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当天,十万禁军跪迎她回朝》 第1章 状元归府 大楚十三年春,齐府门前。 春日的阳光斜洒在青石地板上,齐府门外,锣鼓声震天,热闹非凡,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楚青娘立在朱漆大门前,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食盒上——那里面装着的,是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楚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啊,状元郎这回回来,可要给您挣个诰命啊!” “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齐状元能有今日的风光,都是楚娘子的功劳。” 街坊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眼里闪着艳羡的光。 楚青娘唇角微扬,落落大方的含笑回应众人。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鸣锣开道声。 “来了来了!” “状元郎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齐府门前顿时骚动起来。 楚青娘掂起脚尖,循声看去,只见朱红色的仪仗转过街角。一道耀眼的人影正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朝这边走来。 来人一身状元红袍在阳光下十分夺目,金丝绣的蟒纹随着马身起伏若隐若现,正是她数月未见的夫君——齐彻! 衙役们为其鸣锣开道,状元仪仗所到之处,鞭炮炸响,行人避让,人人都对大马上的状元郎投去艳羡的目光。 楚青娘抬头看向打马而来的齐彻,红色锦袍,状元帽,愈发衬托得他清朗俊逸,面如冠玉。 他就这样骑着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步步朝着楚青娘走来。 这一幕,可谓羡煞了旁人。 楚青娘看着眼前这一幕,眉眼含笑,心跳有些加速。 她知道齐彻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他心怀家国,日夜苦读,只为兼济天下。 他高中,只是早晚的事。 “夫君——” 就在楚青娘刚准备开口时,齐彻的身后,一顶描金绣凤的轿子里,传出了一道娇柔的女声! 紧接着,轿帘掀起,露出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纤纤玉手。 楚青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齐彻先是有些慌乱的看了楚青娘一眼,紧接着连忙翻身下马,亲自将轿子里的人扶了出来。 只见那女子满头珠翠,绛红的裙摆逶迤及地,腰间悬挂的金鱼袋晃得人眼花。 “青娘。”齐彻避开她的目光,“这是顾相爷的千金嫣然,往后你们姐妹相称。” 霎那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齐府门口,此刻众人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同时将目光落到楚青娘身上。 楚青娘一颗心缓缓下沉,看着成亲三年的丈夫。却见齐彻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青砖,不知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是心虚不敢看她。 “这位想必就是楚姐姐吧?”一旁的顾嫣然突然开口,纤纤玉手扶了扶鬓边的金钗,“你的情况,夫君都同我说了,你放心,虽然你出身商贾,但毕竟伺候过夫君一场,往后在府里你只需和往常一样,好好伺候夫君就行。” 意思就是,你只管伺候好齐彻,府里的所有管事权,就不劳你费心了。 楚青娘没有理会顾嫣然,只定定的看着齐彻,“齐彻,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迎娶我时,曾在我父亲面前发下的誓言?” 彼时他曾许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否则,遭天打雷劈。 齐彻身子一颤,终于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青娘,这里是门口,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好个忘恩负义的状元郎!”丫鬟知夏突然上前,指着齐彻的鼻子骂道:“当年你穷得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没有,若不是我家小姐变卖首饰供你读书,又替你照顾病重的寡母,你能有今天?哼,一朝高中,就要抛弃我家小姐,另娶高门贵女,真真是无耻至极!” 知夏说着,主动接过沈青娘手里的食盒,杏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小姐,这桂花糕还是奴婢帮您料理了吧,就算拿去喂狗,也不该便宜了这等过河拆桥,狼心狗肺的东西!” 齐彻听闻,脸色骤变:“放肆!” “更放肆的话还在后头呢!”知夏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食盒往地上一摔,金黄的桂花糕滚的满地都是。 “当年要不是你舔着脸求娶我家小姐,又赌咒发誓说此生绝无二心,我家小姐如何能下嫁于你一个穷书生?如今你功成名就,就要把小姐当糟糠之妻抛弃了? 我要是你,就该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省得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指点声此起彼伏。 “天啦,这状元郎看着斯斯文文的,咋这么没良心呢!这不活脱脱的陈世美吗!” “可不是嘛,那会儿齐家穷的揭不开锅,要不是楚娘子接济,他们母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读书人最重气节,这般背信弃义之徒,也配穿这身状元袍?” “负心汉……” 围观的人声音越来越大,这让齐彻一时间下不来台。 “放肆!”顾嫣然反应过来,当即柳眉倒竖,“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竟敢当众辱骂朝廷命官?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啊,给我掌嘴!” 几个顾府带来的家丁闻言就要上前,却被知夏一个闪身躲开。 “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小姐还没说话,轮得到你在这儿发号施令?” 顾嫣然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珠钗乱颤,“真是反了!” 她转头看向齐彻,声音带着哭腔:“夫君,你就任由一个下人这般羞辱你我?” 齐彻脸色铁青,看着沈青娘,嘴里警告道:“青娘,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他深吸口气,补充道:“念你在家照顾母亲,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你必须让知夏立刻向嫣然道歉!” 楚青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缓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抚平了知夏被家丁拉皱的衣袖。 “齐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想要知夏道歉,那便让顾小姐带来的这些奴才,每人先给知夏磕三个头再说吧。” 话落,顾嫣然顿时止住了假泣,活像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 第2章 人心,经不起考验! “大胆!我家夫人可是相国千金,岂能容你如此折辱?”顾嫣然身后的丫鬟出声斥道。 齐彻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青娘,你就非要当众给我难堪吗?” 他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顾家能给我前程,你向来懂事,我以为你能体谅我的……” 楚青娘冷笑一声:“所以,我该恭喜齐状元,双喜临门,对吗?” 她站在台阶上,眸子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齐彻,我们和离吧!” 齐彻怔住,似想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楚青娘的脸上,除了平静,就只剩下淡漠,和疏离。 齐彻的心有一瞬间的刺痛,但很快又被恼恨所取代。 明知道今天是他打马回府的大好日子,有什么不满,就不能晚点再说吗?非要在众人面前害他下不了台。 但楚青娘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就带着知夏转身,抬脚走进了大门。 齐彻转过身,本想对顾嫣然安慰几句,然后追上去。 谁知顾嫣然却突然冲他一笑,体贴道:“姐姐想必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我自己进去,相公还是先去哄一哄姐姐吧。” 齐彻上前的脚步顿住,眼神暗了暗:“无妨!青娘素来懂事,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想开的。” 顾嫣然已经是他的妻子,若就这么把人撂在门口,传到相国岳父的耳朵里,前程还要不要了? 等青娘先冷静下来,回头再跟她慢慢解释。相信她一定会体谅自己的。 毕竟,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离了齐府,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不是吗? 转头,齐彻对着管家交代几句,然后牵着顾嫣然的手,大摇大摆走进了齐府大门。 却说这头,楚青娘进门之后,就直奔宜兰苑。 身后,知夏开导她:“小姐,你别难过,咱就当浪费了三年时间,看清了这负心汉的真面目。 要我说,咱现在就收拾东西回京去,这腌臜地方多待一刻都嫌脏!” 她家小姐是什么身份?能屈尊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年,还为他齐彻洗手作羹汤,照顾一个病重的老婆子,已经是齐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 可他齐彻倒好,得势后第一时间,竟将她家小姐贬妻为妾,真要论起来,那什么狗屁相国千金,给她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呸! 很快,齐彻就会知道,他犯下了一个足以令他后悔终身的错误! 很快,主仆二人走到院子里,楚青娘走到书桌前,执起笔,在一张纸上唰唰的写了些什么。 最后,她搁下笔,朝知夏解释道:“知夏,你说错了,这三年,我并非全然浪费。” “至少让我看透了,这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紧接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取下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这是当年齐彻用到第一笔润笔费给她买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舍不得戴,好不容易趁着今日戴出来,结果—— “我曾以为,他与旁人不一样。” 她曾以为,齐彻他为人善良,真诚且质朴,是风光霁月的君子。 三年前,她因调查一桩军饷案受伤失忆,是齐彻冒雨将她背回家,她至今记得,那间简陋的屋子里,齐彻将唯一干燥的被褥让给了她,自己却在堂屋看书看了整整一宿。 “姑娘别怕,明日我就去医馆抓药,一定会治好你。” 后来她才知道,那三钱银子,原本是齐彻准备买笔墨的最后积蓄。 没多久,当她恢复记忆,从锦囊中取出金叶子想要酬谢时,齐彻却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那个在县学里以才学著称的寒门学子,竟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楚姑娘。”他鼓起勇气,在那株梨花树下朝着楚青娘深深一揖,“齐某虽家徒四壁,但、自初见姑娘那日起,便再难相忘,若姑娘不弃……” 她至今记得,齐彻那掷地有声的承诺:“我齐彻此生,绝不负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楚青娘被他懵懂却坚韧的气质所吸引,亦被他的善意所感动,犹豫过后,便决定暂时放弃回京,并暗中打点,以商户之女的身份留在江南,与他成亲。 只是没想到,人心易变。 当初那个对她月下许诺的少年,终究迷失在权势与欲望的洪流中。 “小姐,您真的打算要和离?” 知夏的话,将楚青娘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她看了看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便吩咐知夏:“收拾些细软,咱们今日就动身吧。” 知夏踌躇:“就只带些金银细软吗?” 这偌大的宅子,还有里面的装饰,仆人等,哪一样不是小姐一样样操办起来的?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那负心汉? “就当全了他当初对我的相救之恩。”楚青娘道。 很快,楚青娘揣着和离书,步出了院子,却看到许多下人都一个劲儿的忙碌开来,沿着青石板一路铺就着红毯,还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红毯延伸的方向,正好是齐彻所在的主院。 寿安院的刘妈妈正在指挥着下人们干活,“动作利索点,老夫人吩咐了,今日是公子和新夫人大喜的日子,这红绸和地毯,一定要铺平了,铺顺了,才能给新夫人留个好印象。” 知夏一听,想到了什么,瞬间火气噌噌的上窜。 “小姐!那老太婆定是一早得了消息,才会如此安排!” 她家小姐照顾了齐彻的母亲整整三年,可结果呢?齐彻在京中成婚,这老太婆分明是一早就得了消息,才命人提前布置。 楚青娘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母子两人,联合起来就瞒着她一个人。 是怕自己提前知道了,会坏了齐彻的好事么? 呵! “这样也好。”楚青娘转身,眸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若他今日不负我,来日我恢复身份,反倒要为难该如何安置他。” 楚青娘没有继续去主院,而是转身回屋,又写下了一封信。 片刻后,骨哨声响起,一只雪鹰出现在窗台。睁着豆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楚青娘。 楚青娘上前,亲自将密信纸条绑在雪鹰的腿上,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养了你三年,今天总算要将你派上用场。” 雪鹰被养的很好,身形圆润,伸出脑袋对着楚青娘亲昵的蹭了蹭。 知夏取来两块鸡胸肉,一边喂着雪鹰一边絮絮叨叨:“小姐您瞧瞧,这三年没派上用场,它都快被奴婢喂成走地鸡了。前阵子裴将军派人来问,奴婢都不好意思说它差点飞不过院墙……” 雪鹰不满的啄了啄知夏的手指,惹得她哎哟一声:“好好好,不说你胖。不过啊……”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眨眨眼睛: “要是让裴将军他们知道小姐这三年在齐家给人当牛做马,那齐彻的脑袋,怕是不够砍的。” 知夏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雪鹰似乎听懂了,突然振翅高飞,惊得院外的麻雀四散飞逃。 知夏连忙捂摁住它:“小祖宗,您可别打草惊蛇,让那对狗男女多得意会儿,等咱们的人到了……”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第3章 你一个商贾之女,难道要跟本夫人动手? 就在知夏刚把雪鹰放走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砰——” 很快,院门被人狠狠踹开,只见顾嫣然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她一身华贵锦缎,满头珠翠晃得刺眼,像打量货物似的环视着宜兰苑里的装饰和摆设,眼底流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没想到你一介商贾之女,眼光倒不错,竟将这院子布置的颇为雅致,如此,倒也省得本夫人再动手改造了。” 知夏立马挡在楚青娘面前,杏眼圆睁:“什么意思?堂堂顾相国家的嫡女,竟是个这样的货色?抢了人家夫君还不够,现在还要抢我家小姐的院子?” “呵,顾相爷家里那‘清正廉明’的匾额,怕不是从窑子里赊来的吧?” 顾嫣然的脸色瞬间铁青:“放肆,你这贱婢!竟敢辱及家父!谁给你的胆子!” 顾嫣然说着,竟不管不顾的就要亲自动手,朝着知夏脸上打过去—— 却在这时,手腕被一股不大,却强势的力量给捉住。 “你若敢动她一下,信不信我要你出不了这道门!” 楚青娘声音明明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浑身释放出一股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势,顾嫣然一时间竟然呆住。 她怔怔的看着楚青娘,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恼恨,“你一个商贾之女,难道要跟本夫人动手——”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推,她后退不及,狼狈的跌倒在地上。华贵的裙子沾满尘土,精心梳妆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 满院子的下人全都呆住,疯了一样的看着楚青娘。 下一秒,院子里响起顾嫣然嘶声力竭的怒吼:“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抓住这个贱人,我要亲自撕烂她的脸!”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伸手就要去抓楚青娘的头发。 就在那粗糙的手即即将碰到乌黑的发丝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楚青娘面前。 “找死——” 知夏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纤细的手腕一转。下一秒,那婆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院子里顿时乱做一团,知夏身轻如燕,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哀嚎四起,婆子们一个个如同破布一般,被她踹出院子,还滑出了好几米的距离。 不过片刻功夫,顾嫣然带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全都横七竖八趟在了外头。 “这……这丫头会武功!”有人惊恐的大叫。 知夏拍拍手,像拂去灰尘般轻松,“小姐,怎么处置?” 楚青娘目光掠过满地打滚的仆妇,最后停留在脸色苍白的顾嫣然身上,淡淡的道:“都扔出去吧,别脏了咱们的院子。” “是!” 最终,顾嫣然一行人趾高气昂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 此时,前院花厅,齐彻正在与几位身着官服的人举杯寒暄。得知状元郎今日衣锦还乡,当地的知府,县令等人全都齐聚一堂,前来恭贺齐彻。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状元郎不仅在金銮殿摘得桂冠,还得了相国大人亲眼,成了顾相国的乘龙快婿,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顾嫣然披头散发的冲进来,扑进齐彻的怀里,全然不顾在场众人惊愕的目光。 “夫君——”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县令手中的杯子‘啪’地掉落在地上。 齐彻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有些尴尬。 但碍于场合,他还是轻扶着顾嫣然,柔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顾嫣然抽抽搭搭没讲话,这时,紧随而来的丫鬟春桃代替她一通哭诉:“姑爷,您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楚氏那商户女简直无法无天,仗着姑爷抬举,竟敢对正室夫人动手!” 话落,在场几位大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齐彻眼底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怎么回事?” 春桃继续添油加醋一番:“我们小姐金枝玉叶之躯,是顾相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今日不过好心去指点那楚氏规矩,谁知她竟然指使丫鬟行凶,要不是小姐闪的快,这会儿怕是已经遭到了毒手……” 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补充道:“更可恨的是那楚氏说的话,她说……她说相府千金算什么,不过是个倒贴上门的新妇,还说姑爷能中状元,全都靠她的银子打点……” 嘶! 在场几个官员都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状元郎抛弃糟糠之妻另娶高门贵女的事,几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但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为求仕途少奋斗数十载,借高门之势平步青云,倒也算“人之常情”。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纷纷识趣的起身告辞。 “齐大人既有家事要料理,我等就不打扰了。”为首的知府扫过齐彻略显僵硬的脸色,补充道: “不过大人须得知晓——枕边风最是厉害,若想在后宅站稳脚跟,该软时软,该硬时须得硬。” “可不是?”另一名通判接着道:“我府中那几房妾室,起初也闹过脾气,后来我让人在柴房关了三日。 如今个个都乖顺得很。大人若有难处,只管来问我,咱们这些过来人,别的本事没有,哄女人还是略懂一二的。” 众人寒暄着走到门口,那通判突然回头,似笑非笑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若想让高门贵女与寒门发妻和睦相处,关键还在大人如何权衡。有些东西嘛,扔了便扔了,可别犯糊涂,叫不相干的人坏了大事。” 几人看似‘好心’的劝诫,让齐彻眼神一暗。 等客人走后,又安慰了顾嫣然几句,齐彻径直来到了宜兰苑。 正当他准备进门时,却被门口的知夏给拦住,一脸的敌视,连个礼都不行。 “站住!” “小姐正在抄经,不见外客!” 齐彻额头青筋暴起:“放肆,在这齐府,你说我是‘外客?’” 知夏冷嗤:“这齐府的一草一木,哪样不是我家小姐供养出来的?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负心汉,说是外客,那都是抬举。” 知夏丝毫不将齐彻放在眼里,说出的话令齐彻脸色难看到极致。 “够了,知夏,看在青娘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快些让开,我找青娘有正事。” 知夏抱着胳膊,不留半分情面:“我说了,小姐没空!” 第4章 青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齐彻脸色铁青,正准备推搡知夏,却听见屋内传来楚青娘的声音:“知夏,让他进来吧!” 知夏瞪了齐彻一眼,侧身让开。 屋内,楚青娘正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春日的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辉,显得十分恬静从容。 齐彻的脚步顿了顿,一抹说不出的失落感从心头涌上来。 印象里,楚青娘一直都是温婉的,从容的,成亲三载,她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 似乎没有任何事能令她变色。 “青娘。”齐彻深吸口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在书案对面坐下。 “我知你心里有气,但娶顾嫣然实属无奈之举。 顾相国把持吏部多年,我若当场拒婚,莫说翰林院待诏的位置,便是齐府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可能不保。青娘,我想你一定不忍心看到我十年寒窗付诸东流,对吗?” 阳光透过楚青娘手中的白玉镇纸,在她指尖投下一道冰冷的影子。 她搁笔,目光清冷的锁住齐彻:“所以,你当初在我父亲灵前发誓说‘此生唯卿一人’时,也是‘无奈之举’?” 齐彻有些心虚的别开目光,继续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身居要职,哪个朝廷大员不是三妻四妾?” “青娘,我虽娶了她,可我心里所爱的始终只有你一个啊,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我知道这样做委屈了你,可你能不能为了我,暂时委屈一下?” 楚青娘目光如水:“所以,你便可以毫不留情的贬妻为妾,眼睁睁看着我委屈,并希望我懂事一点,欣然接受?” “齐彻,其实你早在进京前,应该就已经想好了后路。不——也许更早。”楚青娘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齐彻,你在三年前,应该就已经意识到,光靠你一介寒门学子的身份,就算中举,身后若无财力支持,想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也是难如登天。所以,你需要一个助力,能让你心无旁骛的考取功名,位列官场。” 面对楚青娘的质问,齐彻顿时身体一僵,脸上的深情都差点维持不住。 “不是的,青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齐彻眼底划过一抹受伤,试图伸出手,去握住楚青娘,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青娘,我们成亲三载,你亲手为我缝衣,我亦亲手替你画眉,我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互相扶持,这些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你不知道,朝堂如战场,若无强援扶持,我纵有满腹经纶也难施展。顾氏能助我接近中枢,而你……”他顿了顿,“你虽贤良,终究是商贾之女,于我的仕途并无裨益。” 楚青娘不发一语的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三分悲切。 “所以你就拿我换了仕途? 成亲时你说‘妻者,齐也’,如今倒分得清楚,什么是‘裨益’,什么是‘拖累’。” 商贾之女,并无裨益…… 原来她的身份在他眼里,始终低人一等。 楚青娘起身,声音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齐彻,三年前,我念你至纯至善,心怀家国,亦感动于你的深情,所以委身与你,愿做你的贤内助,为你洗手作羹汤,侍奉病重的寡母。先前你因为贫穷被同窗们嘲笑贬损,亦是我出银子在书院上下打点,才让你心无旁骛的读书。你赴京赶考时,亦是我变卖嫁妆替你打点行装。”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商贾之女,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可若没有我这个商贾之女,你们母子,恐怕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饿死,病死,又何来今日这一切?” “男子汉大丈夫,齐彻,你连当初的誓言都能违背,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又如何堪配这状元郎的身份?” 楚青娘每说一句,齐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已经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 他猛地起身,厉声道:“青娘,你无非就是仗着我的宠爱持宠而娇。 是,我是违背誓言在先,但那又怎样?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是,你是出过银子,供我读书,可若非我天资聪颖考取功名,你那些铜臭银子能换来诰命夫人的凤冠吗?” 他喘着粗气,像是终于撕开那层温润如玉的外表,露出内里腐朽贪婪的心肝。 “你以为施舍几个银子,就能挟恩图报一辈子?可你别忘了,当初你受伤失忆,是我冒雨救了你!” 这话如利剑般剜进楚青娘心口。她望着眼前这个扭曲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那便和离吧!” 半晌后,楚青娘突然出声,淡淡的道:“齐彻,看在你曾救过我的份上,我无意与你为难,三年的扶持,包括这座宅院,全都归你,你只需写下一封和离书,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自可去追求你的青云路,而我,亦不会与人共伺一夫。 所以,我们和离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齐彻看起她淡漠的神色,和认真的语气,只觉得一股火气只窜天灵盖。快要压制不住。 “你是认真的?”他从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是,齐彻,你该清楚,当初的相救之恩,我早就还清了。