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1v1)》 星河灿烂 永乐宫作为景安近几年发展势头不错的一家娱乐会所,招人的门槛越来越高了,撇开正儿八经的人事财务部门不谈,想来这边当公主少爷,要求除了形象气质佳,紧跟着就是大专以上学历,最好是本科。 程星灿看到这条招聘信息时没忍住捧腹大笑,想出后一条的人怕不是疯了,除非逼不得已,这年头但凡读了点书找个糊口的工作都不难,谁脑子被驴踢了来趟这浑水呢,她当时还跟同事吴姐打赌招不到人,等面试那天看到排队的长龙时却跌破了眼,以至于作为初面的面试官之一,她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要来应聘本职位。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问对方为什么要来当鸡。 答案五花八门,有说来体验生活的,也有说这行来钱快的,更有甚者说来钓金龟婿的,也不动脑子想想出来嫖的能有几个正经人。 不过,好奇归好奇,都是别人的事情,只要对方脸长得过去吐字顺溜的她都给了通过,犯不着去挡人财路。 这是程星灿在永乐宫上班的第五年,从一个陪酒小姐熬到了小主管的位置,不用再奋战一线跟客人拼酒,其中原因除去业绩尚可之外,她估摸着最关键的还是自己上了年纪,长江后浪推前浪,就跟男人讨老婆都喜欢找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道理,做她们这一行,过了三十岁这道坎,要么选择转业要么被淘汰,幸而她这几年表现不错,老板念着旧情没解雇她还升了职,收入比以前少了点,但也无须像以前时时冲在前头,打交道的对象换成了会所的员工,程星灿对目前的现状还挺满足。 麻烦当然也有,有时候会所来了特别难搞或重要的客人,手底下的人搞不定时依旧需要她这个老人出马,比如说现在,程星灿瞥了眼手上托盘里放着的蜡油皮鞭等道具,暗忖八成是个阴狠会玩的主顾,难怪吓得新来的服务生都不敢送东西过去,只得她这个直属上司亲自跑一趟。 包厢外门口站着两个保镖,酒池肉林的地方,早见多不怪,程星灿冲他们颔首致意:“您好,送东西。” 两人看了眼托盘里的东西,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她,其中一个推开门让她进去,她说了句谢谢轻步走入。 包厢内烟雾缭绕灯红酒绿,女人的呻吟饮泣声刺激着耳膜,程星灿无甚感想,越变态的客人往往给钱越爽快,高收益与高风险并存,想赚大钱就要有付出的觉悟。 沙发上的男女似乎都没留意到房里多了个人,程星灿垂下眼帘目不斜视,走到茶几边轻手放下托盘,朝背对自己的男人一鞠躬后转身就要离开。 “东西放近点。” 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程星灿脸上一怔,人顿时僵在原地。 她的时间停滞了,但别人的没有,迟迟不见她行动,对方不悦地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背影上,语气戏谑:“聋子?”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缓缓地转过身去,脑袋比先前垂得更低,重新拿起托盘上前几步放在对方近手边,恭敬地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表达歉意。 脑袋自始自终都是低埋的,礼数尽完就打算出去,对方却似乎对她来了兴趣,命令道:“抬起头来。” 她搭在腰间的双手握紧,一时不动。 “聋子吗?我让你抬头听不见?” 音调低沉,已是微愠。 包厢中另一女子摸不着北,娇怯地喊了句“沈先生”,又轻轻喊了声“程姐”。 程星灿心下叹息,红唇一抿慢慢抬起头,昏暗的环境里,五颜六色的光斑照耀她的一张脸。 对方起身一步走到她跟前,白衣黑裤,凌乱的衬衫扣子全解开,衣领处沾了口红,皮带解了一半,裤子松松垮垮地挂着,丝毫不介意让在场的人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程星灿静默不言。 对方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圈,忽而伸着手捏住她下巴抬起,后者被迫仰起脸迎接他的打量。 他的目光死死盯紧她的脸,自上而下俯视她,嘴角挑起抹轻蔑的笑,一字一句吐出:“程、星、灿。” 身周都是黑暗,她却已避无可避。 程星灿掀起眼皮,视线与他的相撞,神色平静到淡漠,称呼他:“沈先生。” “沈先生?” 他讥讽地嗤笑出声,捏她下巴的手用上了点力:“你看清楚了,我是谁?” 程星灿吃疼地轻皱下眉,面上却不见怒色,这些年比这更过份的遭遇多了去了,有什么好气的,她时刻谨记顾客就是上帝,镇定地答:“沈先生当然是永乐宫的贵客。” 这样一副卑微的姿态,惹得他又轻呵了声,这时外面的保镖久不见她出来,门推开条缝喊了声“沈总”,带着询问的意味。 对方松开手不再看她,冷声吐出个字:“滚。” 没了桎梏,程星灿后退一步朝他一鞠躬,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门口走,终于到得包厢外,她轻缓地长舒一口气,去卫生间洗掉手心的汗回到兼做办公室的休息间。 -- 好马不吃回头草 吴姐拿着指甲钳正在修指甲,程星灿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转椅一屁股坐下。 “完事了?” “嗯。” 她心不在焉点头,客气地询问:“吴姐,窦曼今晚接待的男人,底细你清楚吗?” 吴姐身为管理公主少爷们的妈妈桑,于风流韵事怎么也晓得三分,想了想她说的人是谁,“你说沈倬啊?”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程星灿愣了一下,点头:“嗯。” 身处不同岗位没什么利益纠纷,两人私下关系尚可,吴姐弹了弹指甲,无所谓告诉她:“一句话总结呗,得罪不起的变态。” 程星灿扭头看向她,目露疑惑,后者继续说:“原先是邱家底下的人,发迹后自立了门户,平常都在自己的地盘玩,不知道今晚吹了什么风来我们这边,听我那边的姐妹说,这男的只睡处女,今晚过来也点明了只要处,这倒没什么,就是动不动折磨人,刚刚送去的东西你自己也看到了,就一不把妓女当人看的变态,这些年被他弄进医院的女人可不少。” 她叹息了声,讥讽的语气说:“即是如此,还是有女人前赴后继跳坑进去,可不就是瞧上他那脸和钱财,都以为自己是让浪 háitángsんuwu子回头的那一个呢,呵。” “说起来,沈倬就这点还行,不强迫女人陪他玩,不愿意就算了,不过,就他的条件,多的是不要钱送上门给他糟践的。” 程星灿神色恍惚:“那窦曼知道这事吗……” 没记错的话,程星灿记得她是永乐宫新招进来的公主之一,目前还在念大学。 吴姐一耸肩:“跟她提了,坚持要出台。” 可见又是个想征服浪子的勇士,真出了事也是自找的。 八卦聊完,吴姐放下指甲钳观察她的表情,好奇问:“怎么想起来打听他,你不会也被迷住了吧,我天就送个东西而已。” 程星灿摇头失笑:“怎么可能。” 十多岁少女怀春的年纪都没接受他的表白,犯不着三十岁了动心。 吴姐抿唇细想,赞同地说:“也是,做人不能光长年纪不长眼界,何况你书读得比她们多,是要比她们聪明点,女人啊,不论怎么玩,嫁人的话还得找个老实的,最近有没有桃花?” “黑白颠倒的,每天就住处和这边跑,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吴姐你又不是不清楚。”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笑回,站起身看眼腕表,说:“没什么事,我就换身衣服准备下班了。” 吴姐也看了看手机,惊叹:“哎哟不知不觉又过十二点了,你先走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没准还得送人去趟医院。” 最后一句半开玩笑地说,想到包厢里的一男一女,程星灿不予置评,说:“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 出了休息间,对面就是更衣室,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刚拿出自己的便装手机就响了。 是上司的来电,她接通后主动语调含笑地问好:“赵经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你去趟820号房。” 永乐宫总共八层,七层以下是娱乐区,七层往上是客房区。 换而言之,绝对不归她负责。 走神不过须臾,程星灿没追问原因,重新关上储物柜温声应了句“好”,乘电梯来到八楼,她站在820号房门口,犹豫着一直没按门铃。 还在纠结是否要进去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看到门后的人是他,程星灿一脸平静不觉意外。 他刚洗完澡,身穿件浴袍手拿条毛巾在擦头发,给她开完门转身往房里走,不辨喜怒地说:“进来。” 程星灿管住眼睛不乱看,镇定自若地走进房间掩上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命令:“锁门。” 她搭在门上的手一僵,还是轻轻地关紧了门,不慌不忙地跟随他走到客厅,在他两米之外站定不动,后者岔开两腿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拿了茶几上的烟盒过来,不屑地嗤笑:“我会吃了你不成,坐过来。” 他坐的是单人沙发,程星灿绕过茶几,在长沙发远离他的一侧落座,他点了根烟,凉凉地瞥她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 谁让人家是客人呢,程星灿就当自己是个机器人,听话地起身走到他旁边在坐下,面无表情坐姿端正。 他似乎是终于满意了,翘起二郎腿抽了口烟,整个人闲散的往后一靠,斜眼看她的侧脸:“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本就随便系上的浴袍散开堪堪遮住大腿根,她垂下眼帘看着地毯,客套地应付:“沈先生说笑了,您是贵客,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他弹了弹烟灰,锐利的眼神瞥向她:“但凡你再喊句沈先生,今晚就别想出这扇门。” 她搭在膝盖处的十指虚握成拳,喉咙干涩,无声地动了动唇。 沈倬。 -- zρΟc 年少 见她沉默不语,沈倬收回视线,吞云吐雾的同时问:“你怎么在这里?” 一句话,程星灿才想起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九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青州,大学刚毕业,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不会再回景安,对照现实真是狠狠打脸。 她张开嘴,迟疑了一秒,答:“我的家在这边。” 答非所问,惹来他的冷笑讥讽:“你男朋友不是大老板吗,他能让你来做这个?” 程星灿费神才回忆起他指的人是谁,平平的语气说:“分了。” 早分手好多年了,她都快记不起对方的脸长什么样。 沉默的人换成他,半晌后一根烟抽完,烟屁股丢进烟灰缸,才听到他问:“什么时候回的景安?” 她在心里合计一下,回他:“五年了。” 见他又取了根烟出来,多年养成的职业病,让她下意识地拿了打火机帮客人点烟,等反应过来这位客人是谁时,火已经燃上了。 沈倬就着她生的火点了烟,第一口烟雾吐在她的脸上,嘴角上扬戏谑地笑:“怎么?勾引我?” 程星灿面色如常,把打火机放回茶几,淡定地答:“抱歉,职业病。” 他弹烟灰的动作顿了瞬,小幅度一耸肩,脸上没什么反应,换个话题问:“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程星灿含糊其辞地说:“记不太清了。” 