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赌约》 第1章 第1章 六岁的女儿最大的愿望就是程予冬能带她去一次游乐场。 今天是程予冬第十次失约。 我和女儿来到游乐场才发现，他正带着青梅和她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女儿跟青梅的孩子打了赌。 对面胜券在握：程芊芊，如果开学前你还不能让程爸爸回到你身边，就是你输了，以后别再缠着他！ 女儿气极：赌就赌，那是我爸爸，他爱的是我跟妈妈。我一定会赢，不让你们抢走爸爸！ 可后来，程予冬还是让她输的彻底。 1 妈妈，今天是周末，爸爸公司还是很忙吗 从早上七点钟开始，芊芊就洗漱穿戴好站在门口等程予冬回来。 他答应过她会带她去游乐场玩海盗船，前面九次都没有兑现诺言，今天将是第十次。 看着女儿失望难过的模样，我也如鲠在喉。 现在是周末，他公司怎么会忙不回来只能是在陪着更重要的人吧。 我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脸：要不你给爸爸发消息问问工作完了吗 程予冬对我不理不睬，总不能对女儿也这样。 她半晌摇头：爸爸工作我不打扰他。妈妈，要不我们自己去玩吧，下次跟爸爸去时就能给他推荐好玩的项目。 我鼻头酸涩，将芊芊抱在怀里无声流泪。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下午五点多，游乐场人满为患。 哪怕芊芊表面上很开心，可是看到别家一家三口从面前走过时，脸上的失落感还是撞进了我的眼底。 忽然，她转身跳起来用小手要捂住我的眼睛：妈妈别看，我们回家玩吧！ 可是我已经先一步看到了旋转木马处的程予冬，以及喜笑颜开的江媛媛和她的女儿陈佳佳。 一向不喜欢幼稚装饰的程予冬，跟他们戴着亲子版的兔子发箍，穿着亲子装，在旋转木马上逗笑拍照。 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幸福的一家人。 江媛媛远远看见我们母女俩，转头一口亲在程予冬的脸上，而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又给她拍了张照片。 芊芊松开我紧握的手心，小大人似的安慰：妈妈，爸爸应该是先答应跟她们一起玩，下次就会跟我们一起了对不对 我还是没忍住问出声：芊芊，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离开那个没有爱和温暖的家，离开心不在我们这里的程予冬。 她声音闷闷的：可是妈妈，爸爸答应过我会亲自送我上小学，他还会给我买礼物，他只是这几天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再表现好一点，爸爸是不是就会回家了 无法再多说下去，我紧紧拥抱着她，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肩膀。 片刻后，江媛媛领着孩子朝我们走来。 陈佳佳叉着腰，语气傲慢：芊芊，你不是说程爸爸会带你来游乐场吗怎么一个人来了我都说了程爸爸只听我和妈妈的话，他还答应过下次也带我来！ 芊芊立马回应：爸爸只是我的爸爸，他爱妈妈和我，今天只是意外！ 江媛媛讥讽地笑着：徐芝，你就是这么给孩子洗脑的啊予冬哥哥他说有人给他推荐这里的游乐场，他马不停蹄就带我跟佳佳来玩了。 我瞥了一眼她，语气算不上好：拐走别人的老公和父亲，这么骄傲吗你是这么教育自己孩子的吗 对面的陈佳佳立刻轻笑：程芊芊，我们打赌吧，如果开学前你还不能让程爸爸回到你身边，就是你输了，以后别再缠着他！ 女儿气极：赌就赌，那是我爸爸，他爱的是我跟妈妈。我一定会赢，不让你们抢走爸爸！ 话毕，江媛媛领着孩子趾高气昂离开，在程予冬看到我们之前，我跟芊芊回了家。 2 回程车上，我忧心忡忡看着女儿：芊芊，你真要跟佳佳打赌吗 我们都知道，赢过她们的几率很小很小。 江媛媛跟程予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学中学大学都是同桌，别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后来，江媛媛竟然跟一个艺术生闪婚，程予冬为此浑浑噩噩过一段日子。 再后来职场上，他能力出众，举止谦卑，还为我这个毛毛躁躁的实习生解决了不少大麻烦。 等他自主创业时，给我抛来橄榄枝，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慕强的我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他，不敢言说自己的暗恋。 可却是他追了我两年，我们才步入婚姻的殿堂。 