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我在异世从零开始讨生活》 第1章 他不是死了么 冰冷干燥的风,能在空气中形成爪痕,抓过夏衍的脸庞,刺得他打了个哆嗦,吃力无比地睁开眼,入目的是桥洞下结冰的河流,以及身下冰冷土地。 回忆着前一秒耳畔回荡着“咱们一起包馄饨”的声音,再看看这现实,他实在不知道哪个才是噩梦。 闻着裹在身上散发油腻恶臭的单薄破布,他皱了皱眉。 他,夏衍,从来不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只是有严重的精神洁癖。 但是也决不能忍受浑身土灰一个多月没洗澡,没换袜子内裤。 更不能忍受这种混合汗臭、呕吐臭、屎臭乃至屎臭的盖布。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条剪开的麻袋…… 是他从一具乱葬岗半腐尸体上偷来的。 什么是生活? 生活就是只要你想活下去,就得忍受现实带来的身心双重摧残。 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一刻也没资格停留,他撑着桥墩起身,忍着寒风不断扑面往前走,孱弱的身子不断打哆嗦。 这是一个山脚下石砖铺地的小镇。 到处的房子都是石头和木头堆建的斜顶瓦面。 眼界有很多房子,高不过二层。 那些门框外挂着图案的牌子,都是商铺。 如此萧瑟时节,路上没多少人。 倒是有些巷口也蜷缩着流浪汉,充满……松弛感。 偶尔可以见到几个村民,也是提着马桶去倒屎尿的。 夏衍四肢和脸庞已被冻麻,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前行。 走着走着,差点一个踉跄,连忙扶着墙捂嘴咳嗽一阵。 甩了甩掌心的血,他这才继续前行。 一直来到一家酒馆后门泔水桶,他在里头翻找残羹剩饭。 冬天也有好处,那就是这些东西不会馊掉。 就是堆在一起,盐味酱味浓了些。 今天运气不错,竟然有块吃剩一半的猪排。 看着上面的参差齿印,他不禁好笑。 这家餐馆的东西一向做得老硬,偏偏有缺牙的点这种野猪肉排。 啃了一口,还带着冰渣,可还没咽下,他只觉鼻子热热凉凉的。 擦了擦,两个鼻孔都流血了,一片红。 干冷的天气,让血渍在手指毛孔上很快干凝。 大概吃了两三口,他深深吸着气,缓缓闭上眼,扔了肉排。 他,夏衍,穿越前各种忙碌,到处漂泊,东奔西走,攒了几十万,被前后两个女朋友花个精光,到头来没结婚,没孩子,事业无成,临过年想回家又被检查出了癌症,决心死在外面,谁料穿越了。 穿越,要么魂穿,要么身穿。 不巧,他是身穿,二十八岁穷困潦倒的癌症之躯,身穿。 人家身穿,要么有金手指,要么有系统,再不济也有穿越福利,新手大礼包,或者自身才智高超,足够优秀,亦或者有贵人相助。 他什么都没有,只剩更糟。 说更糟,是因为他还存在和这世界最原始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语言不通。 这个世界的语言,不是汉语,不是英语,不是非洲话,而是一种从未见过闻过,根本把握不住规律的语言。 他在听到这里人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脱离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当年华夏人第一次接触外国人,是如何沟通的。 此刻,他累了,放弃了。 他要克服身体自身的求生本能,生存意志…… 忍住饥饿与痛苦,找个地方躺着,安安静静死去。 去哪里呢? 他记得曾走上镇子边缘的护墙看过,镇子外有片小树林,那里经常有比狗还瘦的郊狼出没,就那里吧。 想到这,他睁开眼,挪动脚步朝外走去。 穿越醒来就是在这小镇,这还是头次动走出去的念头。 离开酒馆后门,走入主路,这时路上人更少,风吹得更加凛冽。 街上空无一人。 偶尔有一两道黑影闪过,他也没在意,可能是猫狗之类。 说来也有点可笑。 都穿越了,异世界的人除了发色瞳色肤色有点不一样,剩下的也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猫狗老鼠之类的也不例外,非常常见。 还以为异世界的常见动物能和地球有什么不一样呢。 到头来,也就体型和毛色稍有些不同。 异界,也不是热血冒险的童话世界。 普通人的日子,照样是一日三餐,吃喝拉撒睡。 在经过一处巷子时,里头传出了嘈杂。 起初他没在意,自己都要死了,没那个闲心也不想管闲事。 可很快就发现,这嘈杂声有愤怒,有惊恐,关键还是个小孩。 作为华夏人,恻隐之心是藏在骨子深处的。 他都没多想,本能地加快脚步,冲入了巷子之中。 这靠西的房子本就避光,天色昏暗,越往里走,越发狭窄和昏暗。 他凭借感觉在里面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巷底。 这是一处狭窄的天井,靠底是石头切砖堆起来的墙壁,左右是房屋外墙,两侧有水沟,散发着窨臭和尿骚,墙角长着青苔蕨类,墙壁上有各种不明物质的溅射痕迹,一个小孩蜷缩在天井底。 小孩穿着红色斗篷,脸掩盖在兜帽之下,应该是个姑娘。 她浑身伤痕累累,衣服破烂,死死捂着头。 因为一只黑色大鸟,正在对她扑打抓挠。 这是夏衍头次见到这么大的鸟,翼展足足两米多,纵向比他还高。 异界独有的凶猛野生动物! 他印象里,草原金鹰都没这么大,却都能把四五岁小孩和羊子抓起来飞走,当下想都没想便扑了过去。 砰! 刚碰到这大黑鸟,就被翅膀反向一抽掀飞。 他身体离地一米多飞出,砸在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口鼻里面,顿时血液涌出。 可他还没完全恢复清醒,落地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脚下,带着严重的踉跄。 “以前就听说,野生动物力量巨大……” “看起来老虎很温顺地拍一拍,那力道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没想到……我还有能亲身体会到的时候。” “呵呵……要是临死前能救个人,那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用我这病死鬼的身体,换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值!” 他咬着牙一把上前,抱住大黑鸟的腿,拼尽全部力量朝后拽。 大黑鸟抬腿朝后抽抖,怎么都甩不掉。 一时间不得不放弃对小姑娘的攻击,抬起脚低下头,一口咬下。 夏衍本能抬头,只见凑向他的不是一个鸟头,而是一张黑乎乎、毛绒绒的狰狞炭黑面孔,这面孔长着猪鼻子尖耳,赤色双眼上还戴着圆框眼镜。 透过眼神,还能看到不耐烦、鄙夷和愤怒。 它张嘴,那寻常成人大小的脑袋上,嘴仿佛没下巴骨,一下长到脸盆大小,露出满嘴钉子似的尖牙,朝他脑袋一口罩来。 夏衍下意识偏头躲避。 咔!嗤! 嘴巴落下,咬在肩头,瞬间,脖子与肩头之间烧掉一大块肉。 断口处,血液喷涌,断裂的森白筋骨扎出满是断茬的褴褛血肉。 力量太大,太果决,以至于夏衍还没反应过来。 甚至没在第一时间感到疼痛,只觉身体少了什么,轻松不少。 但很快,这长着如扭曲人脸的大黑鸟,便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吐掉血肉,说了句他听不懂却可以确定的土着话,把手伸向他。 这时他才发现,大黑鸟的手长在了黑色翅膀尖上。 这双长着尖爪的手,就像是钢铁制成,扎入了他豆腐般的肩头。 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被提起,像被摔泥炮似的砸在地上。 砰! 这一刻,他只觉整个世界正离自己飞快远去。 阴沉天空出现无数星星,浮现又消失,天色正在飞速变黑。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墙角的红斗篷小姑娘站了起来,身体快速长高长大。 躯干撑破衣物,白嫩四肢长出了利爪以及青黑色浓密绒毛,红色帽子下的稚嫩脸庞,转瞬变成毛茸茸狼脸。 “我一定是快死了,小红帽怎么会变成大灰狼呢,这异界太离谱……” 他吐了口气,无神望着天空,静静等死。 说实话,他已经看不到东西了,甚至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躯体。 只能隐隐听到些撕碎和爆裂的声音,以及自己微弱的呼吸。 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扎入了胸膛。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两三秒,也可能是两三个小时,他整个人已经没有时间意识了,只知道心脏跳动逐渐变得强力。 暖意从心口流向全身。 紧接着来的,是断筋裂骨的痛苦刺入大脑。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可他没叫。 得癌症的感觉就是疼痛,无时无刻的疼痛,由内而外。 除了麻醉和死亡,疼痛是没有办法适应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似没有边际效应。 处于表层的血肉痛苦虽然剧烈,可对他来说也就这样…… 也就这样,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瞳孔,重新凝聚。 回过神时,一片片雪花掉入眼眸,冰冷刺疼了瞬间,消融。 夏衍感觉自己好像充满了力量,活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额心有些灼痛。 揉了揉,隐约身体好像有点变化,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死了么?” 他爬起来摸了摸肩膀,光溜溜的,一个零件也没缺。 …… 第2章 这是魔法? 再看看身后,没错,这里的确是小巷底部的天井。 可是周围已堆积了一层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长着狰狞人脸的大黑鸟,什么会变成狼人的红色斗篷小女孩,什么地上的血迹、打斗痕迹……没有。 “又出幻觉了?”他揉了揉脸孔,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进入晚期,他就经常出现幻觉。 不过和先前那些幻觉比,这次太真实。 先前那些幻觉,他都是恍恍惚惚出现的,内心也知道是假的。 这次,却跟真的似的。 可能因为已经扩散了吧? 他坐在地上小一会儿,想了想,直接往地上一躺,张开双臂。 等死。 等了好一会儿,身体不仅没有一点想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饿,脑子也越来越清醒,雪落身上纷纷消融,倒是身体周围地面上的雪,越来越厚。 看来这里不是等死的风水宝地。 他起身,抖擞身上雪水,走出巷子,朝着小镇出口走去。 风雪大了起来,除了饿之外,他感觉不到多少寒冷。 