话一出口,果然招来他的侧目,视线化成针扎向她,“程小姐一如既往贵人多忘事。” 这句话无疑是在奚落自己,若非家道中落,她何至于沦到给他作弄的地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程星灿若能料到小混混沈倬后来会成为沈大老板,当初一定接受他的追求,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如今的沈倬大抵也是非常得意的,他只需往她面前一站就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程星灿面露惶恐,谦卑地回答:“您才是贵人。” 是啊,他不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吗,承认自己当初做了怎样一个错误的决定。 闻言,沈倬倒没说什么,起身走去厨房拿了两瓶饮料过来,其中一瓶放她面前,瞧着是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忙上忙下一整晚,程星灿早就身心俱疲,捏捏眉心勉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朝他鞠躬:“夜深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坐回原位,两腿交叠姿态傲慢,“我劝你还是乖乖坐好。” 她没有坐,提醒他:“抱歉,我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永乐宫明文规定客户还在工作人员就不能先走,但程星灿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仗着他是头一次过来撒了个小谎。 他作恍然大悟状:“哦,那你走吧。” 程星灿正要回话,接着便又听到他说:“那我打个电话给你们老总,问问这儿怎么投诉。” 说着拿来茶几上的手机,一手夹着烟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解锁翻找通讯录。 真让他打出去,自己也可以卷铺盖走人了,程星灿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不得已只能坐下。 他一挑眉,吐出个烟圈,看上去心情很好,问她:“知道我找你来有什么事吗?” 程星灿背脊挺直端正地坐好,没接话。 他并不生气,弯腰凑近她的脸细细观察,近在咫尺,似乎是要吻她,后者依旧淡然自若,直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笃定了他对现在的自己没兴趣。 果然,仔仔细细观察她几秒后,他忽一勾唇:“程星灿,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媚俗丑陋,哪还有当初班花的样子。” 她面无表情,奉承脱口而出:“比不得您雄风不减风采依旧。” 沈倬扣住她下巴掰过她的脸面朝自己,笑问:“怎么?你想试试?” 出来嫖的男人哪个不喜欢听恭维话呢,可对象是沈倬,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视线跟他的对上又极快垂下眼帘,漠然地解释:“我没有讽刺你。” “呵,量你也没这个但。” “嗯。” 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没这个胆,她三十岁了,没什么过硬的技能本事,真得罪了他卷铺盖走人,在景安这样的三线小城市,要想再找份收入尚可的工作很悬。 念及此,她肩膀怂拉下去,选择向他服软:“沈倬,你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说完了我放下班,你自己也看见了,如你所愿我现在过得很不好,不用你特意再来提醒我。” 沈倬如何听不出她在为自己求情,微昂起下巴垂眼看她,故作惊讶的语气:“哦,你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十七八岁的程星灿,年轻漂亮家世好,从未将小混混沈倬的追求放在眼里。 她十指收紧,从容地认错:“你也说是当年了,我年轻时不懂事,如果哪件事做得不对伤害过你,那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言辞恳切,程星灿心中不无唏嘘,不知不觉,她也到了用“年轻时”这个字眼的年纪。 “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真的,我现在过得很不好,不用你动手教训我,我已经很凄惨了,看在我很可怜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她低三下四地祈求,无所谓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沈倬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瞧,似乎要从她一双瞳仁望进她心里,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假。 程星灿抬眸,大胆地跟他对视。 后者一耸肩,忽然松开箍她下巴的手指,失望透顶地说:“你变得好没意思,出去吧。” 程星灿心里松口气,站起来朝他深深一鞠躬,这是今晚她对他做得最多的动作,也是这些年她这些年做得最多的动作。 他说得没错,她的确变了。 -- 太阳 再醒来天光已大亮,梁绮绚早去上学,床头放着凉透的豆浆和包子,程星灿眯眼看了下腕表,这一觉就睡到了吃中饭的点。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掀被子下床进卫生间洗漱,昨晚没卸妆倒头就睡,镜子里的脸果然蜡黄暗淡,睡得迷糊时梁绮绚好像给她洗过脸,只是十多岁的初中生还不会认化妆品,又怕扰了她睡眠,最终也只用清水擦了擦。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十多岁的年纪,也分不清母亲梳妆台上各种瓶瓶罐罐的功效,只记得她很喜欢买这些,每个成熟女人的标志,大概都是拥有一大堆彩妆护肤品。 刷完牙,她取了化妆棉慢悠悠地卸妆,擦到下眼睑常见的干纹时,卸妆动作却渐渐慢下来,手从脸上拿开脑袋凑近镜面,盯着镜中的自己瞧了半晌,站直腰继续卸妆。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包子早就冷透了,四月的时节,豆浆倒还能喝一喝,嘴里叼着根吸管,她拿上钱包钥匙出门。 楼下有家小卖部,店主是个老太太,除了看店还会做些早点卖,手里的豆浆就是在那儿买的,看到她拿泡面和火腿,就问道:“饺子还有一碗,吃不吃的?” 睡得太久大脑还有些昏沉,她慢了一拍方才回:“吃的。” 煤气炉子就放在门口,对方生火煮水,蹲下手伸到玻璃柜里取出个一次性纸碗。 煮饺子要一会儿,程星灿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巡视圈十多平方的店,问对方:“奶奶,开这样一个店要多少本钱啊?” “不大清楚,钱是我儿子儿媳妇管,我就帮他们守门面,这个真不好说,每个地方的房租都不一样。” “这样啊……” “怎么,你也想开店?” “嗯。” 中午的阳光明媚耀眼,程星灿伸出一只手去,感受许久不见的太阳。 现在的工作黑白颠倒,程星灿毫不怀疑再干下去迟早猝死,她目前没离职的考虑,但也不想一辈子都呆在永乐宫,只盼着能熬到存够钱的那天,辞职了开家小卖部,每天数数钱晒晒太阳就挺好。 “老太婆,拿一包白沙给我。” 人随声至,一张老旧的十块钱跟着重重拍在玻璃柜面上,程星灿侧目,是梁绮绚的爸爸梁有根,准确来说,是继父。 对方光着膀子只穿了条五分裤,挺着肥硕的啤酒肚正好也瞧过来,当即往地上吐了口痰不满地嚷嚷:“老太婆,你怎么还让只鸡坐这里,大白天的恶心死人,也不怕脏地方看谁还敢来你家买东西。” 这一片住着不少外地来打工的工人,就喜欢在女人身上发闹骚,像这种话,程星灿初听时还会愤怒,后来就想通了就见怪不怪了,淡漠地收回视线没应声。 他们瞧不起她张腿挣钱,她不也嫌弃他们一身臭汗吗,社会底层工作者间的相互鄙视而已,谁比谁好贵。 店主也当没听见,水饺打包好放她面前弯腰去取白沙烟,程星灿付过钱提上饺子离开。 对方却不罢休,拿到烟后大步跟上来,撕开烟盒掏出一根点燃,边抽烟边骂:“臭女人,那小浪蹄子昨晚是不是睡你那儿了,老子警告你,你要把她拐了去做鸡,老子就先宰她再宰了你,养这么大不是来给老子丢人的。” 程星灿目不斜视地走着,对他的侮辱无动于衷。 “话说回来,你当鸡婆你家里人知道吗,也是,哪个男人要生了你这样的闺女,早就被气死了吧。” 程星灿终于停下步伐,嘲讽地笑:“前提不也是你能生得出来才行吗?” 一句话直戳痛点,对方恼羞成怒抬手朝她的脸挥来。 “臭婊子!” 程星灿早有准备闪身避开,冷眼瞪向对方:“梁有根,我要是你有这闲工夫在这鬼扯,不如多跑几家男科医院,还有,你今天敢碰到我试试,看我这次要找谁来教训你。” 很明显,这已经不是他们头次起争执,威胁人的话谁都会说,对付这种嘴皮贱却没胆的男人,她只需做足了气势就行。 梁有根被她的相好打过两次,晓得她有点本事,听她这么说不甘心地连骂几声婊子,踢了颗地上的石子忿忿走了。 同住一栋楼,不想再脏了眼睛,程星灿等对方走出去一段距离才慢悠悠跟上。 -- 她不卖 她今天排的是早班,吃完中饭再稍稍睡个午觉,醒来就要准备上班了,化妆的间隙,程星灿顺手把早上没吃的包子放锅里加热,晚饭问题完美解决,家里变故后,食物于她的意义仅是裹腹之用,能吃就行。 到永乐宫时四点不到,换好衣服再出来,她往微信群发了条消息后让手底下的服务生到一楼大厅集合,人齐后每日例行的加油打气拍集体照上传打卡,她的职责主要就是处理突发情况,解散后就干脆留在了前台。 还没客人过来,收银的两个小妹妹正趴着小声聊天,程星灿百无聊赖地整理前台,余光瞥见旋转门进来的人影,伸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同时起身,后两者下意识地跟着站起,依次热情地跟来人打招呼。 “赵经理来了。” “赵经理下午好。” 被称作赵经理的男人三十多岁,一袭笔挺西装风度翩翩,一一笑回后吩咐程星灿:“星灿,有事找你,过来一趟。” “好。” 程星灿离开前台跟在对方身后,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拐了个弯后进到他的办公室。 室内昏暗,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走回来在办公桌后落座,同时示意自己对面,“别客气,坐。” “好。” 话虽如此,顶头上司又怎么敢不客气呢,如同面对着客户,她拉开椅子后端正地坐好。 “不愧是音乐学院的,几年了气质还这么好。” 赵经理露出赞赏的神色,当初就是看上她通身的清纯气质才把人招进来。 程星灿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谦恭地回:“赵经理谬赞。” 对方笑了笑,没在说这个,转问她:“你跟沈倬认识?” 她垂下眼帘,斟酌了用词,答:“打过几次交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往事蒙尘,的确过去很久了。 赵经理想了想,下结论说:“有点交情也比没交情好,以后他要再来我们这儿,你记得去打个招呼。” “好。” 程星灿当然不想再见到沈倬,但面对领导的要求,她嘴上一口应下,心里却并不觉得沈倬会再过来。 在他们这个圈层里,永乐宫算不得什么香饽饽,还有个膈应过自己的女人在这儿,程星灿换位思考,自己要是沈倬也决计不来。 