的任务,顿时感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暂时性的)。他挥舞着那把比他手掌还宽的大刷子,蘸着粘稠的金黄色桐油,对着那些木头支架就是一顿“爱的涂抹”。 他刷得极其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感。每一刷都力求均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木头上的小裂缝都被他用油仔细填满。刷到后来,他不仅把支架刷得油光水滑,连自己的袖子、裤腿甚至头发丝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油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桐油味儿,活像刚从油桶里捞出来。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解锁“初级油漆工”成就。熟练度+1。备注: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看起来很忙。】 “……”陈纤歌无视了系统的吐槽,继续沉浸在自己“为科学事业添砖加瓦”的伟大工作中。 在他忙着跟桐油较劲的时候,农灵若那边已经进展神速。她动作麻利,心思缜密,没过多久,一套崭新的蒸馏装置便初具雏形。 原本歪歪扭扭的紫铜盘管被重新调整、固定,盘旋得更加紧密有序;接口处换上了她设计的双层陶管水封结构,看起来就比之前的窑泥高级了好几个档次;冷凝部分也加长了盘管,并换上了一个更大的陶盆,确保冷凝效果。整套装置虽然依旧是陶、铜、木的组合,但比起之前那个“丐版”,明显精良了许多,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农灵若版)。 “好了。”农灵若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陈纤歌也刚好刷完了最后一根支架,丢下刷子,凑了过来,围着新装置啧啧称奇:“哇!师姐!这……这简直是艺术品啊!感觉比太医院药房里那些炼药炉子还厉害!” 农灵若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只是稍作改进罢了。是否好用,还需试过才知。” “试!必须试!”陈纤歌眼睛放光,比谁都积极,“师姐,咱们现在就试试?看看这‘豪华升级版’能不能直接蒸出琼浆玉液来!” 农灵若想了想,也觉得需要验证一下效果。她点了点头:“也好。取些上次剩下的酒醪来。” 陈纤歌立刻颠颠儿地跑去角落,把昨天剩下的、纯度不高的酒醪小心翼翼地搬了过来。农灵若检查了一下炉火,调整了火力大小,然后将酒醪倒入蒸馏釜中,盖好盖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水封槽,往里面注满了清水。 一切准备就绪。 随着炉火的加热,蒸馏釜开始微微作响。很快,一股淡淡的酒香开始弥漫开来。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几乎闻不到什么酒气从接口处逸散出来。紫铜盘管的末端,开始有清亮的液体缓缓滴落,汇入下方的收集瓶中。 滴答,滴答…… 那液体滴落的速度,似乎比上次快了不少,而且看起来更加清澈透明。 陈纤歌蹲在收集瓶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个等待开饭的小狗。农灵若则不时检查着水封槽的水温和炉火的大小,确保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过了一会儿,收集瓶里已经积攒了小半瓶液体。农灵若示意陈纤歌取下收集瓶。 陈纤歌小心翼翼地捧起瓶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好……好冲!比上次那个烈多了!” 农灵若也取过瓶子,用指尖蘸了一滴,轻轻捻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极轻微地尝了一点点。她秀眉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嗯,确是精纯了不少。这水封之法,效果显着。” 陈纤歌兴奋得直搓手:“太好了!师姐!这下咱们的酒精纯度肯定又上了一个台阶!说不定……说不定就能用来‘精准萃取’那个绿毛精华了!”他立刻把成果和自己的终极目标联系起来。 农灵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笑:“这酒液是精纯了,但能否用于提取那‘青霉精华’,还是两说。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三个盖着麻布的小碗:“比起这个,那三碗‘希望’,才是真正的难关。” 陈纤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兴奋冷却了几分。是啊,酒精搞定了,可那“发霉馒头精华”还八字没一撇呢。老头的剑法,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 他叹了口气,走到架子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其中一个碗上的麻布一角,往里瞅了一眼。 碗里的汤汁依旧清澈,中心那一点点接种的绿色粉末似乎……没什么变化? 【系统提示:青霉菌正在努力适应新环境(黄豆汁版)。当前状态:萌芽期。预计可见明显生长需要:约2-3天。请宿主保持耐心,勿要拔苗助长(物理意义上)。】 “看来……还得等啊。”陈纤歌悻悻地盖好麻布。 农灵若走过来,也依次检查了一下另外两碗,同样没什么显着变化。 “培育蕈菌,本就需要时日和运气。”她安慰道,“急不得。