如今你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信任,这段姻缘,也该到此为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开了齐彻的理智。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 “楚青娘,你真以为提出和离,就想拿捏我?” “你也不想想,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离了我,还能去哪里?” 他死死的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痛楚也好。 可她偏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他们之间三年的耳鬓厮磨,那些红袖添香的夜晚,那些床榻间的嘘寒问暖,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这个认知,让齐彻心头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讨厌她此刻的样子,表情冷静,语气从容,她真的在意过自己吗?爱过自己吗? 为何她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三年点点滴滴的相守,难道最终就是她一句轻飘飘的和离吗? “楚青娘,你到底有没有心?”他突然起身,猛地拽住楚青娘的手腕,力道大的出奇。 楚青娘眉头微皱,正欲反驳,却间一道影子突然冲门外冲了进来,一掌打在齐彻的肩上,瞬间将齐彻震飞到三米开外的距离。 第5章 闭嘴,你也配叫状元郎? “狗东西!” 只见知夏怒喝一声,犹如从天而降,挡在楚青娘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齐彻。 “我家小姐待你如珠如宝,变卖嫁妆供你读书时,你怎么不说商贾低贱?照顾你那半死不活的寡母时,你怎么不说并无裨益。别说区区一个相国之女,就算你这个状元郎,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我呸!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负心汉!” 齐彻被这一掌打的眼冒金星,刚想开口,知夏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闭嘴!你也配叫状元郎?”她狠狠的吐了一口,“连街边的野狗都知道报恩,你连畜生都不如!” 外面,紧随而来的齐老夫人正杵着拐杖,被顾嫣然搀扶着,正缓缓走了进来,刚好就看到齐彻被踹飞的这一幕。 齐老夫人当场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反了!反了这是!” 她颤抖着手,指着身后一大群丫鬟护卫,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把大人扶起来?” 她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双浑浊的老眼瞪的溜圆:“反了天了,一个贱婢也敢对主子动手!” 顾嫣然故作惊慌的喊道:“哎呀,夫君流血了,快去请大夫!”随后又转头对着知夏呵斥:“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殴打朝廷命官,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紧接着,十几个家丁护卫哗啦啦的涌进院子,却都在距离知夏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方才这丫头的伸手,他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知夏冷笑一声,随手抄起廊下的扫帚,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来啊!姑奶奶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诛九族’!” 她目光如电,扫过那群瑟缩的家丁,“不怕死的,就尽管上前!” 眼见双方就要爆发一场争执,顾嫣然得意的扬起嘴角,已经给其中几个护卫使了眼色。 她是让一会儿动手的时候,趁乱把那丫头给弄死。 这样楚青娘和齐彻之间,隔着一条人命,就永远不会再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 谁料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楚青娘一派从容的走出来。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齐老夫人身上,微微颔首:“老夫人。” 这一声‘老夫人’,唤得齐老夫人心头一颤。三年来,这个儿媳晨昏定省从未间,就连她病重最难伺候的时候,也是楚青娘衣不解带的守在她的床前。 从前,她都是唤自己婆母。 “青娘……”老夫人语气不自觉的软了几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婆母可别被她给骗了!”顾嫣然见状,急忙插嘴:“方才这贱婢差点打死夫君,定是她指使的,你看看,夫君都流血了!” 果然,齐老夫人顺着视线看过去,齐彻半边脸已经肿起来,官袍上沾满泥土,嘴角溢出血渍,哪里还有半点状元郎的风光。 老夫人的心又硬了起来:“楚氏!这就是你管教的下人?” 楚青娘不慌不能的从袖子里取出那封和离书:“老夫人,从今日起,青娘与齐大人桥归桥,路归路。”她将文书递给身旁的知夏:“烦请老夫人做个见证。” “和离?”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气! “荒唐!齐齐家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她猛地举起拐杖指着知夏:“除非你把这贱婢交出来,家法处置!” “家法处置?”知夏冷笑一声,抄起胳膊气笑道:“你齐家的家规,怕是处置不了我。” 齐老夫人一怔,定定的看着知夏,似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敢当众顶撞自己。 反应过来后,她气得浑身发抖,“放肆,楚氏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你也不过一个下贱的丫头,身份还能顶了天去不成? 你们主仆如今能背靠我儿,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满足!” 知夏怒极反笑,目光在齐彻和齐老夫人身上游移了一圈,“呵,真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原来齐大人的自私凉薄都是来自遗传,你们母子两个,都是一样的寡淡,冷血,忘恩负义之辈。这个地方,真真是多待一刻都觉得脏!” “你——”齐老夫人一双老眼瞪得老大,伸手指着知夏,扭头对齐彻道:“彻儿,楚氏竟如此纵容恶奴欺主,这等目无尊长的贱妇,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休了她?” 齐彻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神复杂的看着楚青娘。 她站在阳光底下,斑驳的光点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恍若间想到了初见时那一眼的惊艳。 他不信楚青娘会真的想和自己和离,她只是生气了,就像从前他熬夜读书忘记用膳时,她总会板着脸不理人。但只要他软声哄几句,她总会心软。 这次、这次一定也一样。 “母亲。”齐彻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的,“您先回去,儿子会自己处理好。” “彻儿!”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莫不是被这妖妇给迷了心窍?她都纵容恶奴……” “母亲!”齐彻突然提高了声音,很快又立刻放软了语调:“您信儿子一次。” “青娘她,只是一时气话。” “她不会走的。”她像是在说服齐老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青娘的心肠最软,您是知道的……” 齐彻意有所指,齐老夫人也顿时想起先前的点点滴滴,确实,以前齐彻染了风寒,楚青娘嘴上虽然说着不管,但实际上却背地里亲自煎好了药送过去。 齐老夫人怒其不争,但她也知道齐彻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眼下顾嫣然还在,她也不好偏袒太过,于是板着脸道:“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把知夏这贱婢交出来,要么,就让楚氏带着嫁妆滚出齐府。” 反正有了顾嫣然,齐府也不会缺银子。 楚青娘只要有脑子,就该知道怎么选。 楚青娘闻言,反而笑了。 可笑,亏她还想着齐彻好歹救过她一场,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可眼下,她的想法似乎有些多余。 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正好,嫁妆单子我已经让知夏整理好了。” 楚青娘转头又对知夏吩咐道:“去把库房钥匙交给管家。” 齐彻如遭雷击,踉跄着上前两步,“青娘,你当真……” “齐彻。”楚青娘终于看向他,眼神却陌生的让他心慌,“你知道吗?最伤人的不是背叛—— 而是你明明做了选择,却还要装出一副情非得已的样子。 今日,要么你在和离书上签字,要么,就是我休夫,你自己选一个!” 第6章 老夫人病危,可账面上银子已经不够了 楚青娘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彻脸色煞白,仿佛被人朝着胸口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凝滞了。 “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齐老夫人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楚青娘的手剧烈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 从来都是男子休妻,哪儿来的女子休夫? 这简直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 “我、我齐家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 话音未落,齐老夫人突然捂着胸口,脸色骤然惨白,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母亲!” 齐彻大惊失色,顾不得再和楚青娘起争执,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齐老夫人。 顾嫣然也慌了神,尖叫道:“快!快去叫大夫,老夫人晕过去了!” 今日是她登门的第一日,若传出了老夫人就病重或者不好的消息,对她这个新妇的影响也不好。 虽然此事是因楚青娘这贱妇而起,可难保别人在议论时,不会捎带上自己。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的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搀扶齐老夫人。 齐彻一把将人抱起,转头怒视着楚青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楚青娘,我母亲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楚青娘没说话,只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 反倒是知夏冷哼了一声,道:“她若真有个好歹,那也是被你的贪心和虚伪气出来的,与我家小姐何干? 更何况,若不是我家小姐出钱出力,你母亲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如今坟头草都该三米高了,多得了三年寿命,做人应该要懂得知足和感恩。” “你——”齐彻被气的浑身发抖,可怀里的母亲已经面色发青,呼吸急促,他不再耽搁,咬牙道:“来人!立刻请大夫!把老夫人抬回寿安院!” 一群人很快簇拥着齐老夫人离开,院子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楚青娘和知夏站在原地。 知夏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平日里身子骨是不好,可也不至于一听见小姐要休夫就受不了,这以后要知道了小姐的身份,还不得原地去世?” 楚青娘淡淡的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不管她是真晕还是假晕,都与我无关了。” 她伺候了齐老夫人三年,都没捂热她一颗心。 从今往后,她亦不会再管她院子里的事。 齐老夫人这一晕,和离书也没签成,楚青娘本想着再等他一晚,等齐老夫人醒来之后再去找他签。可没想到还没等到老夫人醒来,却等来了府里的管家。 管家是来取银子的。 他匆匆而来,额上还挂着汗珠:“夫人,老夫人病情危急,需要用百年血参救命,可中公账上的银子已经不够了……” 这次齐彻衣锦还乡,府里散发的喜钱,操办的宴会等,花费不小。 知夏一听,顿时柳眉倒竖:“呸!不要脸的负心汉,先前嫌弃我家小姐是商贾之女,说什么配不上你们状元郎的门楣,如今要用银子,倒是想起我们小姐来了? 脸这么大,咋不上天呢。” 管家被骂的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道:“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办法?”知夏冷笑一声:“他齐彻怎么不去找你们那位新入府的相国千金要银子?不是说平妻吗?这会儿倒装起孝子贤孙来了?” 说着,知夏转身从妆奁里抓出一把碎银子,放在管家手里:“拿去,回去告诉齐彻,就说他齐家,就只配捡咱们小姐施舍不要的银子!” 看着手里的几块碎银,管家的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白,老脸臊得慌。 他也知道,齐状元这事做的有些过分,可自己到底只是个下人,又不好多言。 无奈,管家只好点点头,准备回去复命。 却在这时,楚青娘突然出声道;“这银子我可以出,但有一个条件——今日之内,我要见到签好的和离书。你回去转告齐彻,让他尽快做出决定吧。” 管家拿着碎银,点了点头,逃似的退了出去。 知夏却有些不解:“小姐,齐彻不可能会为了这点银子妥协的。” 楚青娘点头:“我知道,用这点银子买个清净,值得。” 事情果然如知夏预料的那样,管家拿着碎银回去复命后,齐彻气得是脸色铁青,当即就要亲自来宜兰苑,却被顾嫣然给拦住了。 “夫君是打算同意签下和离书吗?” 齐彻眉头紧锁,沉声道:“非也,我只是想去与她好好谈谈。” 顾嫣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面上仍带着温婉的笑意,柔声劝道:“夫君,姐姐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若贸然前去,恐会适得其反,不如……先让我去劝劝姐姐?” 齐彻看了眼顾嫣然,视线在她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先前被知夏弄乱的发髻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 依照青娘的脾气,若真让顾嫣然过去,两人指不定又会爆发什么冲突。 “不必了,此事终究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旁人不好插手。 顾嫣然见此,心中暗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勉强维持着笑意:“既如此,夫君且先冷静片刻,婆母的病耽搁不得,不如……”她顿了顿,似下定决心一般,“不如先用嫣然的私房银子,去给婆母买血参吧。” 齐彻一怔,转头看向她:“这怎么行?你的银子……” 顾嫣然垂眸,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委屈:“夫君待我情深义重,嫣然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婆母受苦?况且,姐姐既不愿再出银子,我们也不能强求。” 她这话说的巧妙,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暗指楚青娘无情。 齐彻心中复杂,既感激她的体贴,又对楚青娘的决绝感到恼火。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拿和离书来威胁自己。 最终,齐彻叹了口气,“罢了,先用你的银子应急,日后待我领了俸禄,定会加倍还你。” 顾嫣然温顺的点头,心中却冷笑不已。 这招以退为进,就是要齐彻和楚青娘两人,再也回不到当初。 她不是要和离吗?那她就推波助澜一番好了。 反正她也不想和一个商户女子共伺一夫。 另一边,知夏得知消息后,冷笑一声,一点都不意外。 “小姐,您瞧见了吧?这齐彻就是个没骨头的软货。既想贪咱们的银子,又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又当又立,奴婢真真是被恶心到不行。” 对此,楚青娘却显得十分淡定。 “我也没指望他会妥协。” 知夏不解:“那小姐接下来打算如何?难不成真要写休书?” 寻常女子自然无权休夫,需得经过官府判夺,将家丑摊在公堂上。古往今来,还从来没有过女子休夫的先例。 除非,楚青娘亮出自己皇室公主的身份,以公主之尊休弃驸马,倒也名正言顺! 可楚青娘却摇头。 第7章 状元郎这是在审问我家小姐吗? “若直接以身份强压,反倒会显得皇室仗势欺人。我离京三年,如今局势未明,贸然闹大,只会让有心人借题发挥,损了皇家颜面。” 其实,她不叫楚青娘,她叫楚青鸾,是当朝皇室唯一的嫡公主,与众皇子们一同受教于太傅,自幼学习权谋、通政事,是皇帝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三年前,因为调查一桩军粮案微服来到江南,却不慎落入敌人的圈套,受伤失忆,邂逅了齐彻。 那时的他,还是个满口圣贤书的寒门举子,眼底有着她欣赏的清正与抱负。彼时朝中有人正对她虎视眈眈,局势未明,她不便回京,于是便暗中策划让‘公主假死’,再伪造楚青娘的身份留在江南,继续调查军粮案。 对于和齐彻的这场姻缘,她亦出自真心。 本想着今后恢复身份,就带齐彻入京,册封为驸马,可谁知…… “可小姐,难道咱们就这么耗着?那齐家岂不是更要蹬鼻子上脸?”知夏急道。 楚青娘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桌:“和离之事,未必非要硬碰硬。 齐彻既要脸面,又贪图利益,我便让他——自己求着要我和离。” —— 之后,楚青娘先是带着知夏出去了一趟,在城中几个重要的铺子巡视一圈,并跟掌柜交代了一些事情。 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踏进齐府大门,就敏锐的意识到府中气氛不同以往。 原本松散的门房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佩戴短刀,眼神警惕。 楚青娘神色未变,步履从容的朝宜兰苑走去,然而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两排铁甲侍卫,铜墙铁壁似的将整个院子围得密不透风。他们身形高大,目光冷硬的注视着主仆二人,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知夏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哟,齐家这是下了血本啊?连看家护院的狗都换了一批。” 她双手抱胸,语气轻蔑:“就凭这些酒囊饭袋,也想困住本姑娘?” 楚青娘抬手,不着痕迹的按住了知夏蠢蠢欲动的手腕,“稍安勿躁。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不到万不得已,不必暴露实力。” 知夏撇撇嘴,虽心有不甘,却还是乖乖收起了锋芒,跟着楚青娘踏进院子里。 屋子里,齐彻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半杯,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脚步声,齐彻回过头来,阴沉的面容半明半暗:“大晚上的,你这是去了哪里?出门也不知道说一声,眼里可还有半点为人妻的规矩? 新科状元的夫人夜不归宿,传出去让我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知夏闻言,当即怒目而视,冷笑道:“状元郎这般兴师动众,还有责问的语气,是在审问我家小姐吗?” 齐彻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住口!我看在青娘的面子上,先前没同你计较,可你一个下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知夏冷笑一声,一双杏眼满是鄙夷:“状元郎还真是威风呢,这才刚做了官,就迫不及待的摆威风来了,只可惜,你管不着我,更管不着我家小姐!” “真以为凭着门口这几个酒囊饭袋就想困住我,困住我家小姐,信不信只要小姐一句话,包括你在内,你们全都要——” “知夏!”楚青娘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漠:“你先出去吧。” 知夏没动,一脸防备的盯着齐彻:“小姐,我不走,为了防止有人不顾廉耻,兽性大发,我就在这里守着!” 齐彻顿时恼怒不已,“青娘,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婢女?如此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这要换成其它主子,早就被发卖了出去。” 从在大门口开始,知夏就一直顶撞他,下他面子,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此刻心里的怒意更是达到了顶峰。 知夏白了他一眼,冷笑道:“该放肆的是你才对,真以为穿上这身皮,就能掩盖你骨子里那可笑的卑微和凉薄了?呵,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负心汉,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放肆!”齐彻终于被激怒,抬起手就要朝着知夏扇过去—— 然而手腕却被楚青娘拽住。 她力气明明不大,却犹如春风化雨一般的力量,齐彻感觉身体瞬间被软化。 “青娘!你若再惯着她,指不定哪天就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护不住她。” “知夏的事,就不劳你费心。”楚青娘语气平淡,神色淡漠:“还没恭喜你,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如今你已步入仕途,心想事成,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齐彻猛地一僵,心头一跳:“你还是要走?” 楚青娘点头:“是!” “我不会与人共伺一夫,你也不必再为难,从中周旋平衡。”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决的意味:“看在你曾救过我的份上,我愿自请下堂,成全你和相国千金的婚事。大家好聚好散。” 话落,周遭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彻面颊上的肌肉急速抖动,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你想都别想!”齐彻震怒。 “自古以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既然嫁入我齐家,便生是我齐家的人,死也是我齐家的鬼! 别说我如今是官身,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江南再无容身之地,便是换做以往,只要我不同意,你也休想提出‘和离’二字。” “齐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她语气平静的让人心慌:“和离书,不管你签不签,都改变不了结局。我意已决,你该知道,你强留不了我。” 她如此笃定的语气,仿佛对一切都胜券在握。这让齐彻内心感到一阵慌乱。 她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 “不!”齐彻想也不想的开口,“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之所以这么笃定,无非就是仗着自己爱她,在乎她。 可若是自己表现出不那么在乎她呢? 想到布政使大人临走前说的话,齐彻的眼底翻涌着一股阴鸷的情绪。心肠也冷硬了几分。 “身为儿媳,将自己的婆母气到吐血,你这是不孝不悌,身为妻子,你更是三年无所出,是为无后,如今更是私自外出,行为不端,是为不守妇道,青娘,别再妄想要和离,像以前一样,好好伺候我,才是你该做的,否则,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明白,什么叫为人妻子应尽的义务!” 楚青娘看着他眼底翻滚的怒意和阴鸷,心底一片失望。 成亲三年来,这是两人爆发的第一次争吵。 也正因如此,才让齐彻露出了真面目。 说不寒心,是假的。 但也仅仅只是心寒,失望。并没有到痛入骨髓,无可救药的地步。 良久后,她轻笑一声,“所以,你是打算往后就将我困在这方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齐彻背脊挺直了几分,脸上重新扬起温和却不达眼底的笑意:“我这是为你好,青娘,你太倔了,身为妻子,当柔善似水,包容万物,这几日,你就先在这院里好好反省反省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他靠近楚青娘,想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但他也不恼,而是化笑道:“我等着你!” 第8章 今日这铺子,本夫人要定了! 之后,齐彻出了院子,并吩咐外面的看守,一定要严加看管,不许楚青娘踏出房门一步。连同知夏也不能出入。 等齐彻走远后,知夏气得一拳头捶在柱子上,“小姐,咱们还要受他的鸟气到什么时候?” 真希望裴将军能快点来啊! 再待下去,知夏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楚青娘走出院子,环视这座自己精心布置的小院,假山流水,周遭点缀着名贵的花木,绿树。 这些都是她费了心思找人布置的,如今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小院,还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知夏大概察觉到她的心情,走过来安慰她:“小姐,你别难过,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咱不必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等你恢复身份,大不了就广选面首,什么温柔体贴的,果敢刚毅的,沉稳持重的,咱都选入公主府,气死他齐彻。” 楚青娘忍不住轻笑出声:“傻丫头,我何曾说过我难过。” 她盯着远处树上的落樱,轻声道:“人心本就易变,就像这四季更替的花木,今日红艳似火,明日便碾落成泥,不过是一段错付的缘分罢了,我何至于为这等事伤怀。” 知夏松了一口气,“小姐能这么想就好。只是如今这院子被围的跟铁桶一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青娘收回目光,淡淡的回了一个字:“等。” 等有人坐不住,定会先来找麻烦。 不出所料,翌日,顾嫣然在齐老夫人的授意下,强势接管了齐府的掌家权,将原本楚青娘安排的下人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大多重要岗位上都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 不仅如此,为了彰显自己能比楚青娘更好的打理好中馈,顾嫣然还派人去了楚家的绸缎庄和铺子,强势接管铺子的生意,然而却遭到了拒绝。 管事们站在铺子门前,神色恭敬却寸步不让。 为首的陈掌柜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夫人恕罪,这铺子的地契、账册皆在楚夫人名下,我等受楚家恩惠多年,只听楚夫人一人差遣。” 顾嫣然身后的嬷嬷厉声呵斥:“放肆!如今齐府是我家夫人当家,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陈掌柜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楚夫人当初立下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得明白,铺子经营,全权交由我等负责,便是齐状元亲自前来,没有楚夫人的手令,也动不得分毫!” 围观的百姓渐渐聚集,议论纷纷: “听说状元郎新娶了高门贵女,将原来的糟糠妻贬成了平妻,看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那位顾相国的千金了。” “没错,只是这刚上位,就急着要吞没原配夫人的嫁妆铺子,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没想到堂堂相国千金,竟也如此无耻,还觊觎丈夫原配的嫁妆……”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让顾嫣然脸上挂不住。 她紧盯着前面的陈掌柜等人,做出架势:“好个刁奴!来人,给本夫人把他们通通轰走,今儿这绸缎铺子,本夫人是要定了。” “夫人三思!”陈掌柜突然提高声音,“这铺子里现存的丝绸,可都是专供宫中的御用之物。夫人若强行接管导致御供之物出了差错,怕是齐状元也担待不起!” 陈掌柜的这番态度,彻底激怒了顾嫣然。 “呵,本夫人乃堂堂相国千金,想要接管你们这铺子,乃是看得起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区区商户也敢拿皇家威仪要挟本夫人?” 她冷笑一声,纤纤玉指猛地一挥:“来人!给本夫人砸开库房!