没其他事情,赵经理就叫她出去了,程星灿再回到前台,两个收银小妹都朝她看过来,关切地问:“程姐,赵经理找你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 她也看向她们,严声说:“以后在前台别闲聊了,被赵经理揪到就等着罚款吧。” 想到方才惊险,两人不约而同庆幸地拍胸口舒气。 “是…谢谢程姐……” 余光瞥见门口有人下车,程星灿吩咐:“来客人了,先忙吧。” “嗯。” 正门依次进来七八个人,队伍里有男有女,服务生们洪亮的问候声响起,秉着异性相吸的选择,由漂亮的女招待上前引导。 程星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们中的一个人身上,对方浅蓝色衬衫配休闲裤,从昨晚到现在,终于好好穿了回衣服。 是沈倬。 他也正好瞧过来,两人的视线相撞一瞬,程星灿低头去降低存在感,但这显然没什么用,他踱步到收银台前,故作惊讶:“哟,程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跟其他服务生一样,她礼貌地问候:“沈先生下午好。” 沈倬意味不明地一挑唇,得到消息的吴姐匆匆赶来,直奔他跟前笑眯眯地招呼:“沈老板大驾光临,还带了朋友过来,有失远迎了,您还是继续找曼曼吗,她已经在来永乐宫的路上了。” 在永乐宫消费每个包厢至少必叫一名公主作陪,闻言好脾气地应:“没关系,其他人也一样,我看这一位就不错。” 他一扬下巴示意程星灿,吴姐略显尴尬地笑:“沈老板说笑了,小程是客服部的人,不做这个。” 吴姐压低了声音提议:“前几天调教的新人今天都上了,个顶个的漂亮都还没开苞,要不我叫来了给沈先生您瞧瞧?” 一旁的程星灿低眉敛目,上方的两道视线却不容忽略,到底是浸淫在欢乐场中久了,只用眼睛就让她产生了种自己正被侵犯的认知。 程星灿抿紧唇,按耐住一言不发。 “行吧。” 随着这不太情愿的一句,他转身迈步离开,吴姐紧随其后,头顶的压迫感随之扯去。 程星灿方抬起头,望着走向旋转梯的一行人,缓缓松开掐紧的手心。 然而,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看到赵经理的来电时,她就知道免不了还是得跑一趟。 -- 何为尊严 征得守门保镖的同意后,程星灿捧着个刚切好的果盘推门而入,包厢里灯红酒绿乌烟瘴气,除了先前陪他一起过来的人外又叫了几个小姐,唱歌喝酒玩牌的都有,茶几上摆了两座香槟塔,中间一个漂亮的三层蛋糕,估摸着他们中是有人过生日。 沈倬一手搂着窦曼,打麻将的同时一边调情,程星灿进去时,后者正往他嘴边喂了颗樱桃,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暼了眼门口,漠然地收回目光,笑着接下对方的投喂后捏捏对方的脸颊,面露宠溺犹如抱着的不是小姐而是爱人。 难怪这么多女人栽他手里。 程星灿将果盘放在香槟塔边,徐徐走过去,在他两米外站定,终究是贵客,直呼其名是行不通的,下意识地要称呼沈先生,又倏忽想起他不让自己这么喊他。 程星灿微张着嘴,傻愣愣地站立几秒,都没想到能说什么,最终深深一鞠躬:“祝各位玩得开心。” 简简单单的一句,算是打完了招呼,直起腰就欲离开,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幽幽的男声传来:“永乐宫的服务原来就这水平啊,啧,下回换家玩吧。” 程星灿脚下顿住,回转过身面对他一颔首,公式化地说:“客户的指正是我们进步的阶梯,请问您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 他打出去块牌,面上看不出情绪,淡漠地说:“好好站着。” 另外三个牌搭子都见识过先前大厅的一幕,闻言互相眉来眼去,皆是一副等看好戏的表情。 在永乐宫这几年,程星灿算是见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于有权有势的上层人眼里,她们就是可供亵玩的物品,别说是站着,即便是要她众目睽睽下把自己脱光她都必须面不改色地执行。 尊严这种东西,随着父亲的逝世,早一并死了。 偌大的包厢热闹非凡,在场人都留意到了这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过问,时不时有人从旁经过,默认当她不存在直接忽略。 他们打了个把小时的牌,她就直直地站了个把小时,踩着双八厘米的细高跟,腿早站麻没了知觉,这都是其次,就是肚子沉沉地疼,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下午出门时偏偏月经就来了。 她搭在腰上的胳膊小幅度地按压腹部,脸色越来越白,终于有个人看不下去,玩笑的语气说:“你平常不挺怜香惜玉的吗,怎么今天为难起个女人来了。” 对方说着转头看她,惊讶一瞬后含笑打趣:“哎哟,还是个清纯美人,正好对沈老板的口味,还不快去拿杯酒过来敬沈老板一杯。” 听了对方的话,沈倬朝她投来一瞥,若无其事继续打麻将,程星灿朝那个男子鞠躬表达感谢,人依旧站在原地。 劝话的男子见两个当事人就这反应,耸了耸肩懒得再管。 倒不是程星灿不愿意敬酒,她这几年当陪酒小姐,喝过的酒比饭还多,一杯酒而已,算不得什么,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要真去了,只会招来他更过分的报复。 不错,程星灿无比确定,沈倬在报复自己,报复她当年不知好歹,竟敢三番两次拒绝他的表白,宁愿跟了个老男人都不考虑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糊了上家打出的牌,沈倬随意推倒面前的麻将,“到这吧,不玩了。” 另三人皆大松口气,更甚者趴在桌上哀嚎:“终于结束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沈哥打麻将了,每次都输给他。” 刚才劝话的男子看了眼沈倬的牌,啧啧摇头:“你还是庆幸他这次没忍牌吧,要不然等自摸你只会输得更惨。” 沈倬嗤了一声笑骂两句,摁灭没抽完的烟,将赢来的人民币分成两叠,一叠给了陪侍的窦曼,而后起身走到程星灿跟前,解开她衬衫上方的两颗衣扣,将更厚的另一叠塞到她文胸里,期间手指有意无意碰到她的乳肉,装好前后又重新帮她把扣子系上,最后隔着布料拍她饱满的胸脯:“不用谢。” 他身形高大挡住了所有,其余人虽然没看到他塞钱的动作,但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男人们倒无所谓,先前还同情她被罚站的几个女人此刻却嫉妒地望过来。 几万块钱呢,这要是给她们该多好。 所有人的眼里都只看到了钱,没有人认为他是在侮辱她。 至于程星灿,淡然自若面色不改,后退一步朝他躬腰:“不,还是要谢的。” 这么厚的一沓,赶上她好几个月工资了,头一回收到这么多小费,当然表达感谢。 沈倬眉头一挑:“行吧,那你过来。” 他往k歌区走,程星灿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迈着僵硬的步伐跟在他后面。 -- 歌唱 沈大老板无疑是全场女性眼中的焦点,在k歌区沙发刚一落座,立即有人主动问询:“沈先生要来一首吗,唱什么呢?” 他翘着二郎腿,靠着沙发背散漫地坐着,眼神示意旁边站着的程星灿,“拿只麦给她。” 拿麦的姐妹花是他们从外面带来的,自诩唱功不错正在深情对唱一首抒情歌,好不容易盼来大主顾想一展歌喉,听他这么吩咐颇不情愿地睨她一眼。 猜不透他的用意,程星灿手里握着麦克风一时不动。 一同跟来的窦曼小心翼翼坐在他一侧,一手把人带进怀里,他用脚背踢了踢她的小腿,“别什么都让我吩咐,自己去点。” 以防保险,她事先询问:“唱什么?” “随便。” “是。” 程星灿有段时间没唱歌了,她大学学的声乐,歌声可嘹亮可婉转,客户是喜欢听她唱歌的,当陪酒小姐时三天两头地唱,也真个是唱吐了,以至于转岗后再没拿过麦,可如今客户有需求,自己还收了这么多小费,今晚就是要她唱破喉咙都欣然愿意。 她走到点歌台前,懒得想歌名了,就从本地热歌榜里随便点了首自己会唱的。 哀哀戚戚的慢情歌,舒缓的吉他前奏过去,程星灿张开嘴,配合曲调以略清凉的嗓音跟随字幕一句句唱过去,即便是逢场作戏,也力求把戏演好以求换来金主的垂怜。 因为沈倬指名要她唱的,所以尽管是男女对唱烂大街的情歌,也没人敢拿起另一只麦克风,她面朝屏幕站立,冷白的光打在苍白的脸上,随着一句“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三分半种的歌曲迎来结束,一阵掌声随即突兀地响起。 “不仅人漂亮唱歌也好听,完全就是沈大老板钟钟意的类型啊。” 打趣的语调,是刚才帮她说过话的男子,边说边用胳膊肘顶了沈倬一下,朝程星灿所在的位置一扬下巴。 沈倬立即瞪回去一眼,视线扫过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她,蹙着眉头:“咿咿呀呀的,扫兴。” 说她选的歌不合时宜,可她明明事先问过他意见的。 程星灿复拿起麦,对他深一鞠躬:“非常抱歉,请给我个机会,我可以再唱一首欢快的。” 九十度弯下腰,只为请求他的原谅,此刻的她如同货架上的商品任人挑拣,以为转岗就是逃出生天了? 痴心妄想。 就跟坐过牢的劳改犯一样,从进来永乐宫那天起,无论她今后走到哪里,陪酒小姐的标签一辈子都会订在她身上。 “程星灿,我听说你也当了几年陪酒小姐,嘴巴子没少用吧,活怎么越来越差了。” 看吧,就是这样,至死都休想摆脱。 而引人联想的用词,也引来阵极具内涵的笑闹声,程星灿装作没听懂,依旧保持弓腰的姿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倬没答她,掀眼皮瞧笑得最大声的方向,“哟,有什么好笑的,说来听听?” 看似和颜悦色,嘲笑她的几人却都讪讪地闭紧了嘴,无人敢接话。 他推开怀抱着的窦曼,从沙发上起身,面上兴致缺缺:“好没意思,切蛋糕吧。” 原先帮她说过话的男子一拍脑袋,打着哈哈附和:“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今晚是来给老刘相好过生日的。” 被提到的女生依偎进一个公子哥怀里,笑容里不无得意:“谢谢沈总,谢谢邱少,谢谢大家。” 她就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这么几位有头有脸的人陪自己过生日,以后说出去多有脸面。 ktv音乐切换成《生日快乐》,一群人围站在放着生日蛋糕的茶几边,只余她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你唱得挺好的,那麻烦你唱一下吧,记得要开心欢快点啊。” 过生日的女生朝不远处的程星灿喊道,没等后者回应。立即遭到了男友的训斥:“你他妈闭嘴。” 对方委委屈屈地应:“哦……” “啧,老刘,你找女人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 “哈哈,邱少教训得对。” 沈倬倒没说什么,暼了眼还弓着腰的身影,冷淡地吩咐:“没长腿吗,过来。” 程星灿胳膊抵住小腹直起身,估摸着不用唱歌了,放下麦克风缓步走过去,每踏出一步大腿根都疼,几乎要站不住摔到地上,最终还是撑下来走到了他们中间。 -- 程、星、灿 询问过寿星的年岁,服务生开始插蜡烛,烛火在蛋糕上依次点亮,二十一支围成一个漂亮的圆。 程星灿心里默数完,心想年轻真好啊,她二十岁来岁时,也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干干净净的。 沈倬抽了口烟,随口问起:“还剩多少根?” 服务员看了眼手中的蜡烛,答:“九根。” 他掐灭手里抽了一半的烟丢到烟灰缸里,说:“别浪费了,一块儿点上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一愣,服务生也如此,慢半拍地应了句“是”,在原先的基础上把剩余的蜡烛点缀进去。 