这几日,我们便耐心等待,顺便……再多准备些这精纯酒液,总归是有用的。” 陈纤歌点点头,看着旁边那套崭新的蒸馏装置,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三碗前途未卜的“绿毛”,心里琢磨着:等这酒精攒多了,能不能先去找老头……赊一半剑法?比如先来个起手式啥的? 第73章 生活小妙招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杂物房高处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蒸馏装置已经冷却下来,旁边几个琉璃瓶里,盛放着新提炼出来的、清澈如水的精纯酒液,散发着凛冽而纯粹的气息。 农灵若正仔细地将这些酒液分装到更小的瓷瓶里,用干净的软木塞塞好,准备妥当。而那三碗“绿毛希望”则依旧静静地待在角落的架子上,仿佛进入了禅定状态,对外界的热切期盼毫无反应。 等待,是最磨人的。 陈纤歌在屋里转悠了两圈,一会儿看看那三碗没动静的“希望”,一会儿又瞅瞅那些装着高纯度酒精的瓶子,感觉自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浑身不得劲。 “师姐,你说……这玩意儿,除了消毒、提取精华,还能干点啥不?”他终于忍不住,凑到农灵若身边,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的表情。 农灵若正小心地给一个瓷瓶贴上标签(用炭笔写了个“精”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火焰标记,表示易燃),闻言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此物性烈,气味冲鼻,除了医用,还能作何用?莫非师弟还想着用它来点灯?” “点灯?”陈纤歌眼睛一亮,“诶?好像也不是不行啊!不过……太浪费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点宝贝疙瘩,用来照明也太奢侈了。他继续摸着下巴,脑子里开始疯狂检索上辈子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 “我想想……酒精……酒精……”他嘴里念念有词,目光扫过屋里的东西,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双沾了桐油、洗了几遍还是有点黏糊糊的手上。 “对了!”他一拍大腿,“去污!清洁!师姐你看!” 他不由分说,拿起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小心翼翼地拧开一个刚装好的小瓷瓶,往棉布上倒了……嗯,大概指甲盖那么一小滴。 农灵若看得眉头微蹙,刚想说“莫要浪费”,就见陈纤歌拿着那块沾了酒精的棉布,在自己那只沾了桐油的手背上用力擦了几下。 奇迹发生了! 原本有些发粘、带着油光的皮肤,被酒精擦过之后,瞬间变得干爽洁净,连那股淡淡的桐油味都消失了! “卧槽!神器啊!”陈纤歌举着自己那只对比鲜明的手,惊叹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姐你看!这去油效果!绝了!比用皂角搓半天都管用!” 农灵若也凑近看了看,又伸出手指碰了碰陈纤歌被擦过的地方,确实干爽无油。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思索:“此物……竟能溶解油垢?”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发现高纯度乙醇的次要用途——强效有机溶剂(清洁功能)。解锁成就“生活小妙招发现者”。备注:恭喜宿主将医用级战略物资用于个人卫生护理,奢侈程度堪比用黄金擦屁股。】 “对对对!溶解!”陈纤歌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师姐你看,那些修东西的师傅,手上经常沾满油污,用这个一擦,肯定干净!还有……还有那些放久了的铜器、铁器上的锈迹油渍,说不定也能擦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商业帝国蓝图,恨不得立刻拿着酒精去开个“大唐皇家专业保洁公司”。 农灵若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太医院所有东西都用酒精擦一遍的亢奋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师弟,此物提炼不易,还是省着些用吧。”她伸手,轻轻按住了陈纤歌试图再去拧开瓶子的手,“眼下,还是先顾好那三碗‘青霉’,以及……你心心念念的剑法要紧。” 提到剑法,陈纤歌的兴奋劲儿才稍微冷却了一点。是哦,清洁油污虽然厉害,但不能换剑法啊!那发霉的玩意儿才是关键! 他看了看角落里的“希望”,又看了看手里这瓶“万能清洁剂”,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把那块还带着酒精味的棉布丢到一边,“听师姐的。不过师姐,你说……这酒精既然能溶解油污,那它能不能……溶解点别的东西?比如……某些药材里特别难提取的成分?” 他这纯属是触类旁通的瞎想,但农灵若听了,眼神却微微一动,陷入了沉思。 “溶解药性……”她喃喃自语,“古法炮制药材,或蒸或煮,或以酒浸,或以醋炒,皆是为萃取药性,改变药力。此精纯酒液,性烈而纯粹,或许……真能在某些药物的萃取上,有奇效也未可知……” 看着师姐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陈纤歌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小火苗。嘿嘿,说不定歪打正着,又能搞出点名堂来? 时近午时,阳光正好。