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弑夫后,我成了新帝的白月光》 第1章 我要活着,亲手杀了他! 江晚卿病了。 几乎无法自理。 她的夫君宋序日夜守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不厌其烦地为她念诗、读话本,甚至连喂药、换衣这样琐碎的事都亲力亲为。 她随口说出的每一句话,他都放在心上。 两人虽已成婚三年有余,感情却如新婚般浓烈。 江晚卿以为,他对她的情意皆是出于真心。 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宋序对她的补偿。 某日深夜,江晚卿从昏沉中醒来,隐约听到窗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宋序。 似乎与人起了争执。 她想要唤他,嗓子却干的厉害。 她强撑着了床,歇了两歇,才勉强走到窗边。 “那药她已喝了不少,你耐心再等等。” 宋序的声音让江晚卿心头一紧,眉头不由蹙起。 她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不出一月,她定命丧黄泉。” 宋序说完,另一人的声音传来,虽听不真切,但能辨出是个年轻女子。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在江晚卿心头,她惊惧得几乎昏厥。 “小声些。” 宋序低声提醒着,随后脚步声渐远。 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晚卿扶着窗棂,浑身颤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恐惧与疑惑。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那骇人的话,字字闯进江晩卿的耳中,她那不堪一击的身子,终是受不住这番打击,跌坐在地。 江晩卿死死抠着地面上的青砖,惨白消瘦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怪不得,她病的如此蹊跷,汤药喝了多日也不见好。 反而,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偶有醒来之时,见宋序总是孤零零地呆坐着,神情寂寥。 她以为是在忧心她的病情,从而对他愧疚不已。 原来他不过是想着如何催她去死,再迎新人入门。 她很想问问,为何不能和离,哪怕是给她一纸休书也好。 自记事起,江晚卿便知晓,祖母的话不能违逆,此生只能嫁去宋家。 好在,她和宋序青梅竹马,她也爱慕他。 她每每娇娇弱弱地喊他表哥时,他都会带着和煦的笑回应她。 从姑母的口中得知,宋序对她亦有情意,她便嫁了。 成婚三年,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哪怕公婆是自己的姑父姑母,也会话里话外地催促。 宋序是独子,为了让宋家有嗣承继,她已起了为他纳妾的心思。 她自认上能侍奉公婆,又能打理宅务,除却无所出,她并无大错。 他怎能对她下此狠手! 竟想趁着公婆回京都探亲,神不知鬼不觉的地置她于死地。 江晩卿被千把刀子刮着心口,疼得她几乎窒息,跪伏在地上用力地喘息着。 门外脚步声传来,须臾,有人进了屋。 “姑娘。”桑若匆匆跑到她面前,将她扶坐在绣凳上。 桑若是江晩卿的陪嫁丫鬟。 她生病后,便被宋序打发了出去再未见过。 被桑若上下打量着,江晚卿勉强扯了抹笑。 “他把你赶去了何处” 她自是知晓,昔日圆润的身子早消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肌肤也再无光彩。 桑若心里针扎似的疼,抱着江晚卿不断呢喃,“姑娘,可怜的姑娘。” 眼泪很快打湿了江晚卿的后背。 桑若哭道,“我被姑爷关在最西边的院子,这段时日我一直假意顺从,看守我的人也放松了警惕,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江晩卿缓慢抬起瘦如枯柴的手,拍着桑若,深陷的眼眶总算起了波澜, “快去京都,告诉姨母,宋序是如何对我的,他要将我害死。若,我不幸死了,让姨母为我报仇!” 江晩卿说完这段话,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刚要说话,又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攫住,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姑娘,喝口水缓缓。”桑若倒了杯水递过来。 江晩卿眼眶泛红,摇着头,急切地催促着,“不要管我,去柜子里拿些银两,赶快走!快!” 这宋家如今就是虎狼窝,桑若放心不下江晚卿一人,迟疑地移动着步子。 “走!”江晩卿自喉咙发出嘶哑的喊声。 桑若不再犹豫,取了银钱转身跑了出去。 揪心的咳声回荡在房内,江晩卿毫无生气的眸中终于漾起一抹希冀的光。 窗外稀稀落落的雨滴砸在窗户上。 宋序回房,诧异地看着坐在绣凳上的人,随即淡定地走到她身边,“怎么起来了?” 江晩卿微微垂眸,遮盖住眼中的恨意和轻蔑,捂着嘴咳了两声,“我有些渴,想倒点水喝。” 宋序见她面泛潮红,伸手搭在她额上。 江晩卿转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宋序正好撤回手,“幸好未起热。” 又在水壶上探了探,“水凉了,我叫人换一壶。” “我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江晩卿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 宋序心中一震,眸中闪过戾色。 江家并不知晓江晩卿的境况,他只传信回去说她病了,若相见,定会发现异常。 宋序看向江晩卿毫无血色又带着病态美的脸,露出和缓温润的笑。 “晚儿如今的身子不适合舟车劳顿,眼下是京都最冷的时候,江陵温度适宜,正适合你养病,待开春了,我就带你回去,可好?” 宋序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江晩卿抬头望向那日日睡在枕边的人,如今这些话都成了安慰她的催命符。 “我怕,我活不久了……” 江晩卿昂哀伤的神情让宋序的心有了几分怜惜。 “胡说,怎会活不久,你与我是要白头偕老,生儿育女的!” 江晩卿轻声问,“会吗?” 宋序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装的真好! 江晩卿看着他的嘴脸就觉着恶心。 “晚上的汤药还未吃,还温在灶上,我去叫人端来。” 宋序迈出房门前,回头说道,“明日我就传信回京都,父亲母亲回来时,让岳父一道来家里看看你。” 江晩卿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低声喃喃自语,“会有那一日吗?” 不多时,宋序复又回来,将她抱上了床。 丫鬟端着汤药进来,“大公子。” “放下。”宋序细心地给江晩卿盖着被子。 “流烟陪父亲母亲回了京都,叫桑若进房里伺候吧,见了熟悉的脸也能解解思乡之苦。” 宋序正端着药碗,听她之言不由僵直了身体,回身之时险些被绊倒,手一抖,药汤全撒了出来。 宋序眉头紧皱,却依旧端得温文儒雅,“白白糟蹋了药。” 低首看了眼衣袍上的药渍,“晚儿,我去换身衣服。” 不多时,宋序又端来一碗药。 江晩卿的心中愈发不安。 这院子是宋序自小住着的,怎会被绊了手脚。 “晚儿来,张嘴。” 江晩卿被扶着坐直了身子,眼前乌黑的药汤让她一阵阵发寒。 “吃了就能好吗?表哥。” 这一声表哥让宋序怔愣住,想起成婚前,江晚卿时常如此唤她。 他也喜欢她乖静的模样,时常黏着他,眼里心里装的也都是他。 所以,他娶了她。 只一瞬,宋序的心清明了些许。 那人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宋序的面上叠着疏朗安抚的笑,“晚儿乖乖吃药,自然会好!” 江晩卿下意识推搡着药碗,“我不想喝,太苦了。” 宋序耐着性子哄着,“喝完给你饴糖吃,听话。” 江晩卿摇着头,一脸抗拒。 “晚儿!”宋序不知她怎么了,从未反抗过他,不由得有些烦躁,连着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喝了我会死……”江晩卿的声音虚无地落在宋序耳边。 她怎么会知晓? 难道,刚刚她听到了? 那更不能留! 一改往日柔情,宋序抬手捏起江晩卿的下巴,迫使她张了嘴。 宋序势必要将人置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江晩卿的身子几近油尽灯枯,根本无力挣脱,只能由着汤药灌进嘴里。 苦涩的药汤与往日喝下的味道有些不同,江晩卿来不及思考,便被迫吞咽了下去。 碗很快见了底。 “咳咳,为什么,要我死……”江晩卿还是问了出来。 “你知道了?”宋序的语气不太意外。 “既然到了此时,我也不怕你知晓。” 宋序毫不怜惜地松开手,起身站在床前俯视着她狼狈的模样。 江晩卿伏在床上,双手艰难地撑着身子,声音轻到发飘,“你我大可和离,各自还家……为何……” 江晩卿逐渐视线恍惚迷离,五脏六腑似被无数把钝刀割磨,须臾间,便疼得没了知觉。 这药应是毒药无疑。 五识尽失,她只模糊地看着宋序的嘴上下合闭,却听不到他的话。 失去意识前,她想着,为何让我死! 死得如此冤屈! 我不要死! 我要活着,亲手杀了他! 第3章 表妹被吓着了? 周围的人听了,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压住火气道,“你看错了,这是我新打的。” 江晚卿上前一把拔下,“这上面分明写的是‘御用监’制,我记得母亲说过,这可是先皇后娘娘赠与母亲的新婚贺礼之一。” 江晚卿递给沈彻,“表哥看看,我说的可对。” 沈彻看后脸色沉得发青,“我倒要问问江大人,江家的家风便是欺占亡妻的嫁妆吗?” 江老夫人忙道,“世子,是我老糊涂记错了,这是你姨母还在世时送与我的,可不是我们霸占媳妇的嫁妆,晚儿日后出嫁时都要带走的。” 江晚卿的脸上流下两道清泪,“表哥,母亲去世时我虽小,却还是记事的,母亲常常拿着这发簪说,思念闺阁时的密友。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出去。” 这边的动静闹得不小。 江怀凛匆匆赶来问道,“母亲,出了何事?” 