过生日的女生观这一切发生,脸上扯出个尴尬的笑,给自己圆场:“那就把三十岁的生日顺便一起过了吧…谢沈总…哈哈……” 包括程星灿在内的所有人看不懂他意欲何为,一时皆默不作声,包括女方的男朋友老刘,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好似打的不是自己女人的脸。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服务生做事利索,蜡烛点好后主动去关掉灯光,背景乐单曲循环着《生日快乐》,昏暗的环境里,点点烛光好似天上的星星,闪耀出微弱温柔的光芒,几个女生受气氛感染跟随背景乐小声哼唱,见沈倬没表态,歌声才渐渐响亮,程星灿跟着拍手,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眼见寿星双手合十许愿,程星灿不由想,如果愿望可以偷走,她希望沈倬别再折腾自己了。 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就听到他低沉的一声:“你很高兴?” 程星灿拿捏不好他想听什么答案,挑了个折中的回:“还好。” 他不屑地嗤笑了声,等蜡烛吹熄,便吩咐要切蛋糕的寿星:“让她来切。” “这……” 对方刚拿起切蛋糕的托刀,犹犹豫豫不太情愿地交给程星灿。 景安这边过生日,分蛋糕的第一刀是要寿星亲自来的,寓意万事有个好开头,如今沈倬要求由一个女招待代劳,对方也只能装作不知,扯出抹笑:“那你来吧……” 这种事程星灿做了不少,她双手接过托刀,从最下一层没插蜡烛的开始分,头一份自然是孝敬沈倬,后者两手环胸没接,命令道:“继续。” 除却她本身身子不舒服,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折磨,程星灿把手中的蛋糕盘放在他面前,扫视了圈周围人数后垂下眼帘继续切,一连分好十多份,放下托刀时手心发潮出了汗。 高热量的甜食,男人不爱吃甜,接过来后都放回茶几上,陪玩的几个女人倒不敢拒绝,可又都怕发胖,拿着蛋糕一时没动叉,他单手拿起自己跟前的头一份,“行吧,手工还不错,赏你的。” 她双手捧着他的赏赐,朝他恭敬地一颔首:“谢谢。” 他不耐烦地一摆手:“滚一边吃去。” 包厢里重新恢复热闹,程星灿捧着蛋糕走去一处灯光暗淡的角落,旁边就是沙发,她其实特别想坐下去,但最终还是不敢,就连背靠着墙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他抓到了把柄。 她握着餐叉,从边缘刮下一点喂到嘴巴里,嘲讽的男声立即传来:“程星灿,你什么时候还有了站着吃东西的习惯?” 程星灿望向声源处,他斜靠着沙发椅背一手撑头,手拿酒杯也正看向她,沉着脸些许不悦:“屁股生疮了不成,坐下。” 言辞不堪,可由着先前一茬,这次没人敢再取笑她,忽略掉前一句,正好合了程星灿的意,她跨出一小步,在长沙发的边角坐下,他却还是不满:“过来。” 程星灿暗自叹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听命起身往他的方向走,他一侧坐着窦曼,另一侧坐着之前为她说过话的男子,也就是邱宸,后者跟另一个男人相视一眼,主动起身让出位置:“来来来,坐这里。” 程星灿朝他点头说了句谢谢,挨着沙发边缘轻手轻脚坐下,背挺得笔直,可已经比站着好了太多。 他的视线将她上下扫射一圈,终于没再说什么,跟原先一起打牌的几个男人玩骰子喝酒去了。 程星灿重新拾起餐叉吃蛋糕,注意力集中在下腹,胸口塞着钱也不舒服,没觉得有多甜,只想赶快吃完了能出去,偏偏切的这块还不小,幸好晚饭只吃了两个包子,硬撑也吃得完。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似乎玩骰子入了迷,没再为难自己,她机械般举起餐叉往嘴巴里塞,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餐盘,没立即开口,坐着看他们玩了一会儿。 邱宸留意到她没事做,于是热情邀请:“陈小姐是吧?要不要一起玩?” 她婉言拒绝:“谢谢,我玩得不太好,你们玩吧。” 玩骰子这种事,一看技术二看运气,而她都没有,前几年跟客户玩这个,她从来只有被灌酒的份。 沈倬却不信,尖酸的语气:“我看不是玩得不好,是不想跟我们玩吧?” 她的手紧了又松开,温声说:“那您几位等我出去一趟,我稍后再回来陪各位玩。” 他轻蔑地冷呵:“出去干嘛?” 程星灿含蓄地回:“去趟洗手间。” 比起沈倬的刻薄,邱宸给人的感觉可谓是如沐春风,笑呵呵地提醒:“洗手间的话包房里就有,省得陈小姐来回跑。” 两腿间又涌出股热流,预感再不更换也许就要侧漏,她咬了咬唇,说:“不是大小便,是另一个生理问题。” 她一手握拳按压腹部,都是久经风月的成年人,还听不懂就白混了,邱宸尴尬地一刮鼻梁,看向对面的沈倬,见后者面无表情,便笑着说:“那陈小姐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回来。” “好。” 程星灿自沙发上起身,抿唇一想,缓缓地说:“是程,不是陈。” “啊……” 邱宸懵了,来回看她和沈倬,愣愣地说:“可沈哥喊的就是陈啊……” 程星灿垂下脑袋,轻声解释:“他分不清,这两个字的前后鼻音。” 准确来说,是读得快了就分不清,一字字的就能念对。 此言一出,近旁听到的几个男人各自交换了下眼神,沈倬当即沉下脸:“还滚不滚了?” 求之不得啊,程星灿朝他一鞠躬,迈步往门口走,身后邱宸的嘀咕声隐隐约约,“听说女人这几天挺难受的…难怪刚才站得脸都白了……” 程星灿表情不变,毫不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 -- zρΟc 跟自己下棋 除去换卫生巾,程星灿把他塞的小费顺道取出来放进衣柜里,那么一大笔钱离身多少都有点不放心,可数额太大压着乳房很难受。 想不到不做小姐了反而收到比当小姐时更多的小费,没时间数具体多少,她一锁柜门就赶往包厢,全程下来估摸也就十分钟。 程星灿走到他近旁站定,鞠躬先打招呼:“我回来了。” 他睨了眼过来,态度很是冷漠:“通报我一声,还要我请你坐下不成?” 冲撞客户程星灿还没胆,自去拿了杯香槟过来,对邱宸笑笑:“可以了,请问哪种玩法?” 邱宸本来要说算了,余光瞥见沈倬阴沉的脸色,心里瞬时打起其他主意,热情地笑回:“来来来很简单的,我来跟你讲……” “不会玩就一边去,少凑上来碍眼。” 对面的沈倬忽然出声打断他说话,看向另一旁陪坐的窦曼:“你来。” 小姐们是非常乐于跟这些公子哥一块玩的,干坐着看了一晚上终于能参与其中,窦曼喜滋滋地应了句好。 邱宸叹了声气,状似惋惜地说:“我还挺喜欢程小姐的……” 说这句话时,偷看了沈倬一眼,后者弹了弹烟灰,冷呵一声好笑地问:“你喜欢她什么?看上她比你老?还是身上的风尘味?” 邱宸不赞同地摇头:“我的意思是欣赏,瞧哥你想哪里去了,而且程小姐人家那是气质,岁月沉淀出来的韵味,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小妹妹能比的。” 他下巴点了下他旁边的窦曼,看向程星灿,语气很无奈:“今晚是沈哥开的台,既然他发话了,那程小姐你还是坐远点吧,省得惹来他心烦,回头我来开一桌请程小姐玩。” 客人心情不好的后果,程星灿清楚得很,对象还是沈倬,她更不可能有好果子吃,恭敬地颔首应好,欲迈步往角落走,他顿时瞧过来:“你跑一下试试。” 脚下一顿,程星灿欲迈出的步伐收回,两腿并拢端直背站好。 “坐过来。” 她面色不变,右手五指却拢起,而后目不斜视跨出两步在原先的位置坐下。 “沈哥,你看你既然嫌人家碍眼,干嘛又非要人家往你跟前凑呢,给自己添堵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再听不出其中的调侃沈倬就白混了,眯着眼冷冷看向邱宸,警告意味十足。 整个场子里,敢这么打趣沈倬的也只有邱宸,他讪讪地一吸鼻子,跟旁边另两个男的偷偷交换了下眼神,皆藏不住眼中的兴奋,沈倬脸色愈发难看:“还玩不玩了?” “玩,当然玩。” 邱宸连声答应,另两个男的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加上窦曼一起,五个人又玩骰子喝酒去了。 没人再管自己,程星灿又变成了空气人,兀自干坐在他一旁,连呼吸声都放缓,只为降低存在感,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神经和身体却半分不敢放松,打起精神时时严阵以待。 四男一女你来我往的玩得兴起,沈倬似乎也忘了旁边还有个人的存在,于程星灿来说最好不过如此,如果能早点回去更是求之不得。 左手小幅度轻抬,她看了眼腕表,距离今天结束还剩一个小时。 要怎么才能早点走呢。 “怎么,还有约?” 闪现这个想法的同时,耳边响起低沉的男声,程星灿转头看他,后者目不斜视正在喝酒,她垂下眼皮,答了句“没有”。 “程小姐应该是无聊了吧,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自己去呗,沈哥不会生气的,是吧哥?” 场子里敢这么跟沈倬说话的只有邱宸,程星灿低眉敛目不做声,他耸了耸肩对她不屑一顾:“无聊了就玩手机,还要我教你吗。” 紧身的工装没处藏东西,她刚才放钱时把手机一块锁进了柜子里,别说此刻没带,即便带了她也不敢当着客户的面玩,温声回答:“不用了,不无聊。” 闻言,他嗤笑出声,冲包厢里随候的服务员招手,后者听命走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去拿盘五子棋过来。” “好的,您请稍等。” 收到命令的服务生出了包厢,其中一个男的好奇就问:“沈哥你这又是什么新玩法,五子棋?一颗颗塞进去?” 突如其来的黄段子,秒懂的邱宸笑骂了句:“有女士在呢,再说话小心沈哥塞你嘴巴里。” 沈倬挨个瞧他们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你俩都闭嘴吧。” “哦……” 永乐宫的服务宗旨向来是只有客户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没过一会儿,服务生就送了盘五子棋进来,白子黑子各装一盒。 “拿给她。” 服务生当然认得自己上司,轻喊了声程姐把东西交给她。 程星灿手捧着棋子抬眸看他,不止是她,玩骰子的另几个男人交头接耳,都猜不透他是何用意。 他蹙着眉,语气不善:“不用就扔掉。” 这就跟古时候皇帝的赏赐一样,她一介小宫女怎么敢扔呢。 来回揣摩他的意思,程星灿谨慎地打开棋盒盖子,动作顿了顿,见他没说什么,方取出棋盘铺在桌上,一个人执两方棋自己跟自己下。 摇骰子的同时,邱宸伸脖子过来瞧了瞧,发表看法:“一个人怎么下?沈哥你好歹找个人一起下吧?” 他掀起眼皮:“那派你上?” 今晚的沈倬绝逼吃了炸药包,邱宸心里面吐槽,笑呵呵应:“开玩笑开玩笑,当然是跟沈哥一块才好玩,该谁了该谁了……” 他们在那头喝酒,程星灿在这头安静地下五子棋,难得有闲暇的时光都用来睡觉,她已经很多年没玩这个,思路反应比以前慢太多。 一盘棋分出胜负已经是二十分钟后,抬起头再看,他们摇骰喝酒的队伍又加了两个小姐进去,气氛越发火热,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程星灿再看时间,还有小半个小时今天就要结束,她心知走不了了,把棋子捡了分颜色放好,重新又开一局。 -- zρΟc 年年岁岁 沈倬之后都没再为难她,等他说散了时,已经过十二点迎来新的一天。 除了程星灿,其余人酒都喝了不少,要回家的她就帮忙叫代驾,不回家的就安排在楼上留宿。 将人引领到客房门口,她把房卡交给窦曼,象征性地吩咐:“务必照料好沈老板。” “嗯,程姐放心。” 他一只胳膊搭着窦曼肩膀,身上混杂着酒气和女人的脂粉香,胸前衣扣解开两颗,眼神依旧清亮,说:“程小姐还挺贴心。” 听不出褒贬的一句,程星灿后退一步低下头:“祝您今晚愉快,不打扰了。” 他昂着下巴,眯眼睥睨她:“收了我这么多钱,干坐一晚上就完事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程星灿明白这个道理,没立刻离开,问他:“请问您还有何吩咐?” 