杂物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药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桐油味。新的蒸馏装置安静地立着,角落里的三碗“希望”依旧沉默,而关于这神奇液体的更多可能性,似乎正在悄然萌发。 午后的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灼热,斜斜地洒在太医院的回廊和庭院里,拉长了屋檐和树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晒干后的清香,偶尔有几声蝉鸣,给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慵懒。 用过了清淡却也管饱的午膳(果然没有鸡腿,只有寡淡的冬瓜汤和几块茯苓糕),陈纤歌感觉自己那因为饥饿而有些浮躁的心绪,也随着填饱的肚子沉静了不少。 他没有像上午那样急吼吼地冲回杂物房,而是和农灵若一起,在回廊下慢慢走着,感受着午后难得的宁静。或许是吃饱了,或许是上午的忙碌消耗了不少精力,他那跳脱的思维似乎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想着酒精的各种“骚操作”,而是真的开始更沉稳地思考起来。 “师姐,”他看着廊外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药圃,声音比上午低沉了些,“你说,那精纯酒液……除了能溶解油污,溶解某些药性,它本身……有没有可能直接入药?” 他不再是那种“我有个大胆想法”的亢奋,而是带着几分认真的探询。毕竟,这玩意儿是粮华,又经过了提纯,按理说,应该比普通的酒更“厉害”才对。 农灵若正看着药圃里几株长势喜人的草药,听到陈纤歌的问题,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许。师弟似乎……终于开始往正经方向思考了? “直接入药?”她沉吟道,“寻常药酒,多以酒为引,借酒力行散药性,通经活络。但这精纯酒液,性子过于刚烈,远超寻常酒水。若直接内服,恐怕五脏六腑难以承受,反受其害。”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是外用,或许另有门道。古籍中确有记载,以烈酒涂抹伤口,可防腐生肌,但这般精纯之物,其效用如何,还需谨慎验证。毕竟,药者,人命所系,半分马虎不得。” 陈纤歌点了点头,觉得师姐说得有理。这玩意儿闻着都冲鼻子,喝下去怕不是要当场去世。看来直接当“神仙水”喝是不行了。 “外用……消毒……”他低声重复着,脑子里又开始转动。消毒,意味着杀灭那些看不见的“邪祟”或者“病菌”。那除了伤口,别的地方呢?比如……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记载瘟疫的医案,想起了那些因为小小感染就一命呜呼的例子。如果……如果能在某些关键时刻,用这个进行彻底的清洁和消毒……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隐约的责任感和可能性。这东西,或许真的能救人?不仅仅是用来提取那虚无缥缈的“青霉精华”。 “师姐,”他看向农灵若,眼神变得认真,“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这精纯酒液的外用之法。比如,稀释到什么程度最合适?对哪些‘邪气’(他还是习惯用这个词)效果最好?会不会损伤皮肉?” 农灵若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急功近利,而是多了一份沉稳和对医道的探究。她欣慰地点点头:“师弟能想到这一层,甚好。医者仁心,不仅要会制药,更要懂得如何善用其药,趋利避害。此事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查阅典籍,小心尝试。”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杂物房附近。陈纤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点,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他推开杂物房的门,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那套崭新的蒸馏装置安静地立着,角落里的三碗“希望”依旧毫无动静。 但这一次,陈纤歌没有像之前那样焦躁。他走到架子前,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对农灵若说:“师姐,我们先把这里再收拾一下吧。等那‘青霉’有动静了,或者我们研究透了这酒液的用法,再进行下一步。” 他开始动手,将上午用过的工具归置整齐,把散落的木屑扫到一起。动作虽然依旧算不上麻利,但却多了一份沉稳和耐心。 农灵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或许,这师弟,也并非总是那般毛躁跳脱。经历和思考,总会让人慢慢成长的。 午后的时光,就在这相对安静的整理和偶尔的低声交流中缓缓流淌。陈纤歌的心,似乎也随着这缓慢的节奏,沉淀下来,开始真正思考自己在这太医院,除了捣鼓那些“黑科技”,还能做些什么。 日头渐渐西斜,不再是明晃晃地照耀,而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光线穿过杂物房的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太医院里变得更加安静,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药杵捣药声和晚归的鸟鸣。 