不是因为麻木,相反,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敏锐,热乎乎的。 就像回到了初中那会儿上学时,火气大得很,雪灾天气宿舍没有取暖器和空调,他也只盖一床薄被还能热得出汗。 小镇的出口,有着石头铸就的数米高墙垣。 除了有最外面左右合开的大门外,内里还有一道吊闸门。 下着雪的天,门洞里左右两列各有六个士兵,穿着简单的皮甲头盔,拿着短矛配着剑,在那没正形地围着火盆烘烤。 看到裹着脏兮兮麻布的青年靠近,立刻抬手拦下。 “检查。” 为首士兵上下打量着夏衍,黑发小麦肤色,身体不高且削瘦,脏兮兮的,脚上还穿着带着勾形印记的古怪鞋子。 “你……很陌生,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回答他的,是一阵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语言。 “是个外乡人,这很奇怪……”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交流着道:“有个吟游诗人告诉我,整个耶海迦龙帝国,连同周边领地,用的语言大差不差,非本国语言,只有更偏远的部落……” “可那些地方不是山脉就是沙漠,我们这可是中部。” “就你话多。不用管他,例行检查,没问题就放行。” 其中一个士兵从身侧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说是一本书,上面没有书名,只有厚重的皮革书页。 打开后,里面也不是书本,而是一块矩形水晶板。 其正面,有个掌印。 细看,可以看到水晶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花纹的刻痕,这些刻痕用银色金属镶嵌着,部分处还镶嵌着宝石。 士兵示意将手放上去,然后指了指外面。 夏衍明白大概意思是按完手印,就能离开。 可是……这种东西按什么手印? 虽然有疑惑,可他不想再作停留,只想离开这里,去附近得到解脱,看了看左右手,立马选择合适的按了过去。 手按在冰凉的水晶板手印凹槽内,顷刻,一股吸力传来。 这一瞬,他只觉胸口额头好像有什么动了。 两股热,从点扩散成团,朝外散开。 忽然,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只觉好像被水包裹,胸口的热不再扩散,转而额心的热涌出,顺着身体未知线路,涌入手臂。 嗡! 水晶板瞬间发出光芒,只见最上方出现个奇异橙色符号。 这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某种因风化或冲击导致硬物开裂形成的自然花纹。 “这怎么回事?魔、魔法?” 夏衍望着这神奇一幕,惊得瞪大了眼,连忙缩回手看自己手掌。 可他的手却什么都没有。 士兵们在见到这结果后,立刻议论纷纷,不知说什么。 最后,他们对夏衍指了指出口,做了摇头和交叉的手势,又挥挥手。 夏衍明白意思,好像是因为这个测试结果,不能出去了。 可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这个世界有魔法,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绝症有救?! 他要尽快学习这里的语言,学会魔法,恢复健康。 “我要活下去。” 默默地,捏紧了拳头,他决心要对抗异界现实生活的的拳打脚踢。 期间还夹杂着乞丐的骂声和笑声。 砰!砰!砰! 乞丐下手很重,打得他很疼,丝毫没停的意思。 他想喊两句。 可语言不通,说了也没用,只觉内心苦闷。 大概挨了足足五分钟打,乞丐才停手,喘着气,口中嘟嘟囔囔不停。 夏衍也松了口气,他猜这里原本是这乞丐的地盘,所以才这样。 于是扶着墙站起来,打算离开。 乞丐见状忽然咋呼了一句,一把抓住他头发,另一手巴掌抽来。 啪! 脸上火辣辣的,这火热仿佛火焰落入他心底。 他心头腾地一下火起,怒了。 华夏人讲一个辱不及双亲,打人不打脸。 这脸,一般只有父母嫡亲长辈才能打,别人要抽,就算有理由也不行,因为人是父母生的,脸是父母给的,打脸就是侮辱父母。 一记耳光抽完,乞丐咧开缺牙的嘴癫笑,抬手又一记抽来。 在他之前,夏衍猛地瞪眼,抬手一记拳头勾在他肚子上。 砰! 乞丐被打得腰身一躬,眼睛失神,自然松开抓头发的手呕吐酸水。 夏衍打完一拳收回拳头,冰冷脸色,胸口火热。 然后朝乞丐脸打出了第二拳。 砰! 一拳轰出,乞丐被砸得身形凌空翻转一拳落地。 正要补上第三拳的夏衍,扬起拳头时却愣住了。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只见手上皮肉筋骨之中,穿插长满了正发光的橘色纹理,他能够感觉额心有着一道火热的东西,浑身不可名状的力量涌入额心,又以无法言喻的路径,确确实实进入到了手臂中。 “这……魔法?” 他一个疑惑充斥心头,忽然,额心火热和手上的橘色纹理消失了。 就在他发愣之时,乞丐已从地上爬了起来。 擦了擦鼻子流出来的血,他恶狠狠看向将他打趴的青年,阴鸷眼神充满愤怒,可目光正好看到那青年的额心——额心处,正有一道奇异纹理明着橘光。 看到那东西,乞丐愣了愣。 一愣之时,青年额心纹理消失。 他顿时提起拳头冲了过来。 夏衍方才回过神,连忙提臂格挡,边打边退。 乞丐不断挥拳,步步紧逼。 拳头重重砸在手臂上,很疼。 这时夏衍意识到一件事,一味退避不可能掌握主动权。 没有主动权,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不能防守。 只有防守,毫无出路可言。 必须打出去。 他以前干得最多的还是剧组里文员杂活。 所谓文员杂活,就是什么给服、化、道、导打辅助,收集各种文字资料,这期间因为片子不同类型,所以能接触到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 记得前些年,因为本国综合格斗运动员不少成功走上世界舞台。 国内风头偏向综合格斗,影视圈也掀起风气。 他当时参加了相关剧组,搜集了不少散打资料,还和知名冠军交流过。 但那时他也只是作为文字记录,只是跟着指导尝试练过,没认真练。 毕竟这和平社会你拳头再硬,硬不过手铐铁窗,不和平社会,拳头再硬硬不过子弹手榴弹大炮,电影看看就行了,何必当真。 只是他也万没想到,以前的经历,却成了现在的救命稻草。 “拳头打来收回的这一刻,通常是防守漏洞,抓住机会打出去!” 在乞丐追着出拳打他时,他深深呼吸紧绷躯干。 随着乞丐一拳打出收回,夏衍意识到机会来了,同时一拳打出。 只见乞丐收回拳头,脸上空门大开,他这一拳稳稳砸中。 砰! 当那扎实手感传来时,他心头无比惊喜。 中了! 以前经验有用! 可很快,乞丐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一拳轰来。 他连忙收手抬臂格挡。 目光透过缝隙,惊讶发现,除了刚刚意外一拳造成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脸上外,乞丐脸上几乎无恙! …… 第3章 过往阅历,皆是财富 “这人太抗揍了吧……” “不对,是我经常不锻炼,出手力气不够。” “也不是,是我发力不对。” 出拳的时候不能紧绷身体,那样拳头没多少力量。 拳头产生破坏力,主要靠的是速度, 都知道质能方程是速度越大,质量越大。 所以为什么大摆拳简单直接,破坏力惊人? 因为这拳头是用身体全部力量,把手臂力量集中于拳头,然后抡胳膊将拳头当炮弹般甩出去的,自然速度越快,胳膊整体重量不变的情况下,最后产生的破坏力越大,不过现实还得考虑自身承受力。 比如泰森用拳头打人家额头。 人家额头屁事没有,泰森自己骨折了。 不管怎么说,速度就是一切,唯快不破。 围绕着增加速度,由此产生发力技巧。 大摆拳威力大,是因为抡拳从起始点开始,一直到落在目标上,拳头经过的距离长,这就是拳程长。 好处是拳程长能够加速加力。 坏处是耗费时间,动作太大,容易被防住。 但除此之外,还有类似“咏春寸拳”这种短程爆发技巧。 这就是利用脚蹬地的反力来弹伸身体,拧腰来传力提升发力线,动作幅度小,爆发威力不低,动作还隐蔽。 过往的知识,如同走马灯似的一一涌出脑海。 这些曾被他视作笑柄的知识,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 鲁迅曾说过,人不面临悬崖,永远不知自身极限。 夏衍一边打架一边回忆,回忆完了就开始尝试使用。 不过他相对来说最熟悉的,还是拳击。 拳击说是拳击,最重要的不是拳头,是步法。 很多拳击技术,都依托双脚变化完成。 他知道且熟悉的基础步法,就只有瞬步。 说是瞬步,其实是滑步。 侧身站立,双脚一前一后,双脚原地轻微弹跳掌握节奏,也就是垫步,后脚蹬腿,前脚近乎贴地平滑过去,前脚落地,后脚前跟收起。 练得熟练,乍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瞬间迁移一米到半米。 这叫瞬步前移。 反过来,垫步时前脚朝后蹬,后脚蹚滑,就是瞬步后移。 瞬步冲击,配合短平快的前手直拳刺拳,曲臂拉拳程厚重凶猛的后手直拳,都能够打出不错的效果。 但这得多练,一步步来。 许多人想要一次性练会,结果都是上下不协调,甚至扭伤。 夏衍以前因为简单好玩,练过瞬步,只是从没实践过。 眼下回想起,他先是笨拙地与乞丐拉开距离,侧身站立,双脚垫步。 乞丐很快追上来,他猛地蹬前脚滑后脚,却因不熟,差点崴脚倒地。 但也因此瞬间和乞丐拉开足足一米距离,让乞丐追过来的拳头落空。 这也算是瞬步后移成功了。 乞丐顿了顿,再次迈开腿举拳冲来,夏衍再次蹬前脚滑后脚。 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稍微熟悉了些。 唰! 下过雪后经过踩踏扎实的地面有些滑,隐约为瞬步使用提供了加成。 瞬步再次成功施展,两人间的空间又刹那打开。 只不过这次乞丐打得急,下落的拳头几乎贴着夏衍鼻子落下,差点打到。 拉开距离后,乞丐打空,由于地面打滑,他穿的烂鞋子又不像夏衍脚上的回力鞋这样有防滑设计,差点踉跄铺地。 勉强站稳后,他看向青年,犹如雄狮被戏耍一般,愤怒更甚。 他起身追击了过去。 夏衍提前意识到,快速蹬前脚滑后脚,瞬步后移拉开距离。 一回生两回熟,精神高度集中,浑身紧绷之下,加之以前练过,久违的身体记忆被唤醒,熟悉得很快。 瞬步后移…… 瞬步后移…… 瞬步后移! 一次次使用,他愈发熟练,每次总能提前防范。 但他很快发现,乞丐似乎也早有预料,不再像先前那样莽撞。 “不对,不是这样的……是我太急了。” 冷静观察一阵,夏衍再次发现,问题就出在他瞬步后移太提前。 乞丐拳头还没落下,他就走开,乞丐就有了及时缓冲空间,可以改变发力,用腿来追击,而不是选择继续挥舞拳头扑空。 “只要我控制好瞬步后移契机,就能让他失去重心。” 可是一想起刚刚稍微晚一点差点被打到,他就觉得风险太大,不敢尝试。 然而面对乞丐更加愤怒,也更加熟悉他的攻势,他咬咬牙。 连癌症带来的无时无刻浑身疼痛他都不怕,还怕被打么? 当下他保持垫步,对乞丐挑衅似的笑笑,勾勾手。 乞丐愤怒冲来,一步到跟前,挥拳砸来。 他立刻蹬前脚滑后脚,瞬步后移。 