他没有明说,只示意开门的窦曼:“你的这位后辈,拿的钱没你多,做事却比你积极主动呢。” 陪喝陪玩,接下来还要陪什么,不言自明。 手握紧又松开,她试探地问:“那我把钱还给您?您知道的,我现在身子不方便,会脏了您的眼。” “呵,给你就是你的了。” 他轻蔑地哼了声,进了房间懒得再看她。 “滚回去吧。” 说完大力摔上门,惊起一阵风吹动她的鬓发。 程星灿被吓得一颤,面对紧闭的房门发呆,片刻后房里隐隐约约传来句娇媚的沈先生,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抬步离开。 车开出停车场,一路上的商铺都关了门,程星灿没立即回住处,开车找了家二十四营业的at存钱。 没办法,她穷怕了,几万块钱于她来说就是笔巨款,生怕被别人抢了,非要存进卡里才踏实。 曾经衣来伸手的富小姐生活,她很少去回想,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情。 这般来回折腾,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因为房子临近拆迁,房东也无所谓别人租不租了,楼道灯坏掉也一直没找人来修,程星灿打着手电筒照明,快走到门口时跟昨晚一样又被吓得不轻,只看到对方的身形扭头就跑。 “是我,傅知远。” 对方几大步追上来抓住她手腕,程星灿把手电筒照到他脸上,见真是房东家的儿子傅知远,绷紧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不由得无语地埋怨:“现在都流行大半夜蹲别人家门口吗……” 对方抓了抓头发,笑说:“我从天还没黑就过来了的。” 所以应该是她回来得太晚。 “你可以发条信息给我。” “发了的,你没回。” “呃……” 程星灿忙了一晚上,现在才看到他的确发了条微信问她下班了没。 “抱歉,工作忙没看到。” 对她不及时回信息一事,傅知远早已看淡,“没关系。” 程星灿没立即开门,大半夜在门口跟他聊起天。 “你现在不是该在青州念书吗,还没到假期吧,来找我有事?” “我自己开车过来的,等会就回去了。” 他把提着的蛋糕盒举到她面前,笑容和煦:“灿灿,虽然晚了点,祝你生日快乐。” 程星灿现在确实需要个蛋糕,可也没立刻接,抿唇若有所思。 傅知远以为她在走神,轻喊了声:“灿灿?” 一个蛋糕也不贵,又想到他等了自己大半晚,程星灿摇摇头,还是伸手接下了。 “谢谢。” 见她肯接下,他挠了挠头,俊逸的脸上满是笑意:“不用了,应该的。” 右手提着蛋糕,她握紧左手的手机,一时没应声,傅知远有点紧张,不知道再说什么,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话。 程星灿肚子不舒服,夜也深了,最终还是由她打破沉默:“那你现在是要回去?还是……进去坐坐?” 他恍然回过神现在是半夜,生怕她误会,急忙说:“你赶快进去休息吧,我明天有课,现在要赶回青州了。” 他这样说,程星灿心下也松了口气,景安到青州走高速个把小时,说远也不远,她温声叮嘱:“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赶快进屋吧,回头五一放假我来把廊灯换了。” “嗯。” 打着手电,目送他往楼梯口走,她忽然喊了声“知远”,后者应声回头。 提着的蛋糕举高,她笑了笑,再次说:“谢谢你。” 他似乎恍了下神,回以灿烂地一笑:“。” 程星灿没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的手冲他挥了挥,等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蛋糕放桌上,没跟昨晚一样敷衍,从头到尾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披散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捧着床头的一个相框回到桌边,不紧不慢地拆蛋糕盒。 她父亲走得突然,脑溢血当场就去了,母亲说,死的时候很安详,感觉不到痛苦。 程星灿当时在青州,前一天还开车送她回学校的人,第二天说没就没了,连遗照都没来得及拍,相框里夹着的这张照片,还是从工厂的员工墙上撕下来让影楼放大的,以至于洗出来的效果特别模糊。 照片里的程国栋,比去世那年年轻了好几岁,程星灿想,也挺好的。 她的父亲,会一直年轻。 “爸爸,我又老一岁啰。” 切了块蛋糕放在照片前,她再给自己分掉一块,挖了一勺品尝。 这就是她的生日蛋糕,属于她一个人的,再饱也要吃一点。 “还挺甜。” 父亲走的那年四十八岁,她二十一岁,如今一眨眼过去,她三十一岁了,他还是四十八岁。 如果她也只需活到四十八岁,那她就咬牙熬一熬,再眨一次眼睛,这辈子也就过完了。 今夜的程星灿,抱着相框入睡。 天上的父亲啊,一定要等等她。 -- 熟客 次日,程星灿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眯眼看了下来电联系人,接听后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那头沉默半晌,方才说:“昨天一天都在照顾你弟弟,忙忘记了。” 也不是什么必须要记住的日子,她淡声回应:“没关系。” 听她这么讲,那边似乎却还没放心,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等会你过来,我们一块儿去吃顿饭?” 是去吃哪里顿饭,不是留家里吃。 程星灿答:“还是算了吧,这段时间挺忙的。” “这样啊……那行,那你有时间来玩,你弟弟挺想你的。” “嗯。” 程星灿口头这样应,心知自己是不太会去的。 父亲去世后,母亲组建新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比父亲小六岁又保养得宜,改嫁的叔叔除了也带着个女儿,其余条件都很不错。 她这样的身份,就不去添乱了。 昨夜回来晚了,挂断电话后,程星灿又睡了个把小时,醒来就到吃中饭的点了,中午洗完衣服再睡个午觉,又到了该去上班的点。 更衣室有其他人在聊天,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她,依次喊程姐跟她打招呼,围着窦曼继续之前的话题。 “沈先生连叫了你两个晚上,应该赚得不少吧。” 一个女生如是羡慕地说,另一个接话:“可我听说他很喜欢玩那种的,把女人弄得浑身伤。” 说完这句,两人一齐打量一身吊带皮肤光滑的窦曼,后者脸红了红,低下头去细声辩解:“不是这样的,那都是谣言,沈先生不是那种人,他…他很温柔的……” “这样啊……看来还是窦曼你幸运,一出来就碰到这么好的主顾,也许他会包下你也不一定呢……” 都是初入行的年轻女孩,脸蛋一个赛一个的艳丽漂亮,尚且保留着少女的天真与好奇。 程星灿换完衣服锁上柜门转身离开。 因着昨天的情形,她今天不打算再呆收银台,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下没两分钟又站起来。 不保险,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经理办公室。 乘电梯来到一楼,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程星灿屈指轻叩两下,里面的人喊了声进来。 程星灿轻手推开门,徐徐走到办公桌前。 “赵经理。” 对方正在处理公事,视线不离电脑屏幕,“是星灿啊,有事吗?” 她两手交握在身前,面露踌躇。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和沈倬的事。” 赵经理敲字的动作停顿,视线转过来看她:“你说。” 她一抿唇,低下头藏住脸,说:“我和他以前认识,但是,算不上什么朋友,相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许还不如两个陌生人……” 其实,如果是为自己好,她不该这么莽撞地就进来,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听吴姐的说辞,沈倬在景安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领导的眼中,她是沈倬的朋友,背靠这棵大树,她在永乐宫会更混得开。 可具体是什么情况,程星灿心里一清二楚,与其一次次被领导传唤去他跟前露脸,保不齐那天就彻底惹恼他丢掉工作,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交待了避免再跟他碰面。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互不干扰就挺好。 “昨晚包房里什么情况,我想赵经理应该也听讲了。” 但凡有点真交情,断不会这样对她。 对方摩挲手中的鼠标,一时没有接话。 正是听服务生说了包房里的情况,他才更拿捏不准他们之间的关系。 “能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吗?” 她眼珠子一转,状似在回想,笑答:“隔得太久,记不大清了。” “这样啊。” “嗯。” 再问下去就是员工的隐私,程星灿确实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谁不想跟沈倬做朋友呢。 对方的目光重新转回电脑屏幕,淡声吩咐:“那以后他要再来,你尽量避着点吧。” “好。” 程星灿点头应下,出得办公室来,顿觉头顶乌云散去大半,更加心安理得地回休息室呆着。 之后的几天,沈倬都没再来永乐宫,程星灿估摸着他该是玩腻了,见多识广的大人物果然不一样。 时间倏忽过去,没事做时她就在休息室待命,这一晚周一,会所里颇为清闲,她决定下个五子棋的app打算来一局,安装包还没下好,内部电话就响了,收银台的小姑娘通知她有个叫甄明的客户找,说是她的熟客,今天来这边开包房就想顺便见见她。 确实是认识的,程星灿坐过几次他的台,虽然给小费抠得很,但好歹是客户,那便是她的衣食父母,就得悉心维护着。 问到对方所在的包厢号,程星灿一挑眉,暗想他这次招待的人看来是贵客了,这么抠门的作派,竟然开了永乐宫价位最高的包厢。 她收手机起身,补完妆后照旧先去出品部拿果盘。 越有钱的客户越难搞,去往包厢的一路她都在设想要如何应对,见到守门的保镖时直觉不妙,待踏入包房一看,沙发正中央坐的可不就是沈倬。 -- 一日夫妻 沈倬一怔,显然没想到进来的会是她,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甄明一看到来人,满面油光的圆脸上笑意更深,乐呵呵地朝她摆手:“小程来了,快过来快过来,给你引荐个贵客。” 长沙发上坐着十多号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风情万种,沈倬身旁依旧是窦曼,她步行至甄明跟前,微笑招呼:“甄总。” “哎哎哎,来这里坐,好久没见到你了。” 对方热情地应,推开抱着的女人,手掌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程星灿抬眸瞧向沈倬,后者满脸玩味地打量她,压根没开口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脚下不动,朝甄明一颔首,笑说:“许久没做台,酒量跟着也不行了,怕是不能陪您喝尽兴,要不我再给您找几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来?” 暗暗表达自己已经不陪酒,对方却跟没听懂似的大手一挥,语气和蔼地答:“没关系,能喝多少就多少,快过来坐。” 眼见推辞不了了,程星灿只得走去他旁边坐下,对方的手臂跟着搭上肩膀,她上身一僵,缓缓吐出口气告诫自己放松。 此情此景,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话,当过一次婊子,一辈子就都是婊子。 