结婚这几年，我以为他真的爱我。 可江媛媛离异带着孩子回来后，他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跟芊芊身上了。 原本温馨的家成了一俱没有生气的空壳。 芊芊眼尾微红：妈妈，我看到你抽屉里藏的离婚协议书了，老师说过，离婚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我还想再试试，如果爸爸还是不喜欢我们，我们就离开他，去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她靠在我的胸前，我别过头看着窗外。 这段感情我已经筋疲力竭，离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可是芊芊是真的爱她的爸爸，始终心存一丝幻想。 那我就跟她一样，最后再试试，程予冬，你害怕会失去我们吗 程予冬回来时，脑袋上的发箍都没有摘，而我跟芊芊也都默契地没有质问他。 看到桌上的便签时，他终于想起来今天是答应陪芊芊去游乐场的日子。 他轻皱眉，语气透着紧张：芊芊，爸爸忙忘了，下次一定好不好 徐芝对不起，本来今天要提前回来的，部门又出了些问题绊住了脚步。 我笑了笑：没关系，我们没有生你的气。 芊芊拉着他的大掌傻笑：没事的爸爸，我们下次再去，今天我肚子疼都去不了的。 程予冬闻言立刻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芊芊三两句搪塞过去，没说在游乐场看到他的事。 程予冬变魔法一样拿出来一块精致的儿童手表戴在芊芊手上：知道芊芊喜欢手表，爸爸给你买到了，当是赔罪礼物好不好 不仅如此，连我也有一份，他亲手给我戴上，神色珍重。 只有我跟芊芊知道，江媛媛和佳佳手上也有同样的两块表，甚至她们比我们先拥有。 在程予冬这里，爱是分先后顺序的，而我跟芊芊都排在末尾位置。 我没说话，芊芊眨眨眼，一脸高兴地看向他：谢谢爸爸，我很喜欢！ 妈妈你看，爸爸给我带的礼物真好看，我以后只用这块手表！ 她越是开心地炫耀，我的心脏越是抽痛得厉害。 单纯如她，以为做到懂事乖巧，爸爸就会多分给她一点爱。 就如同我以为坚持等待，程予冬就会回头看我。 程予冬一手抱着芊芊，一手牵着我，思虑再三开口：徐芝，今年佳佳她们没地方去，就在我们家过年吧。 闻言，我跟芊芊的眼神都黯淡下来。 原来方才送礼物的讨好，只是为了让我们同意江媛媛她们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见我沉默，程予冬脸色变差：徐芝，你总不能这点度量都没有，她们只是一起过个年而已。 他这不是商量，不过是通知我而已。 见芊芊没有反对的意思，我点头：可以。 程予冬喜出望外，立刻放下芊芊，给江媛媛她们打电话报喜去了。 芊芊眼里闪过失望，依然朝着我笑了笑。 3 过年我们按照惯例，来到程予冬父母这里一起吃年夜饭。 江媛媛毕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饭桌上亲切起来外人也插不进去嘴。 我跟芊芊在角落里默默吃饭，都没怎么说话。 江媛媛主动起身去端锅上的汤，程予冬转头对我说：怎么能让客人去，你去看看吧。 我不想在长辈面前争论，便站起来去了，芊芊跟我一起过去。 狭窄的厨房里，江媛媛端着滚烫的锅摇摇晃晃，我正打算接过来，她竟然笑着松开手，一整个锅都打翻了。 热汤溅到江媛媛和佳佳身上，两个人立刻嚎叫起来，程予冬匆匆赶来，一把抱起来佳佳：佳佳，有没有烫伤 媛媛你呢都是我的错，应该我过来帮你的。 他根本没有看到，我跟芊芊承受了热汤一大半的伤害，江媛媛她们只是被溅到了几滴而已。 陈佳佳哭得不能自己，倒打一耙：芊芊和阿姨不喜欢我们来程爸爸家里过年，所以故意倒汤在我们身上，我好痛呜呜呜。 我扬高声音：这是颠倒黑白！明明是江媛媛故意把汤撒出来，我跟芊芊什么都没有做！ 江媛媛一脸委屈：予冬哥哥，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不开心，我这就带着佳佳回去，饭就不吃了。 程予冬拦住她们，转头阴沉地看向我和芊芊：你的意思是媛媛会狠心到把热汤倒在自己孩子身上吗徐芝，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给芊芊树立出一个恶毒妈妈的榜样！ 我浑身僵住，他永远都是这样，江媛媛说什么他都听信，我跟芊芊的每一个字在他那里都不值得倾听。 芊芊手臂烫红了一大片，她怯生生看向这个她抱有幻想的男人：爸爸，我跟妈妈身上被烫到的地方更多，我们怎么会做这样的坏事我跟妈妈没有撒谎，你怎么不信 程予冬僵住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江媛媛眼珠子一转，佳佳立刻嚎啕大哭：程爸爸，我的手好痛，佳佳好疼！ 