唰! 挥拳落下擦破空气的声音,与脚下划过雪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乞丐拳头擦过夏衍鼻尖,而夏衍险之又险,堪堪抽身。 拳头落空,乞丐为挥这一拳弯下腰,重心偏移,再次差些摔倒。 只见他勉强站稳直起身来…… “好机会。” 这一刻,瞬步后移的夏衍脑袋灵光一现,顿时蹬后脚滑前脚,一个瞬步前移猛至跟前,抬手直拳砸向乞丐的脸。 砰! 砸中了。 这拳威力不小,夏衍心里清楚,可他觉得手感不对。 砸中乞丐脸孔瞬间,就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张蒙着猪皮的钢板上,先软后硬,如果这是砸在对方面庞上倒也正常,可这是鼻子。 察觉不对他立刻瞬步后移,拉开距离,堪堪躲过乞丐抱抓。 “抗打击力高,还是说我力量仍旧不够……” 看着仍旧毫发无伤的乞丐,他陷入沉思。 可是乞丐不再给他机会,低吼着爆发力量朝他扑来。 是的,朝他扑来,不是跑着冲拳。 很显然是想将他压在地面限制移动后暴揍。 他只能连连使出瞬步后移退避,退避,退避。 连续交锋三十次左右,他浑身热得出汗,也感觉身子里有点空。 他知道,这是体能开始见底了,反观乞丐,好似不死不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对方,为什么缠着不放。 一切原因,他只能归咎于这个人有毛病。 狗急跳墙,人急骂娘。 心里再腹诽不满也沟通不了,更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打倒他。 又用瞬步后移避了三次,夏衍想通所有关节,下一刻使出瞬步前移加直拳,对乞丐脸孔进行打击。 这一次,他不再打鼻子,而是下巴。 下巴骨头连着后脑勺,连着迷走神经,轻击容易昏迷,重击容易脑震荡,这是解决战斗的最好方式——只要这有毛病的异界人生理和地球人一样。 否则,来个心脏长右边长肚子里长裤裆长下巴乃至于长屁股上,就是不长在左边的这种普遍情况,那他也无能为力。 瞬步前移,直拳,正中下巴。 砰! 成了。 不仅成了,这次他感觉步法和拳头配合更加紧密,发力更加流畅,威力也比之前大了三分之一,真是进步巨大。 要不是现实情况不对,他真想夸自己进步迅猛。 “嗯?这是……” 就见拳头砸中下巴瞬间,乞丐皮肉筋骨里闪过一阵红色纹理。 然后,乞丐没半分事,就像完全没击中。 看到这红色纹理瞬间,他想到了那长在自己血肉筋骨之中的橘色纹理。 很明显,他这样羸弱的身体,可以将乞丐打得凌空翻腾,全是因为这种纹理,而乞丐能够抗下他这么多拳攻击,也是因为这种纹理。 “魔法?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规则?” 想到这他不禁焦急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却也知道鲁迅曾说过,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很显然,眼下能够克制乞丐身上纹理力量的,只有他自己的纹理力量。 可是这种纹理力量到底怎么用出来? 他思忖之时,乞丐步步紧闭,又扑了过来。 他用瞬步后移拉开距离,又用瞬步前移直拳快速攻击。 他知道攻击无用,但也只能攻击,总比不攻击强。 拳头再一次击中了乞丐。 很显然,乞丐空有力气与耐力,战斗技巧还不如他。 可也凭借这红色纹理,他直接用脸无伤接住了。 当攻击命中,以下巴为,纹理闪过,往下涌入他的脖子,那流动的光芒,仿佛尽数汇聚入身体一处。 这时夏衍看到,乞丐左手虎口处,浮现出了暗红色如文字又像花纹的图案。 图案明灭,随着攻击结束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也有……”他不禁摸了摸额心:“可这东西到底怎么激发啊!” 越是焦急越容易出错,何况现在夏衍目前体能严重消耗。 这一焦急,他瞬步后移不及,没完全后撤走,乞丐冲过来扑了个空落地,刚好抓住他脚踝,死死攥住,然后抬起脏兮兮的脸露出缺牙的狞笑。 说了句话,可能是“抓住你了”的意思。 这让冷静的夏衍只觉毛骨悚然,瞬间慌乱到了极点。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扬起拳头只想将其狠狠打死。 攻击念头清晰涌动的瞬间,化为一股力量涌入额心。 他额心发热,浮现橘色图案,其中涌出力量注入到扬起下落的拳头中。 拳头皮肉筋骨顷刻长满了橘色纹理。 见状,乞丐变了脸色,狠狠一咬牙,他手掌虎口处红色图案激发,生长出无数红色纹理布满整张脸孔。 下一刻,橘色纹理拳头落在红色纹理脸上。 砰!! 沉闷碰撞声爆发瞬间,红色纹理忽然涣散,乞丐一愣。 紧接着又一拳头落下,慌张了的夏衍乱拳下落如雨。 砰砰砰砰…… 乞丐如遭重击,双眼失神,很快脸上喷血,血肉模糊一片。 直到他松开攥住脚踝的双手,夏衍才回过神。 看着雪地里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乞丐,他伸手上前试了试鼻息,顿时手指颤抖,眼神惊恐,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他好像……好像杀人了。 怎么办?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连忙爬起来伸头看去,竟然是小镇士兵。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到哪里这都是天经地义。 …… 第4章 小孩子眼里的世界 士兵们东看看西看看,神色严肃,到处指指点点,四下分散。 很明显是在找什么。 眼见着往酒馆后门这里来,夏衍也避无可避时,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围兜的橙色自然卷短发男孩,对着他招招手,然后朝里面指了指。 夏衍也不管那么多了,连忙走进去。 一进入到酒馆后厨,各种香味便涌了过来,弄得他本就不富裕的肚子,更加碌碌无为,对这里爆发出了名为相见恨晚的情绪。 后厨这里有一个厨师,或者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也穿着白色围兜,一头玉米须色的大麻花辫,正在烤面包和煎肉只见忙得团团转,有些清瘦的面庞被烤炉的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 男孩走过去,对着姑娘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反正夏衍听不懂这里的话,可能是可怜他,帮他要吃的吧。 少女听完有些惊讶,朝后看了眼,快速打量后,对着男孩皱着眉,严肃着脸说着什么,男孩摊开手据理力争了几句。 夏衍用看了几十年译制片的经验,看神态来猜测。 大概意思是男孩在帮他要食物,少女觉得这个异乡乞丐脏兮兮的,来头不明,酒馆食物都是要钱的,怎么可以随便施舍。 男孩就说这个人很可怜,都快冻死了,总不能让他死在我们后门吧? 少女大概被说服了,最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男孩就在厨房里找了些东西,给夏衍弄起了吃的…… 从结果来看,夏衍觉得自己应该没错。 实际上呢? “阿尔玛,天呐,这个家伙太厉害啦,他刚刚把那个混蛋给打倒了!” “谁?” “他,就是他。” “什么?你把这个流浪汉给领进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可是阿尔玛,你忘了我上次倒垃圾时,被那个混蛋抢走了垃圾,还被推倒吗?你来帮我,结果还差点被他撕碎衣服。当时你可是想杀了他,可我们谁都做不到,这件事也不敢和父亲母亲说。他可是帮我们报了仇。” “埃尔比,那又怎样?” “你教我的,有恩报恩,以牙还牙,他帮我们报了仇,难道我们连给他一口吃的都不行么,难道你以前说的都是假的?” “我并没有觉得他是在帮我报仇。” “那是什么?” “埃尔比,你听着,他,就是一个捡垃圾吃的流浪汉。他一定是在后面找垃圾时,碰上了那个恶棍,然后打了起来。只不过最终赢的是他。这件事,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我教你的,不要求人,要靠自己,你可是男孩。” “可阿尔玛,靠我们真的行吗?我们的根源符文就像后门口桶里的泔水……但凡有点用,也不会被那恶棍欺负。他终究是帮我们除了这口气。” “好吧,我不用你教我做事,你想怎么弄随你,反正我不认。回头如果父亲母亲问起,我会毫不犹豫出卖你。不要怪我没提醒。” “好,没问题。” “没问题就行,你是男孩,不管对错必须有担当,谁都会犯错,但绝对不要当孬种。” “我不会当孬种,绝不。” “你的话我记住了,这话你最好也记一下,男孩得说话算话。” “哼。” 姐弟两个吵完,埃尔比就拿了些东西折腾起来。 厨房里的厨具很简单,大小不同的平底锅,煮锅,水壶等。 夏衍就看着埃尔比切了一根腊肠,直接放入平底锅中煎烤,暗道这孩子脑子没毛病吧,不过这想法没怎么深入。 后门外面响起了一阵声音。 听厚重脚步声,显然是那些士兵的。 最近的脚步声,就在门后面,仿佛贴着门。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这扇黑乎乎的厨房后门,一直听到各种讲话声随着拖拽声远去,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出了层汗。 放松下来时,顿觉疲惫袭来。 他垂下头,想要磕着休息会儿,忽然一只木头盘子递到了跟前。 盘子里装着一根黑乎乎的香肠,和旁边油亮乌黑的面包一样,冒着烟。 这味道闻着……夏衍觉得还不如去泔水桶里刨吃的。 抬眼看着男孩儿,只见男孩对他微笑说着什么。 可他听不懂。 犹豫了下,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做了个摇手的姿势。 埃尔比这才明白过来,转头道:“阿尔玛,他是个聋子,太可怜了。” 艾尔玛没好声好气道:“老子还是个女人呢,难道不值得你可怜吗?我这边都快忙死了,你却在那浪费这些不值钱的怜悯,该死的……” 埃尔比不理她,转头拿着盘子,朝夏衍递了递。 随后眼珠子一转,指了指盘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对方。 夏衍明白过来,这男孩果然是可怜他,给他弄吃的。 可他也不知道如何说这世界的感谢。 最终,只能做了个双手合十抵在额头,朝他拜一拜,以表诚意。 接过盘子,也没餐具,可他手很脏。 说实话,摸了泔水后,其实在打架时,手上脏早就蹭完了。 他内心更嫌弃这黑乎乎香蕉似的翘着一头的烤肠,还有同样黑乎乎的面包,担心它们污染了自己的手。 四下张望一阵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柴堆上。 他抽了两根枯枝,搓掉外面白皮,用白色干枯的树枝芯当筷子,就这样端着餐盘坐在地上夹着食物吃了起来。 “哦~天呐~真优雅。” 