洗不白的。 对方给她拿了杯酒,另一手拥着她,“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沈总,快敬沈总一杯。” 工装裙很短,坐下后堪堪遮住大腿根,程星灿并拢两腿侧身,举起酒杯微低下头,乖巧地喊:“沈总您好,敬您一杯。” 沈倬轻呵一声,碰了碰她的酒杯,笑睨着她:“这位看来是甄总的相好了。” 真就跟头次见面一样,旁边知情的窦曼闭口不言,压根不敢插话。 甄明哈哈笑了两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另说:“小程在永乐宫好几年了,今晚有她在,保管叫沈总您玩得尽兴,是吧小程?” 说得好像她多会玩似的,明显夸大其词,程星灿敷衍地笑了笑:“甄总过奖了,永乐宫比我更优秀的大有人在,您几位如果想玩新鲜的,我现在去给您们找人来吧。” 她还是想走,说完就正欲起身,被甄明更快地拉回去,凑过来用只有彼此听见的声音耳语:“帮我搞定他,少不了你的好。” 甄明此人,典型的只想赚女人便宜却不想花钱,白嫖是最好,程星灿压根不指望他说的“少不得你的好”,现在还坐在这里,完全是碍于他面子不好拆台。 对方满是酒气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里,怕惹怒他,程星灿小幅度地往外推让,轻声说:“您真的高看我了。” 他们一来一往间的行为,在外人看就是在打情骂俏,沈倬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目光依次瞥向两人,嘴角勾出抹笑:“甄总好雅兴。” 意味深长的一句,对方的胳膊立即从她肩膀离开,拿起桌上的酒杯朝他举起,急忙说:“那也是因为有沈总在,来来,我敬沈总一杯。” 溜须拍马殷勤的模样,程星灿估摸两人该是有什么交易需要沈倬同意。 那她就更不能坐在这儿了,沈倬要看到她,心情只会更差,生意也别想谈了。 程星灿微侧过脸,正要告诉甄明她跟沈倬不对盘,对面的他忽而开口:“期待程小姐让沈某大开眼界。” 高帽子突然扣下来,程星灿颇为惶恐:“我真的不会,我只会唱歌。” 他哼了声,对此嗤之以鼻:“唱得也就那样。” 许是心情激动,甄明没听出话中另一层意思,脸上堆笑急忙说:“那今晚就不唱歌,哈哈哈,还有其他玩的,好玩得很。” 永乐宫最高价位的包房,当然不缺游戏玩,不用客人费心服务员就主动送来节目单。 一群人先玩了个简单的动物园,接不上的人就喝酒,半小时过后,已有两个中年男人喝得微醺,程星灿临场反应能力不错,这一局只喝了一杯,还是在甄明的要求下替他喝的。 预热结束,接着是找老婆继续加深互动,来这种荤场子玩,当然不可能带真的老婆出来,男人们现场找小姐配成临时夫妻,组建好队伍后,男人挨个儿蒙上眼罩,女人们站成一排给蒙住眼的男人摸,那个人从她们之中找出自己的老婆后就算胜出。 窦曼紧紧抱住沈倬的胳膊,姿态柔弱:“我不太想玩,可以不参与吗……” 除去沈倬,其余的几个男人都是肚肥腰圆油头大耳,让他们把手放自己身上,她光想想就恶心。 她不想让其他人摸。 包厢里还有其他小姐,此言一出,其中两个经验老道的小姐忍不住轻笑了声。 供人取乐的婊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出乎意料的,沈倬同意她的要求,其余人眼中顿时闪现嫉妒的光芒。 “那你去一边坐着看吧。” “嗯,沈先生真好。” 说着踮脚亲了亲他下巴,自回到沙发边坐下,眉眼中不无得意。 包厢里六男八女,甄明笑呵呵:“那沈先生就得重新挑人了。” “嗯。” 沈倬瞥了眼他旁边的人,脸上无甚表情:“过来。” 从进来时那会看了他一眼,程星灿之后都没再瞧过他,此刻垂着眼皮,并不知道他叫的是自己,还是甄明眼神利索,把人往沈倬跟前一推:“发什么呆,沈总在喊你呢。” 风月场里,哪来的真情实感,不过是各取所需,上一刻还跟她亲昵的人,下一刻就能为了自身利益把她转手推给别的男人。 对这样的发展,甄明是乐见其成的,在他看来,程星灿是“自己人”,把人推过去后,还暗暗冲她使了个眼色。 程星灿没什么反应,如同个旁观者,一只胳膊环上腰间时,表情依旧是淡漠的。 包房里六男八女,除去窦曼,等沈倬挑完后,其余人也各自挑了近旁熟悉的小姐,落单的一个就要被所有男人从头摸到尾。 -- 拿下娇妻 高级会所里的公主,对此不甚在意,这样的安排甚至有利自身,毕竟之后还有其他游戏,有过接触了后面更好办事。 组队完毕,为防从穿着上露出端倪,所有人被要求去换上款式统一的衣服,其实就是块半透明的布,细得一扯就断的带子挂在两肩,裙身往上遮不完胸部,往下仅包住屁股。 几个人一齐在更衣室里换衣服,都是精挑细选送来这个包房的,无论身材还是脸蛋都属上乘,轻薄的衣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穿了没比没穿更诱人。 有先换好的小姐说笑:“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玩得这么刺激,也不怕一激动就一命呜呼了。” 另一个小姐接话调侃:“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笑笑姐你身上,算他们死得其所了。” “哼,我还嫌晦气呢,出门了再死。” 语气里很不屑,嫖客看不起妓女,后者又何尝看得起他们。 程星灿默默地换衣服旁听,顶级包厢她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呆了这么几年也略有耳闻,压轴节目大差不差会是“黄金十分钟”或者“大风吹”,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得下来的男人才不正常。 另一头的包厢,等候的间隙,男人们围绕着沈倬展开话题边喝边聊,唯一留下的窦曼给几人倒完酒又回到他旁边落座。 沈倬点燃根烟,状似无意地问:“你跟那个姓程的很熟?” “程”字发的前鼻音,甄明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他指的是程星灿,放下酒杯笑呵呵应:“您说小程啊,关系还可以,之前她还陪酒时,叫过几次她的台。” 当然,光凭这些,是不足以让他们这些个贵人记住的,真正让甄明对她留下印象并主动问了姓名,是有次在永乐宫招待客人,对方刚跟老婆离婚被分走几套房,心情非常暴躁,那个晚上坐台的刚好是程星灿,应客人要求唱了两首歌助兴,再回到酒桌边还没坐下,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嫌她唱的死气沉沉坏了气氛。 没敢看打自己的是谁,她道完歉赶紧回去重唱,一连唱了十来首,滴水未进唱到喉咙发干了,后来让脱光了边唱边跳,好歹勉强满意了。 然而,终究没逃过继续挨打,对方正是仇女的时候,又或者把她当成了离婚的前妻,痛痛快快地蹂躏大半夜,终于舒坦爽快地签了甄明的单。 由着这事,甄明就把程星灿奉做心目中的“幸运女神”,不怪乎她不坐台今晚还要特意把她招过来。 “这姑娘还挺能忍的。” 说完前事,甄明如是总结,沈倬瞥他一眼,随口应了句“是吗”。 “嗯。” 他没再出声,忽然摁灭没抽完的烟放下酒杯,手伸到脖子处松了松领带解开颗扣子。 女人们换完衣服,穿着清一色的红裙回包厢,推门而入的瞬间,等候的男人们接连看过来顿时目露精光,皆是饿狼盯着猎物的目光,更有甚者裤裆处已经硬了。 一一看完进来的美人,好几道视线集中在程星灿身上,有个秃头的男人发表感想:“老甄你眼光确实不错,就属你叫来的妞最有气质,奶大屁股翘,脸却跟个学生一样纯。” 谁不喜欢搞童颜巨乳的女人呢?苍老师会火也是有原因的。 甄明觍着脸笑,推辞说:“哪里哪里,明明是沈总好眼光。” 众人这才想起,程星灿现在是沈倬的老婆,赶忙连声附和:“是是是,沈总眼光独到,得了这么个宝贝,今晚一定要好好快活几回。” 说完这句,几人不约而同发出了淫靡下流的笑声,有人适时提起:“既然人齐了,那我们现在来定顺序谁先找吧。” 这种游戏环节,默认关键人物中途上留当高潮,其中一个男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说:“要不我先来给各位试试水?” 他今晚是来陪玩的,一则是要帮甄明促成跟沈倬的生意,二则也是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沈总意下如何?” 嘴上请求他的意见,余光偷瞥向程星灿,打着在正主上之前先摸个够的主意。 沈倬没搭理对方,冲举着托盘的服务员招手:“眼罩拿来。” 显而易见,他要第一个上。 甄明短暂地愣神,反应过来后立即谄媚地说:“那我们就先祝沈总旗开得胜,一举拿下娇妻,哈哈。” 其余几个男人没料到沈倬会先上,但也说不得什么,全都笑哈哈地说着恭维话。 等他戴上眼罩,七个女人站成一排等他来摸,程星灿站在中间的位置。 沈倬这种男人,别说他花钱来嫖,即便是自掏腰包给他睡,相信也有大堆女人争先恐后排队等,比起其他小姐因为即将被沈倬摸而隐隐的激动,程星灿始终是冷淡的,甚至低下头去藏起了脸。 然而事实的发展出人意表,站在第一个女人,花名在外的沈倬仅仅只碰了碰对方的脸,便侧身移步走向下一个。 一直到站在她面前,手掌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久了点,五指抚摸的五官,额头、眼睛、鼻子,然后到下方的一点朱唇,捏住她的下巴倾身靠了过来。 程星灿屏住气,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几秒后缓缓松手站直腰。 说不清庆幸或失落,程星灿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似乎说过一句,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男人的嘴啊,就跟路边推销的一样,信不得的。 周围的喧闹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程星灿长长地呼出口气,咬唇瞪着眼睛,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突然又弯腰凑到她脖颈间,蔫坏的语气笑说:“你以为逃得了吗?” 话音未落,有力的手臂勾住细腰,蛮横地将她带进自己怀中。 -- 吻 程星灿没回过神,脑袋就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上,一抬起脸,他正好摘掉眼罩,望着她唇角上扬似笑非笑。 她慌忙低下头,两手推拒便要从他怀里起离,后者圈住她的腰搂得更紧,如同亲密的情侣,在她耳畔低喃:“信不信我把你扔回去?” 言辞语气间皆是威胁,入目便是正在戴眼罩第二个上的甄明,还有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其他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猥琐下流。 犹豫不过一瞬,程星灿放下格挡在彼此之间的手臂,不动了。 沈倬轻蔑地冷呵了声,搂着人回沙发上坐,此刻的她就是只被驯服的猫儿,乖顺地一动不动紧挨着他。 窦曼再过来,娇怯地坐在他另一边轻喊了句沈先生,妄图用同样的方法再获得这个男人的垂怜,可结果显然没用,他看着玩游戏的人群,拥抱的是另一个女人,甚至都没搭理她一句。 她突然很后悔没参与游戏,最终给了其他女人可乘之机。 游戏进入到高潮环节,其中一个男人扯下个小姐的吊带裙,把手伸到对方腿根肆意抚摸揉弄,男人堆里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其中个打趣:“老唐,你他妈猴急成这样,多久没干女人了。” “老子先摸摸过把瘾怎么了,个骚逼不就是让男人摸的。” 被称作老唐的男人粗野地回应,手下的力道加重,被他摸的小姐配合地发出嗯嗯啊啊的呻吟,一边搔首弄姿摆出各种勾人遐想的姿势,大方地向众人展示自己曼妙的身体,包厢里气氛越发火热,围观的男人们渐渐呼吸粗重。 