程予冬二话不说背着佳佳就冲了出去，带上江媛媛一起上医院去了。 临走前江媛媛朝我抬下巴，好似在说，我们跟她相比，输得彻底。 程予冬永远会在二选一的时候选择她们。 公公婆婆一头雾水，我带着芊芊去药店买药擦伤口。 出了门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我觉得爸爸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们了。 是不是我像佳佳一样撒泼打滚，爸爸就会更喜欢我一点呢是不是我也做一个经常提要求的小孩儿，爸爸才会多看我一眼呢他明明是我的爸爸...... 眼泪夺眶而出，我蹲下身抱着芊芊无声哭泣着。 对不起芊芊，因为爸爸不爱我，所以把这份忽视也加注在你的身上。 我曾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反思，到底怎样才能让程予冬回心转意，才能让我们回到最初相爱的模样。 等待了一次又一次，失望了一回又一回，终于消磨完我对他所有的期盼。 我吸了吸鼻子，拍着芊芊的背：宝贝，过完年，我们就离开好不好以后有舅舅舅妈，表姐表哥他们爱我们，就够了。 好，妈妈，是我们不要爸爸，不是他不要我们了。 我破涕为笑，还好芊芊永远站在我这边，她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 4 按照习俗，大年初一时一家人都要上山祭祖。 程予冬单手抱着佳佳，还要兼顾牵着江媛媛，我跟芊芊悠然自在地跟在最后面。 他说江媛媛不熟悉山路，所以他作为主人家理应多照顾她。 作为青梅竹马的她，应该比我更加熟悉他家祭祖的路线吧。 只是如今我已经不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想赶紧弄完，离婚带着芊芊搬出这个家。 佳佳攀爬在程予冬的臂弯，不停朝芊芊做鬼脸，她无疑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炫耀她得到了程予冬的专宠。 芊芊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心里难过憋着不说假装云淡风轻，脚下却好几次差点踩空。 她抬头对我笑：妈妈，我现在好像不会那么心痛，也没有那么需要爸爸了。 我回以微笑，没多说，她早晚都会习惯没有爸爸的存在。 到山顶时，我们正好停下来休息。 我把带来的饭菜摆出来，没注意到芊芊何时离开了身边。 直到江媛媛一声惊呼：佳佳和芊芊从这边掉下去了！ 我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冲到她那边，只见斜坡边上芊芊的围巾挂在半路，人却不在了。 江媛媛趴在地上哭，拽着程予冬大喊：我的佳佳，她也掉下去了！ 程予冬安抚好她，立刻顺着斜坡下去找人，我也紧随其后。 佳佳所在的地方不远，看样子只是晕过去，程予冬如释重负，抱着人就往上走。 我手足无措继续寻找，才最后找到芊芊，她脸上手上都被树枝划伤，鲜血染红衣服。 芊芊，妈妈来了！ 我抱着她吃力地爬上平地，这才发现程予冬他们三个人都不见了。 我立刻给他打电话：芊芊找到了，你在哪里，我们需要去医院！ 佳佳伤得很重，我先送她去医院检查，马上回来接你们。 我怒吼：可是芊芊等不了，她身上都是血，你明明可以掉头回来接我们！算我求你了，程予冬，我的芊芊昏迷都还在喊爸爸。 他沉默一秒：芊芊身体素质比佳佳好，我先送她过去，你们等着我回来。 电话被无情挂断，我浑身脱力。 芊芊睁开眼，虚弱地开口：妈妈，我没事，不用麻烦大忙人，咱们回外婆家吧，以后不回来了。 江媛媛用程予冬的手机发过来的信息正好跳出来：【徐芝，你跟你女儿，输得真难看。】 我关掉手机，胡乱擦干眼泪，抱着女儿下山。 在诊所里检查完后，芊芊恢复了大部分体力和元气，期间程予冬一句短信问候都没有。 我们也不再需要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关心和照顾。 回到家后，签好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拿好行李，我跟芊芊去了机场。 坐上飞新西兰的航班，芊芊已经不再难过。 妈妈，那边风景如画，还有舅舅他们一家等着我们，我们会越来越开心的。 是啊，离开这里，就不会难过了。 起飞前，程予冬不停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就信息轰炸。 【徐芝，我到了，你们人呢芊芊在哪里，我带她去医院。】 【离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你带着女儿要去哪里】 【当时佳佳哭得太凶，我怕耽误治疗才先带她走，不是故意不等你们。