今日这铺子,本夫人要定了!” 她身后的家丁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冲上前去,开始打砸铺子里的货物。 陈掌柜惊慌失措的后退两步,“住手!这些可都是御用之物……” “闭嘴!”顾嫣然一把推开陈掌柜,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御用又怎样,本夫人今日就是要你们这帮刁奴知道,谁才是这齐府的主子!” 铺子里的伙计们手忙脚乱的阻拦,却‘不慎’让顾嫣然的人闯进了库房里。一时间,丝绸被胡乱打翻,账册散落一地。 “这些可都是登记在册的贡品啊!”陈掌柜还在痛心疾首的呐喊。 顾嫣然却充耳不闻,得意的指挥着:“把这些账册都搬回府上去,还有这上好的云锦,通通给我……” 话音未落,一个伙计‘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火苗瞬间窜上了几匹绸缎。 “哎呀,贡品着火了!” 陈掌柜‘惊慌’的大喊,却暗中对几个心腹伙计使了个眼色。 一刻钟后。 顾嫣然像只战胜的公鸡,强势接管铺子后,乘坐马车高调的回到齐府。 陈掌柜等人带着几个伙计前往知府衙门告状,击鼓鸣冤。 然而知府杜有为一听状告的是齐彻的新夫人,顾相国的千金,顿时变了脸色。 ‘啪!’ 杜有为拍案而起,痛斥陈掌柜‘诬告官眷’,不但不受理诉状,反而将陈掌柜等人以扰乱公堂的罪名,扣押入狱。 齐彻听闻听闻此消息后,眉头紧皱。 她眼前浮现出楚青娘那双倔强的眼睛——若是她知道铺子被夺,陈掌柜入狱,会不会难过? 他下意识的朝着宜兰苑的方向迈出两步,却又猛地停住! “大人,女人嘛,你越纵容她就越放肆。”布政使的话回响在耳边,“女人,总要吃点苦头,才懂得服软。” 齐彻的眼神渐冷,将茶盏重新搁下,并吩咐下人,“去告诉夫人,就说,府中事务,让她尽管处置。” 他在等! 等楚青娘坐不住,主动来求见自己。 而此时,顾嫣然正带着得胜的笑容,领着婆子们朝宜兰苑走去。 她直接越过门口守着的侍卫,朝院内走去,“姐姐近日可还好?” 她在院子里拔高了声音,“妹妹特来请教掌家之事呢!”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知夏端着个木盘走出来,眼皮一掀,“我道是谁,哼,原来你这个新进门的。怎么?顾府没教过你规矩?要进他人的院落,需要先敲门吗?” 顾嫣然闻言,不仅不恼,反而掩唇轻笑:“姐姐这丫鬟,倒是牙尖嘴利,只是如今这齐府上下,还有哪里是我去不得的?” 她高昂着头,上前一步,伸手扶了扶头上的金簪:“我来是想告诉姐姐一声,今儿刚把西街的绸缎庄收了,把那些不长眼的下人也都打发了。” “姐姐你猜怎么着?你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竟还跑去知府门前击鼓鸣冤,想要状告本夫人,最后全都被丢进了牢里。真是不自量力!” ‘哐当’一声,知夏手里的木盘砸落在地上。 “哎呀,吓着了?”顾嫣然故作惊讶,“不过你也别伤心,毕竟……你家主子一个下堂妇,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惦记什么铺子?” 顾嫣然自顾的得意,全然不知道,知夏之所以如此震惊,则是因为自家小姐所料的分毫不差。 顾嫣然真的带人去抢占楚家铺子,并且还抓走了陈掌柜等人。 她家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第9章 有了身孕,她还会天天想着要和离吗? 知夏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顾小姐说的极是,不过奴婢忽然想起来,陈掌柜似乎昨天刚把铺子的账册送进了宫里呢。” 顾嫣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难不成,那些货真的是贡品? 这怎么可能?她查过了,楚家分明就是江南城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家,哪里有资格给宫里供货? “哎呀,听说那批货都已经被内务府登记在册,你说,此番宫里会不会派人来查呀?” 顾嫣然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就凭楚家那点微末的家底,也配给宫里供货?真当本夫人是三岁孩童,好糊弄不成?” 知夏收起笑容,颇为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你就当我是糊弄你的吧。” 知夏说完,把院门‘砰’地一关,彻底隔绝了顾嫣然的视线。 顾嫣然立在原地,感觉像是砰了个软钉子,一拳打在棉花上。 特意过来一趟,却连楚青娘的面都没见到。正当她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在这时,有丫鬟来报:“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催货了!” 顾嫣然大惊失色,迅速冲到那报信的丫鬟面前:“什么?” 还真的是御供的? 顾嫣然脸色瞬间煞白,“你说清楚,什么宫里的来人?催什么货?” 丫鬟吓得直啰嗦:“是、是织造局的公公,带着侍卫来的,说是那批云锦是太后过寿礼要用的。” 顾嫣然腿脚一软,差点没当场栽下去。 “快,命人赶紧联系供货商,务必在三日内将货物赶出来。”顾嫣然强撑着最后的体面,颤声道。 走之前,她特意回头看了眼楚青娘所在的屋子,表情愤恨。 “哼!你别得意,不过是一批货,凭着我顾家的影响力,还不至于受到影响。” 楚青娘始终没露面,知夏则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等顾嫣然走后,知夏小跑到楚青娘身边,笑道:“小姐,织造局那些人来的可真快!” 昨天刚让陈掌柜他们联系上,今天人就到了,这效率相当给力。 楚青娘执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字,从容而自信,“通知裴渊,接下来,看他的了。” 知夏一听,瞬间兴奋的如同打了鸡血,“太好了,这回,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后悔终身!” …… 却说这头,顾嫣然亲自接见了织造局的人,好说歹说,还塞了一大笔银子,这才让人勉强松口,愿意再宽限三日期限。 最多三日,若不能如期交货,那么她将会赔偿数千两白银的违约金。 顾嫣然强撑着笑脸送走织造局的太监,转身便瘫坐在椅子上。 “夫人……”心腹嬷嬷捧着账本的手都在发抖,“若是三日内咱们交不出货来,要赔的可不止几千两银子啊。” 那批云锦,乃是太后的寿宴上要用的,这要出了纰漏,搞不好还会连累顾相国。 “闭嘴!”顾嫣然厉声打断,咬牙道:“去!把江南所有的丝商名录都拿来!” “大不了,本夫人出双倍的价钱。”她就不信,三日的时间还赶制不出一批云锦。 然而一日过去了,派出去的家丁们个个铩羽而归。那些往日与楚家交好的供货商,不是推脱说存货不足,就是干脆闭门不见。最蹊跷的是,那些从未与楚家来往的商户,听闻是齐府要货,也都纷纷摇头。 这下,顾嫣然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没办法,顾嫣然只能将此消息告诉齐彻,希望他能说服江南的官府帮忙想想办法,让那些供货商松口,继续给铺子供货。 可齐彻却下意识的皱眉,道:“此事,怕是有些棘手。” “江南商路错综复杂,青娘从前经营时,多是靠着人脉口碑慢慢攒起来的。” 他不懂经商,此前楚青娘掌管齐府时,从未让他在银钱上有过为难。 没想到如今顾嫣然刚接管府中事务,就出了篓子。 顾嫣然听他亲昵的叫着‘青娘’,只觉得胸腔有一团火在烧。 但她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夫君。”她放柔了声音,眼眶开始泛红:“我也是着急上火,谁能想到那些商户如此势利,一看换了主子就故意刁难” “眼下只需让官府的人朝着他们施压而已,只要有原材料,我一定会在三日内赶制出来的……” “夫人!”齐彻抽回手,语气微冷:“你可知那些商户为何宁愿得罪相国府,也不愿供货?” 他抬眸,望着宜兰苑的方向,“因为楚家的商路,从来不是靠官威压出来的。” 而是信义! 顾嫣然脸色一白,泪光点点:“夫君、你、你是在怪我?” 齐彻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软和了语气:“罢了,明日我去见见布政使大人再说吧!” 翌日,布政使赵财福在听闻齐彻的来意后,笑吟吟的捋着胡须,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烁不停。 “齐大人啊。”赵财福叹道,“这商户之事,说到底,其实还是您的家务事。” “老夫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齐彻眸光微动,“愿闻其详!” “令正既接管了掌家权,总该让她历练历练。至于楚氏那边嘛,这俗话说得好,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依我看,那楚氏不过是心里还憋着一口气罢了,齐大人不妨先放下身段,哄劝几句,女人嘛,无非就是追求丈夫的疼爱,以及将来有子嗣傍身。大人今晚不妨去一趟楚氏的院子,毕竟夫妻一场……” 最后一句话,赵财福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齐彻却听懂了,并且恍然大悟,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了! 他怎么给忽略了,此前一直没想到,若是能让青娘怀上自己的孩子,有了身孕,她还会心心念念的要和离吗? 想到此,齐彻的双眼如同被点亮了一样,瞬间迸发出一股生机与活力。 他站起身,朝着赵财福躬身行了个大礼,“赵大人今日之言,令某茅塞顿开,齐彻在此谢过大人提点。” 赵财福颇为欣慰的点点头,虚扶了齐彻一把,“哎呀,齐大人言重了,你我同僚一场,大家又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赵某只希望大人日后飞黄腾达了,能记得下官就好呵呵。” 第10章 齐彻,你真让我恶心 齐彻回府后,先是沐浴了一番,并特意换上了此前楚青娘曾夸赞说好看的一件袍子,直奔宜兰苑。 月光下,他整了整衣冠,脸上挂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示意守卫全都退下,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彼时,楚青娘正依窗而坐,一身素衣,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却掩盖不住天生的清丽。 她在看书。 印象里,楚青娘似乎格外喜欢看书,此前她曾专门劈了一间房作书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人物杂记,野史,诸子百家等等。 柔和的烛光照在她身上,显得十分温婉娴静。 “青娘!”齐彻站在窗外,特意放柔了声音。 楚青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不冷不淡地问道:“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彻顿了顿,从窗户前绕过来,像以往每次叮嘱楚青娘早点休息时那样,很快就进了屋子,站在她身旁。 “见你屋子里还亮着灯,顺道过来看看你……”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楚青娘打断了他虚伪的客套。 齐彻被这直白的问话噎住,随即故作深情地道:“青娘,我想通了,只要你不再提和离的事,往后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生意,都随你。” 楚青娘神色淡然:“我以为我先前已经说得够清楚,你过来如果只是重复这些没用的废话,那就不必再说了。” 齐彻碰了个软钉子,顿时有些恼怒。 但想到铺子的事,又很快压下心底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在楚青娘身边坐下,“青娘,你我夫妻一场,何必要闹到这般地步?”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楚青娘不着痕迹的避开。 齐彻眼神一暗,面上却维持着温柔的表象:“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把误会说清楚,好好过日子。” “先前你经营的绸缎庄,出了些岔子,若是不能如期向宫里交货,你我都难逃干系。青娘,这毕竟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铺子,你也一定不希望就这么没了,对不对?” 楚青娘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所以,你今晚是来求我的?” “顾嫣然既已接手,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齐彻倾身向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嫣然说,那些丝商只认你,青娘,你一早就料到嫣然会接管,所以提前跟丝商打好了招呼对不对?” 楚青娘没说话,也没解释,一双眸子平静无波。 她觉得解释有些多余。 齐彻又道:“青娘,你我夫妻一场,先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你肯出面周旋,我保证,以后你想做什么生意我都支持,齐府上下,也都听你的。” 楚青娘嘲讽了一声:“这么说来,我应该要感谢给我这个机会了?” “齐彻。我还是那句话,签下和离书,否则,这件事没得谈。” 齐彻脸上的笑容凝固住,面颊上的肌肉迅速抖动。他猛地起身。 “楚青娘!你不要太过分!” 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眼中翻滚着愤怒和欲望:“为了要跟我和离,你连自己苦心经营的铺子都要舍弃?” 楚青娘神色冷漠,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铺子的事,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就算顾嫣然强夺了去,也只是一个壳子而已。 而真正重要的原材料,管事等,全都是她的人。根本不可能为顾嫣然效命。 无所谓的态度,冷漠不想搭理的语气,像刀子一样扎进齐彻心里,彻底激怒了他。 他冷笑一声,“青娘,你真狠心,可没关系,你爹死了,你娘家也败了,现在,你是我齐彻的妻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视线突然朝下,停留在楚青娘的小腹上,眼底带着克制的欲望:“等你有了我的孩子,就再也不会想着要离开了……” 说完,他突然将她往床榻的方向推:“我今晚就留下来,你我数月未见……” “啪!” 话音未落,楚青娘先是巧妙的挣脱他的手腕,然后顺势一巴掌甩在齐彻脸上。力道之大,齐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齐彻!你真让我恶心!” 齐彻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敢打我?”他声音低沉的可怕,眼底翻滚着阴鸷的风暴。 楚青娘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这一巴掌,是打醒你的痴心妄想!” 齐彻眼中的风暴骤然爆发,他猛地朝楚青娘扑过去:“痴心妄想?我今日非要你——” 话音未落,齐彻还没反应过来,突然间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砰!” 一记凌厉的膝撞狠狠地顶在他小腹上,齐彻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 还没等他站稳,楚青娘已经旋身而起,绣鞋带着劲风直踹在他胸口上。 “啊!” 齐彻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他狼狈的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会武功?” 楚青娘缓缓收势,裙摆翩然落下。 月光下,她身姿挺拔,如松如竹,脸上明明笑着,却让人无端的感到胆寒。 “齐彻!”她居高临下,“我本想着你好歹救过我,对你尚且留有一丝余地,可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那么接下来,我也无需再顾忌。” 齐彻听闻这话,心里没由来的一慌,像是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 “青娘,你……”究竟是谁? 然而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管家带着几个家丁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的少爷狼狈的坐在地上,而平日里温婉的夫人则气势凌人,不动如山。 “大、大人……” 齐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家丁的搀扶下起身。 他死死地盯着楚青娘,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 “楚青娘,你藏得够深。” 随后,他环视了一圈,没看到知夏,威胁道:“你那丫头知夏,为何不在?” 楚青娘哂笑:“你困不住她。” 齐彻更加恼怒,“好,困不住是吧!等我先抓到那丫头,再来和你算账。” “我们走!” 齐彻一瘸一拐的出了院门,然后吩咐下人,继续将院子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若是看到知夏,就第一时间派人来告诉他。 第11章 你这刁民,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 从宜兰苑出来,齐彻心情很差。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少爷,您的脸……”管家小心的询问道。 “滚!”齐彻都要破功了,忍不住朝管家吼了一嗓子。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向来温顺的楚青娘,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会武功?所以有恃无恐?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户女吗?为何相处了三年,他从未察觉她会武? 还有那个知夏也是!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被愚弄的耻辱感,更可恨的是,她竟然朝自己动手! 齐彻抬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等解决掉铺子的事,看怎么收拾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出了府,来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小二,来一壶梨花白!”齐彻甩下一锭银子,径直上了二楼。 他平日很少饮酒,但今晚,他心情郁闷,只想一醉方休。 三杯烈酒下肚后,腹中燃起一团火,想到方才楚青娘顶自己那一脚,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这时,楼下大堂隐隐有说书声传来: “……话说那负心汉,为了攀附权贵,竟抛妻另娶,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囚禁在后院,转头迎娶相府的千金……” 齐彻斟酒的手猛地一顿。 “这话说的不是齐状元吗?”隔壁雅间同样传来议论的声音,“我家姑妈在齐府当差,说那楚娘子被关在偏院,连饭都吃不饱……” “还有这事?不过话说回来,那楚娘子也是可怜,一个孤女,无权无势的,现在被状元丈夫这般欺负,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都怪那负心汉……” 这边,齐彻握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鼓起。一双眼睛充血似的盯着楼下那说书人。 这些市井小民,他们怎么敢? 齐彻今天本就恼火,此番又喝了二两酒,这酒一下肚,胆子也跟着壮了许多。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而后摇摇晃晃的起身,打开包间门。 大堂里,那说书人正说到精彩处,“话说那齐状元为了讨好新欢,竟然将发妻的陪嫁丫鬟都发卖去了勾栏院——” “住口!”齐彻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说书人的话。 “你、你这刁民,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 说书人先是一惊,醒堂木‘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待看清来人后,他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板。 “这不齐状元吗?小的只是在编排一个故事而已,若您觉得小人所言有虚,大可以当堂对峙啊!” 这一嗓子,整个醉仙居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他就是那个负心汉状元郎!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心肠这么黑?” “无情最是读书人,楚娘子多好的人啊,你也下得去手!” 人群中,众人的口水差点要把齐彻给淹没。 齐彻铁青着一张脸,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齐状元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二楼雅间,不知是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敢做不敢当,读书人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起得头,一颗烂菜叶子直接就朝着齐彻砸了过来,正好落在他的肩头。 “负心汉,滚出去!” “还好意思站出来,难道说书人说错了吗?那天在齐府门口,我们可都亲眼瞧见的。” 烂菜叶,瓜子壳纷纷朝着齐彻飞过来。 他慌忙抬手抵挡,却挡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狼狈不已。 掌柜见状不妙,赶紧让小厮把他往外推:“齐状元,您行行好,别在小店闹事了……” 齐彻本就喝得半醉,站不稳,被推搡到门口时一个不注意,竟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顿时,满堂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齐状元小心台阶啊!” “哈哈,别摔坏了相府千金的好姻缘!” 齐彻臊得满脸通红,狼狈的爬起身,衣服上满是菜叶和酒渍。 经此一闹,他的酒也醒了大半,心里瞬间被后悔所笼罩。 眼下他才刚入仕,不敢当街和百姓对峙,若真让事情到了一发不可收拾,回头御史的折子怕是要堆上皇上的案头! “让开!”他低着头,狼狈的挤出人群,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走的远了,似乎还能听见身后的一片谩骂声。 夜风吹过,齐彻浑身发冷。他跌跌撞撞的拐进一条暗巷,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墙剧烈的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除了酒水,还有满腔的屈辱和愤怒。 “楚青娘,都怪你!” 他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狠狠的一拳砸在墙上。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楚青娘的身上。 要不是她不懂事,非要闹着吵着要和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现在连带着自己的名声就要不保。 回府后,齐彻朝着管家冷冷的下达了命令:“从今日起,不必再往宜兰苑送饭菜。” 管家心下惊惶,确认道:“少爷,这、会不会不太好?” 楚青娘再怎么说,也是齐家的恩人呐,就连这偌大的府邸,也都是夫人一手操办起来的。 齐彻这么做,也太绝情了,这是要活活把人给饿死吗? 然齐彻却给了管家一记阴冷的眼神:“铺子的事解决不了,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我并非要你真把人给饿死,不过做做样子,磨一磨她的性子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如此的不顾旧情,狠心败坏他的名声,只是让她饿上两天而已,已经算是仁慈了。 管家脑门滑下一滴冷汗,“是,老奴明白了。” —— 翌日清晨。 齐府厨房,几个婆子正在灶台下嗑瓜子。突然。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李嬷嬷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 “知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谁招惹你了这是?” 知夏根本不搭话,身形一闪就到了米缸前。 她单手掀开沉重的木盖,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布袋,‘哗啦’一声就装了半袋子大白米。 “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了!”李嬷嬷失声尖叫,就要扑上来阻拦,却被知夏一个侧身轻松避开。 李嬷嬷来不及收势,‘咚’的一声撞在灶台上,顿时眼冒金星。 “来人啊!打劫啦,抢东西啦!” 五六个粗使婆子顿时围了上来,企图阻拦。却见知夏脚尖一点,整个腾空而起,踩着众人的肩膀轻盈地跃到腌肉架前。 “接着!” 知夏手臂一挥,三串腊肉‘嗖嗖’的破空飞来,婆子们慌忙躲闪,腊肉却‘啪啪’的打在墙上,震得灰尘四起。 “这、这可是留着过年用的啊……”李嬷嬷捶胸顿足。 知夏却充耳不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厨房里穿梭,眨眼的功夫,就将案板上的新鲜蔬菜,柜子里的鸡蛋,还有梁上挂的熏鱼等,通通搜刮了干净。 最后,她趾高气扬的宣布道:“告诉齐彻,想饿死我家小姐,除非他把整个齐府都拆了!” 说完,她单手拎起鼓鼓囊囊的布袋,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刚到院门口,就见到五六个手持捆绑的家丁堵在那里。 第12章 若是她死了,我就把你送去军营 “让开!”知夏眯起眼睛,目光凌厉。 为首的家丁气势一弱,但想到自己的职责所在,只能硬着头皮上。 “知夏姑娘,得罪了。” 说完,就举着棍子朝着知夏冲过来。 就在这时,知夏突然将手里的米袋往空中一抛,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只见她身形一闪, “砰砰砰!” 连续几脚,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都被踹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噗通!” “噗通!” 落水声接连响起。 知夏稳稳的接住落下的米袋,头也不回的往宜兰苑走去。 身后传来护院们在水里扑腾的声响和李嬷嬷等人的控诉。 …… 宜兰苑内,楚青娘见到满载而归的知夏,不由得失笑: “你这是把厨房都搬空了?” 知夏气呼呼的把布袋往桌子上一放:“这齐家的一草一木哪样不是小姐您张罗出来的,现在齐彻这狗男人将咱禁足还不够,还想不给饭吃,呸,人模狗样,连畜生都不如。” 昨晚齐彻过来的时候,知夏不在,所以她还不清楚齐彻对楚青娘干下的混账事。 要不然,依照她的脾气,恐怕会直接掀了齐府的房顶。 对此,楚青娘倒显得十分淡定。 因为在她看来,齐彻的这些举动,无非都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他迟迟不肯签下和离书,那就只能通过别的办法,逼着他不得不签。 思及此,楚青娘朝知夏问道:“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说到正事,知夏眉眼一弯,心情瞬间变好:“小姐放心,最多不会超过三日,消息一定会传到齐彻的耳朵里。” …… 很快,知夏将厨房抢劫一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齐彻和顾嫣然的耳朵里。 顾嫣然听闻,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偏头看了眼齐彻,似没料到他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直接给宜兰苑断食? 顾嫣然在心底窃喜不已。 看来,齐彻和楚青娘的关系,在逐渐恶化。 这是好事。 “夫君!”她佯装心痛,“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仗着姐姐的宠爱,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 “眼下,只有解决了这个碍眼的丫头,夫君才有可能跟姐姐重修旧好啊。” 齐彻脸色阴沉的坐在太师椅上,他十分认同顾嫣然的话。 “夫人说得是,这丫头,确实被青娘给惯坏了。” 顾嫣然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夫君,姐姐既然都让那丫头出来抢食了,想必也是饿到不行,你和姐姐夫妻一场,总不好一直这样僵下去,不如我让人去醉仙楼打包一些饭菜,去探望姐姐一番?” 齐彻抬眸,目光幽幽的盯着顾嫣然。没说话。 顾嫣然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夫、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齐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很轻,却让顾嫣然后背发凉。 “嫣然,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顾嫣然强笑道:“妾身愚钝……” “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他突然抬手,抬起她的下巴,“你可以让她病,让她痛,甚至给她一些教训,但……” “若是她死了,我就把你送去军营,让你尝尝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明明很温柔,却听得顾嫣然汗毛竖立。 “妾、妾身明白!” 齐彻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漫不经心的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嗯,去吧。” …… 顾嫣然出来的时候,腿脚几乎是软的。 方才齐彻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太可怕了。 在外人看来,她是风光无限的相国千金,金枝玉叶的世家嫡女。齐彻能娶到她完全是高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就是冒牌货,根本不是顾相国的亲生女儿,真正的相府千金,其实另有其人…… 这个秘密,齐彻也知道。 “夫人?”春桃伸手扶住她,“您脸色好差。” “滚远点!”顾嫣然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既然齐彻不让楚青娘死,那就让知夏那个贱婢先尝尝滋味好了。 没多久,顾嫣然带着一大帮家丁护卫,还有粗使婆子,强势的闯入宜兰苑。那些下人的手里,都还拿着麻绳和棍棒。 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给本夫人搜!” 见到知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顾嫣然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下人们吩咐道:“务必要将本夫人祖传的玉佩找出来!” 话落,十几个下人立马分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涌过去,另外还有两人径直找到知夏的厢房,作势就要翻箱倒柜的搜查。 “找死!” 知夏怒喝一声,身形一闪,在两名家丁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时,‘砰’地一脚被踹飞。还撞到了身后准备上前的几人。 顿时,院子里哀嚎一片。 其余家丁们纷纷停住脚步,忌惮的看着知夏。 知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叉腰,看清顾嫣然后,冷笑一声。 “怎么?上次还没被本姑娘打够?又上赶着上门找揍是不是?” “放肆!”顾嫣然气得脸色发青,“本夫人祖传的玉佩丢失,怀疑就是你这丫头偷走了,你若是识趣,就乖乖配合让人搜查你的院子,若是不配合……” “不配合又怎样?”知夏一脸不屑的打断她,伸手指着她身后那些跃跃欲试却又不敢上前的家丁,“就凭这几个臭鱼烂虾,就想绑了本姑娘?” 顾嫣然见知夏气焰嚣张,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功夫不弱,但今日你若不配合,本夫人就只好将你这贱婢告到官府。难不成,你连官差也敢揍?” 知夏一愣,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官差?” 就江南这地儿,她知夏想要揍谁,还需要商量吗? 连状元郎齐彻都敢揍,还会怕区区几个官差? 简直是倒反天罡。 顾嫣然见她没说话,以为真被唬住了,冷哼了一声,“来人,去知府衙门报案!就说府上出了个偷窃主家财物还敢反抗的刁奴!” 她身后的管事闻言,立刻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楚青娘一身素衣立在廊下,神色淡然,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她淡淡的看着顾嫣然,语气平静:“你说知夏偷了你的玉佩?” 顾嫣然眼底先是闪过一抹嫉妒,又很快掩盖下去,“姐姐来得正好,我的玉佩丢失,整个齐府都找遍了,如今就只剩这宜兰苑。还请姐姐行个方便,让下人们进去搜查一番。” 楚青娘不答反问:“是齐彻让你来的?” 第13章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会被原谅,送官! 顾嫣然神色一滞,随即强笑道:“姐姐说笑了,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何需夫君吩咐?” 楚青娘语气淡然,“既然如此,那便报官吧!” “正好,让官府的人看看,齐彻是如何苛待发妻,忘恩负义。” 顾嫣然脸色骤变,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怎么会这样? 她竟丝毫不惧? 正常女子在听见要报官之类的,不应该感到紧张吗?害怕吗? 可为何…… “你不说话,是不敢了?还是说,玉佩丢失只是随意编造的借口?” “我……”顾嫣然一时语塞,眼神闪烁。 一旁的李嬷嬷则后退了半步,还拢了拢袖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李嬷嬷的袖子里此时正藏着那枚玉佩,本打算一会儿在进屋子搜查的时候,直接放到知夏的屋子里,再来一招栽赃嫁祸。 可如今楚青娘主动说要报官,那还怎么栽赃? 是以,李嬷嬷紧张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楚青娘敏锐的发现了这异常举动。 她朝着知夏使了个眼色,知夏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时,闪身来到李嬷嬷面前。 李嬷嬷刚察觉到面前多了一道人影,下一秒,就感觉袖子里面多出来一双手。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知夏伸手就从李嬷嬷的袖子里掏出了那块羊脂玉佩。 为了栽赃知夏,顾嫣然这回也是下了血本的,上好的羊脂玉,颜色饱满柔和,上面还刻着精美的云纹。 “好啊!竟敢贼喊作贼!” 知夏捏着那枚玉佩,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现场被抓包,顾嫣然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她暗暗的瞪了李嬷嬷一眼,随即强笑道:“原来是这刁奴给私藏了,害的我误会了姑娘。” 她转向楚青娘,“姐姐你看,这都是误会一场,我这就带着他们下去。” 顾嫣然朝着李嬷嬷等人使了个眼色,转身欲走。 “站住!” 知夏却不干了! 她一把揪住李嬷嬷的衣领,冷笑道:“得罪了本姑娘,轻飘飘的一句误会就完了?” “不是要报官吗?好!本姑娘这就拎着这贼婆子去报官!” 知夏说完,抬脚就拎着李嬷嬷往外走。 身强体壮的李嬷嬷,此刻被知夏拎着衣领子,像拎着一只弱鸡仔,毫无反抗之力。 “不!不要啊!”李嬷嬷试图抱着门框大喊。 “夫人救我!救救我啊!” 顾嫣然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你这刁奴!竟敢在本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勾当?” 说着,她扬起手,‘啪’的一声就给了李嬷嬷一巴掌! “刁奴,还不快给知夏姑娘赔罪?” 李嬷嬷被打的一脸懵逼,有些怔怔的看着顾嫣然。 直到一旁的下人给她使眼色,李嬷嬷才回过神来。 下一秒,她忽然跪在地上,朝着知夏磕头,“知夏姑娘,我知道错了,求你大发慈悲,饶了我这次吧!” 知夏看着这对主仆俩一唱一和,丝毫不为所动。 她看着匍匐在地上的李嬷嬷,居高临下道;“现在本姑娘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你自己去知府衙门,主动自首认罪,承认自己的勾当。” “二,本姑娘把你拎过去,不过到时候,可就不止认罪这么简单了。” “听说衙门里的板子能把人打得破开肉绽,夹棍能让人十指尽断,至于荆条,啧,抽在身上那滋味……” 李嬷嬷听得浑身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嫣然见状,生怕李嬷嬷真被带去了衙门,说出不该说的事,不得不赔上笑脸道:“知夏姑娘,看在李嬷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的份上……” “年纪大?”知夏一把甩开她的手,“方才想要栽赃本姑娘的时候,怎么不说年纪大?” “既然敢做,那就要敢当!” 顾嫣然没辙,只好看向楚青娘,“姐姐,都是妹妹管教不力,叫下人生出这等心思,请你看在夫君的面上,饶了这婆子吧,我保证日后定会好好管教。” 楚青娘站在廊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既不阻拦,也不催促。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衬得她宛如一尊冷玉雕像。 “这世间,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值得原谅。” “知夏,送官。” 短短五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顾嫣然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李嬷嬷更是瘫软在地,裤管下渗出可疑的水渍。 知夏嫌弃的皱眉,捂着鼻子不愿靠近。 最后,她抬手点了一个家丁,示意他带上李嬷嬷,前去衙门报官。 那家丁迫于知夏的武力值,不得不硬着头皮,忍着恶心,像拖死狗一般拽着李嬷嬷的衣领往外拖。 “走正门。”知夏抱着手臂冷笑,“让大家都开开眼。” 路上,一些不明情况的百姓纷纷打听出了何事。知夏也没隐瞒,当即就说:“这老虔婆怀里揣着主子的玉佩,却要栽赃到我家小姐头上,想害我家小姐名誉扫地。” 一时间,众人纷纷对着李嬷嬷唾弃不已,甚至有人当街朝她扔菜叶子,臭鸡蛋。 “呸!我早说过,那相国千金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楚娘子多好的人呐,竟然抢人家夫君,还想让下人行这等下作手段。” “齐状元真是瞎了眼了!” “刁奴,该被浸猪笼,点天灯……” 很快,一些热心肠的百姓跟在知夏一行人身后,来到了知府衙门。 知夏直接击鼓鸣冤,状告当今状元齐彻的新夫人顾嫣然,告她指使恶奴欺主,要求严审李嬷嬷。 消息很快惊动整个府衙,将衙门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知府杜有为听闻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同时在心里对齐彻鄙夷不已。 自从齐彻从京城打马回来江南后,府里关于他的那位新夫人和楚氏之间就风波不断。 一个男人,若是连后宅之事都平衡不好,还如何能在朝堂上一展抱负? 鄙夷归鄙夷,但齐彻毕竟是顾相国的乘龙快婿,他一个小小的知府,不敢上赶着得罪顾嫣然和齐彻,但迫于周遭百姓的压力,他也只能暂时将李嬷嬷收押,并承诺,这件事一定会给楚青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退堂后,杜有为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赶来齐府。 书房里,齐彻刚把顾嫣然打发走,就听到下人禀报说知府大人到访。 齐彻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最终一咬牙,带上两张银票,邀请杜有为到醉仙居一叙。 很快,两人在醉仙居二楼雅间开怀畅饮了一番。 酒过三巡之后,杜有为长叹一声,“齐大人啊,不是下官多嘴,您这后宅之事,实在是不妥啊。” 第14章 同意和离,我想明白了! 齐彻斟酒的手一顿,眼神暗了暗,“大人说的是。” 酒意上头,杜有为也放开了许多,当即道:“今日公堂之上,百姓们亲眼看着您正妻的婢女押着顾夫人的仆妇来告状,现如今外头都在传,新科状元宠妾灭妻,纵容相府千金欺辱发妻……” ‘砰!’齐彻重重的放下酒壶,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这一刻,他心里对楚青娘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杜有为见状,忙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他:“下官明白齐大人的苦衷,只是……” “您才刚入翰林院,若因此事被御史参上一本,恐今后于仕途无利呀。”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噼里啪啦的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 齐彻盯着晃动的烛火,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此事是顾嫣然的不对,可这也是他默许过的不是吗? 他原本也想通过顾嫣然的手,让楚青娘吃一番苦头,认清形势。可没想到,顾嫣然竟如此的不中用。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知夏当场给抓住了把柄,现在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如今,又该如何善后? 难道真的要…… 齐彻沉默良久,最终朝杜有为推过去两张银票,“这件事,实在是劳烦杜大人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不知杜大人对于此事,有何高见?” 杜有为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的收下银票,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大人可知,失踪了三年的嫡公主找到了?” “嫡公主?”齐彻皱眉。 他知道,本朝的确有一位公主,是先皇后所出,也是皇室唯一的公主,只不过听说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圣上当时惊闻噩耗,气急攻心还罢朝三日,如今为何…… “三日前在隔壁县被发现的。”杜有为轻声道;“听说这位嫡公主三年前受伤遇袭,被一猎户人家所救,最近身体才康复。皇上龙颜大悦,特准许公主自选驸马,不日就要归京。” 说完,杜有为意味深长的看了齐彻一眼,“……据说,圣上特意宣布,驸马可以破例入枢密院,将来,甚至还能进内阁。” 齐彻怔住,不可思议的看着杜有为。 依照律例,但凡尚公主的驸马,通常都只能位居个闲职,手里不能有实权。 杜有为看出了齐彻的疑惑,解释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这位嫡公主,乃是先皇后膝下唯一的女儿,从小就颇受圣宠,而公主本身也十分的优秀,出色,无论胆识,谋略,还是才情,都不弱于皇室任何一位皇子,先前甚至有言,圣上是有意将这位公主培养成我大楚的接班人啊……” 话落,齐彻瞳孔猛地缩紧。 一个公主,竟然被圣上如此看重?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齐彻端起酒杯,饮下一口,压下心底的震惊。 之后更是不动声色的抬手,替杜有为斟酒,状若不经意的问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如今被寻回来,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只是我不明白,这件事,与你我又有何干系?” “曼妙就在此处。”杜有为眼睛一眯,笑道:“听说公主尤爱满腹经纶的才子,哪怕在养伤期间也日日手不释卷,更难得的是……哎” 说到此处,他长叹了一声。看向齐彻的目光里,似带着无尽的惋惜。 “公主亲口说过,不介意驸马的出身,也不会介意将来的驸马是否曾有婚约,只要尚未娶妻即可。” “可惜啊!” 杜有为循循善诱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像一粒微小但不容忽略的种子一样,扎根在齐彻的心底。 窗外,雨丝忽然变密,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彻盯着酒水中的倒影,心思恍惚。 “此乃公主个人意愿,大人何故叹气?”若是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杜有为摇头,“在下只是为齐大人感到惋惜,想您若是晚一步成亲,这天大的机缘,说不定就会落到您的头上啊,届时别说这江南城,就算是咱整个州,郡,也都要仰仗大人您的照拂啊……” 说者无心,殊不知,这句话就像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在齐彻的心里反复煎熬,烹炸。 是啊,前后相差不过半月时间,他作为这一届最风光的新科状元,满腹经纶,寒门学子,生的也是君子端方,游街那日,更是令京中无数贵女折腰。 一个落难了三年的公主,若是自己有意准备一番,以一个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在对方面前,留下好感,未来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 心里想归想,但面上,他却苦笑道: “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只是公主何等的尊贵,满朝才俊任她挑选,我区区一个翰林编修,又岂敢妄想尚公主?” “更何况,我已娶妻。” 杜有为再次摇头,凑近了几分,“下官有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彻垂眸:“大人但说无妨。” “齐大人过谦了,新科状元,青年才俊,正是诸多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君,要不然,顾相国也不会榜下捉婿,相中大人您了……” “至于您府上的两位妻子,楚氏一介商户女,做妾已是高攀,想来公主身份高贵,自是不会为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至于这顾夫人嘛,就比较麻烦了,所以下官才会觉得可惜呀……” 杜有为连连摇头,像是比自己错失了机会还要难过。 齐彻眸光微动。 顾嫣然么? 呵! 一个相国府的假千金,冒牌货,若真要论起来,又怎会是他的阻碍? 要说真正的阻碍,也只会是青娘。 毕竟,他是真的爱过她。 只是现在,他为了权势,不得不暂时委屈她而已,等日后掌权,同样也能补偿她。 她只是现在闹别扭,不理解自己而已。 杜有为见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开始起身告辞。 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三日后,嫡公主銮驾会来到江南,齐大人,内宅之事,还望大人尽快解决,勿要在此紧要关头出了乱子啊。” 齐彻眼神一暗,拱手道:“多谢大人提点,在下明白了。” …… 第15章 夫君可知,当朝嫡公主已经找到了 与此同时,绸缎庄。 今天就是向织造局交货的最后期限,顾嫣手里捏着父亲从京城送来的急信,脸色阴晴不定。 “夫人,这批云锦的丝线明显比以往的要粗,织出来的花色也……”顾家派来的心腹管事捧着布料,眉头紧锁。 顾嫣然咬牙,一把扯过布料。在几处不显眼的地方,确实有几根断掉的丝线。 “就用这个交货。”片刻后,她沉声吩咐道。 管事心下诧异,“可一会儿织造局的人验收……” “怕什么?”顾嫣然冷哼了一声,“我爹在信里说了,这位新来的丝商是户部陈侍郎的妻弟,织造局的人敢不给他面子?” 三日前,她之所以朝织造局的那帮太监赔笑脸,是因为彼时她心里没底,不成想这家小小的绸缎庄竟然真的给宫里供货。 可如今既然爹爹都在信里答应帮她兜底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这蜀锦也只是有些小的瑕疵而已,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一会儿朝那负责验收的公公塞点银子。打点一番。 管事得令,只好下去操办此事。 紧接着,顾嫣然又拆开了第二封信,也是从京城寄来的。 然而就在她看完之后,却忽然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 一刻钟后,齐府门口。 马车还没来得及停稳,顾嫣然就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朝着门房问道: “夫君呢?可回来了?” 门房忙垂首应道;“回夫人,大人刚回府,此刻应该……” 话还没说完,顾嫣然就已经提着裙摆跳下马车。她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却根本顾不上,急急忙忙的揣着那封信往院子里跑去。 下人们鲜少见到顾嫣然如此失态,纷纷疑惑不已。 终于,在转过一道回廊时,顾嫣然总算看到齐彻的身影。 “夫君——” 院子里,齐彻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却见顾嫣然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连头上的发簪都歪了。 齐彻皱眉,“这是出了什么事?” 顾嫣然深吸口气,强压下急促的喘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夫君可知,当朝嫡公主已经找到了?” 齐彻目光微闪,“略有耳闻,怎么了?” 顾嫣然凑近几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母亲从京城来信说,这位公主三年前落难时,曾向路过的楚家商队求救,可当时的楚老爷子却见死不救,这才沦落到隔壁清水县,被山野村夫所救。” “我还听说,这位嫡公主深受陛下喜爱,如今身份公开,不日就要回京,夫君你说,若是让她知道,楚老爷子的女儿,如今正在咱们府上,会不会……” 齐彻面色骤变! “你说什么?” 青娘的父亲,当初对嫡公主见死不救? 顾嫣然从怀里掏出母亲寄来的那封书信,递给齐彻:“母亲不会骗我的,早先她就知道夫君府上有一位妻子,所以暗中命人调查了一番,不成想,却发现了这个秘密。” 齐彻在心里冷笑,顾家人早就知道他已娶妻,却还对他榜下捉婿,顾相国更是言语暗示,让他识时务。 说到底,自己变成如今这副进退两难的地步,还跟青娘离心,都是顾家人给害的。 若不是需要仰仗顾相国的助力,齐彻心想,他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留给顾嫣然。 一个来历不明,冒名顶替的假千金,在顾家享受了十几年的锦衣玉食,他日顾嫣然的身份一旦被拆穿,顾相国会是什么态度,都还难说。 齐彻很快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将信中的内容看完。 顾嫣然小心的观察他的脸色,见齐彻久久不语,试探道:“夫君,听说三日后,嫡公主的仪仗就要来江南,万一到时候,有人将这件事捅出去了怎么办?” 顾嫣然断定,有了这层把柄,齐彻这回总该死心,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休了楚青娘。 从今往后,她就是齐彻唯一的妻子。 可没想到,齐彻却还在犹豫—— “夫君!”顾嫣然一脸的焦躁,“我知道你和姐姐感情深厚,可若是公主知道您娶了仇人之女,怕是连仕途都会受到影响……” 半晌,齐彻偏头,定定的看着她:“嫣然,你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嫣然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自然是相互扶持,同甘同苦。”她想了想,中规中矩的答道。 “是吗?”齐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若是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你也一定会体谅我的,对不对?” 顾嫣然迎上他幽幽的目光,心里一紧。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齐彻的这番话,很有深意。 但随即,她想到这极有可能是齐彻对自己的试探,于是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那是自然,我既已选择嫁给夫君,便是生死与共。无论是我,还是京城的父亲,都会劝你支持夫君的。” 话落,齐彻果然温和的一笑,并伸手替她挽起耳朵旁的一缕发丝。 “有你这句话,为夫就放心了。” 顾嫣然顺势靠在他胸前,双手环住齐彻的腰身。 “夫君,等这件事情过了,咱们就要个孩子吧……” 齐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喉间溢出一声宠溺的低笑: “好!都依你。” 然而在顾嫣然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却顺着她的背脊缓缓下滑,五指微微收拢,像是要掐住什么,最后又克制的松开。 “不过……眼下朝局动荡,我初入翰林,还是等站稳脚跟,再议子嗣之事更为妥当。” 顾嫣然听他这么说,也有道理。 当即含笑点头,俏脸浮现一抹红晕,“夫君说的是,是嫣然心急了。” 想到什么,顾嫣然又道:“夫君,李嬷嬷的事……” 李嬷嬷是她从顾府带来的老人,知道她不少事情,她担心对方在牢里扛不住刑,说漏嘴,吐出什么不该说的。 顾嫣然顿了顿,一脸担忧:“那李嬷嬷被知夏反咬一口,如今关在衙门里,若她到时候胡乱攀扯……” 齐彻目光微冷,但语气依旧温和。 “无妨,我已经打点过,衙门不会对她用刑。” “不过,此事闹大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利,你需得亲自去一趟宜兰苑,向青娘赔个不是。” 顾嫣然脸色一变,委屈道:“可明明是那贱婢——” “嫣然,大局为重。”齐彻打断她。 “你是我的正妻,就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去走个过场,此事便算揭过。” 见顾嫣然仍有顾虑,“放心,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顾嫣然犹豫再三,最终不得不咬唇,点头同意。 “……好,嫣然听夫君的。” …… 第16章 奉劝你,最好离齐彻那渣男远一点! 一刻钟后,宜兰苑。 楚青娘正在看书,知夏在一旁烹茶。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顾嫣然矫揉造作的声音: “姐姐,嫣然特来请罪。” 楚青娘充耳不闻,继续看书。 倒是知夏放下手里的茶壶,率先起身迎了出去。 “顾小姐又来做什么?莫不是又来送赃物?” 顾嫣然脸色一僵,但很快想到齐彻的话,不得不挤出一抹笑容。 “知夏姑娘说笑了,先前是下人不懂事,冒犯了你,现在人已经被抓进了县牢里,等人回来,我也会狠狠的责罚她们,还望知夏姑娘海涵,莫要跟李嬷嬷计较。” 知夏冷笑,“哦?那刁奴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是你这个当主子的授意的吗?” 如此直白的回怼,让顾嫣然脸色当场僵住,完全下不来台。 该死! 要不是夫君吩咐了,她怎么会用得着来这里,被一个贱婢如此欺负? 顾嫣然气得胸腔都在起伏,一双眼睛喷火似的盯着知夏,恨不得从她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知夏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被本姑娘说中了,恼羞成怒?” “呵!让我来猜猜。”知夏饶有兴致的步下台阶,绕着顾嫣然走了一圈。 “你这个时候来这儿,必然不是心甘情愿,而在这府里,唯一能让做出如此牺牲的,也就只有齐彻那负心汉了。” “啧,爱情果然能令人降智,顾嫣然,好心奉劝你一句,最好离齐彻那负心汉远一点,别到时候,被对方卖了还帮忙数银子。” 顾嫣然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就不劳知夏姑娘担心了。” “倒是你家小姐,若想继续活命,就该想办法尽快离开齐府。” 知晓听闻,脸色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 放眼整个大楚,除了齐彻,还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触她家小姐的霉头? “字面上的意思。”她目光越过知夏,看向屋内的楚青娘:“姐姐可知,近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闻,三年前失踪的嫡公主,其实并没死,而是在隔壁清水县隐姓埋名,体察民情。” 这也是朝廷对外的说法,说嫡公主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屋内,楚青娘终于缓缓抬眸,平静如水的眸子直视顾嫣然。 “你想说什么?” 顾嫣然笑得一脸明媚:“姐姐又何必明知故问?先前,你那过世的父亲做过什么……” “嫣然!” 话音未落,就被身后一道声音猛地打断。 是齐彻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牙白锦袍,头发仅用一根玉带绑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风朗月般的温润。 “这里我来跟青娘解释,你先回去。” 齐彻朝着顾嫣然出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屋里的方向。 顾嫣然眼神暗了暗,随即温顺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齐彻想进屋,去见知夏拦路门神一样的,抱胸挡在门口。 知夏眯着眼睛,审视着齐彻,“刚才她想说什么?你为何不让她把话说完?” 其实不用猜,知夏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楚老爷子得罪过当朝嫡公主的消息,正是小姐让她放出去的,为的就是给齐彻下铒。 如今鱼饵已下,愿者上钩。 齐彻眼神暗了一瞬,“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流言,未经证实,不必拿出来说,徒增烦恼。” “哦?是吗?”知夏明显不信。 齐彻叹息一声,“知夏,我知道你护主心切,但今晚,我只想跟青娘好好道个别。你能不能……” “不能!谁知道你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先是派人看守,后又断了院子里的吃食,齐彻,你这官没多大,倒打起了一手遮天的主意,你真以为你心里那些龌龊的心思,没人能看得出来吗?” 齐彻被知夏骂的脸色一变。 正准备发作,突然想起什么,又不甘的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再抬头时,嗓音已经变得微微发哑。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既然青娘执意要和离,我……愿意放手。” 