搂她的沈倬似乎倒还淡定,长腿交叠往后一靠懒散坐着,扣着肩头的忽而抚上她发顶,好笑地问:“怎么,觉得恶心?” 程星灿一直盯着鞋尖,不看都知道此时周围的盛况,可当着客人的面,哪敢说他们的爱好恶心,于是顺着他答:“不恶心。” 此言一出,哪知道却惹得他不快,一手把人拽倒在怀,扣住她下巴要她看着自己:“看来程小姐是经验丰富,习以为常了?” 拿捏不好他想听什么,程星灿静默一秒,挑了个折中的回:“也还好……” 话音未落,他神色间一冷,捏着她下巴的手往上提,后者立即闭上了嘴,沉声和甄明说:“不玩了,换一个。” 对方正兴致勃勃地观看,好歹没忘记正事,闻言连忙应声:“好好好,沈总等久了吧,那就换下一个。” 活到三十岁出头,程星灿都没遇到过比沈倬脾气更怪的人,上一刻还跟你说笑,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反正她猜不透,也懒得猜了。 这一轮环节中途结束,接下来玩的口口相传,就是用嘴传东西,为增添游戏情趣,传递的物品由纸牌改为软纸巾。 男女间隔着坐,程星灿前面是沈倬,后面是甄明,第一轮中规中矩,从窦曼口中接过来完好无损的纸巾,他咬住一头微低下头传给她,嘴唇不小心蹭到她的,竟然客气地道了声歉,本来就没资格,如此程星灿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因为上一个游戏沈倬亲自点她组成临时夫妻,甄明之后都规规矩矩地没占她便宜,程星灿顺利地传递完纸巾。 第一轮相当于热身,第二轮就渐渐玩得开了,第二个人直接就把纸巾撕去一半,第三个人继续撕,程星灿这一轮的顺序靠后,纸巾还没到她嘴里就碎成了渣渣,传递失败的女人娇嗔了一声脱走吊带,淡定地穿着内衣内裤继续玩。 第三轮时,纸巾到达窦曼口中时剩下个小条,她嘟着红唇羞赧地接近沈倬,美眸含春送着秋波,后者快准狠叼走,两张嘴一触即离,再转过身面对她时,只剩了贴在嘴唇上指甲盖大的一点。 他两手环胸打量她,嘴角上扬似乎等着看好戏,周围人起哄的起哄鼓掌的鼓掌,程星灿不由得收紧十指。 要想接过来,势必要亲到他,主动放弃就必须脱衣服。 他似乎料定了她会做的选择,低头凑近她的脸,彼此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程星灿眨了眨眼。 那么一小片,接过来了也传不出去,还是得脱的吧。 纠结不过一秒,想通这点,她手指伸到肩头捻住裙子的吊带,轻轻往下拽,可有人动作比她更快,对面人呵嗤一声,扣住她后脑的同时吻上朱唇。 -- 福气 没有任何的缓冲,一上来就是激烈的深吻,含住她的唇时而吮吸时而啃咬,辗转舔吮片刻后似乎还觉不够,扣在她腰上的手一使劲,她吃疼地呜了一声同时张开了牙齿,跟着酒气一起侵入口腔的是他柔软的舌,蛮横地在她口中翻搅,舌尖扫过她的牙齿往更深的喉咙口顶。 这不是程星灿第一次被男人亲,却是头一次经历如此霸道蛮横的吻,大脑和口腔都被他的吻填满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双手下意识地推拒,他却跟受刺激了一样不退反进,将人顺势压倒在沙发上,亲吻地同时手掌在她身上大肆游走,她挣扎得越厉害落在她唇间的吻就越狠,扣着她的臀往上抬,同时沉胯不断挤压她腿根。 包厢里灯光昏暗,程星灿先前没留意到,他胯下竟早就硬了。 在这样的场合,擦枪走火再正常不过,她竭尽全力地反抗,在身强力壮的男人面前却不值一提,你来我往间本就短的裙摆滑到腰上,他的手轻而易举伸到她两腿间。 四周人声鼎沸,都在围观沙发里缠斗的男女,他健硕的身姿挡住下方大半风光,但几个男人都见过程星灿的身材,加之她细白的两条腿露在外晃来扭去,不用看已经脑补出香艳的画面,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起,只恨不得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是自己。 以为将要看到场活春宫,情欲被挑起的男人们各拉了今晚的相好过来,意欲参与其中缔造一场性爱盛宴,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却忽然起离,顺手拽下女人的裙摆,拿了桌上满杯冰镇过的香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说:“到此为止吧,下一个。” 衣裤除却凌乱了点,倒是还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淡定从容的姿态,若非嘴角残留的口红印,简直难以相信这个男人上一刻动了情。 程星灿还躺在沙发里,眸光水润两颊泛红,张着嘴连喘几口大气,手撑着沙发缓慢地起身,回想他势不可挡的侵袭,下意识并拢紧双腿,对方才彼此间激烈的热吻只字不提。 现在这境况,别说是亲,他就是当场把自己上了,她都得默默受着。 气氛烘托已经到白热化阶段,密闭的空间里躁动的情欲一点即燃,下一个节目是什么,程星灿心里一清二楚,经验丰富的几个小姐已经主动把自己脱个精光,站在中央跟随着狂躁的dis摆出各种挑逗的姿势,只剩窦曼和程星灿还穿着衣服,前者手扒住裙子领口扭扭捏捏地在犹豫,后者端正地坐着纹丝不动。 一旁的甄明推了推她,小声劝说:“小程,别不懂事,难得沈总也在,大家今晚一块玩,以后再来就是熟人,能不多照顾着你吗?” 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筹谋考虑为她好呢,程星灿心下嘲了声狗东西,嘴上还得笑答:“谢甄总厚爱,只是我技艺不行,怕是照顾不好几位大老板了。” 说完也不看对方表情,将滑到手臂的吊带拉扯到肩上,先后朝沈倬和他鞠躬,低着头说:“既然如此,那我先不打扰了。” 她夹在中间,见沈倬两条腿交叠搭上茶几,便要往另一边走,却被人挡住去路,甄明伸出条腿横在走道之间,取了根烟来点上,斜着眼睨她,说:“小程,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机会只此一次。” 他抽了口烟,幽幽地说道:“你要真想走也行,反正你们这儿我熟,投诉电话都在前台大厅挂着呢,大伙儿都看见了,可不是我冤枉她,真是她不识抬举的啊。” 说完立即换了个语气,笑看向沈倬,脸上肥肉挤成一团,“是吧沈总?” 他眼没瞎,当然看得出来沈倬对程星灿有性趣,还不得鞍前马后帮他把人脱光了方便他操。 沈倬手里拿着满杯的香槟,薄抿一口不说话,暼了眼窈窕的背影,笑吟吟地看着甄明,似是在赞赏他办事有力。 甄明受到鼓舞,更加得意洋洋,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脸颊,劝说:“别耽误大家时间,难得沈总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程星灿抿唇不语。 她知道他在威胁自己,她今晚要从这里走出去,轻则被罚一个月工资,重则被辞退,无论是非黑白,反正顾客永远不会错。 见她迟迟没脱,对方弹了下烟灰,火星子溅到光裸的手臂上,惹得她一皱眉,几秒后僵硬地转过身,看向懒懒散散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后者嘴角玩味地上扬,一副看戏的姿态,压根没插手的打算。 “快点。” 身后的甄明催促,突然伸手推了她一下,程星灿穿着细高跟毫无防备,顿时脚下不稳往前倒去,半个身子撞到前面人的怀里。 程星灿就没见过还有人的胸膛能这么硬,半边脸撞上去,她吃疼地抿紧了唇,手肘撑着他要起来,却被横在腰间的手阻下。 扭动间,裙摆上移露出紧俏的臀,甄明的眼中一闪而过贪婪,下一瞬掩藏好情绪,坐回原位谄媚地笑:“沈总今晚有福了。” “是吗?” “当然,沈总你可能不知道,小程她……” 沈倬和颜悦色地笑,伸手取来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包裹住怀里的女人,搂着人缓缓坐起,拿了近手的酒杯,望着甄明笑嘻嘻的嘴角,没有任何预兆的,酒杯举到他头顶,整杯酒从头倾倒下去。 还是在笑,告诉对方:“你也挺有福气的。” -- zρΟc 采阳补阴 翌日再上班,感觉整个永乐宫的人都知道沈倬“宠幸”了程星灿,先是赵经理找她过去,笑眯眯地说:“好像跟你先前说的不太一样吧。” 说她跟沈倬的关系。 程星灿就不懂了,什么时候永乐宫这么闲,一个部门经理三天两头盯着她跟一个男人的关系不放。 不爽归不爽,她心下吐槽完,嘴上还得和气地回话:“我确实没撒谎,他也许就是觉得戏弄我好玩吧,具体的您可以去问问本人。” 程星灿这样说,也有赌气的成分。 他不是好奇吗,有本事自己去问好了,她也想知道。 对方当然不够格去询问沈倬,闻言沉思片刻,寡淡的目光甩向她,“那你先出去吧。” 程星灿起身朝他一颔首,转身步出办公室,之后去卫生间洗手,又听到别人议论她跟沈倬。 “唉,听说昨晚沈倬甩了窦曼,睡了客服部的主管程星灿。” 另一个女人声音尖细:“哼,她不是仗着开苞的人是沈倬,天天就是一副沈太太的架势,装模作样得意得很吗,结果还不如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呵呵,活该。” “没人看得惯她,都是出来卖的,谁比谁清高呢,臭婊子……” 是永乐宫新来的两个小姐,站在镜子前边补妆边聊,不防身后隔间的门忽然被推开,窦曼红着眼从里面出来,走到她们俩跟前,抬手便要扇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对方捉住手腕冷嘲热讽:“怎么,都出来当鸡了,还一天天的装纯装柔弱给谁看呢,哦,给你的沈老板看,可人家现在怕是没空理你吧,婊子就要有婊子的样子,真以为自己是仙女了不成。” 说着松手将窦曼往后一推,后者一连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出言反击:“你们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才是最恶心人的臭婊子。” 当她面跟她手挽着手姐妹相称,背后就是这样诋毁她。 “说的就是你怎么了,又当又立矫情的贱人,贱人贱人……” 自古以来,女人扎堆的地方从不缺是非,眼看着三人似乎要扭打成一团,门口听了有一会儿的程星灿推门而入。 她们见来人是她,一瞬间收手散开,原先说小话的两人客气地喊“程姐”,神色间局促尴尬,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或者听去了多少,窦曼倒是冷静,一双眼直视她不说话。 程星灿表情如常点点头,走到洗手台边开水龙头洗手,全程沉默不语,洗完手便出了门。 接下来一连几天,沈倬都没过来,程星灿过了段舒心日子,每天到点准时下班,气色比起一般人还是差,可跟先前的自己比好了不少,吴姐都说她变漂亮了,说这话时,笑容颇有深意。 程星灿吐出口气,解释说没有。 对方摆摆手:“是好事的啦,身材这么赞的人形按摩棒,你抓紧时间好好利用着点,采阳补阴嘛。” 她抬头望天花板,选择闭口不言。 越抹越黑。 如此又过去一天,吴姐急匆匆地进休息室来找到她,“灿灿,麻烦你帮我个忙。” 在永乐宫这几年,对方没少帮自己解围,程星灿关了游戏,“怎么回事啊?” “沈倬今晚过来直接开了窦曼的台,现在估计是玩上头了,正拿鞭子抽她呢,再搞下去,窦曼怕是真要被玩进医院。” “呃,他这个癖好,不是公开的秘密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之间玩的情趣吧。” 程星灿没听懂她什么意思。 吴姐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关键问题就是这回不是情趣,窦曼脑子抽了,竟然打电话给沈倬说些有的没的,还威胁他要抛弃自己就自杀,沈倬今晚不就过来了吗,扬言要送她一程。” 当妈妈桑最怕碰到这种新来的,经常看不清自己身份,动不动就把露水情缘当真爱。 程星灿说话踌躇:“你不会是要我去劝她别想不开吧……” 她一没学过心理学二没有舌灿莲花,何德何能啊。 