别闹脾气了快回来吧，我跟你们道歉，对不起，但是离婚，我决不允许。】 不再理会让人厌烦的消息，我把手机给空姐丢进了垃圾桶，拿出干净备用机使用。 飞机起飞，我给女儿盖上毯子：睡吧芊芊，一觉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第2章 第2章 5 新西兰这边的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让人心情愉悦。 这些日子芊芊活泼开朗，不是跟着外公外婆学做甜点，就是跟表哥他们一起学习打游戏，还认识了不少当地的外国小伙伴。 她好像真正从她爸爸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荒唐地开始跟着她舅舅帮我找对象。 我哥的好朋友肖一珩，如今事业稳定，依旧还是单身。 小的时候他经常跟我哥来家里打游戏，我们关系也还算熟悉，只是我结婚后两个人也没了联系。 芊芊能过得这么开心，也离不开他的陪伴。 于是，在芊芊的综合考察下，把他当成了候选者。 妈妈，我跟你说，一珩叔叔公司的工作不忙，他底下一堆人干活，所以不会出现经常不陪你的情况。 还有他身边没有纠缠不清的阿姨，连一只蚊子都是公的，所以不会跟别人暧昧不清的同时还来伤害你。 再有就是他是舅舅的好朋友，人品有保证，如果敢欺负你，我跟舅舅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妈妈你考虑考虑一珩叔叔啊！ 我哭笑不得，都不敢正视肖一珩了。 芊芊刚刚所说的那些缺点，都是程予冬犯过的错误，借口公司加班有事等丢下我和女儿不管不顾，跑去陪青梅母女。 都说孩子不懂大人的感情，可事实上她什么都看得清楚。 我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子：不要乱点鸳鸯谱啦，你一珩叔叔应该找更好的另一半。 更何况我离异还带一个孩子，早已经看透了婚姻最后都是那样，继续像现在这样生活就很好，不奢求其他了。 宝贝，你真的不想你爸爸了吗 她顿了顿，随后又笑起来：妈妈，他不配做我的爸爸，我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要的，我现在只想跟妈妈好好的。 我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有程予冬，我们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下午，肖一珩要带着芊芊去户外写生绘画。 架不住女儿对我软磨硬泡，只能跟着她们一起出发。 芊芊是一个小机灵鬼，自己画画，非要把我跟肖一珩凑在一块聊天。 好在肖一珩不会让我尴尬冷场。 徐芝，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我虽然在追求你，但是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把我当普通朋友对待就好，小时候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卸下了紧绷的防备，会心一笑。 肖一珩只比我大两岁，永远都是笑意盈盈待人，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成熟与分寸感，有成就又谦卑有礼，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 或许是他看人比较挑剔，才一直单身到现在。 两个人聊着聊着，站起身时不小心踩到石头，倒下前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我下意识揽着他的脖子，感激地道谢。 此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从肖一珩的怀抱里退出来，面色黑沉的程予冬走上前来，自然地牵着我的手，远离了肖一珩。 他转头看我，阴阳怪气道：徐芝，这就是你要跟我离婚的理由芊芊知道你给她找了个后爸吗你怕是早就找好了下家，所以才跟我离婚吧 亏得我满世界找你，怕你们被骗，怕你们吃不饱穿不暖，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徐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 啪！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我的巴掌打断了。 