江老夫人拿着帕子擦泪,“不过是场误会,晚儿却跟世子告起了状,罢了,这寿宴也不用办了。” 沈彻不禁冷笑道,“老夫人最好将话说明白,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又对江晚卿道,“你说,这些年,在江家过得如何,有我在,不必怕!” 江晚卿一听哭得更凶了,连话也说不出一句来。 在众人眼里,这孩子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桑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彻身前。 “求世子做主,我们姑娘从来就没有吃饱穿暖的时候,主母的嫁妆早都被老夫人搬了个干净……” 桑若还未说完,就被打倒在地。 江老夫人放下拐杖,骂道,“贱奴!我看你是发了癫了!向妈妈还不将人带下去!” 江晚卿忙挡在桑若身前,“她是我的丫鬟,不能带她走!” 眼看江晚卿拦不住那几个健壮的仆妇,沈彻喊道,“把人放下!” 江怀凛上前劝道,“这奴才就胡说,晚儿是我亲生的,我怎会亏待她。” 沈彻被江怀凛拦着正要发怒,一道身影过去,三两下打倒了仆妇,救下了桑若。 江怀凛怒斥道,“你是谁家的护卫,怎如此无礼!” 萧祁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我的人,怎得?” 江晚卿看向萧祁,心想,不守礼还是有些好处的。 随后快步走向桑若,低声问道,“可伤着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桑若都是极忠心护她的。 桑若摇摇头。 “世子,你这同僚怎管起别人的家务事?”江怀凛不满地看着萧祁。 “家务事?我倒要回禀父皇问问,江大人的家宅不宁,如何还能将这一州治理妥当。” 萧祁的话让在场的人又惊又疑。 沈彻适时道,“这位是晋王殿下,还不拜见!” 江怀凛两股颤颤,匆忙跪下。 “拜见晋王殿下。” 江晚卿跪在地上偷偷瞄向萧祁,心中大骇,他,竟是晋王。 先皇后与嘉合帝最小的皇子萧祁,仗着帝王的宠爱,行事极为肆意。 传闻有大臣参他行为有损皇家威仪,不过两日,那老臣便致仕,而后死在了返乡途中。 此人报复心如此强,若得罪了他…… 刚刚没有将对他的不满表露出来吧。 江晚卿正胡思乱想之际,被点了名。 刚抬起头,见萧祁正垂眸对她笑着。 “表妹被吓着了?起来吧,本王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江晚卿稀里糊涂地站起身,才发现祖母被人抬着,似是昏了过去。 宾客们也逐渐散去。 江晚卿忙收回视线福身,“多谢晋王殿下。” “江大人,先夫人的嫁妆合该清点清点。” 江怀凛不敢再有异议,恭敬应道,“是。”又对岳氏道,“你找些人去清点。” “不用劳烦他人。”江晚卿摸了摸袖中的锦布,走上前,“表哥借我些人,我亲自去。” “好。”沈彻摆摆手。 须臾,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走入厅内。 沈彻声音温和,“晚儿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卫临,你也跟着。” 帮忙便要帮到底,萧祁的目光沉了沉,落在江晚卿身上。 刚刚动手救了桑若的男子走到江晚卿身前,抱拳道,“江姑娘尽管吩咐。” 江晚卿出门,见宋序正立在一旁。 “晚儿。”他带着往日惯用的亲昵。 “今日有事,表哥先回吧。” 连个正眼也没给他,宋序看着她的背影,忽觉喉间发紧。 到了公中库房。 江晚卿清点后发现,库房中只剩些不易拿走的大件儿,值钱的都不在这里。 “走吧,去我好祖母的院子看看。” 江老夫人刚被抬回房,江晚卿一行人已来到院里。 见有外男进入,丫鬟们忙阻拦,态度傲慢,“二姑娘,老夫人身子不适见不了客,回吧。” 江晚卿扫了一眼这两人,平时就不拿她当个主子,眯了眯眼,上前一人扇了一巴掌。 攥住还火辣辣的手掌骂道,“滚!” 卫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在堂前哭哭啼啼委屈的小猫似得人,转眼就伸出了爪子,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一个大丫鬟捂着脸,怒气冲冲地要跟江晚卿争辩,被卫临一把抓过,拎小鸡子似的扔出了院子。 江晚卿拿出袖中的锦布,“桑若,你拿着嫁妆单子,带这两位大哥去西厢房,把有锁的箱子都砸开。” 桑若听了吩咐,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地走向西厢房。 “劳烦卫大哥跟我去主屋走一遭。” 卫临道,“属下担不起这称呼,叫我卫临便是。” 江晚卿点点头。 主屋里,江老夫人刚刚转醒,缓了缓神就开骂,“这死丫头到底是翅膀硬了,这么多年竟养了个白眼儿狼出来。” “我能长这么大,原是祖母‘养’出来的?”江晚卿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内室。 “你来干什么!孽障,给我滚出去!” 江晚卿看着诈尸一般直愣愣起身的江老夫人,慢条斯理地扯下了床帐,铺在八仙桌上,口中喃喃道,“自然是要滚的。” 江老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你发什么疯。” “来得匆忙了些,没带包袱,借祖母床帐一用,装些琐碎物件儿。” 江老夫人眼睁睁看着江晚卿身后走出一高大男子,持剑将屋内的箱笼一一“打”开。 第7章 善解人意 江晚卿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温声安抚道,“姨母您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梅氏凝视着江晚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添心疼,“连日奔波,定是累坏了。快,随姨母进府歇息。” 定北侯府分东西两院,大房居东,二房居西。 一路说笑着穿过庭院,辗转来到东院莲池畔。 一栋精巧的二层小楼临水而立。 楼前植着一排挺拔青竹,翠色欲滴,恰好为小楼遮蔽了炎夏的暑气。 江晚卿一见便心生欢喜,“这小楼雅致,从前似乎未曾见过?” “去年府里大修时新建的,顺道也挖了这方莲池。”沈念在一旁笑着解释。 待江晚卿在楼内简单安顿好,梅氏体贴地道,“晚儿,你先养养精神。晚些时候,姨母再带你去拜见老夫人。” 梅氏离开后,两名丫鬟适时上前,恭敬行礼,“奴婢见过表姑娘。” 江晚卿目光温和地打量她们,问了名字。 一个唤作兰香,一个名叫红绡。 “你们也先下去吧,我歇一歇。”江晚卿吩咐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梅氏身边的丫鬟来请。 看着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钗玉环、各色华美衣裙,江晚卿只道,“选一身素雅些的便好。” 沈老夫人所居的挽春居内,此刻已是人影绰绰。 江晚卿随梅氏步入花厅时,二房主母阮氏并几位小辈早已在座。 沈老夫人端坐于罗汉榻上,虽满头银丝,精神却矍铄,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慈祥的目光落在江晚卿身上,“晚丫头,许久不见,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梅氏含笑提醒,“母亲过奖了。晚儿,快给老夫人见礼。” 江晚卿依礼上前,姿态端庄地福身,“晚卿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安好。” 沈老夫人见她举止得体,眼中笑意更深,让人拿了一支温润通透的玉簪递给她 江晚卿谢过。 接着,她转向老夫人右侧的阮氏行礼,“见过二夫人。” 阮氏含笑点头,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路上受了惊吓吧?可怜见的孩子。”说罢,赠了她一串色泽鲜亮的珊瑚手串。 江晚卿道了谢,又与在座的表兄弟姐妹们互相见礼,这才安静地在梅氏身侧落座。 阮氏似想起什么,笑吟吟道,“我恍惚记得,晚儿是订了亲事的,听说还是青梅竹马的姑家表哥?” 梅氏含笑应道,“正是呢。” 二房嫡女沈若棠,因是两房唯一的嫡出姑娘,素来眼高于顶。 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问道,“江表姐,听说你那未婚夫婿生得俊逸非凡,不知与我大哥相比……如何呀?” 这话一出,引得厅中几个年轻男女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阮氏眉头微蹙,轻斥道,“棠儿!休要胡言乱语。” 江晚卿只温婉一笑,“世子表哥风姿卓然,自然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萧祁那张矜贵傲然的面容,恐怕只有他能比过世子表哥了…… 这个念头刚起,她脸上便莫名一热,忙暗自敛神,真是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若棠碰了个软钉子,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甚。 一个寄居的表姑娘罢了,大伯母不仅将新修缮的雨花阁拨给她住,还为她添置了那么多衣裳首饰。 本想借她那商户出身的未婚夫让她难堪,却被她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梅氏适时地将话头引开,“过些日子大长公主府上要办赏花宴,帖子已送来了……” 新的话题一起,厅内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 不多时,沈家的男子们也陆续下值归家。 晚膳便摆在挽春居的西厢房。 沈彻低声关切道,“表妹路上受了惊,这两日且好好歇息。后日我休沐,带你去街上转转,散散心可好?” 说着,他抬起头,朗声对满屋子弟妹道,“想去的,都一道儿跟着。” 沈老夫人闻言,欣慰地笑了,“这才有个长兄的样子!你整日里忙得不见人影,是该多疼疼这些弟妹才是。” “祖母说的是。”沈彻含笑应下。 过了两日,数道锦衣华服的身影出现在镜湖边。 江晚卿独自乘坐的马车稍晚抵达。 她提着裙摆走在最后,不经意间,竟似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显得有些孤清。 “淮之不在詹事府当值,改行做起孩子王了?”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萧祁金冠束发,一袭云缎锦衣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贵气逼人。 他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走近。 “参见殿下!”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沈彻笑道,“殿下若得闲,不如一同游湖?” “甚好。”萧祁欣然应允,目光却掠过人群,落在了最后的江晚卿身上。 他缓步至她身侧,微微倾身,“表妹,还不上船?” 江晚卿被他骤然靠近的气息惊得仓皇后退一步,垂首敛目,“殿下请先行。” 她这副低眉顺眼、谨守礼数的模样,反倒让萧祁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正欲再言,沈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在两人中间,恭敬道,“殿下,请。 萧祁目光扫过船上神色各异的沈家兄妹,压低声音对沈彻笑道,“你这一众兄弟姐妹里,倒是这位小表妹,最有意思。” 寻常女子见了他,莫不趋之若鹜,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 唯独她,表面上一副温顺守礼、乖乖柔柔的模样,却是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 实在……有趣得紧。 思及此,萧祁唇边的笑意更深,忍不住又朝那抹身影多看了几眼。 甲板上已设好两处烤炉桌案。 萧祁落座主位,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点身旁的空位,对正欲走向另一桌的江晚卿道,“表妹,过来这边坐。” 沈彻心头一跳,急忙阻拦,“殿下,这于礼不合……” “淮之多虑了,”萧祁挑眉,笑容依旧,“不过是吃顿饭罢了。那边人多拥挤,反倒吃不好。” 江晚卿被萧祁那不容拒绝的目光锁住,又感受到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只得抿紧唇瓣,在众目睽睽之下,挪着步子过去,依言坐在了沈彻身侧的位置。 邻桌的沈若棠见状,立刻凑到沈念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刻薄,“瞧见没?生就一张狐媚子脸,专会招蜂引蝶!” 沈念慌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紧张地看向主桌方向,“快别说了!”若被晋王听去,一个不敬之罪谁都担待不起。 “哼!”沈若棠不甘地扭过头,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炭火炙烤着薄薄的肉片,滋滋作响,诱人的香气在湖风中弥漫开来。 江晚卿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青玉碗盏。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在她碗盏旁放下一杯盛着琼浆的琉璃盏。 江晚卿愕然抬眸,对上萧祁含笑的眼。 沈彻已先一步开口,“殿下,她素来不善饮酒,不如让臣代饮?” “哦?”萧祁的目光终于从江晚卿脸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彻,“淮之,你又不是她,怎知她酒量的深浅?” 话虽是对沈彻说的,那带着促狭的视线,却落在了江晚卿的身上。 江晚卿心知避无可避,纤指端起那杯琉璃盏,“谢殿下赐酒。”热流滑入喉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强自压下,侧首对沈彻安抚道,“一杯无妨的。” “瞧瞧,”萧祁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愈发不加掩饰地流连在她微微晕染开粉霞的脸颊上,“还是表妹……善解人意些。” 沈彻不再多言,将烤架上的薄肉夹起几片放入萧祁面前的玉碟之中,“殿下请慢用。” 第9章 春意正浓 眼下无暇细想其他,江晚卿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桑若道:“先去找些清水来,得赶紧把这药膏擦掉。” 桑若焦急地四下张望,她们正身处湖边,湖水浑浊,显然不能用来清洗伤口。 正一筹莫展之际,她瞥见不远处石亭里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位锦衣男子。 桑若眼睛一亮,“姑娘!是世子爷!我去讨些茶水,总比湖水干净!” 江晚卿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快步跟上。 “世子爷!”桑若冲到亭边,语速又快又急,“我家姑娘脸上起了疹子,求世子赏些茶水应急!” 那男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桑若看清来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慌忙屈膝行礼,“见、见过晋王殿下!奴婢失礼了!” 萧祁的目光淡淡扫过主仆二人。 江晚卿对上他深邃难辨的眼神,心头一紧,连忙也跟着屈膝行礼,随即悄悄拽了拽桑若的衣袖。 刚得罪了这位爷,她实在没脸开口求他。 桑若却硬着头皮,再次恳求,“殿下恕罪!事出紧急,求殿下……赏杯茶水!” 萧祁的目光早已落在江晚卿的下颌处。 那一道细小的伤口周围,细密的红疹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本就在等她主动开口,岂料这丫头犟得很,宁可自己忍着疼,也不肯向他低头。 “桑若,我们走……”江晚卿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过来。”萧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晚卿偷觑了一眼萧祁那张辨不出喜怒的脸,指尖反复捏着掌心,最终还是挪着小步走上前去,抿了抿干涩的唇,低低唤了声,“殿下……” “走近些。”萧祁的声音依旧平淡。 江晚卿脚下如同灌了铅,磨蹭着不肯再动。 萧祁哪还有耐心,长臂一伸,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坐在身旁的石凳上。 他才看清那伤口附近已起了不少细小的红疹,眉头不由得拧紧,“这是怎么弄的?” 江晚卿自己看不到伤处,只见萧祁神色凝重,心猛地一沉,“又、又严重了么?”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恐慌。 这可是在脸上,万一留下疤痕…… 桑若在亭外听得焦急万分,想上前查看又不敢,只能搓着手干着急。 “去找卫临,”萧祁沉声吩咐,“让他即刻入宫请太医,再寻些干净的冰来。” 桑若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便转身飞跑而去。 “帕子。”萧祁伸出手。 江晚卿不敢迟疑,慌忙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素帕递过去。 萧祁接过,用茶水仔细浸湿了帕子一角,便要替她擦拭伤口。 江晚卿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我、我自己来……” 萧祁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手强势地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头。 他擦拭伤口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身上的冷冽檀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江晚卿有些招架不住,屏住呼吸,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了一点点。 萧祁的视线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她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那唇色潋滟,看着异常柔软。 一丝深沉的暗芒在他眼底飞快掠过。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江晚卿轻声问道,“殿下,那日在马车里,想同我说什么?” 萧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淡声道,“也不甚要紧,不过是寻回了些你从江陵带来的旧物。” 江晚卿闻言,惊喜地忘了避忌,下意识地就想低头看他,脸颊蹭到了他拿着帕子的手指也不在意,“都寻回来了?可有遗失?” 萧祁看着她眼中瞬间迸发的急切光芒,故意道,“不知。东西都锁在我府中库房,尚未清点。” 江晚卿立刻放软了声音,“那日是晚卿的不是,不该对殿下言语无状。”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那些东西放在殿下府上,也是平白占着地方,不知哪日方便,我亲自去取?” 萧祁心中冷笑。这小狐狸,连道歉都透着算计。 若不是为了那些财物,她怕是一句软话都不肯同他说。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烦躁,“坐好。” 江晚卿立刻挺直了背脊,坐得端端正正,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还、还没好吗?” 萧祁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羽睫,终于松开了钳制,“好了。” “那殿下……”江晚卿迫不及待地追问,“我何时能去您府上取……” 萧祁却不再看她,兀自起身,抬步便出了石亭,径直去寻沈彻。 