吴姐一跺脚:“哎呀,我是要你去劝劝沈倬,咱们这儿就你跟他有交情了,先把窦曼弄出来,回头等她离了永乐宫,要死要活都跟我们没关系。” 会所要死了人,确实是挺晦气影响生意的,可要她去劝沈倬…… 程星灿眨眨眼。 估计挂的就该是她自己了吧。 “哎呀,别耽误了,再耽误真要出人命了。” 不等她再犹豫,吴姐拽着她的胳膊出了休息室。 -- 他的女人 看守的保镖已认得她,直接放了人,等进到包厢,她觉得吴姐说得可能夸张了点,窦曼身上是有几条鞭伤,但出人命倒还不至于。 程星灿进去时,她正垂头跪在地板上,沈倬一鞭子挥出去打到她身上,跪着的人全身一缩抽泣了声。 包厢里还有其他人,邱宸也在,一手撑头懒散地坐在沙发边角,见进来的人是她,当即起身热情地招呼:“哎哟,程姐姐来了,也是来看热闹的?” 程星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扯出抹清淡的笑,再看向拿着鞭子的沈倬,苦着脸很是为难。 帮忙这种事,讲究量力而行,这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总之,她就不该进来。 沈倬也留意到她,暂时收了鞭子朝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身前站定。 程星灿净身高165,此刻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在人群中不算矮了,可每次两人站一起,他都能轻而易举地俯视她。 双方的目光胶着几秒,她败下阵来,先开了口:“还希望沈总,能高抬贵手。” “哦,为什么?” 他满脸兴味的笑,手中还拿着鞭子,一晃一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施展开朝她飞过来。 程星灿告诫自己镇定,大脑快速地转动,想了片刻都没得出个所以然,在他眼神的逼问下,急中生智地答:“你之前…不挺喜欢她的吗?” 话说出口,兀自点头附和自己,“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总归跟过你,何必做到这一步。” 他切了一声,鞭子挑起她的下巴,嘴角勾出笑:“可我怎么记得,跟我一日夫妻的,是程小姐呢。” 程星灿僵站着不敢动,慢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游戏。 “要我放过她也可以,可我正手痒呢,你得找个人来替她吧。” 他走到她身后,弯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腰身一点点收紧,宛如亲密的爱侣,自说自话:“不过,如果是你来替她就算了。” 垫在她肩膀动了动,示意跪着的窦曼,“她年纪轻轻,又是你们这的新鲜货,一晚的出台费可不便宜,如果让你来,吃亏的是我。” “这样吧,打个对折,如果你能帮我把钱要回来一半,我就勉强考虑由你来替她。” 非亲非故,程星灿当然不可能这么圣母,显而易见,他这番话的目的就为了羞辱她。 沈倬就是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她那天晚上敢拒绝他,就得承受后果。 程星当场给吴姐去了个电话,让后者准备好联系120,挂断后朝他一鞠躬:“抱歉,那我打扰了。” 一边的邱宸津津有味地旁观两人互动,见女主角要走,赶紧拦住她去路一边劝阻:“唉呀,程姐姐既然人都来了,至少喝一杯再走啊。” 也不听她婉言谢绝,边说边把人拉到沙发边落座,取了杯红酒给她,边说:“姐姐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吧,沈哥为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是这小妞不懂事,都闹到沈哥公司门口了,非说自己是沈哥女朋友要见他,呵呵,也不照照镜子。” 程星灿怔了怔,倒不知还有这一层,估计吴姐也没听说,要不然早拎着窦曼负荆请罪了。 三番两次挑战沈倬,真是不要命了。 中途被打断,沈倬也没了再抽人的兴致,鞭子扔茶几上,坐回窦曼面前,脚尖抬起她的下巴,语气鄙夷:“我碰你了吗,还我的女人,做梦了吧,谁给你的脸?” 她哭花了妆容,清纯的脸上涕泗横流,抽噎着说:“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 宛如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他不屑地冷呵,朝随候在旁的两个年轻人招手,他们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忙不迭来到他跟前:“沈总。” “嗯,今晚她是你们的了。” 两人垂涎欲滴地看向跪着的窦曼,激动地连连点头。 “嘿嘿,谢沈总赏赐。” “难得有这么好的货色给你们,抓紧时间了。” “是是是。” 说着各抓住她一边胳膊迫不及待地就上下其手,后者虽有鞭伤,但不影响她原本的肤白貌美和曼妙的身姿,惊恐地摇头祈求:“沈先生,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他眉眼狠厉,讥笑说:“婊子还好意思挑主顾,收钱的时候倒干脆,你不是要寻死吗,放心,他们两会成全你,把你弄到生不如死。” 说完大手一挥,示意两人带走,后两者便将窦曼往包厢边角拖,预备一前一后夹击。 邱宸摇头,戏谑的语气:“啧啧,好歹人家真的喜欢你呢,怎么能这么心狠。” “呵。” 男人冷笑,那他就亲手毁掉她的喜欢。 包厢里响彻着女人的尖叫声,程星灿还做不到他们的淡然面对,放下没喝过的酒起身:“祝各位玩得愉快,我告辞了。” “哎哎哎,程姐姐别走啊,沈哥不会这么对你……” 邱宸欲再挽留,对方深深一鞠躬,转身毫不犹豫步出包厢。 -- 有钱就能上的玩物 吴姐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几步上前,连忙问询:“里面情况怎么样?真要闹出人命了?” 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难怪她听不到窦曼的叫声,程星灿叹息:“闹出人命还不至于……” 就像本人自己说的,他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要一个女人的命还不至于。 “不过,今晚以后,我觉得吴姐你还是劝劝窦曼吧,我觉得她不适合做这行。” 她冷静地提出建议,又或者说冷血。 吴姐皱眉:“你不提我也会收拾她,只会添乱的坏东西。” “嗯,帮不上忙很抱歉,那我先走一步。” 如果是很久前,程星灿一定非常同情窦曼,爱一个人得不到回应就算了,还被对方这般侮辱,如今的她却只会认为是窦曼看不清身份,惹了不能惹的人自取其辱。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沈倬那种男人,是能喜欢的吗? 程星灿甩了甩头,将在包房中的所见所闻皆抛诸脑后,去卫生间冷水洗了把脸,再进休息室就呆到下班才出来。 换完便服从永乐宫出来,她站在灯火璀璨的大门口等出租车,当初图便宜买了辆二手的雪佛兰,如今车子临近报废,来来回回都记不得送修了多少回,昨晚就是打车回去的。 只是来里消费的大都自己开车,她在门口等了五六分钟都不见一辆出租车过来,便打算去前方的十字路口,那边有个有个夜市,车子估计会多一些。 站在斑马线边,她驻足等待红灯过去,一辆黑色的越野忽然变道靠边在她身前暂停,车窗缓缓摇下,是他刚毅的侧脸。 “上车。” 程星灿左看右看,确定这处只有自己一个人,方才问:“你在喊我?” 他睨过来不冷不热的一眼:“快点。” 她提着包的五指紧了又松,纠结一瞬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后甫一锁门还没坐稳,他便一踩油门猛地提速。 程星灿抿唇,镇定地系好安全带,说:“麻烦去城北工业园。” 他目不斜视,好笑地回:“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你回去了?” 孤男寡女,程星灿不急,问:“那去哪里?” 他没答,到十字路口时右转,是她回去的方向。 程星灿两手抱着身前的包,端端正正坐好没再出声。 两人都没开口,直到一截人迹稀少灯光暗淡的路,他慢慢降下车速,勾着嘴角说:“程星灿,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程星灿没听懂:“嗯?” “继续把那晚上的事办完。” 他就饶了她的大不敬。 程星灿眼珠子滴溜转。 这意思是要,车震? 她神色不改,还是那句话:“抱歉,我现在转客服了。” 即便是当陪酒小姐那会,她也只坐台不出台。 “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相信会所那边会立刻送人过来。” “何必舍近求远。” 他靠边停车,上半身朝她凑过来,眉眼温柔较折磨窦曼时判若两人,悠悠地劝:“反正你都下水了,何苦非要端着守一层遮羞布呢,还是说,你不肯出台有自身的原因,比如说活不行伺候不好男人,如果是这点你放心,我睁只眼闭只眼。” 言辞间咄咄逼人,许是离了工作场合,程星灿此刻就没忍住,反唇相讥:“那沈总你想太多了,恰恰相反,我不出台其实是怕得病,出来卖嘛,一个不小心就被传染了呢,当然,我不是在说沈总您,毕竟像您这样身经百战依然生龙活虎的贵客,怎么可能有病呢是吧。” 沈倬气极反笑:“好啊程星灿,嫌我脏是吧,你还真有胆,你以为自己就很干净啊,不出台就以为自己是仙女了吗,不还是个玩物有钱就能上。” “我……” 冲动只是一时,此刻的程星灿幡然醒悟,蠕动着唇指甲掐进肉里,半个字都不敢接。 她刚刚魔怔了吧,道歉还来得及吗。 “你放一万个心,世上女人死绝了我都不会上你。” 他信誓旦旦地发完毒誓,阴沉着脸怒斥:“滚下去。” 这一截路黑灯瞎火,可程星灿不敢耽误,果断解开安全带下车,只盼着他能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车门关上的同时,车身嗖一下窜出去,程星灿迅速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望着远去的汽车,手抚着胸口设想自己将来的惨状。 罚款?辞退?还是像窦曼一样给他打一顿解气? 程星灿在原地傻站片刻都没想到解决方法,决定留到上班那天再想,反正她明天休息,还能再拖一天。 这样安慰完自己,她拿出手机打车,加了几块小费就有司机接了单。 所以说,钱是个好东西啊,有钱就能上怎么了,跟钱过不去的才是蠢货。 程星灿瞪着眼深吸口凉气。 几分钟后,网约车过来载她离开,深夜里寂静,开车的师傅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程星灿表面淡漠,心下却多少有点忐忑,她披散长发还穿了身大红裙,司机师傅也有点怕她,便主动打开话匣子:“这片没什么人住,小妹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做什么。” 不好意思说被人赶下车,她找了个理由:“无聊,散步散到这边。” 她这样答,司机师傅就从后视镜里看她冷白的脸,一副撞了鬼的表情,尴尬地敷衍:“哈哈,那小妹你兴致挺好,散步散到这么远,哈哈……” 边说打算加快车速,后面突然有辆车冲出来,车身一横挡在他们前方急停,司机师傅急忙猛踩刹车,程星灿惯性地往前一倾撞到椅背上,听到师傅骂骂咧咧地捶方向盘:“奶奶的,估计是碰到喝酒磕药的傻逼了,想死也不挑个地方。” 程星灿揉着被撞到的鼻梁,伸脖子看前方的越野车。 有点眼熟。 等车窗摇下,驾驶位坐着的可不就是沈倬。 程星灿直觉他是来找自己,果不其然,他下车直奔这边拉开后座车门,俯视她冷声命令:“滚下来。” 程星灿犹豫着,一时没动。 他气势汹汹看着就不好惹,司机师傅嘀咕:“小妹,怎么回事,要报警吗?” 声音小,还是被沈倬听到了,短促地讥笑了一声,她叹口气,跟师傅说了句不用无奈地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