说完,只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和离书,对知夏道: “我已拟好文书,只差签字,但在这之前,我想与她最后好好说说话。” 知夏眯着眼,丝毫没有因为齐彻的退步而感到开心,反而感到无尽的嘲讽。 小姐料的没错,这齐渣男,果然上了当。 前脚听说楚老爷子的事,生怕牵连到自己,后脚就送来和离书,还上演一副深情不移,不得不放手的苦情戏码。 知夏被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与青娘夫妻一场,难道连最后的见面,你也要阻拦吗?”齐彻的语气有些不满。 知夏朝屋里瞥了一眼,见小姐仍在看书,便错开身子。 “一刻钟。” 屋内,楚青娘端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烛火的映照下,整个人显得清冷又唯美,犹如误入人间的月下女仙。 “青娘——” 齐彻缓步靠近,目光深情而哀伤。 楚青娘缓缓抬眸,目光从他手上的和离书掠过,“齐大人这是,终于想通了?” 齐彻苦笑,“青娘,你我之间,就非得要这样吗?” “数日未见,青娘,你瘦了!” 楚青娘没说话,一双洞若观火般的眸子,看着他。 齐彻兀自在案桌前停下,目光停留在案桌上的一套茶具。那是上好的官窑所出,一套得上百两银子。 “还记得我们成婚时,你总爱亲手为我煮茶……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楚青娘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是啊,那时我也不知,齐大人心里装的,从来都是权势。” 齐彻神色一痛,本能的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楚青娘避开。 “青娘,你误会我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他的表情真诚而深情,一双丹凤眼笑时含情,看人时总带着三分诚恳,极具欺骗性。 楚青娘定定的看着他,想到自己以前,就是被他这样的眼神给欺骗。才不惜放下身段,在此处消磨了三年。 如今,是时候该回去了。 听说父皇身体这两年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怪自己。 “齐大人转性了?前些日子断我口粮,如今又要做这情深义重的戏码?” “不!”齐彻摇头,眼眶泛红,“是我对不住你。这些日子将你软禁,不过是气你执意和离……” “如今我想通了,只要你能开心,我愿意放你自由。” 他声音哽咽,似有千般不舍,万般眷恋。屋内的烛火刚好映照在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上。 “哦?” 楚青娘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知夏说,杜有为刚把消息透露给了齐彻,可他连‘公主’的面都还没见到,也并不确定自己就一定能得‘公主’的青睐,此番却突然想通了愿意和离? 这根本不符合齐彻一贯谨慎又多疑的作风。 除非…… 楚青娘目光停留在齐彻的手上,那上面,正拿着一支白玉兰簪子。 她认得,这正是当年的定情之物。 第17章 齐彻,你演够了吗? 只见齐彻忽然单膝跪地,仰头望着着她,眼底似闪烁着泪光,“这支簪子,我一直带在身上,青娘,再信我最后一次,好吗?” 说完,他起身绕到楚青娘身后,亲手替她把发簪戴上。 “青娘,让我再为你绾一次头发,就像从前那样……” “我们……再过最后一晚,就一晚,好吗?” 他言辞恳切,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似带着某种蛊惑。 实际上,齐彻是真的想在这里留宿一晚,共度良宵。 他甚至已经提前服下了助孕的药物,只要今晚楚青娘答同意让他留下来,他就有办法,日后可以用孩子牵绊住她。 可楚青娘早已看透了他的算计,又岂会叫他得逞。 就在齐彻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即将向下的时候,突然手腕被她捉住。 “齐彻,演够了吗?” 齐彻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没演够,可我已经懒得再看了。” 楚青娘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簪。 只见她手指一个用力,紧接着‘啪嗒’一声,簪子应声而裂,断成了两节。 而中间空心的部分,则掉落出来一些白色的药粉。轻轻的飘洒在空气中。 楚青娘从小在宫里长大,自然闻得出来,这是催情药。 她眼神陡然一凛,抬脚踹在齐彻的胸口,将他踹出去两米远,同时迅速的用帕子捂住口鼻。 齐彻毫无防备,在地上滑了两米远,再抬头的时候,空气中的药粉有不少都飘进了他的鼻腔。 齐彻大骇,忙抬手用袖子抵挡,想驱散那些药粉。 可他为了逼楚青娘就范,准备的是最烈性的迷药,只要稍微一点点,就能让人中招,从而浑身发软。 “咳咳……咳咳……” 齐彻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憋的脸都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待空气中的味道散去,楚青娘又用帕子沾水,在鼻子下方扬了扬,确认自己没有沾染到药粉。 再看齐彻时,眼神冷的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齐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你以为,经过这件事,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 齐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青娘,你就这么恨我?” 楚青娘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转过身,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恨你?你还不配,滚吧!” 齐彻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起身,脸色阴沉: “楚青娘!你别太过分!” “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告诉你,只要我愿意,多的是女人爬上我的床。” 楚青娘连头都没回,只淡淡的道;“那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滚吧!” 齐彻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撕破脸,“好!很好!楚青娘,你别后悔!” 说完,他摔门而出,却在刚步出房间的时候,被知夏伸脚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知夏躲在门框后,故作惊讶道:“哎呀,齐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齐彻狼狈的起身,狠狠的瞪了知夏一眼,转而愤然离去。 然而就在刚走出院子不远,就感觉浑身一股燥热,手脚开始软绵,不听使唤。 他知道,这是方才的迷药开始发作了。 齐彻咬牙,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并一路朝着顾嫣然的院子走去。 他跌跌撞撞的走在回廊上,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呼吸也越发的急促。 该死,没想到这药性,竟如此强烈。 他浑身滚烫,意识也逐渐混沌,就在拐过一处假山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 “啊!大人?!您、您怎么了?” 春桃手里的盘子被撞翻在地,惊呼一声,很快发现了齐彻的异常。 齐彻抬头,视线里,春桃的脸竟然逐渐和楚青娘重叠在一起…… 他一把扣住春桃的手腕,声音沙哑:“青娘,是你吗……” 春桃惊慌的挣扎,“大人!奴婢是春桃啊,您认错人了——误!” 然而齐彻此刻已经完全被药性控制,只遵循本能的一把搂住春桃,并将她拖进一旁的假山里。 “青娘——帮帮我——” 春桃反应过来,齐彻这是中了药! 可她一个丫鬟,此时就算大声喊人过来,看到大人正搂着自己,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何况,她作为顾嫣然身边的大丫鬟,心里清楚顾嫣然本质上是一个多么善妒的人。 就算她和齐彻什么都没有发生,顾嫣然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与其如此,倒不如…… 就在春桃愣神的功夫,齐彻已经将她抵在了假山上,不等她惊呼出声,一张放大的俊脸已经朝着春桃压了下来…… 很快,假山后面响起了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 有路过的下人听到声音,大为震惊,很快将此事禀告给了顾嫣然。 顾嫣然在知夏那里受了气,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听到有人在花园里通女干,愤怒不已。 当即带着婆子侍卫前去捉奸,呼啦啦一大波人,浩浩荡荡朝着花园而去。 “本夫人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狗男女,胆敢在齐府后院偷情!” 等她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掩映的枝叶间传来阵阵暧昧的喘息,还伴随着女子达到欲望顶端时的娇喘。 动静之大,就连身后那些婆子们一个个都忍不住红了脸,暗自在心里tui了一口。 顾嫣然脚步猛地顿住,厉声吩咐道:“给本夫人把这对狗男女拖出来!” 她笃定这里面一定是某个丫鬟和侍卫私通,以前在顾府的时候,母亲也亲手料理过类似的事情。 记得当时,母亲直接把那丫鬟拔光了衣裳,绑了沉塘。 而那个侍卫,则被阉割成了太监,送进宫里做杂役。 如今,这样的事情,竟然在齐府上演,她怎能容忍? 随着顾嫣然一声令下,两个婆子气势汹汹的拨开灌木,侍卫们举着火把一照—— 然后,两人齐齐定住! 月光下,两人衣裳尽褪,一丝不挂,正情到浓处,还处于一个十分羞耻的姿势。 大概是两人太过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四周已经来人,两人还依旧合二为一,春桃忘情的伸出双手,从身后圈住起彻的脖子…… “大人~不要~” 几个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天爷呀,这不是大人吗? 怎么跟春桃搞到了一起? 顾嫣然见下人们杵着没动,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夫人将人拖出来,女的沉塘,男的直接阉割,送去皇宫辛者库为奴!” 第18章 看看你那浪荡的样子,可是被强迫的? 这一嗓子,直接让几个婆子回神,脸色纷纷如同便秘一般,欲言又止。 “夫人、这、恐怕不太行……” 顾嫣然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婆子,朝着里面走去。 “什么不行,本夫人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贱——”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顾嫣然就跟方才那两个婆子一样,顿时定在了那里。 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视线里,一男一女正在抵死缠绵,两人的衣服散落了一地,其中还有她熟悉的,齐彻那身月牙白锦袍。 她记得,下午明明看到齐彻就是穿着这身去了楚青娘的院子里。 “夫、夫人?!” 春桃猛然惊醒,尖叫着推开齐彻。 顾嫣然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住! 她死死的盯着一丝不挂的两人,春桃的脖子上,那新鲜的咬痕,还有地上散落的,自己亲手给齐彻绣的荷包—— “好!好得很!” 半晌后,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亲自上前,一把揪住春桃的头发,将人拖倒在地。 春桃一边慌乱的护住关键部位,一边惨叫:“夫人饶命!是、是大人强迫奴婢的!” “啪!” 顾嫣然扬起手就是一个巴掌。 “贱人,你当本夫人是瞎的不成?” 方才春桃的双腿主动缠在齐彻的身上,那求欢的样子,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看看你那浪荡的样子,可是被强迫的?” 经过这番动静,齐彻也终于退去药性,回过神来。 在看清现场的情况后,他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先是捡起地上的衣裳,穿好,扫了一眼在场的下人,对顾嫣然解释道: “嫣然,此事,另有隐情。” 顾嫣然反手将那荷包咂在他身上,“齐彻,这就是你急着赶我走的原因?” 她声音尖利,已然处于失控的边缘,“你说要留在宜兰苑跟她解释,结果转头却和这贱婢搞在一起?你将我这个正妻的脸面置于何地?” 周遭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春桃也穿好衣服,哭着爬到顾嫣然的脚边:“夫人明鉴!奴婢、奴婢一时糊涂,这才犯下大错,恳请夫人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顾嫣然眼睛通红,看着脚边的春桃,心腹丫鬟和丈夫的双重背叛,令她已然丧失理智。 她想也不想的就抽出一旁侍卫身上的佩刀,朝着春桃身上砍去—— 与此同时,寿安院。 齐老夫人正在用膳,几个下人轮流给她布菜。 这时候,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老夫人!不好了!前院出事了——” 齐老夫人夹菜的筷子一顿,‘噌’的起身,“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下人把假山处,齐彻和春桃被人捉奸在场的事告诉了齐老夫人,并道:“老夫人,如今夫人和大人已经吵起来了,夫人说要将春桃沉塘,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齐老夫人一听,眉头狠狠的皱起,不满的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就是彻儿宠幸了一个丫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还有这顾氏也是,身为当家主母,怎能如此善妒,彻儿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后院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怎能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现在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可有考虑过对彻儿仕途的影响?” 心腹婆子也十分赞同这话,补充道;“老夫人说的是,眼下这府里,也就只有您能从中调和了。” 齐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站起身,一副当家长辈的姿态,“罢了,这就随我去看看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也该给这进门的新妇立立规矩了。” 很快,齐老夫人带着下人也来到了现场。 她看到顾嫣然正好举着刀,眼见春桃就要命丧当场—— “住手!” 关键时刻,齐老夫人吼出一嗓子,惊掉了顾嫣然手里的刀。 ‘哐当’一声! 刀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嫣然见到齐老夫人,以为她是来给自己做主的,正准备迎上去,诉说一番自己的委屈。 结果却看到,齐老夫人竟然越过自己,径直来到了春桃面前,并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视线扫过春桃娇俏的小脸,不堪一握的细腰,还目测了一下春桃的屁股大小。 最后,她满意的点点头,道:“模样倒是生得不错,腰细,屁股大,将来一定能生儿子。” 四周陡然一静。 这句话不仅把春桃给整懵了,顾嫣然也被整懵了! “婆母,这贱婢勾引夫君,媳妇这正准备将她就地正法呢,您……” “什么勾引不勾引?”齐老夫人不满的道:“彻儿是做官的,你见过哪个做官的后院里不是三妻四妾?我听说就这江南城的县衙一个小小的主簿,还纳了七八房小妾。你是从京城来的,别的不说,就说你父亲顾相国,啊,难道后院里就只有你母亲一个女人吗?” 顾嫣然怔在了当场! 是婆母太飘了,还是世界已经颠倒了? 不然为什么,她这个农妇出身的婆母,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先前刚回门的那日,婆母不还说,要齐彻好好待自己,两人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吗? 如今怎么—— 趁着顾嫣然冷静的功夫,齐彻遣散了围观的下人,带着齐老夫人,顾嫣然,还有春桃离开了此地,来到前院花厅。 主座上,齐夫人饮下一口热茶,做主道:“这丫头既然已经成了你的人了,不如就收进院子里,做个姨娘吧。 反正她也是顾氏的陪嫁丫鬟,早晚也要收进房里的。” 春桃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忙不迭的朝着齐老夫人磕头,“奴婢谢过老夫人,老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好大人的。” 春桃说完,目光还飞快的偷看了齐彻一眼。 这一幕恰好落在顾嫣然眼里,顿时气得胸腔都要着火了一般。 “不行!我不同意!” 她偏过头,一脸委屈的看着齐彻:“夫君,你我成亲才不过半月,若是这么快就传出你抬了妾室,恐也会对您的名声不利。还请夫君三思啊。” 厅内的气氛凝滞,齐老夫人重重的阁下茶盏,冷眼扫向顾嫣然。 “顾氏,你身为正室夫人,理应为齐家开枝散叶着想,这般善妒,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风范?” 顾嫣然脸色煞白,指甲深深的扣紧掌心。 “婆母,儿媳并非善妒,实在是考虑到夫君的名声——” 她转头又看向齐彻,目光带着受伤和委屈;“夫君!您也这么认为的吗?” 一时间,屋子里,三个女人都将目光落在齐彻身上。 第19章 嫣然,我知道你委屈,但眼下还需忍耐 齐彻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却很快掩饰去。 他目光缓缓扫过春桃的小腹,眸色深沉如海。 先前他服用了助孕的药物,不出意外的话,春桃的肚子里,此刻恐怕已经有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若就此舍弃,也着实有些可惜。 可若是将人留下,又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 公主那边,肯定希望自己的驸马是一个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驸马。 他已经考虑好了,明天就去隔壁清水县,若能有幸获得公主青睐,无论是楚青娘,还是顾嫣然,都不能留下。 “母亲,嫣然年纪尚轻,一时想不开也是常事,此事……不如容后再议?”齐彻语气温和,全然没有显露半分心思。 顾嫣然听他这么说,心头稍定。 她缓步走到春桃面前,居高临下,“夫君说的是,不过这丫头既是我顾家的人,便该按我顾家的规矩来。” 她猛地攥住春桃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春桃的肉里。 “顾家有训,陪嫁丫鬟若敢爬主子的床——需杖责五十,发卖窑子。” 春桃浑身巨震,惊恐的摇头。 “不要,小姐,奴婢求您了!” 这五十杖要是打下去,她还能有命在? 齐彻也微微蹙眉,道:“嫣然,何必如此苛责。” 他转头看向齐老夫人,“母亲,不如暂时将春桃安置在外院,待嫣然想通了再做打算,如何?” 这番话看似在退让,实际上是在为日后抛弃春桃留后路。 毕竟,外院的‘姨娘’,随时可弃。 而顾嫣然,大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贬妻为妾,或者用那个把柄来威胁她,让她自请下堂。 顾嫣然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松开春桃的下巴,冷笑道:“夫君说的是,只是这府中的下人……” “那就给些银子,封住他们的嘴,若胆敢有人透露出去半个字,全都发卖了出去。”齐老夫人一声令下。 “是,婆母。” 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齐老夫人缓缓起身,“你们夫妻俩的事,我懒得管,只是顾氏,你要记住,无子善妒,可是七出之罪。” 顾嫣然咬牙点头,“是,儿媳知道了。” 死老太婆,竟敢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教训自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 一旁,春桃含泪揪着齐彻的衣摆,苦苦哀求,“大人,奴婢……” 齐彻看着她,回想起方才那场荒唐事,脑海里浮现出女子姣好的身材,紧致的皮肤,尤其是那放浪形骸的动作,这是在顾嫣然身上没有过的体会。 他嗓音微哑,对着春桃吩咐道:“你先下去。” 等房中只剩下顾嫣然的时候,齐彻忽然温柔的揽住顾嫣然的肩膀,低叹道: “嫣然,我知道你委屈,但眼下还需忍耐。” “待我在朝中站稳脚跟,定为你请封一个诰命,届时,好叫这府里再也无人敢轻慢于你。” “那楚氏呢?”顾嫣然委屈的抬头,下意识的就问出了这句话。 “夫君,楚氏一心想要和离。您为何……” 齐彻的脸色瞬间转冷,态度也疏离了几分,“这是我和她的事,为夫自有计较。” 顾嫣然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眼下确实不适合讨论楚青娘。 她怕再问下去,会引起齐彻的反感。 “妾身知道错了,夫君,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安寝吧。”说完,她主动靠近齐彻,柔软的胸脯有意无意的在他胳膊处蹭了蹭。 齐彻微微一僵,绷直了身体。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影响,此刻他竟觉得身体乏力的厉害。 “咳……” 他迎上顾嫣然饱含期待的目光,咳了两声,“为夫今晚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你先去歇息吧。” 顾嫣然眼神一暗,恭顺的福身,“是,那夫君也要仔细身体,别熬夜。” “嗯。” 顾嫣然出门后,嫉妒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的生长。 齐彻竟为了春桃那贱婢,拒绝了自己! 她一定不会放过那贱婢! —— 翌日一早,齐彻就收拾东西出发,以访友的名义,前往隔壁清水县。 他走的很匆忙,也很低调,连顾嫣然都没有告诉,只让下人给她带了话,行囊什么的,都是让贴身小厮准备的。 而春桃,也被齐老夫人连夜被送往了城外的庄子上。顾嫣然就算想找春桃泄愤,也为时已晚。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隔壁清水县。 清水县虽占地不大,却因地处南北商道而市井繁华。街道上商铺林立,且此处文风颇盛,到处可见青衫学子挟着书卷挤在一起,争论古典策论,因为县东不远三十里处,就是闻名天下的白鹿书院。 齐彻的马车在路过县衙门前时,却被堵在了半路。 车夫下去查看了一圈,然后回禀道:“大人,前头县衙在审案子,围了许多百姓,路被堵住了,咱们得绕道。” 齐彻掀开车帘,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眉头微皱。 “什么案子,这么热闹?” 车夫也摇头,表示不清楚。 “罢了,既已到此,先下去看看吧。”齐彻说完,率先步下马车。 只见县衙外的青石台阶下,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众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立在两侧。 大殿前跪着两人—— 一个是身着绸缎的富商,满脸悲愤的高举着一枚羊脂玉佩,声称这是祖传之物,却被那衣衫褴褛的佃户给偷了去。 而另一人则是一个皮肤黝黑,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额头在地板上磕的鲜血淋漓,坚称自己没有偷盗。可又没有办法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县令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这富商叫王富贵,是本地的纳税大户,家中田产铺面无数,每年都能为当地带来一大笔税收,可这佃户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啪!” 县令的惊堂木重重地一拍。 “此案,先有王地主的证人在,又有物证,便是证据确凿,佃户张三偷窃主家财物,按律……” 齐彻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像这种小案子,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余光却忽然瞥见对面茶楼二层,一道绝美的倩影凭栏而立。 那女子戴着素白的面纱,身姿挺拔如青竹,虽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气度非凡。 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身后立着两名带刀侍卫,两人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坚毅,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军人般的铁血气息。 齐彻心头一跳。 就在那县令即将宣判的刹那,他忽然大声道:“且慢!” 第20章 智破奇案,引起公主的注意 众人齐刷刷回头。 却见齐彻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朝着县令作辑,声音清朗却暗含锋芒。 “大人明鉴,此案的关键,不在于玉佩的归属,而在玉佩如何被盗。” 县令皱眉:“此话怎讲?” 只见齐彻不疾不徐的走到那佃户面前,执起他粗糙皲裂的双手示众:“诸位请看,这位老伯十指皲裂,掌纹还嵌着泥土,这般粗糙的手,若时常把玩玉佩……” 说着,他忽然将玉佩在佃户的掌心一擦,“必定会留下痕迹,或者细碎的刮痕。可这玉佩却通体光洁如新,反倒是王地主这双养尊处优的手,倒更像是时常用来把玩的。” 王富贵下意识的将手藏进袖子里,“一、一派胡言,我自己的玉佩,好端端的为何要冤枉他?” 齐彻目光如炬,“这个问题,恐怕要请王地主自己说清楚了。” 王富贵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时,一旁的佃户张三突然直起身,愤恨的盯着王富贵。 “官爷,小老儿知道缘由,上个月,这王八蛋看中了我家的幺女,要强纳为妾,可我纳闺女才十四岁啊!小老儿拼死拒绝,他就放话说要让我家破人亡!” “嘶!”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几个年轻气盛的庄稼汉甚至已经撸起袖子,恨不得冲上去揍那王富贵一拳头。 张三老泪纵横,“这玉佩分明是他今早来收租时,趁我们不备塞在供桌底下的,求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王富贵急得跳脚:“胡说八道!你这刁民血口喷人!” 然而这时,围观中有人说起:“我可以作证,上个月确实有这么回事,王员外想要强纳人家闺女,吓得人家闺女还在绣坊躲了好几个晚上,这事绣坊的工人都能作证。” “我也看到过,上个月,那姑娘还大清早的来我铺子里买馒头。那会儿天都还没亮,我那铺子刚好就在绣坊附近。” 消息一出,百姓纷纷你一言我一嘴的,替张三说话。 王富贵见状,抖着肥硕的身子,伸手指着众人:“你们、你们……” “啪!” 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王富贵,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富贵一惊,本能的跪下,“大人!”他伸手指着张三,“是这刁民冤枉我,是他冤枉我了啊!” 齐彻却寸步不让:“若照你所说,张三真盗取了你的玉佩,自然该捂严实了才对,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找出来?” “我……” 王富贵一时无言,急得冷汗都开始往下滴,再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 县令当即宣布道:“王富贵诬告良民,强占民女,着,按律当责罚五十大板,家产半数充公!” “不!官爷!小人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几个衙役上前,不由分说的押着王富贵就要走,王富贵急忙嚎哭喊冤。 这时,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阵阵喝彩,张三也带着一家老小,齐齐的跪在齐彻面前,“多谢贵人救命之恩呐。” 齐彻扶起老人,温声道;“老伯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说这话时,他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茶楼方向。 却见那蒙面女子正倚在栏杆,朝他微微颔首,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分明带着些许赞赏之色。 齐彻心头狂跳,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恭敬的朝着对方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 然而等他抬头时,那抹倩影已经翩然离去,只在风中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幽香…… —— 一刻钟后,衙门外的人群逐渐散去,交通也很快恢复了秩序。 齐彻先是在书肆买了几本书,两支湖笔,最后在糕点铺订了一盒杏仁酥。坐车来到了昔日的同窗好友,宋祥家中。 宋祥原本和齐彻都是同一届的学子,两人以前在县学的关系很不错,只不过后来宋祥落榜了,现如今在当地一家私塾做教书先生。 