我抽开被他牵着的手，退开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冷冷嗤笑一声：程予冬，倒打一耙倒是被你玩得很顺畅。我跟肖一珩清清白白，轮不到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你今天是送离婚证过来的吧，把东西给我，你就可以离开了。 他捂着脸，看肖一珩的眼神狠毒：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芊芊也不会同意你跟别的男人，徐芝，跟我回国。 我难以置信地笑出声：程予冬，你未免太过于自信了。你对芊芊做了什么心里没有一点数吗你认为她还会多看你一眼 正在此刻，芊芊走了过来，牵着我和肖一珩的手，字字句句更是扎在程予冬的心尖：程先生，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要回家了，一珩叔叔还要帮妈妈整理花园呢。 听到芊芊对他陌生的称呼时，程予冬脸上的表情天崩地裂一般，许久说不出来话。 他顾不得形象，蹲下来单膝跪地，拉起芊芊的手腕：芊芊宝贝，我是爸爸啊，不是什么程先生，我是来接你和妈妈回家的。这些天我从国内找到国外，才终于找到了你们，你不知道爸爸多么开心。 说着他就要把芊芊抱进怀里，没想到的是芊芊大力推开了他，由于惯性，他径直往后倒在了地上。 6 芊芊语气变得更加生硬冰冷：我早就已经没有爸爸了，现在只有妈妈。程先生不是陈佳佳口中顶天立地的程爸爸吗你回去找她们吧，我跟妈妈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你费力来寻找。 芊芊拉着我和肖一珩转身：妈妈，一珩叔叔，我们回去吧，这边写生都不好看。 肖一珩一把抱起芊芊在臂弯，我们一同准备上车。 程予冬从后面追了上来，神色紧张，模样狼狈。 芊芊，你误会爸爸了，爸爸那段时间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才没有时间陪你们。现在好了，我有足够的时间跟你和妈妈在一起，我们去环球旅行好不好你别这样冷冰冰地跟爸爸说话，爸爸心里很难过。 肖一珩抱着芊芊，语气温和：程先生，你现在说这些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工作忙不是你跟其他的女人勾三搭四的理由，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她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不再看见你，你不如成全芊芊跟她妈妈。 程予冬立马垮下脸来，语气不善：你算什么东西，我们一家人闹点小矛盾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教我做事！难不成就是你在挑拨离间，所以才让我的老婆孩子都一声不响离开了我！ 实在是忍无可忍，我扬起巴掌再次给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芊芊从肖一珩怀里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错愕愤怒的程予冬：程先生，是你先不爱我们，不要我们的。 程予冬眼里瞬间点燃光芒，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芊芊，我爱你，爸爸很爱你，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每天都要看着你的照片才能吃饭睡觉。 芊芊也摇头，语气已经带着哽咽：不是这样的。如果你都不爱妈妈，我还能指望你真的爱我吗你爱的人是江媛媛阿姨和她的女儿！ 是啊，爱屋及乌，恨乌及乌，因为他不爱我了，也就把芊芊抛之脑后，危险情况下也第一时间选择保护江媛媛和佳佳，把芊芊安排在最后。 程予冬惊恐地往后退，期期艾艾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可以解释的，以前我确实喜欢江媛媛，可是那都是过去式，她已经为人妻，还有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还喜欢她 她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念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才对她们的照顾更多一点，没想到会失了分寸。