碍于礼教,江晚卿不能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花园小径尽头,急得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 太医很快被请来,仔细为江晚卿诊治后,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又留下外敷的伤药。 不多时,卫临送来了两个小巧的翠白玉瓶,说是养颜膏。 江晚卿将玉瓶握在手中端详,触手温润细腻,竟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所制,仅这盛药的器皿便已价值不菲。 桑若惊叹连连,“还是晋王殿下有法子!不仅请来了太医,还送来这么贵重的养颜膏!姑娘您闻闻,这药膏的香气也清雅得很!” 江晚卿心不在焉地应着,心中却乱糟糟的。 太医来时梅氏正在小憩,等她闻讯赶到雨花阁,人已经走了。 “怎么又碰了杏仁?!”梅氏一见江晚卿脸上的红疹,心疼得不行。 江晚卿忙岔开话题,“姨母您看,疹子都消下去不少了,太医的医术果然高明。” 梅氏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转向桑若,“桑若,你说!究竟怎么回事!” “姨母……”江晚卿怕她迁怒沈念。 “你别打岔!”梅氏语气严厉,“桑若,你说!” 桑若只得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来。 梅氏听完,怒不可遏,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掐进掌心,猛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这孩子远在江陵时她护不住,如今人在她定北侯府眼皮子底下,岂能容人如此欺负! 江晚卿连忙又劝,“一起玩闹,磕碰在所难免的。您看,还有晋王殿下送的养颜膏呢,太医也说了绝不会留疤,姨母您就放宽心吧。” 梅氏这才想起萧祁这茬,“晋王?他怎会在场?还给你请了太医?” “只是……偶然碰见的。”江晚卿含糊其辞。 梅氏显然不信,目光再次投向桑若:“你说!” 见梅氏定要问个明白,江晚卿只得使出缓兵之计,“姨母,您看这时辰,姨父是不是快下值回来了?” 梅氏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压下火气,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离去。 夜晚,江晚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心心念念要拿回那些从江陵带来的东西,却偏偏要看萧祁的脸色。 翻来覆去,直到三更鼓响,才勉强睡去。 几日后,江晚卿脸上的红疹和伤口彻底养好,肌肤恢复光洁。 那日之后,沈若棠被阮氏逼着来雨花阁送了些滋补品,算是赔礼,随后便被禁足在房中,再未露面。 转眼便到了赴长公主赏花宴的日子。 当江晚卿出现在定北侯府门前时,等候的众人眼中皆闪过惊艳之色。 一句句赞叹让她羞得双颊发烫。 她从未如此盛装打扮过。 一袭月华锦裁制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用银线暗绣着玉兰缠枝纹,行走间流光溢彩。 梅氏满意地上下打量,眼中满是骄傲,“我的晚儿,穿什么都好看!” 江晚卿有些不自在地抬了抬宽大的衣袖,又轻轻扯了扯裙摆,“姨母,这……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正是青春年少的好颜色,为何不能张扬?”梅氏理直气壮。 江晚卿一时语塞。 一旁的沈若棠看着光彩照人的江晚卿,心中又妒又恨,忍不住低声嘀咕:“哼,不过是个穷乡僻壤来的,身无分文,靠着侯府接济罢了……” “噤声!”身后的沈念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 玉兰盛放,春意正浓。 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 梅氏带着一众小辈下了马车,来到花厅。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端惠长公主。 她是当今陛下唯一的胞姐,虽非一母所生,但姐弟关系素来亲厚。 “拜见长公主殿下。”梅氏领着众人恭敬行礼。 江晚卿始终垂着头,直到上方传来长公主温和的一声,“免礼,入座”之声,她才随着众人起身,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打量了一眼主位。 这……长公主殿下的面容,只能说端庄有余。 第10章 赏花惊魂 江晚卿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是因着面孔陌生。 二是她的容貌太过惊艳。 只瞬间四下就起了议论的声音。 碍着端惠长公主在,也收敛些。 “侯夫人,那个孩子似是初见。” 梅氏牵着江晚卿上前,“是我姐姐的女儿,前几日才来了京都。” 长公主点点头,“过来我看看。” 江晚卿又走了两步,屈膝道,“晚卿见过长公主。” “恩,是个美人,不输她娘的美貌。”长公主的神情淡淡的。 江晚卿有些激动,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这是除了姨母口中,第一次听到他人提起她的母亲。 当下又有人道,“是梅雪嫣的女儿。” “谁知当年她会远嫁江陵,还不是因为” 江晚卿紧张地听着,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不知后面为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的母亲待她十分温柔,从未抱怨过父亲的不好。 “人到的差不多了,走吧。” 长公主一声令下,打断了江晚卿的回忆。 刚到花园,下人道,“柔嘉公主到。” 江晚卿好奇地望过去。 一女子身着大红锦绣罗裙,外罩白色金边纱衣,头戴凤凰金冠,脚踩掐金绣鞋,一双眼灵动鲜活。 张扬的似个骄傲的孔雀,确是个美丽的孔雀。 这是江晚卿对这位公主的第一印象。 “姑母,怎不等我。”柔嘉公主娇嗔着走来。 长公主笑道,“许久都未见你出现,以为你不来了。” “姑母的宴会,我怎会不来。” 柔嘉公主走到眼前,对梅氏道,“见过侯夫人。” 柔嘉公主爱慕沈彻,京都人尽皆知。 “怎敢担公主的礼。” 梅氏可不想让沈彻尚公主,这大佛娶家里就不是供着那么简单的。 江晚卿有些奇怪,这些个夫人,无论身份高低,柔嘉公主只对姨母行礼,这是为何? 下一刻柔嘉公主就发现了她,“你是谁,是沈彻的那个表妹?” 江晚卿忙行礼,“回公主,是。” 柔嘉公主面露不善,本想着一个表妹而已,没想到长得这么,美。 若是引得沈彻动了心,更不能娶她了。 柔嘉公主的小心思都在脸上。 江晚卿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 梅氏怕江晚卿被敌视,忙说道,“晚儿已定了亲事。” 柔嘉公主一听,笑了。 上前亲昵地拉起江晚卿的手道,“晚儿是吧,以后本公主罩着你,有事就来找我。” 江晚卿很是受宠若惊,只能愣愣地点头。 这就,化敌为友了? 说是玉兰花宴,园子里也开了不少梨花桃花,远处还有点点腊梅。 柔嘉公主的神情有些失落。 “公主有心事?”江晚卿不得不问一句。 “看着满园的春色,想起了母后。” 离皇后只孕育两子,就是当今太子萧逸与萧祁。 柔嘉公主是贤妃所生,生母去得早,一直养在离皇后身侧。 江晚卿刚要安慰几句,一小太监走来。 紫荆过去说了几句后,回来附在柔嘉公主耳边。 柔嘉公主的脸即刻由阴转晴,对江晚卿道,“回前头吧。” 花还没赏够,江晚卿也只能跟着回去。 柔嘉公主走在最前头,转眼间就钻进了花厅。 江晚卿到了门口,宫女正在侍茶。 里面居然是几名年轻男子。 脸都没看清,江晚卿福身见了礼,就要退出去。 这样的场合,公主进得,她却进不得。 “慢着,这位是?” 说话的男子是继后苏皇后的娘家侄子,苏瑾。 沈彻不善地挑眉看他,“是我表妹。” 苏瑾此人,最是好色,家中尚无妻室,通房美妾不计其数,决不能让表妹被他盯上。 苏瑾心中痒得很,又怕惊到美人,上前两步,“是表妹啊。” 这人语调过于轻浮。 江晚卿只垂着头不做声。 “表妹不抬头也不说话,是害羞了?” 沈彻忍无可忍,正要发作。 “也是我表妹。” 江晚卿和柔嘉公主一同抬头看去。 柔嘉公主心中狐疑,萧祁怎还管起闲事来了。 萧祁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把玩着茶盏,两条腿随意交叠着。 “见过殿下。”江晚卿又曲了膝。 “行过礼了。”萧祁的表情依旧淡然。 苏瑾还是有几分忌惮萧祁的,毕竟人家是最受宠的皇子。 苏瑾转了转眼珠,讪讪地说了句,“这是从哪论起。”虽坐了回去,眼睛却依旧盯在江晚卿身上。 柔嘉公主的脸上染上两团红晕,站在沈彻身前,“世子。” 沈彻看也没看她,眉心皱得能夹上纸,对江晚卿说道,“去母亲身边待着,别乱走。” 江晚卿知晓,这是让她不要太招摇。 她也不愿打扮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是,表哥。” 人走了,苏瑾的心也跟着飘了。 歪着身子向沈彻那边凑了凑,“沈大人的表妹可议亲了。” “定亲了。” 苏瑾可惜的不得了,找了个借口出了花厅。 但,这天下,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定亲又何妨,就是成亲了也一样抢过来。 江晚卿来到湖边,盯着眼前的一棵白玉兰出神。 身后一人悄悄接近。 眼神放肆地自她白皙的侧脸逐渐向下,盈盈一握的细腰,背影都如此娇俏可人。 苏瑾舔了舔唇,狠狠地吞咽着口水。 “怎一人在此,我来陪你坐会儿。” 江晚卿听着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僵硬地转过头,“见过小侯爷,我歇好了,您坐。” 苏瑾堵着唯一的出口就是不让路,“还是一起的好。” 微风吹过,江晚卿身上的幽香四散开来。 苏瑾顿时心下荡漾,有些恍然。 两步迈过去,将人逼到了角落。 江晚卿瑟索着,四下寻觅。 离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 色若芙蓉,肌白如雪,眉目如画,弱柳扶风般的娇媚之姿,比画中人更美艳几分。 “我也见过不少美人,但如你一般,浑身上下竟无一处不完美。跟了我吧,此生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小侯爷说笑了,我已有未婚夫婿,借过一下。” 苏瑾的手眼见着要碰到她,江晚卿慌不择路地就要从石亭跳下。 “小侯爷这是作甚。” 第11章 他可伤了你? 江晚卿望过去,见萧祁抬脚走了上来。 “苏瑾!你敢动她!”萧祁周身布上寒意。 苏瑾干笑了几声,“我就是和她聊上几句,绝没动手!” 萧祁冷冷吐字,“滚!” 刚才的惊怕还没完全褪去,江晚卿的嗓音不禁颤了颤。 “多谢殿下。” “怎一人在这。” 江晚卿老实答道,“有些累了,打算歇歇脚就去前院的。” 萧祁点点头。 “你又欠我一次,总不能一直将谢字挂在嘴上。” 江晚卿错愕地看着他,斟酌着说道,“若日后殿下有需要晚卿的地方,我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里说的倒是漂亮,萧祁能求着一小姑娘做什么。 “行了,我先走了。”萧祁抬脚刚要走,又回了身,“有样东西落在我那了。” “有吗?我不记得有……”江晚卿还未说完。 萧祁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江晚卿顿时想了起来。 那日自石亭回去绢帕就不见了,她还以为掉在了哪。 却是在他那,这还了得。 “请殿下还我。” 萧祁道,“我并未带在身上。” 江晚卿蹙眉看他。 “你又诓我?”江晚卿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萧祁瞧得分明,她那缀满星子的眸中烧着团火。 偏她连嗔怒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若教她真落下泪,该是怎样秾艳的景像? 这念头刚起便烫得他喉头发紧,忙用手抵着唇闷咳两声。 她若得知这荒唐的念头,怕又会狠狠地瞪他。 小狐狸再张牙舞爪,也只是只乖兔子罢了。 江晚卿见他不语,只一味发呆,抬脚就走。 萧祁这才回过神,几步追上,拉住江晚卿的手腕。 瘦弱纤细,无肉无骨。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江晚卿扯回手,防备地看着他。 萧祁知她是个守礼的。 此时,怕是又觉得他是个浪荡子了。 心里想着道个歉,可嘴里却冒出了浑话。 “抱也抱过,背也背过,不过拉个手,又隔着衣服。” 江晚卿从未如此生气过,身体中有什么似要崩裂。 深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对他不敬。 骂不得打不得。 但,她躲得。 待她拿回东西。 日后再见,就当眼瞎耳聋。 萧祁放缓了语气道,““那帕子上的药膏确实沾了杏仁。” 江晚卿回头,揣思了片刻才走。 再回到梅氏身边,江晚卿问道,“姨母,何时结束?” 梅氏道,“估摸着要晚些,听说还要放烟火,累了吧,要不先回府?” 江晚卿摇摇头。 第一次跟姨母出来,哪能提前走。 “后院有供女眷休息的厢房,过会儿你去歇歇。” 席后,江晚卿由宫女引着去了后院。 “这里就是了,姑娘看哪间无人进去便可,我先回前院忙了。” “有劳。” 桑若上前问了两间,都有人在。 “姑娘,这没人。” 是最边上的一间厢房。 桑若看了看天色,“有些起风了,我回车上取件披风来,姑娘待会看烟火时好披着。” 江晚卿点点头。 天还未黑透,屋子里看得清楚,打扫得很是干净,室内各物摆放得也雅致。 江晚卿绕过屏风就上了床。 迷迷糊糊时觉着似有什么声响。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晚卿一下就精神了。 难不成是老鼠。 接着她打消了念头,长公主府怎么会有这个。 脚步声走近。 江晚卿吓得掀开被子,胡乱蹬上鞋就下了地。 昏暗的光线中,江晚卿看清了来人,“表哥?” 沈彻脸色通红,气息乱得不成样子。 江晚卿凑近,又问道,“表哥喝醉了?” 沈彻并不答话。 孤男寡女在一起实在不妥。 江晚卿不再问他,打算离开。 经过沈彻身侧,被他一把拉住,两人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江晚卿仓惶地掰着他的手。 “表哥,是我,晚儿。” 可沈彻的力气实在是大,她挣脱不开。 狠了狠心,在沈彻的手上咬了一口。 沈彻瞬间清醒了几分,恍惚地看着面前的人。 “晚儿?” 江晚卿已经快哭了,“表哥快放手。” 沈彻慌忙收回手,后退着撞到廊柱上跌倒在地。 “表哥。”江晚卿要扶他。 “别碰我!” 沈彻只觉体内一阵阵的火燃烧着。 江晚卿一靠近,他就想将人拉到怀里。 这念头太可怕。 “快走!赶紧走!” 沈彻反复地重复着,只记得不能伤她。 “我,我去找人来。” 江晚卿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上辈子,她也经过人事。 沈彻的样子绝不是醉酒,怕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 风吹得她神智回笼。 这边是女厢房,表哥为何会出现在此? 赶快去寻姨母,不能让沈彻出事,决不能! 出了院门,廊下有两名男子相对而立。 近了才发现,是萧祁和卫临。 萧祁从未见过江晚卿如此失仪,连发髻松了都顾不得。 “发生了何事?” 江晚卿不想理他,但眼下救沈彻要紧。 “表哥,表哥出事了,快跟我走。” 江晚卿拉着萧祁的手就往回跑。 萧祁被她细软的柔荑牵着,眉眼间染上笑意。 不是说,于礼不合。 小迂腐何时将礼法丢了。 “你带着我跑不快,淮之在何处?” “在后院最边上的厢房里。” 萧祁问道,“淮之在后院?” “是,表哥很不对劲。” 江晚卿斟酌着,说了实情,“似是,中了药。” 萧祁的眉头瞬间拧紧,将人反拉回来。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失了分寸。 江晚卿轻嘶一声。 萧祁的凤眸染上猩红,目光如刃般扫过她。 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你,”萧祁的喉结重重滚动,后几个字碾碎在齿间,“他可伤了你?” 江晚卿摇头,“没有,表哥认出了我。” 视线落在她唇上,口脂的痕迹,是被自己咬花的。 萧祁松了口气,眼底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你先去前头。” 说完又补了一句,“别乱跑。” 江晚卿乖巧地点点头。 急切地催促着,“你快去,快些。” 萧祁赶到时,屋内传出有女子的声音。 这要如何跟小丫头交代。 第13章 太子萧乾 梅氏听了,语气不善地对阮氏道,“四姑娘这嘴,总是没个把门的,京都权贵无数,得罪人可是早晚的事,到时别连累了侯府。” 阮氏哪能不知,忙道,“嫂嫂息怒,我定会严加管教。” 梅氏颔首。 “今日淮之似是饮的多了些,我去看看他。” 江晚卿紧跟着,“我也去看看表哥。” “人去得多了闹得慌,回去歇着吧。” 梅氏说完,抬脚进了垂花门。 睡前梅氏派人送了汤,又带了话,“夫人让厨下炖了鸡汤给世子,怕姑娘饿着,也给姑娘盛了一碗。” 这是告诉她沈彻无事的意思。 江晚卿的唇瓣漾起笑意,“替我谢谢姨母。” 翌日,萧祁进了宫。 打算教训一下不知地厚天高的柔嘉公主。 苗顺带着口谕奔向宫门,远远地望见了一道熟悉的清隽身影。 “奴才拜见晋王殿下。” 萧祁眉头微折,“有事直说。” 苗顺见萧祁面色有异,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召您进宫,有事商议。” “可有说何事。” “这奴才就不知了。” 苗顺只是御前负责传达诏旨的太监,鲜少进内殿。 萧祁颔首,阔步向明晖殿走去。 大总管曹进喜正在殿前,训斥着小太监。 瞧见萧祁过来心中闪过诧异。 如常弓腰笑道,“殿下来得真是快。” 嘉合帝正在批阅奏折。 鬓间有些发白,尚未及花甲,却已见老态。 “发什么呆,自打回了京都,就没来看过朕,是累着了?” 嘉合帝执着朱笔在奏折上打了个叉。 “这不是来了。” 萧祁回过神行了礼,懒懒地打量着四周。 嘉合帝站起身,缓了缓僵直的脊背。 曹进喜进来奉茶,“陛下想殿下想得紧,总是叨咕着。” “就你话多。”嘉合帝笑斥了一句。 曹进喜道,“快到正午了,奴才传膳?” “让御膳房备些晋王喜爱的膳肴,多放辣。” 萧祁这口味随了他离皇后,尤喜辣。 “奴才这就去。” 父子二人,沉默了几瞬。 嘉合帝突然开口,“可要去坐那个位置?” 萧祁转过头,顺着嘉合帝的眼神望去。 是龙椅。 “皇兄仁德,政务处理得也妥当,况且儿臣不喜拘束,若坐上那个位子,整日被那些个迂腐大臣念着,烦都烦死了。” 萧祁心中大事未成,在暗处好办事,若此时上了位,他母后的死因还如何查下去。 “你皇兄,唉……” 嘉合帝面露痛色,深深叹息着。 这里包含了对太子的惋惜,也有父亲对儿子的心疼。 太子萧乾,是嘉合帝与离皇后的嫡长子。 萧乾像是生来就要做帝王的。 那些储君必修的教论、骑射武艺、兵法谋略。 他不费吹灰之力既能领悟。 就连治国之道,帝王之术也是信手拈来。 萧乾监国的两年。 秉着公正无私与勤勉的治理,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赞誉。 朝中流出传言:有太子在,必保我朝昌盛百年。 恰逢那年苗疆频繁扰乱边境,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无数。 最后还是萧乾亲自率兵,将苗疆打得如乌龟缩头,再不敢来犯。 那次出征,也让萧乾大伤元气,身子一日弱过一日。 继而引得苏皇后一脉蠢蠢欲动。 “父皇不必担忧,皇兄吉人自有天相。” 父子俩都明白,这话就是安稳自己个儿的。 “不提这个了,你和沈彻此行去江南一带,有何收获?” 这一遭,嘉合帝意在磨砺萧祁的心性与能力,特地安排沈彻伴其左右。 萧祁毫不在意地道,“人美,景美,酒也美。” 萧祁见嘉合帝的脸越来越黑,又补了一句。 “盐政该整饬了。” 嘉合帝面色稍霁,“可有高见。” “沈彻没上策论给父皇?” 萧祁有些纳闷,他写了那么些日子,难不成留着过年。 “他是他,你是你。” 萧祁笑了笑,谄媚道,“有臣如淮之,可国泰民安。” 嘉合帝听了这不成器的话,恨不得踢上他几脚。 “太子身子弱,你该立事,替朕分分忧。” 这孩子何时才能长大。 萧祁垂眸遮住眼里的悲痛。 他想救兄长,想替君父分忧。 可母后大仇不报,他如何心安。 “朝中那些个肱骨大臣又不是白养的,将庶务分摊下去,父皇不就清闲了。” 嘉合帝终于忍不住,起身踹了萧祁一脚。 萧祁利落地躲开,边走边道,“儿臣去看看皇兄。” 出了门,他的视线落在明晖殿的琉璃瓦上。 心中默念,父皇,再给我些时日。 