埃尔比见了这个流浪汉的吃饭姿势,也不知为什么,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一阵享受食物的安宁,好像比起其他人吃饭张牙舞爪要平和以及…… 高贵。 他无法形容这种观感,只能说是优雅。 他也很想问,这两根小木棍是什么,因为他看得出来,能够娴熟地使用这种工具夹取食物,这东西一定有名称。 可他刚想开口,便反应过来,这是个聋子。 是的,聋子,听不到,他问了也白问。 “阿尔玛,你看,你不觉得他和别的流浪汉不同么?” “我承认……好吧……可他说到底只是个流浪汉。”阿尔玛本想骂两句来着的,可仔细看过之后,也认了,然后把食物放桌上:“给我端出去。” “好的,你可别赶他走。” 埃尔比端起食物走入酒馆前厅,房梁上黑乎乎的铁灯座扎着不少蜡烛,映照端着托盘的男孩,走入一张张老旧木桌之间。 恰好有人推开大门进来,门角勾着门铃,发出叮当响。 涌入一阵寒风,将火盆吹得一阵火光冒涌,火星子升空乱舞。 “真冷啊,埃尔比,给我来杯黄油啤酒,一根煎肠,两个煎蛋。” 经常来酒馆的客人,都认识店主之子埃尔比,又都会忍不住摸一摸他那头如绵羊皮毛般自然卷的头发。 “嘿,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不准再摸我的头。” “来,脱裤子,看看长毛了没?” 埃尔比放下给客人的食物,客人们徒手拿着,撕咬着烤肉,香肠,面包,以及各种各样的食物,咧嘴露出挂着肉渣的黑黄歪斜牙齿,哈哈大笑。 唾沫星子混着些许食物残渣,都飞到了半空。 男孩气红了脸孔,转身又进入了厨房。 刚进入,就听到阿尔玛难受地捂着肚子跑出去了。 “嘿,有……” 砰! 厨房有三道门,前门后门和侧门。 侧门直接通储藏室和卧室。 埃尔比跑进了侧门,门被狠狠摔上。 “又这样,该死的阿尔玛,每个月都要偷懒七天……” 无奈,埃尔比只能自己拿起平底锅,自己来处理客人的菜单。 好在,只是一根煎香肠,两个煎蛋,他还是有经验的。 拿起平底锅时他看了流浪汉一眼,见他刚吃完,便上前把盘子拿走后,回过头来接着处理菜品。 夏衍一看他又拿香肠,人傻了。 兄弟,你不要拿我当实验品啊。 你不知道那些炭渣多涩喉么? 讲真,你做得真没有泔水里捞出来的好吃。 那个东西,自己肚子见了,半推半就也就成了。 可这个……简直就像是在强奸他的胃。 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指了指正在煎的香肠,摆了摆手。 随后,他让埃尔比到一旁,用两根手指指了指埃尔比的眼睛,又指了指平底锅,让男孩明白怎么做。 夏衍拿过切断的香肠,用刀面在砧板上压一压。 将其压到有些扁平时,这才拿出来,在平底锅里撒了点油,放入香肠煎两面,然后拿出来用刀子切个鱼鳞花后再煎一下,然后拿出来横向切成两半,但并未切断,这才把切开的放入平底锅内煎。 最后出锅,撒上一点盐。 香肠煎得内外熟了,熟得焦酥,刚刚好,香味四溢。 这让埃尔比瞪大了眼,对他伸出了手,握紧拳头朝下砸两下。 夏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猜不出。 不过埃尔比很快又拿出了两个看似是鸡蛋,又不像的玩意儿递给他,然后一脸期待地指了指平底锅,点点头。 煎鸡蛋? 夏衍看了看四周的工具,猜测应该是煎鸡蛋,不是炒鸡蛋。 于是,他在平底锅里加了稍微多一点的油,热锅冷油,打入鸡蛋,锅子放入灶台冒着火的圆洞里,等鸡蛋清泛白,他微微晃动锅子。 …… 第5章 从吃开始到学外语 很快,圆形的白色鸡蛋就在锅底油润中转了起来。 差不多时,他一抖手腕,把荷包蛋翻面,再次如法炮制。 这么一来,直到鸡蛋七分熟起锅,蛋白还是白的,没有任何枯边。 埃尔比看得眼睛都亮了,他对夏衍狠狠点头,又做了那个拳头朝下砸两下的奇怪动作,然后把另一个鸡蛋递过来。 “看来我猜对了。” 他暗自说了句,又煎了一个荷包蛋。 两个火候最好的荷包蛋,加上一截煎到开花的香肠,放入盘子中。 夏衍正要接过,埃尔比端着盘子跑了出去。 好吧,自作多情了,原来这孩子是给客人准备的。 “不懂语言真特么难,也不知道这里风土人情,唉……” 当煎蛋的餐食加上一杯热黄油啤酒端到刚刚的那个客人跟前时,客人低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阿尔玛的手艺又进步了,真让人吃惊。” 其余顾客侧过头来看,看到那盘子里如此精致的蛋时一阵笑。 “不,这是我做的!”埃尔比哼了声,昂着下巴抱着手。 这次所有人才吃惊起来:“你不是昨天煮个汤都能糊底吗?” 瞬间,埃尔比又脸红起来,他狠狠道:“反正不是阿尔玛做的,她的手艺你们不是在吃着吗,还要我多说?” “不是阿尔玛难道真是你?那么你告诉我你昨天怎么糊锅的?” “嘿,这事咱能过去吗?” 埃尔比终究知道撒谎不好,可他总不能说这是个流浪汉做的吧? 很快,他又回到了后厨。 “我跟你说……” 他对着夏衍一顿吐槽,小孩子就是这样,说完心里也痛快了很多。 虽然他知道,这个流浪汉“听不到”。 就在这时,厨房前面墙上忽然打开一个小口子,传来一个声音。 “阿尔玛,做一份烤肉,两个煎蛋——埃尔比,有空就跟着你姐姐学学,不要只会端盘子,那样是没有出息的。” “知道了,搞得好像会把食物煮熟就很有出息一样。” “至少比你煮汤都糊底有出息。” “这茬能过去吗?我亲爱的母亲大人!” “呵呵呵呵……” 笑声随着小口子合上消失,埃尔比面色苦大仇深。 他转身看向地面,想寻求帮助,旋即一愣,人不见了。 四下寻找,只见流浪汉已经把后门打开,准备离开。 “嘿……”他想叫住人,可很快想起对方听不到,于是立马跑过去,来到了流浪汉跟前,张开手臂将他拦住。 寒风飒飒,夏衍疑惑地看着男孩。 只见他哈着白气,拍着自己胸口,指了指里面,又做了个颠勺的手势。 “这孩子想让我帮他再煎一个蛋么?呃……那姑娘离开了,这里是酒馆,前面应该有客人点餐,嗯……应该是这样,就像刚才那样。” 初步理解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埃尔比先是递过来两个蛋,做了个颠勺动作,他知道这是煎蛋。 两个煎蛋做好后,埃尔比又从长桌底下拿出了一个陶盆。 只见里面都是用香料腌制好的新鲜肉块。 埃尔比指了指黑乎乎的铁签子,指了指肉,做了穿过去的动作,然后拿着空荡荡的铁签子,在炭火上摇摆身子。 或许是小孩子表达能力有限,展示动作时口中还说着词汇。 “铁签……肉……穿过去……在火上转……烤……” 夏衍明白了,拿过肉块串起来做烤肉。 等等! 他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 这男孩说的词汇单一,发音清晰,指向明确! 闭目回想了一下,忽然发现,学会这里的语言其实不难。 他直勾勾看着,然后指了指铁签,尝试刚刚的发音。 “天呐,你会说话?” 埃尔比惊喜万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对方,这个流浪汉不是听不到,他指着自己耳朵的意思是听不懂。 是了,看这样的发色,这样的吃饭行为,必是异乡人无疑。 他点点头道:“是的,铁签,肉,穿过。” 夏衍点点头,重复着,男孩也在重复着,放慢口舌。 他知道,这是男孩在帮他矫正口音。 对于一个奔三的人来说,再学一门外语本就不容易。 何况是一个上学时期外语考试从来都勉强及格的学渣。 而且,这个世界的语言出奇得拗口。 即便他要活下去,他要生存,他必须学会沟通,拼命去学都很难。 可他却很快学会了“铁签穿过肉块,放火上翻转炙烤”这句话。 他一边学,一边做菜,一边反思。 是这里的语言容易,还是他有这个天赋? 复盘后,他发现都不是。 虽然这门外语不像英语那么讲究语法,它的语言结构和普通话一样,都是无序的,表意的,可想要短时间内学会仍旧很难。 因为他是完完本本的身穿,奔三的人,人格稳定,思维方式已经固化。 不同的语言,其实本质是一种不同的基础思维逻辑形式。 对于一个有着自己思维的人来说,再接受一种新的基础思维,这比直接改写计算机系统的最底层代码还难。 可他为什么能这么快,感觉还比较轻松呢? 回想起刚穿越那几分钟,他还没高兴起来时就晕晕乎乎,犹如醉酒。 那时虽然身体难受,可他还是做出了判断,一是高原反应,二是醉氧。 如果是高原反应,那么本地必然是高原气候。 可却不是,这是一片有着相当平原耕地,兼有狩猎习惯的平原。 所以,那就是后者,醉氧。 在之后的观察中,他也的确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氧浓度有些超高。 这里一来气候比地球要冷不少,二来树木不光多且大,虫子也是。 巴掌大的蝴蝶,和他牛子一样大的青虫,都随处可见。 另一个证据是,他有在家里吸氧时,不小心氧气调浓的经历。 他为什么可以思路这么清晰地进行判断,是因为他很聪明,经验丰富吗? 并不是,其实根本原因是“边际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饱和度,敏感度。 他整个人刚到这个世界,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不懂这里的习俗,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整个人本能处于完全警惕状态,看这个世界,也是处于脱离感的状态,以至于对周围环境都非常敏感。 他听不懂人说话,在这样的情况下听人说话,就成了单纯听发音。 就好像……听森林里猴子老虎猩猩叫唤,可以分辨出声音规律。 正是这种陌生感,正在帮助他去更好地观察这个世界。 譬如说,他就是一个聋子。 聋子因为耳朵听不到,所以整个人会把精神力量更加大且更加集中地投入到眼睛和肌肤,以此增强对外界信息的收集。 相当于是失去一个感官,其余感官代偿其力量。 因此,其余感官相对来说,变得比常人更强大。 那他无法和人交流,抒发自己心中想法,更多的力量只能集中在观察和思考上面,加上对环境陌生,因此他有着对这世界超乎寻常的观察力。 正因观察入微,所以可以清晰识别信息。 明确自己的优势与劣势,了解自己永远比了解敌人重要。 “真是个好孩子,我运气也不算太差……” 作为教自己说这里话的报答,他决定好好帮一帮这孩子。 报答方式有很多,而目前这个孩子需要的,和自己可以给的,正好契合。 作为一个华夏人,不能说自己厨艺有多精湛,至少这种简单得令人发指的烹饪手段,那是根本难不倒的吧? 不是吧不是吧,还有哪个废物是连烤肉都不会的? 这些浆过的肉块其实不用放盐,只要烤熟就行。 但问题是,肉块足够厚,这个火又比较猛,工具不方便,难以控制。 很容易烤到外焦里生。 解决也很简单,就是用两根签子串着,边烤边切花刀。 不断烤,不断翻转,他还在厨房里搜索着香料。 除了基本食盐外,其余香料似乎他都不认识。 怎么说呢……他只能说没想到异界人也需要吃盐。 不认识的,他也不敢乱下。 只是初烤时撒盐,结束时撒盐。 撒盐不要太多,目的不是咸味,而是盐在烧烤之下形成的独特苦味。 苦味和肉的油、外面焦层结合,能形成独特的风味。 烤得差不多时,他把烤肉从签子上拆下,放入餐盘中。 见证全过程的埃尔比,觉得这个流浪汉用的手法和自己姐姐完全不同,而且还撒盐,他难道不知道已经腌过了么? 可是说话他又听不懂,怎么办。 就在焦虑中,烤肉好了,他闻着香喷喷、效果意外好的烤肉,心情复杂。 “算了,反正就说是我烤的,我烧汤都能糊底,就算咸死人也很合理吧?” 就这样,他心情忐忑地端着烤肉去了外面,交给了客人。 客人闻着异于往常的焦香油脂味,看着这个熟红色交杂焦褐色的肉块正滋啦啦流着汁水,直咽唾沫,立刻捏着骨头啃了起来。 “喔!简直美味!这口感太棒了!要不是这腌渍过重的啤酒味和香料味,我都怀疑这是别人做的……看来阿尔玛手艺的确进步了。” “呃……你没觉得有点咸么?”埃尔比只觉太不克斯,可还是很忐忑。 “咸?一点都不,我只觉肉的熟香味,焦脆外壳下是充满汁水的鲜美嫩肉,简直太棒了。埃尔比,你真该跟你姐姐学学,哪怕一点点呢。” “她跟我学还差不多。” “跟你学烧汤如何糊底么?” 埃尔比背着满堂笑声走了,心里头却非常高兴。 在他离开后,有人离开,有人进来。 “忙什么呢,这一大早就看你们卫兵队跑来跑去的。” 来的人是个穿着皮甲的小镇士兵,相熟的便立马问了起来。 卫兵坐在吧台前坐下,接过递来的热饮,道了声谢谢,才开始说道:“就在刚刚,我们拦住一个流浪汉,给他做测试。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家伙,竟然是双根源符文。” 酒馆中一片惊呼,议论声也忽然多了起来。 …… 第6章 最普通的双黄蛋 “哦天哪,双根源符文?!” “上次咱们镇出双根源符文,还是三十年前吧?” “单一根源符文很容易出废物,但双根源符文就没有废的。” “我看也不一定吧,话不要说这么绝对……” “不不不,这事还是挺绝对的。通常单一根源符文不是废物的,也就只有破坏,防护,筋力,强识,蓝河,蒲公英。越往上,虽然比较有用,可也越罕见。这些容易出现的,其余的单一基本没用。比如‘枯狼’代表体能,先不说这个符文提升难不说,就算升得很高又能有什么用?” “单一根源符文麻绳就挺有用的。” “不,麻绳就只有力量,可战场上与人争斗,还有狩猎,力量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速度,是反应。” “没错,我的根源符文就是麻绳,当年攒了不少钱去作洗礼,结果出了这个,以为可以当兵,我说我可以穿重甲,成为盾兵。你们猜人家怎么说?那个人说,你就算穿重甲,你也跑不快,打造重装防御还要耗费材料和金钱,普通防御装让防御根源符文的来,就能起到重装防御效果,装备轻还不影响灵活。” “呃……好吧。” “觉醒有风险,洗礼需谨慎呐,我大前年借钱洗的,想一步登天,结果到现在还在发愁怎么还债呢。” “你不是觉醒的筋力吗?这还不好?你赚的钱都够养个情人了……” “借我钱的人叫‘麦兹’。” “天……你简直疯了,这种钱也能借?” 或许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有人问道:“那是什么双根源符文?” 卫兵举了举酒杯道:“麻绳和蒲公英。” “力量和自愈力?” 主力量的符文,和主自愈力的符文,单拿一个都是废物。 麻绳就不必说了,蒲公英么…… 谁能想象自愈力这东西,要怎么练才能提升? 其次,单单自愈力强又有什么用? 不过,力量加自愈力这个组合,却是可以让力量提升更快。 即便是废物符文,提升到一定量级,那都是宝贝。 普通人单一根源符文,废物之处在于,显然缺乏培养价值。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那是洗礼得来的,不是抢来的?” “没错,你们又分辨不清到底是根源符文,还是外源符文。” “说不定那人还是非法所得呢。” 卫兵笑着道:“那个人,两个符文纠缠生长在一起,而非交叠。它们都在额心。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证明,最重要的是,两个符文都是一阶。这些条件加起来,足以证明这是一个不用经过洗礼,天生觉醒的灵醒者。而且,双根源符文基本都出现在灵醒者群体中。” “真让人嫉妒。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觉醒就是零阶,用了足足一年才提升到一阶,都五年了,还是三阶。” 卫兵起身道:“你们就祈祷吧,如果你是他,你会被抓起来,回头作为填充兵线的名额送出去。如果他不去,那么去的就是你们。好了,我得继续我的工作了,你们最好祈祷我能找到他,不然回头名额不够还得抽签……” “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当场拿下他。” “我们看他衣着单薄,怕他冻死,就让他待在旁边巷口等着,结果这个异乡人可能听不懂我们的话,自顾自离开了。” 后厨内,夏衍帮助男孩处理完订单后,趁着没事就跟他学语言。 从而得知了男孩叫埃尔比,那姑娘是他的亲姐姐阿尔玛。 不过,两人没学习多久,埃尔比母亲传单的声音又飞了过来。 夏衍起身,继续忙活起来。 铁签,岔子,炭,木块,火,烧,烤,刀,调料,撒,香肠…… 各种各样的词汇,他努力学着。 也学会了“我”“你”“他”“走”“谢谢”这样的日常用语。 “你叫什么?”埃尔比问道。 “我……” 夏衍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和这个世界不太适应。 夏衍嘛,其实就是夏日繁衍,是夏日万物野蛮生长,生机盎然景象的意思。 “是这样的……” 他很艰难地和埃尔比沟通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世界的意译。 “我叫安什林,埃尔比。”他道。 现在起,他叫安什林了,反正属于地球的夏衍也已回不去地球了。 那就乖乖留在这个世界,想办法活下去,当这个异界的安什林吧。 “安什林?哦~好名字,真不错。”埃尔比这孩子情商挺好的,夸赞他的同时,又教了他夸赞的方式——握着拳头挥砸两下。 这世界夸赞人的方式,不是竖起大拇指。 竖起大拇指是“和我比比”的意思。 如果在一个人将事情干得不错时,朝对方竖起大拇指,结果不言而喻。 “对了,埃尔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什林用缺了很多形容词的语句,加上手舞足蹈,表达着额头的东西。 “符文。” 安什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词汇和“文字”很接近。 他就姑且这么翻译,便于自己理解。 “符文是什么?”他问道。 这会埃尔比犯难了,因为他也发现安什林缺乏对大量形容词的理解,可偏偏解释就是需要形容的,这太难受了。 安什林换位思考也发现了情况,他立马摆了摆手。 “我们之间无法准确沟通,慢慢来,等你学会更多,你就会明白的。” “我看过你的符文,出现在了额头上。” “恰好,这两个符文都很普通,我认识。” “分别是麻绳和蒲公英,触发后给予人力量和自愈力。” “不过,有些符文之间是存在克制的。” “使用符文时,你要注意力集中,还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所需力量,和你符文契合,就能最大程度转换精神力。” “符文使用,是吸收精神力,将其转换为别的力量。” “所以使用后通常会精神疲惫。” “在遇到非常危险的环境一定慎用。” “我听人说,一旦精神容量清空,人就会昏厥。” 安什林很想知道关于符文的各种知识。 很显然,他在这里得到了他最想要知道的一部分。 这不是埃尔比的原话。 因为很多词汇他还是听不懂,只能根据埃尔比的手舞足蹈来猜测。 两个人交流,简直像是街舞lo一样。 你说一段手舞足蹈,我回答一段手舞足蹈。 加上不算明亮的厨房里,烤炉火光红黄,就把两人映照得如群魔乱舞。 片刻后,他弄完一份烤肉,埃尔比的姐姐阿尔玛揉着肚子回来了。 她脸铁青着,充满怨气,仿佛有人趁着她上厕所抽走她的手纸,并且用手纸抽了她两个嘴巴子似的,埃尔比都不敢说话。 “我得走了,你小心点,千万别惹她。”安什林小声道。 埃尔比有些着急,拉着他身上披着的粗麻布:“你去哪?” “我回到我该去的地方,这里,不是我的,你懂的。” “好吧……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暂时又不会出镇子,回头还得来找你学说话呢。” “太好了!可我怎么找你?” “镇上有座石桥,你知道吗?” “这么冷的天你住石桥?” “我没得选择,埃尔比。” “你可以去西北角看看,那里有很多没人住的房屋,虽然很差很差,不少都是塌掉的,不过至少比桥洞强。” “谢谢,这消息对我简直太重要了。” 就这样,埃尔比亲自打开了后门,送安什林离开了。 外面是冰天雪地,鹅毛大雪呼呼扑满头满身。 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脚踩下去吱嘎一下,陷入三十公分。 安什林的身影很快没入了风雪之中,他一步一步走向西北角。 镇子的结构,他曾经站在城墙上面眺望时看过,记得比较清楚。 一路走,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卫兵——一座城镇的士兵有好几种,守护城门的叫卫兵,巡视镇子内的叫巡逻兵,在镇子外周边巡查的叫游兵。 三个兵种衣甲都是制式的,很容易分辨。 安什林为避开这些卫兵,专门走小巷。 这里弯弯绕绕的,走着走着他就绊倒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个人。 也是个流浪汉,脏兮兮的,上前触碰一下,已经没了呼吸,身体冰冷。 看他骨瘦如柴的模样,身上还有淤青,显然和人打了一架,又饿又累加上伤,还有这该死的天气,终究是没挺过去。 安什林沉默地看着这具尸体…… 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见。 好一会儿, 他一咬牙,突破了道德底线,在尸体身上一阵摸索。 三十秒后,他松了口气站起来,手中空空如也。 “呸,特么比我还穷。” 摸了摸衣服里的手腕,他不禁不骂了句。 是的,他就不该对一个饿死冻死的家伙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样也好…… 他吐着白气,穿过巷子,终于来到了最为偏僻的镇子西北角。 先前看到的大片破落、矮小、坍塌的房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雪覆盖。 …… 第7章 冤家路窄,其实镇子就那么大 地面是泥地,盖着整齐的积雪,没有脚印,没有车轮印,说明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来,甚至没什么人经过。 他在观察着这些房屋。 大部分房屋都是有烟囱的。 有些还冒着烟。 而有些房屋的屋顶,则长着枯萎的树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种屋子,是他可以进去的。 找到了一间有坍塌一角的屋子,门锁都烂完了。 他觉得这正是他的目标。 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风雪灌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屋子内扫视,目光先是被房屋坍塌一角给吸引。 