徐芝，芊芊，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们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得声情并茂，我却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还想靠近芊芊，芊芊触电一般推开了他的身体。 女儿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7 我蹲下来，她转身抱着我的脖子，视线落在一脸受伤的程予冬身上。 爸爸，我非常不想这样叫你。幼儿园里，欢欢她们的爸爸每天都会跟妈妈来接她们，他们从来不失约，也不跟别的阿姨一起去游乐场！ 那些叔叔才是真的爱阿姨，而不是像你一样，把妈妈一次次丢下！我什么都知道，妈妈经常在半夜里坐着哭，怕吵醒我就捂着嘴哭，我还知道妈妈在偷偷吃抗抑郁的药，她不开心的来源都是你！因为你在外面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我恨你！比妈妈还要恨你！ 芊芊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此刻我的心更痛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那些我狼狈的样子，都被她看在眼里。 我对程予冬的感情随着时间越来越深，曾经的我们是大家眼里的模范情侣，他总能给我惊喜，让我安心。 可是后来，他背着我一次次去找江媛媛。 痛苦压抑吞噬我，我在每一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流泪到天明，患上抑郁症实在是最正常不过。 可是他注意不到我频频低落的情绪，不在意我生病与否，快乐与否。 他在意的，只有江媛媛有没有找到地方住，她女儿的户籍问题怎么解决，上哪所好学校他可以托关系...... 芊芊，别说了，都过去了，妈妈现在很好。 徐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得了抑郁症，不知道自己居然让你这么痛苦，如果知道我在无形之中伤害了你，我绝不可能去关心江媛媛！ 程予冬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打开他的手机一顿操作：今天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管她们母女俩的事情，我现在就把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你们可以监督我，我如果再犯错误伤害你们，你们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程予冬整个人如此慌张，就连公司出现危机时，他都比现在镇定多了。 我淡定地摇摇头：太晚了，亡羊补牢，是没有用的。程予冬，干脆一点离婚吧，不要磨磨唧唧的，让我和女儿瞧不起你。女儿愿意跟我，希望你不要强求她。 芊芊连忙道：程先生，就像你当初离开家那样干脆，不回头，我跟妈妈也不会回头的。 程予冬竟然罕见地掉眼泪了。 徐芝，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就放了吗婚姻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我回答得果断：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 太痛苦了，好像死过一次，失去了全世界。 留他一个人呆愣在原地，肖一珩开车带我们回家。 8 车上，肖一珩温暖的大掌把我紧紧握着的两只冰凉的手分开。 哪怕已经走出来那段感情，再次看到程予冬，整个人还是会情绪紧绷，心尖泛起疼痛。 他轻声问道：真的能放下他吗我看你好像很痛苦。 我看了看后座熟睡的女儿，不禁莞尔：早就放下了，时间久了，自然会慢慢回归平静的。他不值得我们的原谅。 他也笑了：徐芝，无论如何，你后面还有哥哥，家人，芊芊，还有我，有我们护着你，什么都不怕。 我对上他深情的眉眼，瞬间觉得很安心。 程予冬最终还是找到了我们住的地方。 我和芊芊对他闭门不见，但是哥哥忍不了他，竟然把他叫进房间里，一顿毒打。 而程予冬认命一般没有任何反抗，非常狼狈地被我哥丢了出来。 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让哥哥停手了。 程予冬宛若一滩烂泥，被哥哥丢了出去。 夜里暴雨倾盆，我起身来窗边透气，才看到楼下的程予冬跪在雨里，抬头看着我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他明显兴奋了一瞬。 