老友见面,自然是分外珍惜。 县学旁的酒楼内,宋祥一把拉住齐彻的袖子,眼中满是艳羡。 “齐兄啊,如今你已是翰林院编修,前途无量,不像我,连考三届都名落孙山,只能在县学混个教习。” 宋祥说着,便仰头灌下一大杯酒水。 齐彻笑着为他斟满:“宋兄又何必妄自菲薄?以你的才学,下次必能高中。” “哎!算了,不说这些了。” 宋祥觉得,齐彻能来看他,他很高兴,实在不适合说这种扫兴的话题,于是道:“对了齐兄,说起来,明日倒是有一个大开眼界的好机会。” 宋祥说到此处,眉眼也活跃了几分,“当朝的嫡公主殿下,最近刚好在咱们清水县微服查案的事,你听说了吧?” 齐彻眼神微闪,“略有耳闻,我还听说,这位公主尤其钟爱有真才实学的学子,可是真的?” 宋祥得意的扬眉:“齐兄说的没错,先前和咱们一个学舍的柳承志,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呀,前几日在书肆跟人辩经,恰好被路过的嫡公主听到,觉得他颇具才华,被埋没在此实属明珠蒙尘,竟破例推荐他进了白鹿书院。” 宋祥说到此处,一脸的感叹。 齐彻微微蹙眉,柳承志此人,他有些印象,才学平平,为人还十分的清高自傲,常觉得自己的观念和见解独到,每每遇到有讲经论辩的地方,都会前去凑凑热闹。 就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破例推荐入白鹿书院? 齐彻一脸的不解。 宋祥又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 “可事情它确实就是如此。不瞒齐兄,我在书院做事,多少听些内幕。那柳承志虽才学中庸,可当日辩经时,正巧谈到了江南水患的治理之策。公主此前微服查访过此事,听他提出‘以工代赈’的法子,倒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才高看一眼。” 齐彻听闻,心下了然,并在心里对这位嫡公主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他举着酒杯,压低了声音问宋祥:“那依你看,公主举荐人才,可有章法可循?” 宋祥闻言,摇头晃脑道:“齐兄有所不知。公主殿下偏爱‘破格之举’,最厌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若能在治国理政、民生经济上提出独到见解,或是展露琴棋书画的罕见技艺……”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听说公主还爱收集天下孤本古籍,谁若能献上一本她未曾见过的珍本,说不定比满腹经纶更管用。” 齐彻瞳孔微缩,心中算盘打得飞快。 柳承志不过是撞上了运气,而他既有状元头衔傍身,又饱读经史子集,若能投其所好…… 思及此,他再次为宋祥斟满酒杯:“宋兄方才说,明日有一个大开眼界的好机会,可是与这位嫡公主有关?” “没错!”宋祥答:“听说公主殿下明日要在白鹿书院设宴,以诗会友,设了‘流觞诗会’,还要亲自考教学子们的学问。” 宋祥叹了口气,略有几分遗憾的说道:“可我托在书院当差的表兄,也只弄到了一张请帖,要不然,明天就能带着齐兄你一起去了……” 齐彻垂眸,掩去眼底的一缕精光。随即展颜道:“宋兄何须介怀,我此番本就是来探望故友,公务在身,本就不便赴宴。” 说着又为宋祥斟满酒杯,“来,今日难得相聚,咱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宋祥已是面红耳赤。 齐彻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指尖轻弹,一撮白色的粉末悄然落入宋祥的酒杯里。 第21章 流觞诗会,她果然是公主! 最后,宋祥实在是醉的厉害了,晃了晃发沉的脑袋:“齐兄、这酒,今日竟格外的……醉人!” 说完,宋祥就一脑袋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齐彻佯装摇了摇他:“宋兄?宋兄?” 宋祥无动于衷。 最后,齐彻只好吩咐车夫,先将宋祥送回家,自己则去书肆逛了一圈,选了几本古籍,才回客栈休息。 当晚,宋祥在家中上吐下泻,折腾了到天明。 翌日一早,他刚上完茅房回来,又听说齐彻来访。 只见齐彻拎着几样清淡的吃食,脸上满是自责:“宋兄,都怪我昨日贪杯,硬拉着你喝了这么多酒。” “听闻你身子不适,我特意打包了清单的吃食,你快用上一些……” 宋祥摆了摆手,感动不已:“齐兄太客气了,我……” 话没说完,腹中又是一阵绞痛,他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齐彻见状,忙递上一杯温水,“宋兄,你这样子,一会儿还怎么去参加书院的诗会?” 宋祥苦笑着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封烫金的请帖:“我这副样子,如何能得见公主?”他将请帖递给齐彻:“不如齐兄你代我去吧。” 齐彻眼光微闪,假意推脱:“这怎么行?这可是宋兄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 “你我兄弟,又何必见外,再说,以齐兄的才学,相信定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引得嫡公主的关注,如此,倒也不枉我一番心意了。” 齐彻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请帖,关切道:“那宋兄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走出宋宅,齐彻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担忧的模样? 他拿出那张烫金的请帖,轻抚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公主殿下,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 白鹿书院坐落于清水县东郊,依山傍水,青瓦白墙之间可见古木参天。 此乃当朝四大书院之一,曾出过三位宰相,七位尚书,素有‘天下文枢’的美誉。 今日,书院内张灯结彩,曲水的回廊里摆满了蒲团和矮几,受邀前来的皆是各地的才子、名门子弟等,大家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或吟诗作对,或高谈阔论,气氛热烈却又不失风雅。 齐彻拿着请帖,很快就顺利入内。 他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周围,发现在回廊的尽头,有几名穿着锦缎的侍女静立在此,虽做寻常婢女打扮,但举止端庄,眉眼间隐有贵气。 齐彻很快猜想,这可能就是那位嫡公主的心腹侍女。 齐彻唇角微扬,心中很快就有了计较。 这时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拱手笑道:“这位可是今科状元齐大人?久仰久仰!” 齐彻立刻回礼,姿态谦卑:“先生谬赞了,齐某不过侥幸得中,岂敢当‘久仰’二字?” 那中年文士哈哈一笑:“齐大人过谦了,您的策论《论治国之道》,在下可是拜读再三,受益匪浅啊!” 这时,周围的人闻言,纷纷侧目。很快便有几位学子围拢过来,与齐彻攀谈。 齐彻应对自如,既不显得桀骜,又不失风度,偶尔还引经据典,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环佩声响。 众人纷纷噤声,转头望去—— 只见一队侍女簇拥着一位白衣女子款款而来。那女子虽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冷清如霜的眸子,发间仅插了一支白玉簪,素雅至极,却衬得通身的气度愈发的高贵。 步履轻盈间,腰间的环佩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宛如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 “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唱报响起,书院院长连忙上前行礼,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地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彻在看清女子的装扮后,霎时间瞳孔一缩! 果真如此,昨日在县衙对面二楼的女子,正是这位嫡公主。 一时间,齐彻的心跳有些加速,浑身血液也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叫喧着,流淌着。 “诸位请起。”公主声音清润,如同珠玉落盘,“今日以文会友,大家不必拘礼。” 院长恭敬道:“殿下雅量,老朽斗胆,今日,不妨就以‘春水’为题,效仿古人曲水流觞之雅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公主’微微颔首,在首位落座。 侍女们立刻在蜿蜒的溪流旁摆好席位,将盛满美酒的羽觞放入水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齐彻被安排在靠近溪流的转弯处。 这可是个绝佳的位置,羽觞极易在此处停留。 他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看来,老天都在帮他。 “第一轮,请诸位即兴赋诗。”院长宣布道,“羽觞停于谁面前,便由谁先行吟诵。” 溪水潺潺,羽觞悠悠随波轻转。 最终,先是停留在一位青衫学子的面前。他接住酒盏,起身拱手道:“学生献丑了。” 那学子沉吟片刻,便朗声吟诵: “春水初生绿满溪,落花随浪过桥西。 东风不解骚人意,乱送残红作雪飞。” 这诗遣词清丽,“绿满溪”与“作雪飞”倒有几分画面感,可惜格局太小,通篇困在落花流水的愁绪里,全无半点经世之志。若放在县学月考,倒能得个“文辞秀雅”的评语,可在这白鹿书院的诗会上,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很快,众人抚掌。“公主“微微颔首,示意赐酒。 紧接着,羽觞停留在方才和齐彻谈论的那位中年文士面前。 他站起身,捋着胡须笑道:“那老夫也来凑个趣——” “曲水回环绕碧苔,流觞何必待蓬莱。 闲来且共春风醉,莫问明朝花几开。” 话音刚落,满堂喝彩。 此诗起笔便有开阔之意,“曲水回环”破了寻常春水的柔媚,“何必待蓬莱”更见洒脱襟怀。比之先前的伤春之作,多了份历经世事的通透。 上首,‘公主’执扇的指尖微微一顿,紧接着便道:“赐酒!” 立刻有侍女捧着鎏金的酒壶上前,那文士受宠若惊,连连作揖。 齐彻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注意到公主赏赐时,特意多看了那文士一眼。想来这位嫡公主殿下,更为欣赏洒脱超逸的文风。 很快,羽觞继续漂流,这次停留在一位年轻的举子面前。 那人紧张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道; “春、春水……“ 支支吾吾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诗都做不出来。 “那个……流过……” 众人忍俊不禁,‘公主’则以扇掩唇,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终于,羽觞在溪流转弯处打了个旋,稳稳的停在了齐彻面前—— 第22章 本宫素来爱才,今日得遇知音,不可不赏 众人的目光很快朝着齐彻焦聚。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今科状元,今日又会作出一首怎样的诗来。 这时,只见齐彻从容的起身,执起酒盏,却不着急饮下,反而望向溪水沉吟道:“这春水蜿蜒,倒让在下想起一个典故——” 忽然,他抬手将杯中的酒倒入溪流中,在众人惊呼声中,朗声道:“昔年屈子投汨罗,以诗魂祭沧浪。今日斗胆效古贤,以酒祭才,以才祭春。” 很快,溪水载着酒香,很快流过公主所在的案前。 她面纱微动,似在细嗅。 院长有些不悦,出声道:“齐状元,你这……” “且慢!” ‘公主’突然出声,抬手打断,声音似带着几分玩味:“酒祭才情?那你的才情何在?” 齐彻含笑,不慌不忙拾起溪边落花,蘸着未干的酒液在石板上题诗: “曲水本无情,因诗起浪纹。 明朝化春雨,偷润牡丹根。” 众人哗然。 这诗看似是在咏春,可后面的‘牡丹’二字,实则在暗指公主。 而且这“偷润”二字也暗藏锋芒,既显得谦逊,又透露出攀附之意,不过是借“春雨”之名,行“近贵”之实,比先前几首更合这诗会的暗流涌动。 果然,众人瞧见,公主眼睛微微眯起,“有意思!” “来人,赐酒!” 紧接着,又到羽觞漂流的时候。可这一次,令人意外的是,羽觞竟再次停留在齐彻面前。 齐彻见状,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看来,天意如此!” 他浅笑着执起酒盏,突然看向‘公主’身后的侍卫,朗声道: “在下愿改规则,请公主任抛出一物,即兴作诗。” ‘公主’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一扫,很快摘下侍卫手中的刀穗,朝着空中抛去。 “以此为题。” 很快,齐彻接住公主抛过来的穗子,略作沉吟,便开口吟道: “十年磨剑影,一穗系忠魂。 不护黄金殿,偏怜野草根。” ——全场死寂,真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齐彻,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 这首诗,分明是在暗讽公主微服民间之事! 这状元郎到底是无知,还是无畏? 就在全场噤若寒蝉之际,‘公主’执扇的素手忽然微微一顿。面纱下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轻笑:“齐状元这首诗,倒是点醒了本宫。” 她缓缓起身,“不护黄金殿,偏怜野草根,说的不错,本宫此番微服出巡,确实疏忽了宫中事物。” 众人大惊! 没想到,公主竟会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 “来人。” ‘公主’突然抬手,吩咐下人:“将前日进贡的龙井取来。” 很快,侍女奉上茶罐,只见她亲自捻起一撮茶叶放入盏中,“这‘野茶’虽非名品,却胜在天然,本宫赐予齐大人,以谢谏言之功。” 话落,满座哗然! 公主这分明是,将诗中的‘野草根’的讽刺,化作了嘉奖! 齐彻心神巨震,双手恭敬的接过茶盏。 “殿下虚怀若谷,微臣惭愧。”他深深一辑,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公主’轻轻摆手,示意诗会继续。 接下来,羽觞又陆陆续续的转了几次,几位学子相继起身作诗,吟诵。或咏春水之柔美,或叹光阴之易逝。虽然不缺乏佳句,但在齐彻那首暗含锋芒的诗句对比之下,这些诗总显得循规蹈矩,失了灵气。 终于,当最后一位学子吟诵一首四平八稳的咏春诗后,‘公主’忽然开口道:“今日诗会,让本宫甚为欣喜。” 她声音清冷,却仿佛多了几分温度,“特别是齐状元的诗,更是令本宫感触良多。” 此言一出,在坐的几个世家子弟皆脸色一变,暗自打量着齐彻。 只见公主素手轻抬,示意侍女上前:“本宫素来爱才,今日得遇知音,不可不赏。” 伺候在一旁的侍女会意,捧着一个锦盒走到齐彻面前。盒子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装帧古朴的《楚辞集注》。 “听闻齐爱卿精研楚辞,此乃前朝大儒手批孤本,现赠予爱卿,望尔不负才学。” 齐彻听闻,心头狂跳不止。 这礼物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深意。 《楚辞》乃是忠君之典,公主此举,分明是暗示他已有入幕之宾的资格! 更何况,公主还打听过自己的喜好,知晓他精研楚辞! 齐彻恭敬的接过锦盒,叩首谢恩。 “微臣,谢公主赏赐,愿公主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起来吧。”公主似无意般的补充道:“三日后,本宫会在别苑举办琴会,齐爱卿若有闲暇,可前来一聚。” 这句话,令齐彻心潮澎湃。 公主这分明是私下邀请。他听宋祥说,这场琴会,公主只邀请了十个人参加,其中不乏有青年学子,也有世家子弟。据小道消息,说公主有意在这十个人当中,选择一人做驸马。 “殿下!”一位锦衣玉带的世家公子突然出列,正是江南总督之子曹恒,“臣听闻齐大人早已娶妻,其妻顾氏……” 他话音未落,公主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抬,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赵公子多虑了。” “本宫设琴宴只为探讨琴艺,莫非在诸位眼中,女子邀男子抚琴,就非得是凤求凰不可?” 话落,满堂的学子文士开始哄笑起来,曹恒反倒落了个大笑话。 有那同为竞争对手的世家公子挤兑道:“就是,曹公子这么着急,莫不是自己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听说曹家人前些日子还在四处打探公主的喜好呢。” “……” 曹恒羞恼交加,却见公主已经起身,只得悻悻退下。 齐彻垂首恭立,余光却瞥见公主经过他的案桌时,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顿,转身时,流水般的袖摆,似无意般的拂过他案桌上的茶盏。 “叮——” 茶盖轻响,一缕幽香萦绕。 齐彻抬眸,正好对上公主那绝美的回眸一瞥。面纱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齐彻忍不住心尖一颤。 这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三年前,楚青娘对他是如此,三年后,顾嫣然对他,亦是如此——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加快。 “砰!砰!” 一下又一下,脑海里甚至已经幻想出自己位极人臣,站在金銮殿的最高处,俯瞰众生的那一幕。 第23章 殿下,臣这些年与楚氏,早已形同陌路 很快,齐彻结束宴会,回到客栈,细细回想今日在宴会上的一切。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公主的确对他有意思,可这还不够。 或者说,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必须要有百分百的把握,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可要怎么做,才能进一步试探呢? 这一晚,齐彻辗转反侧,冥思苦想,终于,在天将亮的时候,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听说公主下榻在城中的驿馆,便命人备上一份礼物,一早前往驿馆,求见公主。 驿馆门口,他恭敬的递上请帖,“下官齐彻,特来谢殿下赐书之恩。”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既显风雅,又暗示了倾慕。 若公主不拒绝相见,则说明有戏。 很快,门房将齐彻的请帖递进去。 屋内,秦九歌刚用过早膳,就听见下人来禀,说齐彻在门外求见。 她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嘲弄,“倒是个会找借口的。” 她随手将拜帖搁在案几上,对身旁的侍女道:“去告诉齐大人,本宫正在更衣,让他在花厅稍候。” 这时,侍女紫鸢上前替她梳头,嘲讽道:“小姐,看来公主说的得不错,这个齐彻,果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前脚还在顾相府门前跪着求娶,这才新婚不到一个月,这会儿又巴巴凑到您跟前摇尾巴。” “得亏公主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让您假扮她在这清水县逗留些时日,奴婢真就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这负心汉得知真相,悔不当初的那一幕。” “他不是想攀龙附凤么?”秦九歌突然轻笑,指尖捏起一绺青丝绕在指上,“咱们就给他搭座通天塔,让他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望着镜子里绝美的容颜,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与楚青娘有着五分相似。 她本是定国公府的嫡女,秦九歌,与楚青娘本是闺中密友,小时候,她也是公主的伴读,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 三年前,她听说楚青娘不知所踪,联合裴渊几乎找遍了整个大楚,后来,得知消息的时候,楚青娘已经嫁做人妇,并希望她暂时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说是等时机成熟,定会传信联系她。 不成想,她这一等,就是三年。 而且楚青年直接还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特殊的任务——叫她假扮公主,在清水县停留些时日,并配合宣扬要选驸马。 因此,这才有了近日流传出的名声。 不得不说,楚青娘把每一步都算计得很好。她深谙齐彻自私又虚伪的面目,为了不影响皇室声誉,这才处心积虑的设计了这一出戏。 “待会儿让他在花厅多等些时辰,看着满室的珍宝流口水,再派个小丫鬟故意说漏嘴,提提驸马人选的事。”秦九歌吩咐道。 紫鸢心领神会,将最后一支点翠簪子插上发髻:“奴婢明白,定要把他吊得心急火燎。等他以为自己稳坐驸马之位,再把他那些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的丑事抖出来。 到时候,全城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秦九歌起身,抖开如云的广袖,绣着金线鸾鸟的裙摆扫过满地日光: “让公主那边准备好和离书的证据。等齐彻丑态毕露,咱们就当着满城权贵和百姓的面,把他的真面目撕个干净——” 花厅内,齐彻正襟危坐。目光却不自觉的被室内的陈设所吸引。 紫檀木架上摆着前朝名砚“龙尾金星“,案几上随意搁着一柄镶满南海珍珠的玉如意,连熏香用的都是价比黄金的龙涎香。 这些珍宝,随便一件都能抵得上他半年的俸禄。 正当他暗自盘算时,忽然听到院子后方传来两个小丫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听说公主回宫之前,就要定下驸马人选。” “嘘——我今早给殿下梳头的时候,看见梳妆台上放着十位公子的画像,听说……” 那丫鬟的声音小了下去,惹得另一个丫鬟急了。 “快说快说!” “听说,目前已经圈定了三位人选,就等着三日后的琴会上……” 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喝止。齐彻心头狂跳。 十选三么? 今日,他必须要把握住机会才行!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环佩声响,一阵清雅的兰香随风而来。 齐彻抬头看去,只见秦九歌换了一身天水碧的留仙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步摇,比昨日的更添了几分清丽脱俗。 “让齐大人久等了。”秦九歌移步至花厅,含笑道。 齐彻立即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微臣特来谢殿下赠书之恩,此物虽不及殿下所赠珍贵,却也是臣的一番心意。” 秦九歌示意侍女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端砚。 “齐大人有心了。”她指尖轻抚砚台,装若无意的问:“这雕工倒是精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齐彻心中一喜,立即答道:“此乃微臣亲手所雕,历时半月有余。” 秦九歌唇角微扬,命人奉上新茶:“齐大人如此用心,倒是让本宫想起一事。” “听闻齐大人已有家室?” 齐彻面色一暗,似有诸多隐忍和委屈,“殿下明鉴,此事,说来惭愧……” 他起身,朝着秦九歌深深一揖,“臣虽与楚氏性情不合,但为报恩,不得不娶,这些年来,臣与她……早已形同陌路。” 这是他昨晚整理好的说辞,将抛弃原配说成‘报恩’和性情不合,隐去自己主动求娶的事实。 而且他也不怕公主派人调查,反正他和楚青娘之间的事,在江南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楚青娘与他不合。 “至于顾氏……”他声音更低,“顾相权势滔天,甚至以臣的仕途相威胁,臣不得不迎娶其女,实则……” 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半个月来,臣已暗中收集顾家结党营私的证据,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为朝廷铲除此奸佞!” 对于顾嫣然,他则说成是‘忍辱负重’,甚至还伪造了这封密信,作为向公主‘投诚’的问路石。 话落,空气中陷入凝滞。 一旁的紫鸢震惊的看着齐彻,眼神中透露着震惊,不解,最后化作浓郁的不屑。 她还真是低估了此人的无耻程度,竟然将自己攀附权贵,抛弃结发妻子,过河拆桥的行为,做出这样的解读。 若小姐事先不知情,或是那种圣母一样的女子,恐怕还真就很容易被他演技给迷惑。 第24章 三日后能否胜出,就看齐大人的本事了 秦九歌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良久后,忽然倾身向前,一只玉手托着香腮,红唇轻启道: “齐大人的这番说辞……倒是让本宫想起那戏文里的负心汉。” 齐彻的脸色‘唰’地一白,忙掀袍跪在地上,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殿下明察,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欺瞒!” 秦九歌唇角勾起冷笑,用扇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声音转冷:“先是楚家小姐,再是顾相千金,如今,又到本宫面前献殷勤……” “莫非齐大人觉得,皇家公主,是你能随意戏耍的么?” 这一刻,秦九歌身上忽然散发出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高贵,冷漠,高不可攀。令齐彻心潮涌动。 “殿下明鉴!微臣对楚氏,确实只是报恩,对顾氏,实为权宜之计。唯有对殿下……” 他声音沙哑,抬头一脸深情的看着秦九歌,却又很快垂下头去,“臣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真正配得上‘金枝玉叶’四字之人。” 秦九歌偏头:“哦?齐大人这是要……为了本宫抛妻弃子?” 齐彻直起背脊,忽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柄匕首,‘唰’地一声,寒光闪过,眨眼间,他手里竟多了一缕发丝。 “臣愿以此发为誓,若得殿下垂怜……从此齐府正堂,永悬鸾镜!” 他这是借用前朝驸马悬镜眀志的典故。 据闻前朝有驸马都尉林晏,为表对公主忠诚不二,于婚房正堂悬挂青铜镜,镜背刻“鉴心明志,绝无二心”八字。传言此镜可照见人心鬼蜮,若生异心,镜中便现血影。后林晏因私通外敌事发,悬镜果然映出狰狞血光,成为都城笑谈。民间遂以“悬镜”讽喻表面忠良、实则藏奸的虚伪之举。 一旁,围观的紫鸢被齐彻的演技恶心到不行,觉得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好想上去抽这大猪蹄子一个大嘴巴子。 可眼下还得要配合他演戏,真是憋的好辛苦。 良久后,秦九歌轻笑出声,绝美的脸上笑容愈发扩大,只是若仔细看的话,那笑意,竟丝毫不达眼底。 只见她身体忽然后仰了几分,翘起二郎腿,用鞋尖勾起齐彻的下巴,语气略微带着几分轻佻。 “齐大人倒真是……用心良苦。” 齐彻立马躬身磕头,“微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好!”秦九歌起身,华丽的裙摆滑过齐彻的指尖,带起一阵幽香。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彻,“本宫便给你三日时间,把你府上那些杂花野草,都清理干净。” “三日后,齐大人能不能从候选的十位公子当中胜出,就看齐大人的本事了。” 秦九歌看着齐彻,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不过我相信齐大人作为今科状元,能在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能力和学识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对吗?” 齐彻心尖狂颤,震惊,意外,还有惊喜,各种情绪交织。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他额头抵在地上,重重的叩首:“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 待齐彻退下后,紫鸢收回目光,对秦九歌疑惑道:“小姐,您说他真的会……” 秦九歌将那触碰过齐彻的团扇扔进炉子里,语气笃定:“他不仅会休妻,还会大张旗鼓,做给全城的百姓看——” 她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正好让公主这几年的冤屈,有个见证。” 就在这时,又有丫鬟来报:“禀公主,裴将军过来了,说是有事要与您相商。” 秦九歌和紫鸢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小姐,裴将军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为了迎接公主回宫的事。” 秦九歌不可置否的点头,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是啊,三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所以才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 却说这头,齐彻在回到客栈后,立马吩咐车夫,驾车赶回江南城。 他要在公主举办的琴会之前,先处理好府上的事宜,顾嫣然倒还好说,有致命的把柄可以拿捏,春桃也不成问题,一个顾家的奴婢,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唯一令他难以抉择的,就是楚青娘。 可如今为了即将到手的权势,他不得不放下这段感情,大不了,等自己掌权之后,再想办法弥补她。 反正她一介孤女,铺子也没了,身后又没什么势力,日后若能帮扶一二,时间一长,铁棒也总能磨成针。 