曹进喜见人出来,忙上前,“殿下不陪陛下用午膳了?” “我去东宫看看,你照顾好父皇。” 曹进喜暗暗摇头。 这晋王殿下被陛下和太子护得太过,这世间怕是无事能让他烦心的。 萧祁步入东宫,主殿里飘散着极浓的药味。 “太医院净是些庸医,这破汤药喝个没完,也不见好。” 萧乾听着这骂咧咧的声音,无奈地走了出来。 “你呀,该改改这浮躁的性子,若不是有这些国手,我这命早仍苗疆了。” 萧祁见不得萧乾如今的样子,虚弱得似一阵风就能吹到,哪里还有年少将军的威风在。 三年前,萧乾立于马上,一身铠甲闪着凛凛寒光。 临行前,应下日后与他共赴战场。 大军得胜归来之日。 萧乾是被抬着送回的东宫,双眼紧闭,已再无往日的气势。 萧祁一夜之间沉淀了心性。 随行太医的话,萧祁一句不信。 说什么太子是心血耗尽才大病一场。 什么病,能让生龙活虎的人如此虚弱,且毫无好起来的征兆! 又一碗药端了进来,萧祁有些看不下去。 三年,萧乾快成药人了。 萧乾将药一饮而尽,“都下去。” 萧祁认命垂首,这是又要被教训了。 萧乾道,“男子当立事,安家。但你不同,身在皇家,安邦定国是你此生都逃脱不掉的。” 萧祁不语,只低头用指尖轻抚茶盏。 “明日就去詹事府上职,跟着沈彻,多学学。” 萧祁皱了皱眉,“不去行不行?” 去了詹事府,少不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实受拘束。 “此事无商量!” 萧乾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会好,必须早做安排。 国君暮年,储君身弱 哪一件都不是好事,何况凑到了一起。 “你该立事了,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是故意装出这副不成器的模样。” 萧祁迅速抬眸看去。 随后笑道,“你还是当年的太子殿下。” 萧乾没理他,站得久了身子有些受撑不住,转身摆了摆手。 “去吧,凡事多上心。” 第14章 江家来人 江晚卿望着眼前的布料,思忖着,哪个颜色适合萧祁。 有求于人,少不得投其所好。 既然他张了口,那就绣个荷包与他。 颜色,布料,花样,最好是常见又随处可买的! 刚选好布料,下人来报。 江家来人了。 江晚卿到了秋梨堂。 那一身月白长袍,端得如天上皎月一般的,可不是宋序。 江晚卿给长辈行了礼。 还未开口。 宋序温润的笑着,“许久未见,晚儿似是清瘦了许多。” 江晩卿淡淡地回道,“许是身量长了,表哥怎来了。” “我听闻你路上遭了险,实在放心不下,想亲眼见见你。” 宋序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 不知怎的,江晩卿一身云青缠枝花纹罗裙,竟衬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清冷之气。 “我无事,引得家中长辈担心了。” 江晚卿的神色依旧淡淡的,“表哥何时回去?” 梅氏嗔怪道,“子慎才来,怎么也要住上几日才是。” “姨母说的是。” 宋序的心思百转千回,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晚卿,“我才刚来,就赶我走?” 江晚卿垂了视线,“我只是问问归期,好做安排。” 沈老夫人道,“宋公子应有许些话要说,你们俩去花园里转转吧。” 宋序长臂行礼,笑道,“晚辈谢老夫人体谅。” 又对梅氏作揖,“姨母,我能否与晚儿说说话。” “我也是过来人,自然是允的,注意礼节便是。” 两人出了秋梨堂,辗转走过石板路。 见四下无人,宋序拿出封信。 “这是舅父托我捎来的。” 江晚卿十分诧异,想起她走时父亲那愤恨的眼神。 该是怕断了与定北侯府的联系吧。 她抬手接过,除了一封信,还有五张白两的银票。 真是抠搜,姨母送的那些东西的零头都不止这数。 宋序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织锦囊袋,“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沉甸甸的十分坠手。 江晚卿险些没拿住,解开束口一看。 满满的金豆子。 她晃了晃锦袋。 估摸着,这些有半斗了,比他亲爹给的都多。 果然是江陵富商,出手阔绰。 不要白不要。 他欠她的。 还有一条命。 “表哥果真是我肚中蛔虫,多谢。” 宋序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嗓音里掺了笑意。 “蛔虫就不必了,能求得晚儿将我放在心上,便足矣。” 突来的温情让江晚卿有些反胃,不觉地揉了揉肚子。 “晚儿可是饿了?” 江晚卿顺势点点头。 “不如我带你出去吃些家乡菜?” 江晚卿来京都这些日子,也吃过江陵菜,只是都不正宗。 除了吃饭,她还要打探一番,宋序为何来了京都。 担心她的那套说辞,可骗不得她。 “让表哥破费了。” 着人去禀了梅氏,两人出了府。 江晚卿不想看宋序那副嘴脸,掀开车帘一直看着街上。 宋序眼中的眸光几番变幻,不明白江晚卿为何没了往日的热情。 “何时回江陵?” 江晚卿道,“姨母让我多住一阵子。”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想早些与你完婚。” "不急。” 江晚卿怕宋序察觉异常,歪头笑着加了句,“我还想在家里再留两年。” 宋序伸手摸摸她的发顶。 “成了婚,你想何时回娘家便回,没人会拘着你。” 江晚卿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触碰。 到了酒楼,宋序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江晚卿毫不客气地享受着,任由宋序为她前前后后地忙活。 布菜,倒茶。 江晚卿用余光撩着,他脸上一丝不愿也没有。 他也是娇贵公子,怎能甘愿做伺候人的事。 “我此次前来,会多留些日子,你想若吃这的饭菜,就跟我说。” 江晚卿点点头,发丝滑落下来。 宋序忙抬手细心地为她挽起。 这一幕,被刚进酒楼的萧祁看个正着。 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真是丰盛,不如我帮表妹用些,免得浪费。" 江晚卿和宋序一同抬头望去。 宋序欣喜地看着萧祁,“我叫人再加些菜,不知殿下可有忌口。” 萧祁审视的目光落在江晚卿的身上。 面上只带着得体的浅笑,也不言语。 萧祁压着唇角,坐了下来。 两人一副主人宴请客人的姿态。 真是碍眼。 萧祁的眼神愈发沉暗莫测。 “南街的烧鹅不错,不知宋公子可有时间跑一趟?” 宋序愣了一息,眼里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 “自然有的,能为殿下办事,是宋某的荣幸。” 萧祁那话就是让他亲自去跑腿。 为何要将他支开? 宋序的视线落在江晚卿过于娇艳的脸上。 心下猛地一沉。 是为她! 宋序磨了磨后槽牙,出了门。 江晚卿虽说不想与宋序待在一起。 但也不能大庭广众地与外男同坐一席。 好歹宋序还有个‘未婚夫’的名头。 “殿下,不如再要一桌新的吧。” “不必。” 萧祁执起筷箸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 江晚卿后知后觉地看出那是她咬过的,红润的唇瓣紧紧抿起。 “那” 萧祁掀起眼帘,嗓音清浅,“恩?” “那是我吃过的,殿下吐了吧。”江晚卿双颊泛红。 “恩。” 萧祁早注意到了上面浅粉色的口脂。 咀嚼几下,喉咙微微滚动,吞了下去。 他竟丝毫不嫌弃。 江晚卿脸上的红晕已蔓延至脖颈。 明明知道,为何还 江晚卿如坐针毡,身体紧绷着,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外。 这一动作,惹得萧祁更加不满。 声音里掺着沉凉,“表妹思念未婚夫了?” 江晚卿听着这话不是味儿,又不敢深想。 喃喃道,“不知宋表哥能否寻到那家烧鹅。” 萧祁凝着她冷笑,“自是寻不到的。” 江晚卿诧异地问道,“为何?” “南街根本没有烧鹅。” “那他不是白跑了一趟。” 江晚卿这才明白,他戏弄了宋序。 “心疼了?” 萧祁从进来后就一直阴阳怪气。 江晚卿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想早些离开。 “殿下慢用,我想起家中还有事,就先回了。” 起身的瞬间。 萧祁那好看的眉眼渗着寒凉。 “宋序不是良人,这婚,退了吧。” 第17章 遣散了后院 苏瑾见江晚卿惶怕地立在原地,笑了。 “这几日我思来想去的,实在放不下你。” 江晚卿根本不想听他在说什么。 看了眼花厅,约莫着距离。 苏瑾发觉了她的想法。 “你若将人招来也好,也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江晚卿深吸了口气,正视着苏瑾。 “我已有婚约,你是知晓的。” “那又如何!” 苏瑾痴迷地盯着她的脸。 他那一院子的人都抵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苏瑾深情地凝着她,“为你,我已遣散了后院。” 江晚卿冷笑。 比深情,谁能比得过宋序。 “我的正妻之位,可是未来的平西侯夫人。” 苏瑾又加以利诱。 以江晚卿的身份,能够得上平西侯府,已是大造化了。 见她不为所动,苏瑾不由地靠近,手就要贴上江晚卿的耳侧。 江晚卿厉声道,“我劝小侯爷也不要轻举妄动。” 苏瑾来了兴致,被美人要挟还是第一次。 “是么?我倒想看看你能做出什么。” 江晚卿往左挪动了两步,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苏瑾收回手,低低喊了句,“不要犯傻!”他可不想得到一具尸体。 江晚卿眼神坚决。 她并不想死,只是想赌一把,最差也就是出点血罢了。 僵持中,宁王妃出现了。 “方才被客人缠住,实在是脱身不得。” 见气氛不对,宁王妃问道,“是不是你把江姑娘吓到了?” 苏瑾笑道,“怎会,我十分守礼,嫂嫂不信,可问问江姑娘。 “行了,你先去席上。”宁王妃对苏瑾使了个眼色。 苏瑾深深看了一眼江晚卿,才不舍地离去。 宁王妃感叹道,“能让这浪子回头,属实不易。” 江晚卿只听着,并不做声。 宁王妃打量着江晚卿,笑道,“江姑娘还不知罢,自他上次在长公主府见了你后,回来就遣散了那些莺莺燕燕,又说想要成婚。” 江晚卿道,“我与表哥早有婚约。” 宁王妃十分诧异,“竟不知沈世子何时定了亲。” “不是沈家表哥,是我姑母家的表哥。” 宁王妃眉头凝紧,叹息着,“实在可惜了。” “回宴上罢。” 江晚卿可不信她不知晓。 