堆在角落的瓦砾,已经被白雪覆盖。 屋顶倾下来的地方,像是个漏斗。 屋子没有窗,很黑暗,就那一角透进来光。 光中,雪花飞舞。 屋子空空如也,他目光很快落在了地面雪渣脚印上。 顺着脚印往前看,他看到角落窝着一道人影。 那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双方目光交接了三秒,安什林不禁心头突了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他打倒的那个蛮横流浪汉。 “是你……你赢了……还想继续……我也正想找你……” 流浪汉嘟囔着站了起来,声音小,不少词汇安什林还没学过。 但他知道,冤家路窄,这人不是善茬。 这场交锋已无法避免。 他目光也紧盯着流浪汉,侧身举着双拳开始垫步。 可流浪汉竟然不讲武德,只见他从腰后抽出一支木刀。 “耶,贾克特普尔森,拿勒提!” 他低吼一声,安什林还以为他在骂什么,细听却是一点没听懂。 但下一刻,整支木刀长满了青绿色筋纹。 流浪汉挥刀劈了过来。 在对方即将劈下时,他连忙瞬步后撤抽身。 唰! 一刀斩过落空,墙壁被木刀劈出道指节深的长痕。 什么鬼? 这还是木刀? 这房子墙壁好歹都是石砖堆砌,可不是泥捏土墙! 安什林被吓到了,接连躲避。 他的身体可没有这墙壁硬。 只是躲也没用,对方既有武器,又有距离优势,他完全被压制着。 “我的符文是力量和自愈,自愈这节骨眼上是没用的。” “力量么,不就是力气大,可力气大在拳击中无用啊。” “不对,我干嘛只想着拳击,格斗又不止拳击。” 安什林已经知道自己符文特性,也知道如何激发。 但正因如此,他才知道这东西和自己刚重新学会的技术,相性不好。 不过有一门技术,他会一点,也正好和他相性吻合。 想到这,他看着劈来的流浪汉,忽然下沉朝前踏出一记弓步,身形瞬间矮了一截,穿过流浪汉腋下与之错过同时膝盖磕地,蹬脚,利用前冲余力旋转身体,完成以膝盖为圆心的原地转身。 看似是瞬步下潜,其实是摔跤中的卧步。 唰! 他转过身时,流浪汉方才从劈空中转过来,再次挥刀砍来。 安什林没有立即动手,他再次后脚蹬出,前脚踏出弓步跪地一个旋转,冲向对方同时躲过攻击。 卧步! 这一招很冒险,如果对方适应了,很容易在错过瞬间做好下劈攻势。 可安什林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熟悉一下这个技巧。 要是可以,谁愿意临阵磨刀? 很快,流浪汉再次劈来。 这一次,他一边前行,一边挥舞刀子,形成攻击面。 安什林没想到对方这么聪明,只能改变思路,站起来瞬步后撤,拉开距离。 只是这一撤,就贴靠着墙了,退无可退。 流浪汉见状,立刻大步流星上前劈砍。 眼见避无可避,他一个后退前蹬,堪堪躲过一斩。 头发都被木刀削掉一撮。 避开瞬间,他前腿跪地旋转,想要使出卧步转过身。 可他很快发现,竟然转不过来。 原来刚刚两人距离之间太短,他后腿发力空间不够,根本不足以爆发出足够力量,带着身体完成丝滑旋转。 流浪汉劈空后,旋转了过来。 安什林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缺乏实战经验的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脑子一片空白。 只知道对方完成转身瞬间,自己背对跪着,毫无疑问就是等着被砍头。 “我需要力量啊,腰和膝盖没力转不动啊……” 办公室作业为主的职业,让他长期缺乏锻炼,此刻根本没什么无法指望身体,可是这个想法正好触动了符文。 瞬间,精神力涌入额心,触发符文。 橘色力量顺着体内通道涌入腰膝,力量在技巧加持下化为速度。 唰! 安什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身。 因为太快,这时流浪汉还没完全转过来。 他立刻双手从后环住对方腰,朝后拔。 这一拔,竟然拔不动。 双臂仅仅起到固定作用,真正起效的是腰。 他需要依靠腰力,将固定住的对方整个挺起,朝后抛摔。 现在拔不动,不用多想,他都能感觉腰力不够。 强行发力,腰部肌肉都在颤抖痉挛。 他的腰,需要力量。 也是这时,额心激发的符文之力,注入腰间。 他只觉整个腰就像吃了神秘蓝色逍遥丸,能把母河马顶上天。 强行一拔,朝后抛摔。 反应过来的流浪汉在挣扎,可惜被起桥。 一刹那天旋地转,接着他只觉脑袋磕到了什么…… 砰! 天黑了。 一丝白光从流浪汉体内流出,沁入安什林身体。 额心橘色麻绳符文下亮了一下,旋即暗淡。 安什林松开手,躺在地上。 他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犯困,提不起神。 躺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推了推地上的流浪汉,发现身体已经僵硬。 原来是死了。 面对死人他害怕吗? 作为一个绝症患者,没钱治病,却又出于本能活着,他当初绞尽脑汁,用了太多太多的办法,什么八段锦,针灸,艾灸,按摩,曼荼罗冥想,道家观想,藏传拙火定,饥饿刺激疗法,以毒攻毒……到最后,啥用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就像他以前很怕蛇,于是买了一条蛇,天天相处,总算克服了。 然后他去殡仪馆工作,看惯了死人…… 有时也在畅想自己死后的样子。 一圈下来,他也麻木了,的确不怎么畏惧死亡了,只是万没想到会穿越。 死人,他杀的,也无所谓。 这样一个流浪汉,这个冬天不知也死多少。 经过巷子里别倒了一个,其实还有些,已经被雪覆盖看不出人形了。 只是这死尸在屋子里未免有些碍眼。 他抓起来往外拖,想扔出去。 结果发现,这玩意儿太重,好像有一百四十来斤。 以他目前不足百斤的羸弱身躯,的确太难拽动。 “符文符文……给我力量。” 几遍下来,他已有些熟练,虽然中二,可心有所求,所求即所想,所想即化所念,所念涌入额心,触发符文。 符文运转,吸收身体精神力,转为力量注入身体。 他的胳膊腰腿,立刻布满橘色筋纹。 手中的尸体立刻轻了很多。 他拖拽着,打开门,确定外面没人,就将其往路中间一扔。 尔后,门关上,他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一条狗,疲惫睡去。 门口缝隙,忽然出现一道黑影,眼睛凝视着角落许久,方才消失。 醒来时,抬起手腕借着白雪映照的散光看了看。 这是他除了衣服,绝症和年龄外,身穿携带的唯二外物。 “竟然过了十五个小时,我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多钟,因为下大雪的缘故,外面光线一直很亮,有点难以分辨出大概的时间,还好有手表。 还好这里的时间和地球上基本是一样的。 他知道,睡觉时身体会自我恢复。 如果受伤很严重,那么人会嗜睡。 这是身体在提醒人不要消耗,要休息恢复。 安什林撑着身子站起来。 随着起身,寒气扑面,仅剩的一点余热消失,他冷得直哆嗦。 房屋坍塌一角,那里的雪已经形成雪柱。 把破木门拉开,他有些傻眼,这积雪都快到他腰间了。 作为一个穿越前的华夏南方人,他这辈子头次遇到这么大的雪,此时此刻,眼睛脑子和这雪的颜色一模一样。 好一下,他才抬起腿,鼓起勇气,伸入雪中。 “我的老天爷啊……屋漏偏逢连夜雪是吧……” 要不是和埃尔比约好了,加上他也缺那么一顿吃的,此时此刻他已经放弃去那家酒馆的想法,直接在附近找泔水桶了。 “真他娘冷……你大爷的……” 他喘着气,那不是热,是身体哆嗦。 以为走了很久,扭头一看,也才几十米,甚至可以看到那小破屋。 这实在太特么折磨人了。 突然,一阵尖叫传入了他耳朵。 寻声望去,是一间堆满积雪的低矮房屋里发出的。 仔细听,还有中年男人宛如咒骂的吆喝,噼里啪啦的抽打,以及哭泣声,好像除了女孩的之外,还有男孩的。 他猜,这估计是家庭暴力。 这种事不要多想。 你觉得是家庭暴力,可能人家熊孩子偷了别人家东西家长正教育呢? 你觉得人家可怜,指不定人家还可恨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收起这一点点出于灵魂本能的同情心,继续走。 可是,真的好冷啊。 他浸在雪中的下半身都已经麻了,感觉像是腰在提着两根冰冷大棒子朝前推,甚至他怀疑,第三根棒子也即将冻麻。 “我不会冻死吧……” 这个念头起时,他脑海里一片杂乱茫然。 很快,一件事涌出了脑海。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试试了。 …… 第8章 正宗拙火定 安什林停下脚步,吐出残余气,屏住呼吸,隔了九秒,由浅往深快速吸气,屏住呼吸,隔了九秒,快速吐出,屏住呼吸,隔了九秒…… 就这样,重复这个呼吸做三次。 做完三次,脑袋已经晕晕乎乎。 这时候继续做,三次呼吸为一组,第一组用九秒,第二次八秒,三组为一个大组,达到一个大组时,呼吸频率从快速降为中速。 做到第三个大组时,相隔时间降为三秒,呼吸变得慢速。 这时,安什林只觉脑袋空空,心情陷入到了异常安宁的状态,整个人抛开了一切,只能感受到冰凉的空气进入鼻腔,随着呼吸道浸润逐渐变得温热,终于涌入肺中,肺涌出热,这股热顺着模糊的通道,大概的方向,涌入内脏,然后涌入全身,往上进入脖子,涌入脑袋,往下进入腰间,冲入双腿。 但双腿已经冰冷麻木,像是一座冰山。 涌入的热,像是泥牛入海似的消失不见。 只是随着呼吸,一次次,一点点冲击,渐渐地,腰盘下从麻木变得冰冷,从冰冷变得温凉,从温凉逐渐转热。 这种渐变与此同时,还在往下渗。 从腰盘下渗入大腿,渗入膝盖,渗入小腿,渗入脚板,渗入脚趾。 往后速度越来越快,就像烙铁插入坚冰,坚冰化水又化为蒸汽。 回过神来时,他浑身已经温热,后背出了汗。 贴着身体的雪也快速消融,露出了一指宽空隙,让他可以前行无阻。 “大和尚教的还算有用。” 他不知为何想苦笑,当初为求生找人学了这“拙火定”,说是包治百病,他是根本不信的,那和尚还说他天赋异禀,是学这个的好材料,还说各种病都是阴邪所致,体内阳火起时,尽皆能烧死,他就更不信了。 最离谱的,还是和尚说拙火定的火,乃是三昧真火。 拙火,就是笨火,所谓笨,就是昧,就是不明。 不明之火,即为无根之火,比如说太阳的火。 这个解释没毛病。 但有没有三昧真火这种东西,那另说,网络上一堆设定都烂了。 好像网络里是个人都能有三昧真火,比大白菜还不如。 总之,他很清楚,自己只是求生欲作祟,本质上根本不信。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用上,不过原理应该是呼吸推动血液流转,倒是身体由内而外发热吧,根本不是什么火不火的。” 可以说喊不醒装睡的人,可装睡总有坚持装睡的理由。 浑身热起来后,他就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多久,身子又冷了下来。 这样用拙火定这朴实无华呼吸发热的方式来抵御寒冷,就必须停下,也挺难的,既然呼吸是有节奏的,那走路也跟着节奏来不就行了? 当然,一静一动的配合并不容易,凡事都是做的比想的难。 在他停下来成功用出拙火定,想要走路时,状态立刻就断了。 拙火定的呼吸状态下,脑子一片空白,这就是入定。 一有别的念头,入定状态打破,说来也奇怪,伴随那种拙火定带来浑身发热的状态也随之消失,怎么呼吸都热不起来。 