身上的伤没有去处理，他这样被暴雨淋上一夜，再加上跪着没有进食，肯定要出问题。 我下楼撑着伞走到他的身边，他的双眸亮了起来。 徐芝，你是原谅我了吗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跟多年前毛毛躁躁牵我手都会害羞的程予冬判若两人。 我开口道：其实你跟江媛媛她们去游乐场那天，我跟芊芊也在，我们选择不打扰你们快乐。 为了江媛媛，芊芊被烫伤，你看都没有看一眼，她摔下山坡时，你抱着佳佳跑了，根本没有顾及到她，可是芊芊昏迷着也还是喊着爸爸。 程予冬，我跟女儿不是没有爱你，是因为太爱你，所以被你伤害时才那么疼，那么绝望。你看不清对江媛媛的感情，可是也不应该把我和女儿当成你们的牺牲品。我不想让女儿以为相爱的爸妈是我们这个样子，那会毁了她的童真。 我们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是你不珍惜。 他的肩膀渐渐塌下来，从细微的颤抖到最后剧烈地摇晃。 我这才发现，他整个人苍老了许多，白头发都有了。 他趴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脚痛哭流涕：对不起，是我该死！我怎么会为了外人忽略了你们母女俩！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对我该有多失望—— 程予冬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打在自己脸上，在暴雨的夜里宛若鼓声。 我转身上楼：程予冬，我们两个人就走到这里了。 他还在那里跪着，不知道忏悔给谁看。 10 为了要拿到离婚证，我们又回了一趟国。 一路上，程予冬又是主动拿行李买吃的，又是打车付钱，十分任劳任怨。 但是芊芊和我都不买他的账，只是两个人说说笑笑，把他当成空气。 到家时，还没开门，江媛媛拉着佳佳就从里面走出来。 予冬哥哥，你们回来了，快进来吧，这几天我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好不熟练。 程爸爸，我好想你，快抱抱佳佳！ 这一次，程予冬没有像以前那样言听计从了。 他直接扯着江媛媛把人拽出来：谁让你来我家的赶紧带着你的女儿走开！我的家庭都被你毁了！ 江媛媛一头雾水：予冬哥哥，你这是干什么你会吓到佳佳的。 陈佳佳已经嚎啕大哭起来，程予冬不耐烦地推着她们母女俩撞到一边的墙，护着我们进了门。 他立刻把门关上，门外传来江媛媛咚咚咚的拍门声：予冬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我跟芊芊对视了一眼，说道：我们拿到证件就走，不会待多久，不会影响你们的。 他满目凄凉：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来，绝对不是我授意她过来当女主人的，徐芝，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轻轻一笑：这跟我没关系，我不关心你们两个的破事。 对，我跟妈妈只想赶紧回去，一珩叔叔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聚餐呢！ 程予冬终于识趣地闭嘴了。 到民政局拿到离婚证之后，我立刻在手机上订了返程机票。 程予冬蹲下来看着芊芊：爸爸最后抱你一次，可以吗 芊芊没有拒绝，被程予冬抱在怀里许久。 他看向我，我直白拒绝：我们就不用搞这种离别仪式了，我不需要。 上车前，芊芊把手上的手表取下来，放在程予冬手心。 她缓缓说道：同样的手表送两次就没有诚意了，这个还给你，我再也不会要它。后会无期，程先生，芊芊走了。 当初他给我的那一块，早就被我丢掉了。 程予冬石化了一般，我们上车后，他还在原地，握着那块手表，哭得像一个几岁的孩子。 我们已经跟这个地方彻底告别了。 回到新西兰之后，芊芊在这里上学，我就每天摆弄花草，闲下来做点甜品，后来开一家小小的烘焙店，不赚钱但是很快乐放松。 哥哥总能带来关于程予冬一些不好的消息。 比如他跟江媛媛在一起之后，闹得鸡犬不宁，公司也管理得乌烟瘴气。 在这之前，哥哥跟他要了一百万，用来给芊芊以后交学费。 江媛媛不依不饶跟他争吵，后来遇上了大款，带着孩子又跟了那个老板走了。 她卷走了程予冬的钱和公司机密资料，程予冬负债累累，酗酒成性，染上赌博后犯罪，最后被判刑坐牢。 这些我们听听就过了，再没有人提起过他这号人物。 三年后，我跟肖一珩结婚。 最高兴的人是芊芊。 她抱着穿婚纱的我：妈妈，你终于找到懂得爱你的人了。 我环抱着她轻轻摇摆：是啊，以后我们都更爱自己，爱值得爱的人。 只有足够好的人，才值得我们付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