怕是早已将她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了。 再坐下,江晚卿只默默垂着头。 有了沈彻在长公主府的教训。 眼前的东西,她一口不敢再动。 直到脚踏入定北侯府,江晚卿才算松了口气。 红绡看着她塌下来的肩,上前搀了一把。 曲廊的另一侧传来沈若棠娇笑的声音。 江晚卿隔着漏窗望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一怔。 是宋序。 不知他说了什么,沈若棠笑得花枝乱颤。 难道前世与宋序私通的女子是沈若棠? 江晚卿想得出神,未察觉身后来了人。 萧祁弯腰挨着她一同从那窄小的窗口望过去,嘴角的笑还未扬起,身前的人转过了身。 江晚卿觉得脸侧有温热的气息拂过。 惊呼还未出口,就被萧祁堵回了去。 “噤声。” 江晚卿扯下萧祁的大手,行礼后,小声嘟囔着,“无声无息的,是要吓死人不成。” 萧祁强憋住笑。 她当真以为他听不见? “若我瞧得没错,那园中的人是你未婚夫罢?” 江晚卿无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该向沈彻借些身手好的人,盯着这两人才是。 江晚卿沉在思绪里。 在萧祁看来,江晚卿是故意将伤心遮掩起来,凤眸中透出无尽寒意,她竟对那宋家的上心至此。 她一再的失神,终于惹怒了萧祁,铁青着脸抬起了她的下颌。 江晚卿被迫仰起头,迷茫地对上萧祁燥怒的眼,吓得心惊肉跳就要退开。 后腰被覆上一只温厚的掌。 微微使力,带着她贴近了他。 江晚卿慌忙伸手去掰那只铁钳一般的大手。 “你当我是死的?” 江晚卿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羞恼地挣扎着。 “放手!” 江晚卿怒急,语气也没了往日的敬意,“男女授受不亲,殿下不在乎,也该顾忌一下女子的名声!” 萧祁缓缓地松了力道。 江晚卿立即逃开,防备地看着他。 “晚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在江晚卿身前。 另一道来自,隔了十几步远的沈彻。 江晚卿根本来不及计较萧祁的称呼,想都未想地撒腿奔向了沈彻。 萧祁倏然眯眼。 望着那道慌不择路的身影,眉头拧得如小山拢起。 何时她也能如此依赖他。 沈彻盯着江晚卿眼尾的湿意,怒火中烧,压着声音道,“你先回房。” 江晚卿点头,提起裙摆,一阵风似的从萧祁眼前跑过,消失在廊角。 萧祁不舍地瞧着。 随即被沈彻挡住了视线,警告之意明显,“不要再来寻她,臣已告诫过殿下!” 沈彻向来清清冷冷,不管闲事。 竟能为了江晚卿得罪与他。 萧祁咬牙掀起眼皮,忍着他对自己的不敬,语气郑重。 “我对她绝不是逗弄!” 沈彻根本不想听他的狡辩之言,冷着眼道,“今日事忙,殿下的策论改日再看,不送!” 男人是何心思,沈彻了然于胸。 就算萧祁是皇子龙孙,也不能随意对待她。 那可是他的至亲表妹,从小失了娘亲庇佑的孩子。 不待萧祁再说话,沈彻已经迈步离开。 萧祁眯了眯锐利的凤眸,掐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也不怪沈彻。 起初他对江晚卿确实只有逗弄之心。 如今,却不同。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细微的情绪,都能牵动着他。 认命地闭了闭眼。 出了定北侯府。 “卫临可有消息?” 林风道,“还没有。” 萧祁想起江晚卿身上的艳丽衣裙。 她那身装扮虽无去长公主府那日招摇,却也十分讲究。 若是赴宴,为何独她一人。 萧祁沉声吩咐道,“去查江姑娘今日去了何处。” 第27章 寻人 魏县县衙门前,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驻。 守卫衙役皱眉上前驱赶,“县衙重地,闲杂车马速速离开!” 卫临翻身下马,亮出腰牌。 两名衙役看清牌上纹样,面色惊疑不定。 卫临冷声道,“车内乃晋王殿下,还不速去通传!” 不消片刻,刘县令已连滚带爬地奔出,腰弯得几乎贴地,“下官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殿下快快请进!” 萧祁掀帘下车,目光未曾在那县令身上停留半分,径直步入略显陈旧的大堂。 刘县令紧随其后,额上冷汗涔涔,不住地用袖子擦拭。 萧祁在主位落座,端起案上粗瓷茶盏,只嗅了嗅茶汤气味,眉心微蹙,便不动声色地放回原处。 刘县令心肝一颤,忙道,“可是这粗茶不合殿下口味?下官这就命人……” “不必。”萧祁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刘县令身上洗得发白的官袍,“本王此来,只为寻一位故人。望刘县令好生配合。” “是是是!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刘县令迭声应诺,转头厉声吩咐,“快!将全县的户籍册子统统给殿下搬来!” 半晌,衙役吃力地抬来几大册泛黄的簿籍。 萧祁展开册页,指腹缓缓抚过积年墨迹,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墨香扑面而来。 他逐页翻检,动作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厚厚两册翻完,竟不见“王宝月”三字。 “啪!”册子被重重合拢,掷回刘县令怀中。 “将魏县所有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的妇人,全部带来!” “是!快!快按殿下吩咐去办!”刘县令高声下令。 衙役们按着户籍册上的名单挨家挨户索人。 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躲藏。 “李二丫可在!” 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怯生生探出头,“民……民妇就是,大人有何吩咐?” “带走!” “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就是个种地的……”妇人哭喊挣扎。 衙役哪容她辩解? 一把拽住胳膊,粗暴地拖出家门。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嚎声此起彼伏。 县衙大堂内,萧祁目光如炬,审视着眼前一排排被强行带来的妇人。 堂下哭哭啼啼,乱作一团。 卫临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肃静!殿下问话,尔等如实作答即可!问完自会放尔等归家!若再喧哗吵闹,扰乱公堂,休怪律法无情!” 妇人们虽惊惧,但听到“如实答话就能回家”,总算勉强安静下来,只余压抑的抽噎。 萧祁冷冽的目光逐一扫过,“报上姓名!此生是否曾离开魏县?从你开始!” 最边上一个妇人被那目光刺得一抖,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上前颤声道,“民……民妇崔氏……出过魏县,回……回过临县娘家……” “退下。下一个。” 审问了大半日,竟无一人对得上号。 最远者,也不过才走出几十里地。 萧祁脸色愈发阴沉,“人齐了?” 卫临摇头,“禀殿下,尚有两户妇人未寻到,家中无人。” “带路,本王亲自去看。” 刘县令忙不迭地躬身引路。 第一户农家小院,询问邻居方知,月前家中老人过世,举家回了乡下。 “追!”萧祁令下。 两名衙役应声飞驰而去。 第二户院门紧锁。 卫临纵身越过低矮篱笆,打开门栓。 萧祁步入院中,推开虚掩的堂屋门。 屋内陈设简陋,皆是寻常农家物事。 唯有一个漆红木柜上,挂着一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铜锁。 萧祁眸色一厉,腰间长剑铮然出鞘,铜锁应声而断! 柜门打开后,里面赫然叠放着几件虽已略褪色,但质地明显是上好锦缎的衣衫,还有两双绣工极为精美的绣鞋! 萧祁瞳孔骤缩,一介农户,怎会有如此矜贵之物? 就是这里了! “来人!” 刘县令冲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查!这户人家姓甚名谁?平日与何人往来?速速报来!” 得知这户人家在白虎山上认了个“干娘”。 萧祁吩咐道,“卫临!即刻调集人手,随本王上山追捕!” 刘县令急道,“殿下三思!那白虎山险恶异常,不如下官去……” “文官坐镇县衙便是!”萧祁断然拒绝,“本王亲自上山!” “那……那下官带人在县城继续严查!”刘县令哪敢躲懒?只要能找到人,或可保住项上人头与顶上乌纱。 白虎山,山如其名,传闻有白虎盘踞。 山势险峻,林木遮天蔽日,平日里罕有人迹。 刘县令特意寻来山下的猎户二丁为向导。 二丁是个精壮汉子,古道热肠,进山前将山中险要、需避开的兽径一一详述。 “这山上啊,就住着两户老猎户,祖祖辈辈靠山吃山。” 卫临率精锐护卫,警惕地跟在二丁身后。 行至半山腰,拨开一丛浓密的翠竹,一座孤零零的老屋显露出来。 门口正洗衣的妇人闻声抬头,一见来人阵仗,脸色煞白,手中木盆“哐当”坠地,转身就向屋后山林逃窜! 卫临疾冲上前,一把扣住其肩臂,“跑什么!” 妇人拼命挣扎,只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卫临观其年岁,厉声喝问,“姓名!” “我……我叫肖三娘……”妇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闻声跑出,见母亲被抓,尖叫着扑上来撕打卫临,“坏人!放开我娘!”一口狠狠咬在卫临手腕上。 萧祁上前,将女童拉开,“可认得王宝月?” 女童猛地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被制住的妇人。 萧祁了然,冷声道,“把孩子带走。” 卫临抱起哭闹的女童便走。 妇人见状,如遭雷击,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别伤我孩儿!我认得!王宝月是我嫂嫂!” “王宝月一家现在何处?”萧祁追问。 妇人眼神躲闪,迟疑地瞥了眼被抱远的孩子。 “还不说?”萧祁的声音冰寒刺骨,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女童的方向。 妇人瞬间瘫软如泥,面如死灰,“我……我婆母带着他们,进了深山……” “带路!” 妇人绝望地哀求,“大人!那深山是白虎巢穴!凶险万分啊!