杂物房里,陈纤歌和农灵若已经将能收拾的东西都归置妥当。那套“豪华升级版”蒸馏装置擦拭得锃亮,各种瓶瓶罐罐也摆放得井然有序。农灵若坐在一张小杌子上,借着窗边最后的光线,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医书,似乎在查找关于烈酒外用的记载。 陈纤歌则又一次忍不住,凑到了那个摆放着三碗“希望”的架子前。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再次掀开了其中一个碗(黄豆汁版)的麻布一角。 他瞪大了眼睛,凑得很近,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碗沿上。 “嗯?”他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原来接种时那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的绿色粉末,现在好像……稍微……晕开了一点点?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勉强能用肉眼分辨出来的、毛茸茸的淡绿色小点? 【系统提示:青霉菌(黄豆汁版 v021)已成功度过萌芽期,进入初步菌丝生长期。当前可见菌落直径约半粒米大小。预计明日可见更明显变化。宿主视力良好,观察细致度+1。】 “师姐!师姐!快看!”陈纤歌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藏不住,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好像……好像长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农灵若放下医书,走了过来。她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另外两碗(米汤版和加糖米汤版,这两碗似乎变化更小,几乎看不出来)。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露出一丝欣喜:“嗯,确是有些微变化。这黄豆汁……似乎更合它的‘胃口’。” 虽然只是一丁点的进展,但对于已经等待了大半天的两人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陈纤歌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看那碗绿毛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太好了!我就说嘛!黄豆有营养!蛋白质!肯定长得快!”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仿佛这黄豆汁是他英明神武选出来的。 农灵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只是稍有起色,离能用还差得远呢。莫要高兴得太早,还需耐心观察。” “知道知道,”陈纤歌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饭要一口一口吃,绿毛要一点一点长嘛!有进展就是好事!说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小心翼翼地盖好麻布,仿佛那里面是什么绝世珍宝。然后,他又搓了搓手,目光转向了那些装着高纯度酒精的瓶子。 沉稳了没多久的陈纤歌,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不过这次,他没再想什么清洁剂、染料之类的,而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师姐,你说……这酒精既然能杀灭那些不好的‘邪气’,那它对咱们这‘有益’的绿毛……会不会也有影响?咱们以后提取的时候,会不会把它也给‘杀’了?”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农灵若沉吟片刻:“确有可能。万物相生相克,此物性烈,若直接接触,恐伤及菌丝。日后若真要提取,需得想个温和稳妥的法子,既能萃取其精华,又不损其根本。或许……可以尝试先将其干燥,再以其他溶媒浸提?或是……控制酒液的浓度?” 她又开始认真思考技术细节,而陈纤歌听着“干燥”、“溶媒”、“浓度”这些词,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又有点不够用了。 “呃……师姐你看着办就好!我相信你!”他果断选择放弃思考,把难题甩给了专业人士。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屋里的光线已经不足以看清书上的字了。农灵若合上医书,站起身来。 “今日便到这里吧。”她说道,“明日再来观察。师弟若是有空,也可多翻阅些关于蕈菌培育或是药物提炼的典籍,触类旁通,或许能有所得。” “好嘞师姐!”陈纤歌答应得十分爽快。虽然他觉得看那些古籍大概率是催眠效果一流,但师姐的话还是要听的。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离开了杂物房。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纤歌走在农灵若身后半步,看着前方师姐纤细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绿毛长了,酒精有了,虽然离拿到剑法还远,但好歹……迈出了坚实的一小步!嗯,大概半粒米那么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