一路上,齐彻都在脑海里思考着该如何与楚青娘划清界限,最好能昭告全城,让公主看到自己最大的诚意。 就这样,齐彻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很快就回到了齐府。 刚下车不久,就有人通知了顾嫣然,几乎是齐彻前脚刚进院子,后脚顾嫣然就迎了上来。 “夫君。”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前额的发丝也被风吹乱了几根,显然对于齐彻的回家很是高兴。 “夫君,这两日你去了哪里,信中也没说一声,可叫妾身担心。” 她一头扎在齐彻的胸前,并主动伸手圈住齐彻的腰身,仿佛这样就能牢牢的抓住他。 齐彻闻到顾嫣然发间熟悉的沉水香,指尖却在她腰间僵硬地顿住。 顾嫣然察觉到他的沉默,稍稍后退半步,仰起头看着他:“夫君怎么不说话?” “可是路上累了?妾身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还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齐彻闭了闭眼,将她的手轻轻抚开:“进屋再说吧。” 顾嫣然怔了怔,不知为何,今日的齐彻,总给她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好面部表情,才开始跟上齐彻的步伐,朝屋内走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齐彻背对着顾嫣然站在窗户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顾嫣然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不知为何,心跳却越来越快。 “嫣然。”齐彻沉声开口:“你还记得前几日,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第25章 我不会同意你就这么打发我 顾嫣然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试图维持笑意:“夫君问过那么多问题,妾身哪儿能都记得?” 齐彻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得已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你一定会体谅我的,对不对?” 顾嫣然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怎么会不记得,她当然记得。 记得她当时还说,“那是自然,我既已选择嫁给夫君,便是生死与共。无论是我,还是京城的父亲,都会劝你支持夫君的。” 但此刻,面对齐彻,她竟有些不敢回答:“夫君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齐彻走近一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冷的像冬日里的冰窖:“因为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顾嫣然猛地一僵,一股寒意自背脊窜上来,“夫君此话何意?” 她哆嗦着唇,已然失去了表情管理。 “公主有意让我参选驸马竞选。”齐彻收回手,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已决定尚公主。” ‘哐当!’ 顾嫣然碰到了桌子边缘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顾嫣然震惊出声:“所以,你这两日,是去了清水县?” 齐彻没有否认。 “嫣然,你一向聪慧。我需要公主背后的势力,你是相国千金,应该明白政治联姻的重要性。” “政治联姻?”顾嫣然声音陡然拔高,“那我算什么?齐彻,你在京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迎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齐彻为了向顾相表忠心,曾当众立誓,此生能有幸娶顾嫣然为妻,愿意以性命护她周全。惹得一众闺阁贵女们羡慕不已。 可两人成婚这才不到一个月,当初顾嫣然有多风光得意,现在就有多讽刺,多狼狈。 齐彻皱眉,“别这样,嫣然,你当初说过会体谅——” “体谅你另娶她人?”顾嫣然怒火中烧,“齐彻,你当我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旧衣服吗?” “你别忘了,我是相府千金,身份虽比不上嫡公主尊贵,却也不低,更不是你区区一个翰林仕子可以随意折辱的。” 齐彻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甚至允许你可以带着嫁妆回相国府,我会对外宣称我们性格不合——” “荒唐!”顾嫣然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会同意的,你休想就这样打发我。” “我也不是楚青娘那孤苦无依的孤女!” 齐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其中。 “嫣然,别逼我!” 顾嫣然倔强的仰头,眼中噙着泪,却执意不让它掉落下来。 “逼你?” “呵!到底是谁在逼谁?” “齐彻,你摸摸良心,我顾嫣然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你没有?”齐彻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顾嫣然毛骨悚然。 “但顾相国若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嫡女,其实是个冒牌货,会作何感想?” 轰! 顾嫣然面色惨白,如遭雷击!身子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一直以来,这个秘密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她头顶上,如今终于落下。 “你、你怎么知道?”她瞳孔震颤。 “我既然要迎娶相国千金,自然调查过。”齐彻轻描淡写的说道。 “十六年前,顾夫人在寺庙难产,生下一个女婴,却被府里的下人掉包。而你——不过是顾家一个下人的种,被掉包养在相府十六年,真以为一辈子能顶着相府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 “这件事除了那位已故的接生嬷嬷,便只有你知道,哦,现在还有我。” 顾嫣然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桌沿才能站稳,这个秘密若是被揭穿,她将失去一切——相国千金的身份、社会地位、甚至有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你威胁我?”她声音颤抖,“齐彻,你好狠的心。” “我只是给你选择。”齐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要么体面的和离,带着丰厚的嫁妆补偿离开;要么……我亲自向顾相国揭发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半晌后,顾嫣然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声凄厉,如歌如泣。 “齐彻啊齐彻,我竟不知你是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为了攀附权贵,连结发妻子都能出卖。” “注意你的言辞!”齐彻冷声警告,“明日午时之前,我要看到你离开齐府,否则——” “否则怎样?”顾嫣然猛地抬头,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杀了我吗?” 齐彻被她眼中的决绝震住,一时语塞。 顾嫣然趁机逼近一步,“齐彻,你以为拿着这个秘密就能威胁我?你太天真了。若我的身份曝光,你以为你这个状元郎能独善其身?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齐彻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顾嫣然冷笑一声,“怎么?没想到我会反抗?齐彻,我告诉你,想尚公主,除非我死!” “你——”齐彻怒极,扬起手就要落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顾嫣然不闪不避,反而将脸迎上去,“打啊!让所有人都看看,新科状元是如何对待新婚妻子的!” 齐彻眼睛危险的眯起,却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又缓缓放下手,不慌不忙的抚了抚衣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夫人说的极是,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个人。” “春桃这两日,可还好?” 顾嫣然脸色骤变,手指下意识的紧了紧,“你、你提春桃做什么?” “春桃作为你的贴身婢女,自是替你处理过许多不便之事。比如去年,有人看到,她曾按照你的吩咐,在陈姨娘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夫人你说,若是顾相国知道你谋害他的子嗣,会作何感想?” “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顾嫣然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劈。 为了能让自己相府千金的地位稳如磐石,这些年来,她想尽办法的打掉了姨娘们的子嗣,造成顾相国膝下如今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你、你屈打成招?” 齐彻冷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自请下堂,这件事我绝口不提;其二,”他眼神转冷,语气森寒:“我即刻报官,以谋害子嗣的罪名将春桃送官,按律当处绞刑,至于会不会抖落出相国府的其他事……” “卑鄙!”顾嫣然扬手就要给齐彻一耳光,却被对方轻轻捉住手腕。 “夫人三思。” 他凑到顾嫣然耳边,声音温柔的可怕,“春桃从小伺候你,为你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你真忍心看着她死?” 顾嫣然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而后被眼泪代替。 春桃是她的贴身丫鬟,知道她所有的秘密,若春桃真的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顾嫣然艰难的闭上眼睛。 “好!我答应你!” 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齐彻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来,“夫人果然明事理,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你的陈情书。现在,你可以让人收拾东西了。” 第26章 瞧着月黑风高的,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呢 解决了顾嫣然,齐彻又沐浴焚香,洗去了一身的风尘,然后,亲自提笔写下了一封和离书,前往宜兰苑。 彼时,宜兰苑内,雪鹰刚刚离开,楚青娘展开手中的信笺,读取上面的内容。 片刻后,她将信笺丢进火炉里,转头来到书案上,提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这时,知夏确认雪鹰成功飞出去后,转身进来。 “小姐,秦小姐信上怎么说?那负心汉可中计了?” 楚青娘点头,“她给了齐彻三日的时间考虑,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就会过来。一会儿你记得表演的不要太过,把人给气走了。” 知夏想起齐彻那虚伪至极的样子,恶心的翻了个白眼。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克制自己的脾气。” 就算要怼他齐彻,也要改日在公堂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再怼。 两人的话落刚没多久,就见齐彻披着月光踏入宜兰苑,手里攥着和离书,脸上还挂着刻意伪装的沉痛。 知夏假装在给花草浇水,看见齐彻进来,手腕一抖,水壶‘不小心’的一歪。 “哗!” 齐彻那刚刚换上的精致锦袍,还有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在冷水的浇灌下,瞬间形象全无,从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哎呀,原来是齐大人,瞧这月黑风高的,你来也没敲门,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呢,见怪哈。” 知夏虽然嘴上说着见怪,脸上却挂着讽刺十足的笑容。看着齐彻就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齐彻脸上的笑意就要维持不住,皱眉看着鞋面上的水渍,强忍着怒意,道:“知夏,我找你家小姐有事相商。” “要事?”知夏把水壶往石桌上一搁,双手叉腰:“我家小姐说了,如今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状元郎若要谈和离,不妨就在这廊下谈。” 齐彻脸色一沉,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和离书:“放肆!” “知夏。”屋内传来楚青娘清冷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知夏撇撇嘴,朝着屋里的楚青娘提醒道:“小姐你看,这齐大人三番五次的软磨硬泡,不愿和离,依奴婢看,要不咱还是别和离了吧。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不愁吃不愁穿,更不用像以前一样整天要操心那些惹人厌烦的庶务,还要侍奉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婆,这样的日子多舒心啊。” 齐彻脸色陡然变黑,目光沉沉的看着知夏,恨不得拿东西来堵上她那张嘴。 可这也仅仅是想想,知夏的武力不弱,他做不到。 齐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这是我和青娘之间的事,是你一个丫鬟该议论的吗?” 知夏不情不愿的侧开身子,冷了他一眼:“小姐刚沐浴过,可别耽误太久,免得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齐彻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的扫了知夏一眼。 知夏却哼着小曲去剪灯花了。 屋内,楚青娘正在案前写字,烛火映照着她的半边侧脸,在宣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齐彻盯着她垂首写字的模样,袖中那封和离书硌得掌心发疼。 “青娘……” 齐彻放柔了声音,在她对面坐下,“这几日,我思来想去,终究不忍误你终身。”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封和离书,缓缓推到楚青娘面前,“签字后,待加盖官印,这封和离书就会生效。” 楚青娘抬眼,目光在那纸文书上轻轻一扫:“数日前我决心和离,你说我痴心妄想,坚决不同意,如今倒是痛快。” “那时是我糊涂,可这几日我想了很多,突然明白,与其强留你在身边,不如放你自由。” 楚青娘抬头,一双洞若观火的眸子盯着他:“看来,齐大人这是又要双喜临门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同样的和离书,你应该也给了顾嫣然一份,可对?” “胡说什么!”齐彻被戳中心事,脸上的深情都要维持不住,“我只是不忍你再受委屈。” “委屈?”楚青娘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语气疏离;“可若我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不愿和离,想要休夫了呢?” 齐彻猛地僵住,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楚青娘。 “你、你不是……” 齐彻踉跄半步,袖中和离书险些滑落。 楚青娘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浮沫,“怎么?齐大人这副表情,是不愿意?” 齐彻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笑意;“青娘,休夫一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不如……” “不如继续做的妾室,好让你齐彻继续享受齐人之福?” “齐彻,你难道忘了?当年你跪在我爹坟前立誓,若负我便‘生无爵禄,死无棺椁’。如今这一切,都是该偿还的。” 齐彻脸色铁青,手掌死死的攥在一起。 “休夫绝无可能,我不可能答应你。” 楚青娘冷凝着他:“齐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要你明日穿着状元的官服,在县衙当众承认——” 她一字一句道:“是你齐彻德行有亏、攀附权贵,自愿被我楚青娘休弃。” “你!”齐彻猛地站起,衣袍带翻了茶盏,“楚青娘,你别太过分!” 楚青娘冷笑:“比起你为攀高枝抛弃发妻,我这点要求算什么?” “先前你拒绝和离的时候,我便说过,要么和离,要么,就是我休夫,是你自己犹豫再三,错失机会,怨不得旁人。” 楚青娘说完,背过身不再看他。 “夜深了,齐大人先回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可以随时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齐彻僵在原地,一双眸子因过度隐忍而变得通红。 要是换做之前,这种荒唐的要求,他绝不可能答应。 可现在,他要尚公主,绝对不能传出什么德行有亏,攀附权贵的传言。 否则,他还拿什么去跟另外的九个人竞争? 思及此,齐彻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突然冷笑出声:“楚青娘,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捏我,逼我就范?”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楚辞》,放在案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第27章 楚姐姐,你难道就不恨吗? 楚青娘看着这卷楚辞,眼睛闪了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齐彻勾唇,双手撑在案几上,朝着楚青娘逼近几分:“我也不怕告诉你,当朝嫡公主,想必你也听说过,她就在清水县,并且已经答应招我为驸马,只要我休了你和顾嫣然,便是准驸马。” “你说,此番你故意拖延不肯和离,若是让公主知道了,派人调查一番,结果发现你那死去的爹,当年竟对公主见死不救,你觉得你和知夏,还能有个全尸吗?” 窗外,正好在此‘偷听’的知夏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落地。 屋内,楚青娘却纹丝不动,盯着齐彻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你说什么?” 齐彻见她这般反应,心中大定,顺势逼近一步,“楚青娘,你该感谢我,护你周全,否则,你和你的丫鬟,怕是早就被公主的人找到,五马分尸。”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明日配合我在县衙和离,你爹当年见死不救的罪证,我便彻底销毁。” 楚青娘依旧没说话,看上去像是在权衡,抉择。 齐彻叹了一声,又故作深情的道:“青娘,别再挣扎了,现如今,只有我能帮你。你放心,看在你我三年的感情上,我不会对你赶尽杀绝,待我日后掌权,定会想办法为你谋条出路。” 他的声音似带着某种蛊惑。 终于,楚青娘垂下目光,落在那卷楚辞上,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顾嫣然呢,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齐彻会心的一笑,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便道:“嫣然她,自然是要体面的送回顾府,毕竟顾相国在朝中还有几分薄面,我总要给他留些颜面。” 他又刻意放柔了声音,一双温润的丹凤眼含情看着她:“但你不同。” “青娘,你我之间,终究有情分在的,待风声过去,我可以在城西为你置办一处清净的宅院……” “宅院?”楚青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讥诮:“就像你安置春桃那样?” 齐彻脸上微僵,瞬间又恢复淡定和从容:“春桃的事,只是个意外,若她安分守己,我也不会苛待她。” 楚青娘看着眼前这个虚伪至极,又自私自利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仁慈了。 罢了,既然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那她便‘成全’他,明日定要好好的上演一番‘和离’的戏码。 终于,楚青娘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朝着齐彻确认道:“齐彻,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为了驸马之位,选择跟我和离?” 齐彻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又换上温柔的神色,“青娘,这并非我的选择,而是时势所逼。” 楚青娘淡淡的点头,收起那封和离书,“那就明日午时,衙门见。” “知夏,送客!” —— 齐彻刚刚走后没多久,院子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到顾嫣然到访,知夏很是意外。因为此时的顾嫣然,褪去了那身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发间也仅剩一根银簪。 和以往每次看到的那种高傲,不屑的态度不同,这一次,她眼眶泛红,容颜也略显憔悴,像是刚哭过。 知夏立在廊下,双手抱胸,有些好整以暇的看着顾嫣然。 “这不顾大小姐吗?这么晚了,来宜兰苑作甚?” 顾嫣然还没说话,语气先行哽咽:“知夏,我找你家小姐有事。” 知夏猛地翻起一个白眼,“可别,顾小姐这一副饱受欺凌的样子,还是别见我见小姐的好,免得到时候会被人误以为是我家小姐怎么着了你。” 顾嫣然错愕的抬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你误会了,我知道之前我和你家小姐多有误会,可今晚,我是真的找你家小姐有事。” 知夏还是第一次看见,高傲不可一世的顾嫣然底下她那高贵的头颅。和自己这样讲话。 正当她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开了,楚青娘从房间里踏出。 “顾小姐,我想你我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顾嫣然见到楚青娘出来,当即也顾不上装清高了。 “楚姐姐……” 她手里绞着帕子,显得楚楚可怜:“我……我知道自己没脸来见你,可是齐彻他……” 顾嫣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休书,道:“他竟要我自请下堂,说什么,要去尚公主。” “楚姐姐,他先是负了你,如今又用同样的手段来作践我,你难道就不恨吗?” 楚青娘淡淡的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想说什么?” 顾嫣然上前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楚姐姐,听说明日你要和他在公堂对峙,当众和离,你我何不联手?明日县衙,只要你当众拆穿他——” “拆穿什么?”楚青娘淡淡的收回目光。 “顾嫣然,你今晚来此,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来对付齐彻,可你难道忘了,我只是一个商户之女,你作为相国千金都拿他没办法,又为什么会觉得我可以?” “楚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明是……” “知夏,送客。”楚青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 知夏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小姐,请吧!” 见计划败露,顾嫣然终于撕下伪装,气急败坏的朝屋里喊道:“楚青娘,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明日能在公堂讨得什么好处?齐彻如今可是要尚公主的人!” “这就不劳顾小姐费心了。”知夏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个儿吧。” 顾嫣然没辙,愤愤的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等人走后,知夏才进屋,冷嗤道:“小姐,这顾嫣然也太不要脸了。当初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咱面前有多么张狂,如今倒想起来要和您联手,就凭她也配?” 楚青娘坐在妆台前,缓缓摘下耳坠;“她哪里是想联手,不过是想找我当出头鸟罢了。” 知夏更加鄙夷,“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想拉小姐您当出头鸟,简直是倒反天罡。听说顾夫人是个教养和学识都顶顶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顾嫣然这样的女儿。”知夏不满的抱怨。 楚青娘莞尔,“顾夫人确实是个妙人,只不过人各有异,顾夫人优秀,不代表她生的女儿也一定会跟她一样优秀。 若真是如此,这世上,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斯文败类了。” 知夏摇头,反驳道,“那也有可能,这顾嫣然根本就不是顾夫人亲生的呢,我听说顾夫人当年生她的时候是在寺庙,还难产,保不齐顾嫣然就是个冒牌货。” 楚青娘微微愣,转而浅笑道:“你呀,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相府好歹也是高门府邸,顾夫人出行皆有马车和护卫随行,想要调包一个孩子,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知夏有些不确定,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心里却想着,等回京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去调查调查,说不定,还真就能牵出顾府以前的旧事呢。 殊不知,知夏这看似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真的在将来的某一天,一语成谶! 第28章 齐大人什么身份?你们这些刁民也配围观? 翌日,也就是齐彻和楚青娘商量好,要在衙门当众进行和离的日子。 由于齐彻有心把事情闹大,提前一天就跟衙门的知府杜有为打好了招呼,在官府的宣传下,不到半天时间,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今日的知府衙门有一出大戏! 状元郎当众休妻的大戏! 天刚亮,衙门外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比齐彻高中状元,打马回府那日的人还要多。 街头这边,卖炊饼的张老汉刚支起摊子,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驱赶。 “都让开!赶紧让开!” 为首的衙役王麻子挥着水火棍,大声嚷嚷着驱赶围观的人群,“今日齐状元要办正事,闲杂人等通通滚远些!” 混乱中,有人不小心摔到地上,手掌磨破皮。 “哎哟!” “我们只是来看个热闹,凭啥赶人?” 其余路人纷纷不满的指责:“就是,这又不是你家的路。” 王麻子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棍子:“看热闹?呵!” “齐大人是什么身份?那可是今科状元,朝廷新贵,你们这些刁民也配围观?滚!”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咒骂声此起彼伏。 “呸!还什么狗屁齐大人,忘恩负义的东西!” “状元郎又怎么了?还不是靠人家楚娘子扶持起来的?” 王麻子三角眼一瞪,怒道:“大胆,大人的身份也是你们这些粗野之人能议论的?再敢多言,统统抓进去吃牢饭!” 百姓们顿时敢怒不敢言,却都在心里将齐彻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这时,一顶青布小轿缓缓停在衙门前。 很快,轿帘掀起,齐彻身着崭新的官服,面色沉稳的迈步而出。 他见到衙役正在驱赶百姓,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时,王麻子已经一脸谄媚的迎了上来。 “齐大人,您可算来了!知府大人已经在堂上候着了,您请——” 王麻子对着齐彻点头哈腰,一脸奴相。让围观的百姓愈发鄙夷,不耻。 “呸!官官相护,一些个大老爷们,竟合起伙来欺负人家楚娘子一个弱女子,真不要脸!” “就是,楚娘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 齐彻离得远,一时间没能听清百姓的议论。 但他看到一些百姓被推的东倒西歪,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当众斥责衙役,只道:“让他们站远些便是,不必如此粗暴。” 王麻子连连称是,转头却又恶狠狠的瞪了人群一眼,“听见没有,都站远些,再敢喧哗,小心吃牢饭!”