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成茧,一盏茶凉尽》 第1章 01 第1章 01 八岁那年,我把自己卖给江家,当了小哑巴少爷的童养媳。 他讨厌我、捉弄我,发病时却又只要我。 后来小哑巴,长成了谈判桌上气定神闲的高冷霸总。 我们婚礼当天,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命令我。 婚纱让给茜茜,小姑娘发脾气了不好哄。 我安静地脱下婚纱,站在台下看他们喝交杯酒。 敬酒时,听他朋友取笑。 你把大老婆训练得可真听话,主动让婚不说,还主动帮小老婆拎包。 我笑着看向他们,悄悄发了条短信。 妈妈,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01 一杯酒被塞进我手里,江年还在笑,声音却很冷: 茜茜不能喝,你来。 我有荨麻疹,喝酒皮肤会迅速泛起吓人的红疹。 小时候贪嘴喝了一口醪糟,半小时后满身泛红的模样,吓得江年哇哇大哭。 那天晚上,他少见地没对我发脾气。 临睡前嘟哝了一句:以后不许喝酒,躲不掉的我来。 可如今,酒是他亲手塞进我手里的。 我无处可躲了。 见我僵在原地,苏茜茜轻拽着江年: 阿年,别因为我为难悦姐,毕竟她陪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虽然我一喝酒胃就痛,但为了不扫兴,我吃点药就好了。 江年宠溺地看着她:你痛我会心疼。 我心里钝钝地疼,一仰头吞下了所有的酒液。 周围响起了起哄的声音,江年满意地点了头。 苏茜茜突然呀了一声,捂着嘴看我手腕上露出的绳结: 这个......难不成和阿年的是一对儿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江年不满地皱眉。 好像责怪我为什么不小心让她看见绳结。 摘了,给茜茜。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绳结,脱口而出:这是我妈给咱俩编的...... 可江年粗鲁地抓住我的手腕,连扣子都不肯松,强行扯了下来,像献宝一样戴上苏茜茜的手腕。 手腕迅速地红肿起来,我咬紧下唇,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 苏茜茜炫耀似的举起自己的手腕,得意地说: 虽然有些旧了,但幸好做工还算精致。 妈妈在家本就没地位,每天有忙不完的活。 这绳结是她每天在半夜时分借着炉前的火光编出来的。 苏茜茜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歪头问:阿年,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那条绳结里藏着两根头发 江年点了点头。 这是妈妈家乡的传统,取一个有情人共白头的好寓意。 可惜,我和江年,从来都不是什么有情人。 苏茜茜一下摘了绳结,嫌恶道:这条里也有于悦的头发好恶心,我才不要戴这种东西。 她随手一抛,我没来得及反应,绳结直接掉进了一盘酱猪肘里。 酱汁迅速吞没绳结,苏茜茜笑着给桌上的人赔不是: 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们的菜,阿年,快让人再上一份新的。 她不怀好意的目光瞟向我:哦对,再拿个塑料袋过来。 悦姐,这猪肘和绳结你就一起打包带回去吧,你那个穷娘家,过年恐怕都吃不上这么好的菜吧 江年听话地一一照做,他甚至低头亲了苏茜茜一下: 我的乖宝儿真善良。 我胸膛里翻涌着怒气,忍不住伸手推了苏茜茜一把: 你少看不起人! 苏茜茜夸张地倒进江年的怀里,痛苦地说道: 阿年,我的脚好痛! 她带着哭腔对我喊:于悦,我好心让你带回去酱肘子,你为什么反而推我呢 你家里穷又不是我造成的,觉得丢脸也不该拿我撒气啊! 江年心疼地抱着苏茜茜,客人们为了讨好江年,全都出言讥讽: 果然是穷人出身,在江家养这么多年都改不掉劣根性。 我看苏小姐就是心地善良了,这种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江年用吃人的目光看着我,咬着牙命令: 跪下!给茜茜道歉! 我摇着头后退,却被保镖拦住了去路。 江年微微点了下头,有人一脚踹上了我的膝窝。 我手上的酒杯啪的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保镖用力拽住我的头发,按着我的头狠狠地磕在满是碎片的地板上。 咚咚咚。 三下又三下,江年脸色淬了冰:不道歉,就一直磕! 有一个女人漂亮的高跟鞋出现在眼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这么倔啊,命都没了还要自尊 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进我的脑子里,我终于颤抖着说道: 对不起苏小姐,我错了。 第2章 02 第2章 02 2 苏茜茜指尖勾着服务员递过去的塑料袋。 一转身,酱汁和猪肘兜头撒了我一身。 她娇声往后退了两步,酱汁沾上她精美的秀禾。 江年踹了我一脚,急忙陪她回房间换新的礼服。 我慢慢地在众人嫌弃的目光里站起身。 江年的继母沈如初眯着眼啧了一声:难看死了。 刚才就是听了她的话,我才会乖乖认错。 沈如初吩咐身边的管家:给她张房卡,再找酒店要身干净的工作服给她换了。 怎么说也是江家的人,我嫌丢人。 指甲早已刺破掌心,当喷头里的热水浇到我身上时。 所有疼痛突然炸裂开来。 身上的,心里的。 痛得我忍不住蹲下抱住了膝盖,在哗哗的流水声里痛哭出声。 我没有选择,哪怕时光倒流再来一次。 八岁那年,把自己卖进江家仍然是我唯一的出路。 5万块,能换妈妈的一条命。 进江家的第一天,我在心里腹诽:有钱人真傻,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我这么一个贱丫头。 可后来我才知道,对于有钱人来说,5万块既买了心安又甩掉份麻烦,实在太划算了。 他们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江年大我一岁,可看起来苍白虚弱,可能连我们村最弱的瘦猴都打不过。 他身体紧绷,惊慌失措,在书房面对亲爸时根本无法发声。 可一走出房门,江年看我的眼神却满是仇恨。 幼小的我根本想不明白。 大人说,半年前,因为目睹了母亲的死,江年患上了心因性失语症。 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把房间砸个稀碎。