在经过不断探索后,他终于发现了结合的窍要。 那就是先按照拙火定的节奏来走路。 走出节奏后,身体有了习惯,便不会再主动产生去控制节奏的念头。 这时在找脚步节奏的切入点来使用拙火定,身体就发热了。 且一边走路一边使用,拙火定的效率很高很高,让他感觉周身好像有层无形的“火膜”,直接把吹来风雪中的寒给逼退了。 他感受到的都是暖风。 磨刀不误砍柴工。 路上耽搁了将近一小时,接下来走到酒馆后面,不过十几分钟。 看着紧闭的后门,他有些犹豫。 如果敲门后,开门的是埃尔比那个经期狂躁症的姐姐阿尔玛怎么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啪。 门突然开了,出现在门槛上的身影,是个玉米须色大麻花辫的少女。 清晨,明亮到刺眼的雪光映照下,她脸上的雀斑清清楚楚。 埃尔比和她真的是亲姐弟,因为鼻翼两侧的雀斑简直一模一样。 看着少女冷漠面孔上,那双棕色眼睛正盯着自己,他尴尬笑了笑。 准备抬起脚步后撤。 得,今天还是找找别家的剩饭剩菜吧。 “进来吧。”阿尔玛这样说道,顿了顿问道:“你听得懂,对吧?安什林?” 犹豫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随着少女让开一条路转身进入,他也有些忐忑地走进了后厨。 昏暗的厨房里,只有阿尔玛一个。 他忍不住问道:“埃尔比呢?” “那条懒虫还没起床。”顿了顿,阿尔玛看向他,用手指了指楼上,又做了个睡觉动作解释道:“我是说,他还在睡。” 安什林慢慢试探着道:“我,他和你说了?” “是的。你……很会做烹饪?” “我会一点。” “那来吧,为我做一份早餐,作为考验。”阿尔玛解释道:“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会考虑以支付食物为报酬,让你在这里干活。我还能教你说话,我是说,埃尔比只能教你讲话,不能教你识字,他都读书一年了,到现在还不会写。去学知识,需要学费,你觉得呢?” 这么一来食物这块儿不就有着落了? 安什林忍着激动道:“成交。” 煎蛋,煎香肠,煎肉,烤肉,烤肠,烤面包,甚至做类似煎馍片的煎面包片,这种事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甚至他可以把肉做得又滑又嫩。 等埃尔比醒来时,安什林已经帮阿尔玛干到了将近中午。 这期间,他都没停下来喝水。 更多休息时间,都是阿尔玛在教他沟通。 沟通的目的,也是告诉他客人点单要求。 安什林不知道的是,由于他的介入,酒馆原本不差的生意,正在变得火爆,昨天他走后,后续来的客人都是吃的阿尔玛做的东西。 那自然是没法比的。 客人们意见不小,竟然还说这么难吃的一定是埃尔比做的。 这对被当面说这话的阿尔玛简直是巨大打击。 她在尝过客人留下的食物残渣后,便明白,这一定是那个流浪汉做的。 她这个愚蠢的弟弟哟,连烧汤都能糊底,根本不可能有这手艺。 经过她娴熟地逼问,埃尔比也只能实话实说。 事实上,这一早上她早早起来,一直在等某个流浪汉,等得都有些焦虑,真怕这家伙冻死,不来,或者离开镇子跑到别的地方去。 来了之后,阿尔玛便尽可能地沟通留住他。 她做到了。 两人吃完早饭后的简单沟通,酒馆迎来了第一位客人,安什林开始忙活,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何其流畅。 埃尔比下来后,阿尔玛没给他好脸色。 他和安什林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被阿尔玛给吼去干活了。 那一嗓子,就算安什林都被吓到了。 即便在前面吧台里的老板娘听了,都打开窗让阿尔玛对自己弟弟温柔点,结果却被阿尔玛反怼,说男孩子只有严厉才能出息,像你们这样什么事都妥协他,都护着他,只会让他长大后成为孬种。 这把本来想帮腔说两句的老板,直接给怼得缩了回去。 不过常来酒馆的客人见怪不怪,都笑了。 谁不知道阿尔玛是个很有本事的姑娘? 如果不是这姑娘有着优秀的手艺,就凭老板娘这两下子,酒馆早完了。 镇上的各种产业,基本是没有外来户的。 就如这酒馆,传到夫妻两个这里都是第五代了。 很多客人也是爷爷来了爸爸来,爸爸来了儿子来,都是相交认识了许多年,严格来说都不算客人,是朋友,是熟人,是邻居。 所以,很多客人也都知道老板娘的手艺。 一家店的东西好不好,镇子就这么大,很容易口口相传。 总归会有一两个人愿意来尝试一下,看看是否属实。 好评多了,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大半天近乎不停歇地颠勺,盘串,浆肉,切菜,这对安什林本就羸弱的身体来说,无异于屎上加尿。 好在,他现在知道了符文。 直接催动符文力量,注入胳膊,这样就轻松了。 “不,你不能这样做,不要,停下。”阿尔玛见了之后制止道。 在安什林疑惑的眼神中,她耐着心为其解释。 原来当符文力量处于激活状态,与身体能力搭配使用,一旦稳定,就会形成“灵能”,即身体能力更彻底释放符文之力,符文之力又更彻底增幅身体,可以让两者搭配达到一个相乘的状态。 到时候,符文之力会在身体内形成固定路径,称之为“灵道”。 人从呼吸开始,内脏,血液,精神,都会按照一种特定的规律,特定的路径运转,这就是每个人体内都有的“生命脉纹”。 生命脉纹的总数固定。 阿尔玛的大概意思是,如果形成的灵能是个生活类的,就可能无法学习以后具备相同灵道的战斗类灵能,那就无法应对日后出现的各种危险。 这是不可取的。 偏偏日常类灵能,还远比战斗类灵能更容易形成。 这话几乎是阿尔玛原话,安什林还得消化一下,得出自己的理解。 …… 第9章 生存渐入佳境 大概意思就是,人不断做一个动作,十年如一日,会把这个原本需要主动意识去施展的动作,变成不需要经过脑子的下意识反应。 当符文之力和身体动作,形成共同的下意识反应,就能形成技能。 在这里叫做“灵能”。 灵能不是像他对付流浪汉的“卧步反抱摔”一样,让力量符文给他足够腰力,而是“卧步反抱摔”与“力量符文”共同作用。 卧步反抱摔使用时,会形成“需要力量”的意识,激活力量符文。 意识越强,越能刺激符文运转,转换出更多的力量增幅。 在不断的刺激中,符文运转所需的灵道也会加深,变宽,成长。 也就是符文自身会有所提升。 每种符文都有自己独特的颜色、形状和尺寸,颜色越深沉明亮,如贵重的宝石或如高品质的金属,形状越规整,尺寸越大,级别越高。 “每个人身体内潜藏的符文叫根源符文。” “这是每个人生命脉纹的源头。” “一旦被取走,人就会死。” “根源符文可以通过翠玉箓觉醒。” “也有天生就觉醒的,叫灵醒者。” “像是教堂,城市,一些领主手里都有。” “通常交了钱就能使用,一生只有一次。” “费用可不低,我们莱姆镇的翠玉箓有两个。” “一个在镇长那,一个在智慧礼堂。” “交三戈尔就能用一次。” 阿尔玛知道的可太多了,她教起来又比埃尔比条理强很多。 安什林和她交流相处一会儿,便对这个世界了解了许多。 戈尔是全大陆通用金币。 常见的钱币都是铜铸的不同面额,没有银币。 这是耶海迦龙帝国的铜铸币,叫做隆得利。 面额有一分,两分,五分,十分,二十分,五十分,一卷。 戈尔的面额是固定的,相当于三十五卷隆得利。 想要生存,就必须了解当地语言,物价,习俗,这是不可避免的。 安什林还以为会是一百铜币等于十银币一金币这样的设定,没想到这世界货币系统还挺严谨,还知道有汇率有浮动。 比如一根香肠,生的,成本是两分,火耗和人工得两分,所以卖五分。 有些地方卖七分。 普通人一餐吃两个黑面包就行,差不多五分。 流浪汉不干活,维持最低体能就行,一天一个黑面包也饿不死。 之所以叫黑面包,不是因为面包是黑色的,而是这种面包都是提前制作好,冷却又非常坚硬,容易保存,吃的时候烘烤一下变软,颜色相对比较深。 “这么算的话,一个正常工作者,一个月的工资应该在五百分,五卷,对吗?” 安什林每天都在进步,学得很快,三天下来已经可以做到基本流畅交流了。 “理论如此,事实根本不对。”阿尔玛的经期过去了,她在后厨简直是女王,一如既往压着埃尔比,态度很强势,人也自信。 但对安什林却宽容温和很多。 “为什么?没有这么多钱,人根本生存不下去吧?” “这个小镇就这么大,人口相对来说固定,你想找工作那是很难的事。就像在我这,安什林,我可以给你一日两餐饱腹,说难听的,你就别奢望钱这种东西。可你如果不满意,去别的地方,你就会发现,人家根本不要你。” 镇上很多产业都是祖祖辈辈相传的。 有些因为各种原因要离开,才会考虑转卖。 要不然,就算出再多的钱也不会卖。 大家都不傻,卖了可能一时爽,可然后呢? 子孙靠什么来过日子? 人活着除了吃喝拉撒,还要有事做,要有一技之长,这就是本地人的观念。 对于阿尔玛这话,安什林哪里听不出敲打的味道? 他笑了,自己被敲打的时候,阿尔玛这小姑娘连卵子都不是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流落异界这么窘迫,有口稳定的饭吃,有人教自己听说读写,教自己各种各样的基础知识,这比什么都重要。 到目前为止,他都觉得自己运气最近运气不错。 来到这里两个多月,这几天终于是稳定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加油安什林,你能行的。” 很早以前他也不会对自己说这种幼稚、自欺欺人乃至于中二的话。 可一个人抵抗绝症的路走得太久了,他逐渐习惯了这样。 晚上七点钟左右,安什林拿着一个黑面包从后门离开风谷酒馆。 这几天是莱姆镇的冬季,雪下下停停。 基本是晚上下雪,白天雪化这样的节奏。 每天很多人一睁眼要做的事就是铲雪。 地面到处都是冰雪,走起来颇为不易。 好在脚上这双鞋子跟随他多年,极为防滑。 出门,潮湿空气随着风吹来,凌冽如刀,真刮得皮肤生疼。 这不是形容,白天雪融导致的湿度,在夜间冷风下直接成了冰渣。 这些冰渣肉眼难见,但擦过皮肤感受却极为真实。 唾沫似的雪,又下了起来。 “安什林。”临走前,阿尔玛忽然叫住了他。 他转头看去,灯火中,门槛上,阿尔玛和埃尔比站着。 埃尔比道:“阿尔玛的意思是,你尽量别走小巷。那里头经常死人,可不吉利。而且很多游手好闲的白痴,也时常会在那里聚集。对了……我听他们说,巷子里经常有一些女人,会缠着你给钱。” 阿尔玛拍了下埃尔比的脑袋:“这个流浪汉身无分文,行了,你自己注意。” 门关上了,隐约能听到姐弟两个的吵嘴。 安什林没有听劝走大路,一来是有巡逻兵,二来大路都是冰。 相较之下,小巷里虽然有积雪,可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女人,缠着给钱,是站街女吧……” 食色性也,想到这安什林心头多少有些意动。 不过口袋空空,想也无用。 这样的天,在那破房子里做手艺活,干完后浑身发虚,意义不大。 为了活下去,该节制还是得节制。 不过…… 他真的没见到什么女人,甚至一路走来,还特地选了往日里没走过的陌生路走,都没见过,连个鬼都没有一个。 先前的尸体也不见了。 哦对了,那个被他打死的流浪汉尸体,也不见了。 他不清楚是谁收拾的,也不敢问。 回到那破屋子,一如既往直接往那角落一缩——经过这几天折磨,屋子坍塌一角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屋面三分之一。