您当真要去?” “呵,”萧祁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嘲讽,“当本王是吓大的不成?” 见萧祁毫无退意,妇人只得屈服,“求大人将我的孩子留下吧,这一去,九死一生啊。” “卫临。” 妇人被允许与孩子诀别,抱着女儿千叮万嘱,泪如雨下,最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起身。 萧祁对这妇人并不信任,转向向导二丁,“敢不敢再往里走?” 二丁看着萧祁气度不凡,连县令都对其敬畏有加,心知这是天大的机遇。一咬牙,“敢!只是,家中老小……” “放心,本王即刻派人知会刘县令照拂。若你平安归来,赏银百两!” 二丁眼中精光暴涨,富贵险中求! 一行人继续向深山进发。 越往里走,古木参天,枝桠虬结,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昏暗。 周遭怪石嶙峋,形态狰狞,山风呼啸着掠过林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那妇人浑身抖如筛糠,拼命往人群中间缩,声音带着哭腔,“大……大人,我婆母只带我到过此处,再往里,我真不知道了……” 带着一个吓破胆的妇人确是累赘。 萧祁挥手,“你回去吧。” 妇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消失在来路。 卫临等人迅速散开探查。 很快,他在一条浅溪边发现了端倪,“殿下!此处有新踩踏的脚印,确是四人!” 显然,对方是涉水过河以图隐匿踪迹。 萧祁微一颔首,卫临率众敏捷地渡到对岸。 密林深处,死寂得只剩鸟鸣。 众人循着依稀可辨的脚印,警惕前行。 蓦地——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如惊雷炸响! 霎时间,林间飞鸟惊惶四散,树叶簌簌如雨落。 二丁吓得一个趔趄,几乎瘫软。 再看身边众人,虽面色凝重,却个个持剑在手,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竟似对这等凶险司空见惯。 他强自定下心神,握紧了腰间的柴刀。 紧接着,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穿透密林,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疾奔,只见一座幽深山洞前,一只通体雪白、体型硕大的猛虎,正低头撕咬着什么! 鲜血染红了地面和它雪亮的皮毛,断肢残骸依稀可辨,看那破碎的粗布衣衫,应是一名成年男子! 不远处,一个妇人搂着一个半大男孩,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巨大的恐惧已让他们忘记了逃跑。 “救人!”萧祁当机立断。 几名护卫如鬼魅般伏低身形,迅速潜行至妇人和男孩身边,一手捂嘴,一手发力,将两人连拖带拽地拉进旁边的树丛。 萧祁紧盯着那面无人色的妇人,“你可是王宝月?” 妇人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对问话毫无反应。 卫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轻拍其肩,皱眉对萧祁道,“殿下,她像是被吓傻了。” 萧祁狠狠咬紧后槽牙,“带上人,撤!” 这时,那半大的男孩李小久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爹!祖母!被……被老虎……” 白虎被哭声惊动,猛地抬起头,森冷的目光扫向树丛! 卫临闪电般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喝,“噤声!想活命就别出声!” 李小久被那冰冷的眼神和低喝震住,死死咬住嘴唇,泪流满面地拼命点头。 萧祁目光沉痛而决绝,“眼下,你爹和祖母,已无生还可能。保住你和你娘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明白吗?” 李小久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去泪水,迎着萧祁的目光,重重点头。 第30章 月夜 暑气越来越重。 江晚卿收到邀贴,来到镜湖边,风徐徐吹过,甚是凉爽。 河畔停着大大小小的楼船画舫。 一人上前引着她去了最大的画舫上,建造极为精美。 “你可来了。” 柔嘉公主雀跃地拉扯着江晚卿的手,见只她一人上来,问道,“锦柔没来?” “表姐这几日不舒服。” 这是小日子来了,不方便出门。 柔嘉公主失落地说了句,“只能下次了。” 两人刚坐定,甲板上传来脚步声。 “可逮着你了!” 柔嘉公主听到声音,转身就要跑。 这才发觉,画舫已拨开水面,离开渡口。 “是,是皇弟啊。” 柔嘉公主尴尬地退到了江晚卿身后。 江晚卿屈膝行礼,不由想起是萧祁的人告知沈彻她被困了在江陵。 而明执和月白负了伤,五日后才赶回的侯府。 “在这船上,你还能躲哪去!”萧祁已把蛊惑柔嘉公主下药的嬷嬷处死,必须告诫她,何为底线! “晚儿在,你给皇姐些面子。” 江晚卿不知这姐弟俩怎么了,“你们二人说话,我先去外头等着。” 面前忽然少了遮挡,柔嘉公主这才懊恼起来,今日就不该出门! 萧祁冷怒地道出,“你可知,因沈彻中了药,险些伤了他人!” 柔嘉公主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你这话是何意?” 萧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深深吸气,“有些事你该明白,你是公主,怎可自甘堕落!你身边的吴嬷嬷被我处置了,你也不必伤怀,她早被那个疯女人买通了。” 柔嘉公主的脸色几变,终于受不住打击晃了晃身子,“吴嬷嬷可是母后的人。” “人心是会变的,何况母后早已不在。” 萧祁的话狠狠地给了柔嘉公主当头一击。 良久。 柔嘉公主缓缓开口,“日后,我不会再纠缠沈世子,你放心。” 萧祁颔首,走到甲板上,“进来吧。” 柔嘉公主不想泄露情绪,笑道,“来,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月色高悬,画舫靠岸许久,柔嘉公主仍无回返之意。 望着两岸莹莹灯火,江晚卿哄慰道,“公主,你看那岸上热闹非常,不如我们下船去看看?” 甜软的语气,让萧祁嫉妒非常,她何时与他如此柔声细语过。 柔嘉公主眼眸涣散地朝着江晚卿指的方向看去,还未说话已被紫荆和另一名宫女架起。 “将公主送回府里。” 卫临领命下船。 江晚卿随即提起裙摆起身,夜色昏暗,江晚卿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眼看着身子朝湖里倒去。 萧祁在身后极快地抱起她下坠的身子,长腿一迈,上了岸。 独属于她身上的幽香四散着扑来。 丝丝缕缕地缠在萧祁的周身,融进他的气息里,怀中的身子柔软得似团棉絮。 天太黑,江晚卿并未看到萧祁眼神里的晦暗不明。 “多谢殿下。”江晚卿手脚并用地站起身,脸隐隐发烫。 “恩。” 萧祁抿抿唇应了一声。 江晚卿没拒绝萧祁送她回府。 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江晚卿再没之前的焦灼局促,反而觉得萧祁这人竟顺眼了许多。 察觉到江晚卿时不时打量过来的目光,萧祁笑道,“我脸上有花?” 江晚卿疑惑地摇头。 “那是你终于发现我风华绝代,玉树临风了?” 真是正经不了一会儿。 江晚卿噤声不语,刚对他垒起的好感荡然无存。 马车停下,江晚卿道了谢,抬脚才上台阶。 自巷口传来纷急得马蹄声,顷刻间来到江晚卿面前。 宋序风尘仆仆地赶来,连衣袍起了皱也未来得及整理。 “晚儿,为何要与我退婚,你我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你怎如此狠心?” 能有你狠心,江晚卿用力闭了闭眼,红着眼问道,“表哥知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都是有你在我才好过些。” 江晚卿捻着帕子擦了擦泪,“我回江家,父亲都未曾问过我可想家,可适应在京都的生活,开口就是斥骂。 又说要热孝让你我成婚,我只说了句,终身大事不能穿婚服实在遗憾,能否再等等,父亲二话不说就将我关了起来。” 宋序眯眼分辨着她的话,最终选择相信,她一直都是娇娇弱弱需要他保护的。 “你拿着这玉玦,婚书虽退了,但你我情意犹在,重新再……”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沉凉如水的声音打断,“那日,宋公子去买烧鹅怎一去不返?” 宋序转身,看清来人后忙行礼,“殿下所说的店,我并未寻到。” 萧祁失望地叹气,“真是可惜了,那味道实在让人念念不忘。” 江晚卿看着他一脸正经地胡言乱语,险些忘记自己还在与宋序做戏。 “还不回府,愣着作甚。”萧祁若浓墨般的黑眸定定地凝着江晚卿。 宋序这才意识到,人是被他送回来的,两人同去了何处,连个丫鬟都未带,眼神在萧祁和江晚卿之间来回审看。 “我先回府了。” “晚儿等等。” 这声‘晚儿’实在刺耳,萧祁攫着宋序的目光冷厉了几分,“正巧我有事跟宋公子说。” 宋序无奈地回转视线,“街尾便是寒舍,殿下请随我来。” 萧祁神色淡然,也不客气,跟着宋序来到一座四进院。 “这宅院倒是不小,宋公子家世属实殷实。” 宋序一听,忙笑道,“不过是做些小生意罢了,赚些辛苦钱。” 萧祁端起茶盏轻抿,茶叶入口醇香浓厚,“上好的‘顾渚紫笋’,这可是贡茶,不知宋公子何处得来?” 宋序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茶盏,随即解释道,“我家经营的铺子多,在江南也有些茶树,‘顾渚紫笋’确实出自我家,但这都是淘汰下来的二等茶叶,是绝不能入陛下的口的。” “竟是我口拙,未尝出来,错怪了宋公子。”萧祁不由得高看了宋序一眼,果真是无奸不商。 “我记得,宋家似是有盐庄?” 江南盐政被查,宋序是知晓的,涉及深广,宋家也被牵涉其中。 他来京都就是为了化解此事,宁王已经应下,宋家也定会被从中摘除。 “是有盐庄,不过产量不乐观,勉强供得上自家商铺贩卖。” 说来说去,都是打太极,萧祁懒得与他再论,直言道,“我给你透个信,盐务之事,无论官商,只要有牵扯便免不了牢狱之灾。” 萧祁走后。 宋序如惊弓之鸟一般,在屋内焦急地踱步。 随后换了身暗色衣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