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往后退了几步,但眼中的愤恨却更深了。 “呵!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他授意,这些衙役敢这么嚣张?” “就是!”有人附和,“当年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全靠楚娘子接济,如今当了官,反倒摆起威风来了!” 齐彻隐约听到议论声,心中不悦,但面上仍维持着沉稳。 他理了理官袍,正准备抬脚走的时候,却见知府杜有为亲自迎了出来。 他远远地见到齐彻立在轿前,脸上顿时绽开谄笑,脚下生风,很快就来到齐彻面前,抱拳作辑道:“齐大人今日和离的大事,下官已早早命人准备好了文书,大人这边请。” 说完,杜有为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好啊!官官相护欺负弱女子!楚娘子无依无靠,这官司还怎么打?” “就是,早就听说这知府平日里最是贪财好利,如今看来,果然是齐状元的走狗!” 齐彻被眼前的阵仗弄的措手不及,正要开口解释,杜有为却抢先一步,引着他朝衙门走去:“大人不必理会几个刁民,那楚氏一介女流,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一切都由下官替您做主。” 他说着,还朝衙役使了个眼色,很快,几个衙役立刻拿着棍子驱赶百姓。 “都给我散开!再敢闹事,以扰乱公堂论处!” 百姓们被驱赶,顿时一阵骂骂咧咧,矛头直指齐彻。 齐彻紧皱着眉头,脸色由白转青,朝着杜有为质问道:“大人何故驱赶百姓?齐某今日来,不过是想让众人一起做个见证。” 杜有为仿佛没瞧见他的愤怒,依旧满脸堆笑:“大人莫要动气,这些刁民懂什么?待下官将那楚氏的诉状驳回,大人便可安心去求娶公主殿下了!” 说完,他还朝着齐彻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邀功。 岂料就在这时候,百姓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不知谁喊了一句“砸这狗官,替楚娘子讨公道!” 然后,一片菜叶子朝着齐彻的头上就飞过去,紧接着,百姓们有样学样,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烂菜叶,朝着齐彻和杜有为砸去。 “大胆!你们这些刁民,还不快速速让开!” 杜有为见状,假意呵斥,还给一旁的衙役使眼色:“还不快护着齐大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几个衙役忙作势抵挡,却因百姓众多,寡不敌众,有几人瞬间就被挤歪了身子,不见踪影。 齐彻慌乱的用衣袖抵挡,却还是被很多东西给砸中,官帽歪了,衣服脏污不堪,狼狈不已。 等齐彻好不容易进了衙门,已经是一盏茶之后了。 远处,人群后方的马车上,知夏透过窗帘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转身放下车帘后,却对楚青娘道;“杜大人这出戏,演得倒是逼真。” 楚青娘也顺势收回目光,眼底不带一丝情绪:“百姓们的怒火已经被烧起来了,接下来,且就看看他在堂上如何出丑。” 与此同时,公堂侧厅。 齐彻猛的将一只茶盏摔在地上,在地板上砸出碎片。 “杜大人,外面那些衙役怎么回事?谁允许他们如此驱赶百姓?” 现在倒好,已经引起了民愤。这要传到了御前,少不了要被御史给参上一本。 杜有为故作为难,“大人息怒,这一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冒犯了百姓,您放心,下官回头定会狠狠的教育批评他们。” 说着,杜有为一脸的痛心疾首:“这些衙役平日里散漫惯了,今日见大人您亲临,便想抖抖威风,实在是……” 齐彻眯了眯眼睛,对杜有为的这番说辞虽有些怀疑,但眼下箭在弦上,他也没空深究,只得冷声道:“让他们收敛些!今日之事本就敏感,若再激起民愤,你我都不好收场!” “是是是。”杜有为连连点头,转头对一旁的师爷呵斥道:“还不快去传话!谁再对百姓无礼,本官定不轻饶!” 转头,又对齐彻堆起笑容:“大人消消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待会儿堂上的事。” 齐彻接过茶盏,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楚青娘马上就要到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可不能再出岔子。” “大人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楚氏不过是个商户女,即便有几个百姓为她说话,又能如何,待会儿只要您咬死是她自愿,下官便以‘夫妻不睦、自愿和离’为由,当场判了便是。”杜有为信心十足的道。 齐彻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那就依大人所言。” 杜有为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恭敬道:“大人英明!” 第29章 和离(上) 很快! 公堂之上。 ‘啪!’ 随着惊堂木重重的一拍,杜有为坐在高堂之上,肃然道:“来人,带齐氏夫妇!” 衙役高声传唤,响彻整个府衙。 很快,齐彻已经换上一身新的官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公堂。 他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今日之后,他便能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堂堂正正的迎娶嫡公主。 而另一侧—— 只见楚青娘一身素色襦裙,款步而来,裙裾仅绣着几株水墨兰草,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乌发松松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玉簪固定,未施粉黛的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盈盈,唇色天然透着一抹淡红,恰似雪中红梅,清冷中带着几分艳丽。 她神色平静,眼光清冷,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能让她动摇。 齐彻见状,心神一晃,眼前又浮现出两人刚成亲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提着嫁衣跨过齐家门槛,轻声说“此后与君共晨昏”。 谁成想才过了三年,如今竟要走到这一步。 众人见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 有人小声感叹:“楚娘子这般风姿,齐彻竟也舍得抛弃,当真是瞎了眼!” 杜有为一看到楚青娘出现,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开始发烫,如坐针毡。 要不是裴将军再三交代,今日这场戏不能演咂了,他说什么也不敢当着公主的面,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杜有为强忍着不安,重重的一拍惊堂木:“肃静!” “齐氏夫妇既已到堂,速速呈上交由本官的文书!” 齐彻整了整官袍,向前一步,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大人!念在与青娘结发三载,琴瑟和鸣的情分上,下官实在不忍行休妻之举。” 他转身面向楚青娘,眼底蓄起假意的泪光,“青娘,你我走到如今这一步,实非我所愿。如今,我愿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 “和离书我已备好,只要你在上面按个手印,往后,你我便桥归桥,路归路。” 楚青娘盯着齐彻脸上浮现的假泪,忽然轻笑出声,一字一句的问道: “齐彻,你所谓的体面,是用我变卖嫁妆换来的盘缠高中后,转头娶了相国千金?还是让我与顾嫣然两个发妻,为你攀龙附凤的丑事让路?” …… 堂内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但下一秒,人群又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开始议论纷纷。 齐彻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青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昨晚不是说好……” 他深吸口气,威胁道:“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父亲的事,转头告诉公主?” 楚青娘迎上他阴鸷的眼神,笑得愈发凌冽,“那也得公主愿意追究才行。” 齐彻顿住,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大对劲,但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齐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在今天和离?” 这句话,她昨天晚上也问过一次,当时齐彻觉得她是在危言耸听,可此刻听她再次问起,不知为何,他竟莫名的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手中流逝。 齐彻摇头,甩开那种荒唐的想法。 笑话,今日过后,他就能堂堂正正的尚公主,眼下,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青娘,我还是那句话,我如今身居要职,不可能再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你若执意纠缠,只会两败俱伤。” 楚青娘忽然勾唇,轻笑了一声,“齐大人误会了。” 转头,她看向上头的杜有为,目光平静如水:“大人,我今日来,不是来求和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来休夫的!” —— 话落,满堂俱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楚青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荒唐!”齐彻怒极反笑,指着她厉声道:“自古以来只有夫休妻,哪儿来的妻休夫?!楚青娘,你莫不是疯了!” 一种失控的无力感自齐彻的心底升起。 先前她在府里说说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到了公堂上,她竟还是扬言要休夫! 齐彻只觉得自己多年来经营的好修养就要毁于一旦! 杜有为暗暗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楚、楚夫人,这女子以夫为天,你这着实太过惊世骇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全然没注意到周遭众人怪异的眼神。 有人甚至在心里暗想,这楚青娘莫不是疯了? 齐彻见听见周围人小声的议论声,心中得意了几分:“楚青娘,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今日给你留几分体面,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你不过区区一个商户女,也配休我堂堂状元郎?” 楚青娘静静的看着他,眸中情绪未起半分波澜。 “齐彻,你就这么笃定,我不配休你?” 听她这么说,齐彻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说你的身份其实很尊贵?” “可那又怎样?楚青娘,如今的大楚,要说最尊贵的女子,也就只有公主了,难不成你想说,你是当朝嫡公主?” “别做白日梦了,你要真是公主,别说是要休夫,就算你要我这条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你。” “劝你现在就签了和离书,咱们好聚好散,否则,若是让公主知道了你的身份,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 与此同时,齐府,寿安院。 齐老夫人听说齐彻一大早就出了门,还要跟楚青娘和离,就安排了下人在衙门里守着,一有消息就赶紧回来禀报。 主要是她这几日眼皮老是跳,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便多留了个心眼。 昨日晚间的时候,齐彻来找过她,说要把顾嫣然送回京城相府,她当时吓了一大跳,觉得齐彻一定是失心疯了,差点骂了他一顿。 可紧接着,齐彻就告诉她一个既震惊又兴奋的消息。 齐彻竟然说自己被公主给看上了,有意要招他做驸马。 她还听说,陛下已经同意,此次的驸马,跟以往不一样,可以临朝入仕,官拜内阁。 这样一来,等于是一步登天了。 齐老夫人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当即就拉着齐彻连夜对着祖宗牌位拜了又拜,说齐彻能有这般大的造化,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一开始,她建议齐彻直接一纸休书将楚青娘休了就是,可齐彻却说什么要公开和离,让全江南城的人都知道,也是为了做给公主看,不得不如此。 只要楚青娘在公堂上自愿和离,那就不是他齐彻逼迫她,抛弃糟糠妻,而是她楚青娘善妒,不容于人,自己主动要求要和离。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到公主的耳朵里,他的胜算也会更大。 就在齐老夫人也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跑了进来,禀告道: “不好了老夫人!衙门里出事了!” 第30章 和离(中) 公堂上,齐彻一脸笃定的看着楚青娘。 就在他以为楚青娘一定会低头的时候,却见对方突然冷笑了一声,转头朝着杜有为道:“民妇有冤情,想要状告当朝状元齐彻!” 此言一出,堂外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 杜有为一个不注意,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娘勒,赶紧来个人救救他吧,当朝嫡公主要朝着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告状,他杜有为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公……楚娘子,你要状告什么?”杜有为激动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把‘公主’二字给叫了出来。 好在关键时刻,他及时改口了。 齐彻总觉得今天杜有为的反应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况且眼下,更让他震惊的是楚青娘的态度。 她竟然不惜鱼死网破,想要当堂状告自己。 真是倒反天罡! 齐彻冷笑了一声,掀起衣袍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冰。 “不知所谓!我倒要看看,你能列举本官什么罪状。” 这时,只见楚青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当众展开:“大人请看,这是齐彻当初在求娶我的时候,亲自写下的承诺书。”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齐彻在此立誓,此生若有负青娘,必遭天打雷劈!” “你——” 齐彻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个东西,一时间表情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楚青娘字字清晰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三年前,你穷困潦倒,是我变卖嫁妆供你赶考,你母亲重病在床,亦是我侍奉汤药,寻来名医诊治。” “后来,你高中后,另娶高门贵女,我提出和离,你却派人看守,将我软禁,并断了我院子里的供应和吃食,甚至默许你的新婚妻子屡次前来挑衅和羞辱,抢夺我的院子和铺子,还抓走我铺子里的掌柜。 齐彻,我今日来此,其一为休夫,其二,便是要告你!” 她清冷的嗓音回荡在大堂里,让周遭的百姓们纷纷对齐彻是唾弃不已。有的甚至在举手抗议,说要将齐彻这样的渣男赶出江南城。 “一告,你停妻再娶,触犯《大楚律》。”彼时朝廷有令,男子不能停妻再娶,否则,便是触犯律法,要削去官身,至少要过三年后才能参加科举考试。 百姓们见她来真的,纷纷来了精神,竖起耳朵。 紧接着,只听见楚青娘又道:“二告你背信弃义,虐待发妻,纵容妻妾相残,以饥饿、囚禁之刑虐待发妻,此乃《刑统》明文所禁的‘恶夫之罪’!” “三告,你欺君罔上,试图抛妻弃子,隐瞒真相,以接近皇室公主!” 楚青娘一字一句,震耳发聩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周遭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啪、啪、啪啪……” 良久后,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经久不息。 “好!楚娘子总算硬气了一回,没有被负心汉牵着鼻子走,要不然,也太憋屈了。” “是啊,楚娘子人美心善,还会做生意,离了负心汉照样能养活自己。说不定还会比以往活得更好。” 百姓们纷纷给楚青娘加油打气。 “好样的,楚娘子,告他!告倒他!” “没错,远离负心汉,支持楚娘子!” “远离负心汉,支持楚娘子!”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为楚青娘加油打气。 另一头,齐彻则脸色铁青,愤恨的盯着楚青娘,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最后,突然想到什么,他嘴角突然咧开一个嗜血般的笑意,整个人显得阴暗又深沉。 “呵!告我?” “楚青娘,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民,本官是官身。” “民告官,需得先滚一圈钉板,再递上状纸,知府大人才能受理。” 嘶!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一片死寂,百姓们则屏住呼吸,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就连杜有为都忍不住惊恐的瞪大了一双眼睛,如遭雷劈。 当官这么多年,见过作死的,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到像齐彻这般,疯狂的作死的! 人家真正的公主在前,要讨伐你一个负心汉。 哦,你还要人家先滚一圈钉板。 简直是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 然而这还不算,就在齐彻的话音刚落,公堂外突然就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妇人推开衙役,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状告我儿?”齐母尖厉的声音刺破公堂。 “我儿乃堂堂状元,是京城的大官,想要状告他,活腻了是不是?” 楚青娘转过身,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叫她‘好儿媳’的妇人。 齐母先是一愣,紧接着,布满褶皱的脸上浮现出刻薄的笑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丧门星!” 齐母双手叉腰,故意拔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我儿心善,你早就冻死在雪地里,如今竟敢来衙门闹事?” 公堂外面的百姓发出阵阵唏嘘: “这齐老夫人好不讲理,当年可是楚娘子带来的嫁妆养活了他们孤儿寡母。” 齐母耳尖听到,立刻调转矛头:“放屁!那些破铜烂铁,也配叫嫁妆?” “她三年无所出不说,还阻止我儿迎娶平妻,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知府大人,像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就该打板子!” “住口!公堂之上,岂容你一介妇人在此喧哗?还不快退下?”杜有为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忙给一旁的衙役们使眼色。 很快,衙役们会意,就要上前驱赶齐母。 “且慢!” 这时,齐彻站出来,朝着杜有为拱手道:“大人,家母年事已高,难免口不择言,但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下官,恳请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允许家母在一旁旁听。” 杜有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偷看了一眼楚青娘的脸色,只见她依旧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也罢,那就在此处旁听,但先说好,若是再出言不逊,那就是扰乱公堂秩序。”杜有为最终朝着齐母警告道。 齐母见状,愤愤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哼!彻儿,既然她要告你,那就依照规矩,让她先滚上一圈钉板再说!”齐母恶毒的声音响起。 齐彻阴冷的一笑:“娘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楚青娘,既然你要告官,那就请吧。” 说完,他抬手示意衙役去准备钉板。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且充满讽刺的声音在公堂外面响起—— “就你们这对黑心烂肠的母子,想要我家小姐滚钉板,还不配!” 第31章 和离(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色衣裙的少女大步走来,眉眼灵动,神情却十分冷厉,正是知夏。 她双手叉腰,站在公堂中央,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齐彻母子。 “齐大人,齐老夫人,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齐母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放肆,你一个贱婢,敢这么跟本夫人说话?” 知夏冷笑:“怎么?当年你们母子吃我家小姐的,用我家小姐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还有你,当初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忘记是谁请来神医替你诊治,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要说报恩,我家小姐早就不欠你们齐家什么了,相反,还为你们母子任劳任怨,伺候了你们母子整整三年,齐彻更不是个东西,抛妻另娶不成,还想继续用道德来绑架我家小姐,逼她就范,我就问你们,脸呢?” “贱婢,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污蔑我儿?”齐母被人当众揭短,恼羞成怒。 “知府大人,这贱婢扰乱公堂,还不快将她拖下去打板子!” 杜有为在心里替齐彻母子点上了一根蜡烛,正犹豫着要怎么演,忽然——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 只见是知夏竟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齐母脸上! “母亲!”齐彻见状,忙担忧的上前,扶住齐母。 齐母则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这贱婢,竟敢打我?” 知夏甩了甩手腕,冷笑道:“这一巴掌,是替我家小姐打的,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我要一笔一笔替她讨回来!” 齐彻勃然大怒:“反了!来人,把这贱婢拿下!” 衙役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都纷纷去看杜有为的脸色。 按理说,这里是公堂,齐彻根本无权在这里发号施令。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自公堂外面传来—— “本将军倒是不知,这朝廷的公堂,何时竟成了状元郎私设的刑堂?” 话音未落,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分开,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他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一双黑眸如寒星般慑人,只淡淡一扫,便叫人心头一凛。 ——正是大将军裴渊! 在他的身后,两队禁军肃然而立,手持长戟,铠甲森寒。 更令人心惊的是,公堂外面,竟已经摆开了公主的仪仗——华盖如云,侍卫肃立,分明是皇家贵胄才有的排场! 杜有为最先反应过来,险些双腿一软,忙迎上前去:“下官不知裴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裴将军恕罪!” 裴渊则直接掠过杜有为,目光精准的落到楚青娘身上。 在触及到楚青娘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庞时,心尖一颤! 三年未见,她比记忆中更加清瘦,却也多了几分坚韧。整个人就如同一块被打磨过的璞玉,愈发的柔美动人。 裴渊握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只见裴渊后退三步,对着楚青娘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 “臣裴渊——” “参见昭阳公主!” 这一跪,如同惊雷炸响,门外数千禁军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碰撞之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参见昭阳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千人的声音响彻在江南城上方的天空,穿透云霄,惊得廊下的鸟雀纷纷起飞! 其场面之壮观,声音之洪亮,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毕生难忘,浑身的血液都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人群中,寂静在一瞬间被彻底撕裂。百姓们先是瞪大双眼,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紧接着,所有人都机械的转头,看向公堂上的楚青娘,完全还没消化过来。 楚青娘微微抬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她抬手取下束发的玉簪,青丝如瀑倾泻而下,衬得那张素净的面容愈发清丽绝伦。 裴渊跪的笔直,目光却不敢再直视。 三年的征战沙场,他能在万军阵前面不改色,此刻却因她一个抬手的动作而心跳如鼓。 “裴将军请起。诸位将士也请起。”楚青娘声音清冷如玉,依旧神色从容。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她的情绪。 裴渊却未立即起身,反而深深下拜:“臣救驾来迟,令公主受辱,罪该万死。”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门外的禁军依旧跪的整整齐齐,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百姓们也早已吓的伏跪在地。 公堂内外鸦雀无声,只余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楚青娘缓步上前,在裴渊面前停下,伸手虚扶:“将军戍边卫国,何罪之有?” 裴渊这才起身,却仍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后退半步。 他眼角余光扫过齐彻母子那如遭雷劈的模样,眸中寒光一闪。 “来人!将这欺君罔上之徒拿下!” 紧接着,数十名禁军立刻涌入公堂,铁靴踏地之声令人胆寒。 齐彻却如同被人抽干了魂魄一般,瘫坐在椅子上,瞳孔因太过震惊而放大,嘴唇也止不住的颤抖。 “不、这不可能!”他不可置信的摇头,声音里带着癫狂,“你怎么可能会是公主?怎么可能?” 公主明明在清水县,虽然那天她蒙着面纱,但从眼睛,还有身形来看,根本不可能会是楚青娘。 “笑话,你真以为我家小姐是你从乡下捡来的商户女?” 知夏冷笑一声,上前狠狠的卒了齐彻一口,“要不是我家小姐顾及你的尊严,又何须隐姓埋名,以商户女的身份下嫁到你齐家。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家小姐乃是当今圣上膝下唯一的公主,昭阳公主楚青鸾!” 齐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年前,他在雪地里遇见那个失忆的女子,怎么可能是…… “公主当年遇袭,记忆全无,才被你这小人给蒙骗。”知夏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恢复记忆后,本想给你个机会,可你竟恬不知耻的以救命之恩求娶,这也就罢了,可如今,你竟妄想还要休了公主,要求公主滚钉板。齐彻,我要是你,现在就该直接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如此心盲眼瞎,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在这世界上。” 知夏的话,像刀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扎进齐彻的心底,割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