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总之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房子也不是他的,这里买房子什么的照样得有地契房契。 和前些天比,这里多了一个松软干净的草窝。 这是他才从埃尔比那得到的两大捆麦秆。 感谢埃尔比,这几天他睡得舒服多了。 在草窝里躺了会儿,他又起身,在屋子里做起了拉伸。 拉伸完毕,他在屋子内开始练习卧步。 蹬后腿,踏前腿,前膝跪地,小腿发力拧转身体,转身,伸出双手朝前虚抱,弯腰后仰,与此同时激活符文,提升爆发腰力…… 就像抱着一个人后抛摔似的。 相较于先前,眼下他的动作更流畅,整体活动范围更小。 这意味更灵活。 只是这几天练下来,虽然提升不少,可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导致了动作和符文力量的搭配,并不流畅。 屋子内,他不断练习,不断回想着过去一幕幕。 只是事情过去太久了,之后他又集中精神在自救上面,很多事都模糊。 越想越模糊。 看来还是得尝试一些别的方法,引导自己。 “深吸气,随着吸气慢慢收紧身体,吸气越来越多,身体越绷越紧……” “缓吐气,随着吐气快速放松身体,吐气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松……” “第一次,吸气——握紧拳头,尝试紧绷双臂,尝试失败,吐气……” “第二次,吸气——握紧拳头,尝试紧绷双臂,吐气,继续尝试……” “第三次,吸气——握紧拳头,尝试紧绷双臂,让肌肉紧裹骨骼,让皮肤紧裹肌肉,让紧绷从双臂往上蔓延到臂膀,往下蔓延到指尖……” “……” “第八次,吸气——握紧脚趾,尝试紧绷双腿,尝试失败,吐气……” 曼荼罗瑜伽,也叫冥想术,实则是一种自我催眠术。 不断通过语言作指令,身体按照语言来完成步骤,最终语言可以和身体共鸣,按照语言来完成身体动作,达到“语言引导”的目的。 经过这样不断的语言引导,让身体顺从语言,再让意志主宰语言。 这样,自我就能真正掌控身体,不会因为过往经历,对某些事物产生下意识反应,也能更加集中注意力,让身体得到更好恢复。 他就那么站着,屏息凝神,言语低沉。 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做着简单的语言和简单的动作。 雪光映照中,只见他闭着眼,浑身皮肤像是吹气球般鼓胀收缩。 直到渐入佳境,他开始让自己回想那时候的工作情形。 回想,那时候指导教练是如何演示的。 好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 这一次他清楚地回忆起了整个过程,也看到了关键细节。 …… 第10章 研究研究 原来他做错了一点,不是“后腿蹬地,前脚踏出膝盖跪地,小腿发力转身,伸手从后拦抱,腰部发力朝后起桥”,而是“后腿蹬地,前脚踏出膝盖跪地,伸手合掌,小腿发力转身,后脚蹬地腰部发力朝后起桥”。 过程中他做错的环节比较多。 伸手去将人抱住的动作,其实冲向对方时就得做了。 不然错过的时候对方要是用力过猛,那一下就错过了。 另一个就是最后起桥的动作,不是腰部先发力,腰部只是杠杆动作中的一个支点,真正起桥打破平衡的是双腿。 跪在地上从后抱住人,双腿蹬起将人抱起。 这时腰盘就成了平衡点,朝后一个倾斜,被抱起的人双脚离地,已经失去平衡,就直接朝后倒去了。 所以他真正需要力量的点只有两个。 一个是卧步时小腿发力,拧转身体。 另一个是起桥时的双腿。 “不对,速度得快,所以真正第一个发力点是踏出去的第一步。” 第一步,蹬腿,将力量符文提供的力量,通过地面转为速度。 卧步反抱摔的整个过程只有三个。 “卧步——锁抱——起桥——” 房间内,他不断练习着,直接用语言引导动作与符文发力。 昏暗中,橘色光芒忽明忽暗。 唰—— 唰—— 唰—— 随着安什林不断练习,遵循正确的方式,越来越熟练,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可以说行云流水。 当他的动作快到和橘光涌向频率一致时,一条羸弱的线在身体中隐现。 这条线从额心贯穿到他双腿及腰。 “成了。” 安什林没有任何欣喜,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欣喜的情绪,往往是意外。 但是这种通过努力与积累得来的成果,伴随的是必然。 不断使用符文,让他精神力不断消耗。 此刻,精神容量已经快见底,他整个人又累又饿又困。 还好,睡有睡的地方,吃也有吃的。 他躺靠在草窝里,拿出黑面包来撕扯着,让发硬发脆的面包在口腔内打架,最终为口水搅拌所化糊糊。 只有一点咸味,难以下咽,甚至不如泔水。 但……好歹是正经食物。 烤一烤会更好,可那需要火柴。 想要火柴得出镇子去捡,而不能砍。 除非拿到砍柴许可。 因为镇外土地,相当多都是领主的,上面任何东西都是领主的财富。 砍掉人家的树,相当于犯了强盗罪,重则吊死。 所以,樵夫也是一个比较吃香的职业,基本也是代代相传。 没有意外,你想要砍柴许可都不可能。 尽管柴火还算便宜,可他身上一分钱没有。 是的,正儿八经的一分钱都没有,不是开玩笑。 “没钱可不行……” 安什林吃着黑面包,躺靠冰冷墙壁,闭着眼放松身体,让疲惫的身体尽量得到舒缓,可以有着不错的恢复空间。 他脑子里有很多赚钱的想法。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其实在这落后贫穷的地方赚钱并不难。 但没有本钱起步,一切免谈。 怎么弄本钱呢,他伸出双手,低头看了看。 左手腕上戴着的是机械表,这东西太重要了。 右手腕上是一串满瘤花的正宗太行崖柏手串,一点零大小,足足一百零八颗,大部分上面除了有变化多端玄奥美丽的花纹外,还有黑色斑点与裂痕。 这是雷击木。 撩出手腕,可以闻到因体温所散发的那股浓郁奶香中所带的丝丝凌厉的辛凉药香,越闻心头越甜,心中愈发安宁。 每一颗都被盘完出了玻璃底。 鲜润却内敛的瑰丽棕红色…… 明明是木头,却给人一种玛瑙质感。 随着得绝症越发严重,他病入膏肓。 哪怕有一丝侥幸的事他都愿意去尝试。 比如说相信这长在悬崖峭壁上具备极强生命力的太行崖柏,可以镇邪驱灾,尤其是其中满瘤花的数百年极品雷击木。 他当然买不起这东西。 但他买得起绳子,自己去悬崖采的。 之所以冒险,也是本着万一摔死也好解脱。 结果异常顺利。 “街上好像有典当铺,去试试吧,有了钱一切好办……” 砰! 忽然,木门被撞开,他吓了一跳,立刻收起手腕。 目光透过黑暗,看向门口。 借着透进来的明亮雪光,可见这是个衣衫褴褛,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留着一条麻花辫,头发棕黄,面孔瘦得近乎脱相,衬显得那双布满惊恐之色的眼睛奇大无比,四肢也是骨瘦如柴。 她冲入屋内后慌张地看着外面,凌乱地将门关上。 当她扫视屋内时,这才看到角落草窝里,那裹着粗麻的清瘦黑发男人,这才意识到这个屋子原来是有主人的。 “求你了,让我躲一躲,就一会儿,他想将我卖掉……” 少女双手紧攥成拳,压低嗓子朝安什林祈求。 只是还没说完,门再次被“砰”一声打开。 这一次,门是支撑不住了,打开同时直接躺在了地上。 一道邋遢的身影,拎着酒瓶走了进来。 这道身影颇为高大,足有一米八,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一大把,只能看清楚一个通红的喷着热气的大酒糟鼻。 他浑身衣服很脏,很褴褛,布满了各种斑渍,看不出原来什么样。 男人身形摇摇晃晃,逼向少女。 少女摇头哭泣往后缩,他却越发愤怒,骂骂咧咧。 “逃……老子供你吃……供你穿……” “你除了浪费粮食有什么用……” “养了你十几年……为你……” “老子吃了多少……苦……” “你这个小婊砸……” “迟早都是要给男人骑的……” “去卖了……给老子换酒喝……” 他说一句,往前一步,少女后退一步。 一进一退,很快就到了墙角。 当他伸出手时,少女避无可避。 啪! 一记耳光,直接把本就羸弱的少女刮倒。 然后他伸手抓向少女的头发。 也是这时,少女抬眼,看到了对面角落草窝里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好是坏,不知道前面是天堂还是深渊。 一切都是未知。 但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她只是本能地连爬带滚起来,跑过去,求救。 “救救我!求你了!” 男人转过身,看到角落里还有个人不禁愣了愣。 他用酒瓶指着道:“给我一卷隆得利……她就是你的了……嗝……只要一卷,我告诉你……她身上可都是粉嫩的……和他娘一样……你可以扯开看看……虽然……脸看着丑……可是……奶油红果……谁不、不喜欢?” “很抱歉,我一分也没有……” 砰! 酒瓶忽然掷来,在脑袋旁的墙壁上破碎。 “给我滚,你个穷鬼!” “这里是我的房子,你砸坏了我的门。” 男人大步流星逼近,闻言顿了顿,他显然没有完全喝醉。 四下看了看,忽然笑了。 “你在放屁,这破屋子不是任何人的,你在撒谎。” “那我问你,这屋子是不是你的。” “不是。” “这屋子又没人来认领。” “没有。” “不是你的,也没人认领,我住这里,就是我的。你还有什么话说?那么现在,请你离开,顺便把门的钱给我赔了。” 男人要被气炸了。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普遍都是文盲。 这种文盲,不仅指识字有限,还有懂的道理也很有限。 换而言之,就是脑子不行。 这样的人又怎么说得过安什林这种职场万金油条? 可是,在一个普遍文盲的世界,也有它的规则。 比如说……说不过就打。 “赔钱?问问我的拳头吧。” 他撩起袖子,一步冲了过来。 安什林推开贴在身旁少女的同时,一个卧步,与之擦身而过。 他倒是想试一试自己刚习得的灵能“卧步反抱摔”。 可是先前还不是灵能的时候,一下就把那流浪汉给弄死了。 现在一施展,百分百要死人。 杀人他不敢? 不是不敢,一是他不想滥杀无辜,二是这里还有人呢。 到哪里都是杀人偿命的。 如果没有这种惩戒措施,或者说是基础道德惩戒,那不乱套? 把这人杀了呢,剩下这个姑娘要不要也处理了? “所有事要是能够用杀戮解决,唉……世界就没烦恼了。” 他避开之后站起来,有些惆怅地感叹着。 不能用灵能将其杀了,可光靠身体与之对抗也不现实。 体重,块头,这男人哪方面比他弱? 碰了一个交锋错开后,男人很快转过身来。 “有点意思,来玩玩吧……” 男人看着站起来后侧着身,正在垫步的安什林,像是猫看到了自己会动的毛线球,嘴角露出了笑。 随后忽地一个步冲上前,对着安什林打出一记后手直拳。 安什林前脚猛蹬,快速抽身拉开距离。 瞬步后撤。 这一拳又快又猛,几乎在安什林后撤同时,拳头也追了过来。 在他后撤站定瞬间,拳头停住,离他鼻子只有三指。 顿了顿,男人立刻猛前踏半步,拧转身体,侧身甩来一记摆拳。 安什林再次瞬步后撤。 唰! 后撤完成瞬间,拳头贴着鼻尖扫过。 寒夜里,这拳风甚至刮得他有些脸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