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十几个佣人和我们两个孩子,江父极少才会回来。 我来了,江年就有了新的出气筒。 他踢我咬我打我,变着花样折磨我。 整个别墅的佣人都是他的帮凶。 我从一个地狱爬出来,又跳进了另一个魔窟。 第3章 03 第3章 03 3 洗完澡发现脖子上已经起了密密一层的红疹。 我迅速换好衣服准备去外面买药。 却正好撞上正在送客人的江年和苏茜茜。 我转头想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苏茜茜的美目像毒蛇一样盯上了我: 悦姐你怎么穿清洁工的衣服啊,别说,和你还真相配。 我其实不太理解,苏茜茜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三个月前,江年第一次见到她,立刻就被她迷住。 冬日,与我窝在沙发里商讨婚礼事宜的男人,春天就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我沉默着没有搭腔,身体传来的瘙痒让我只想尽快离开。 可苏茜茜只是撅起了嘴,江年就不耐烦地责问: 于悦,你还装起来了 我哪有资格装啊。 苏茜茜住进家里的第一晚,江年依旧要我去给他做安神汤。 送汤的时候,听见苏茜茜问:你留我,悦姐不会吃醋 江年声音笃定又轻浮:她不过是江家给我养的一个小玩意儿,有吃有穿,就该知足了。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心逐渐开始变冷。 爱一个人想要抽离很难,最初我整夜无法入眠。 脑子里想的全是他们缠绵亲热的场面。 可江年不要我了,却又不肯放我走。 我在江年的催促里,叹了口气,被迫回答: 要我做什么下跪还是磕头 瘙痒蔓延至下巴,我边挠边惨笑: 江年,你选的这个妻子,都不知道你有密恐还怕血吗 让我继续这么待着,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 江年的目光落在我露出的肌肤上,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他忍住作呕的冲动,快速拉着苏茜茜往回走。 苏茜茜没反应过来,踉踉跄跄还企图拖住江年的脚步。 我听见江年终于急了,吼道:走!太恶心了,我想吐! 江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 利用你病症的人,会是那样爱你的我 说不清,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江年的。 十岁那年,江爸大半夜回了一趟家,江年犯了病。 他砸碎了房间内所有的东西,然后躺在地板上僵硬得无法动弹。 医生来了又走,江年的状态却并没有丝毫好转,我整夜整夜守着他。 看见虚弱的男孩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的眸中明明蕴藏着那样多的情绪。 可他说不出口。 我被命令守在他的床边,给他不停地讲故事。 书上的故事讲腻了,我突发奇想开始讲村里的故事。 讲我们夏天半夜去偷瓜农的西瓜,被老头追着跑了三里地的故事。 讲妈妈背着一大家子人,偷偷给我藏起半碗肉的故事。 讲村头那棵大柳树,讲瘦猴虽然瘦,却总能摘最高处的果子。 后来,我太累了,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转天醒来时,江年紧紧抓着我的手,睡得非常香甜。 后来,他还是会欺负我,可每晚却又只肯要我哄他睡。 一年又一年,那些欺负渐渐地变成有来有往的打闹。 江年的病也慢慢地痊愈。 二十岁生日那天,江年帮我擦掉脸上的泪。 第一次吻了我。 第4章 04 第4章 04 4 去医院输完液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我打不开大门的锁。 给江年发了信息,是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 无奈之下,我只好拨通了管家刘叔的电话。 他有些为难地告诉我,苏茜茜说了,今天是他们的大婚夜,她不喜欢家里有别的女人在。 我哦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别墅里温暖的灯光。 二十岁那年,妈妈发来信息,说想给我过一次生日。 我跟江年说了一声,然后回了家。 结果一进门就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敲晕,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进了柴房。 我爸听见我挣扎的声音,大着舌头在门外说: 你都二十了再不嫁人就卖不上好价了,你爷奶寻摸了家大户,人家看了你的照片,又听说你是名牌大学生,乐意给88万的彩礼。 贱丫头,有什么好闹的你以后要过上好日子了! 你跟着江哑巴,没名没分的有什么盼头还不如早点回来嫁人,都是一家子,你爹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听得浑身发冷,惊恐地发现手机也被他们搜走。 哭到不知道晕过去了几次,在绝望里昏昏沉沉地被人拽着胳膊往外拖。 晨曦的微光里,有长长的车队掀起尘土。 车停后,一个人影向我的方向飞奔而来。 是江年。 他身后跟着我妈,瘸着腿满脸血污。 却耀眼得像两个神明。 江家人甩了188万轻轻松松领走了我。 我本来想要带上妈妈走,可她死活不肯,说不能耽误我去过好日子。 后来江年出面,告诉我爸,只要他们不为难我妈,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打1万块。 钱真是好东西,十二年前,它救了我妈一条命。 十二年后,它又救了我一命。 那天晚上,江年牵着我的手回家时,我抬头看见别墅窗户亮起的灯。 心里头一次有了期待。 江年居然提前给我准备了蛋糕。 他祝我生日快乐,红透了耳根说: 我们谈恋爱吧。 我的心里像是炸开了千朵万朵的焰火。 我和江年在烛光里接吻。 可是如今,这个家有了另外一个女主人,它的门对我上了锁。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江年的电话。 可那头传来的却是苏茜茜的声音: 悦姐,阿年正在洗澡呢,他刚才抱着我不撒手,急得不得了,恐怕没空接你的电话。 是你不让我进门的把电话给阿年,我要自己问他。 苏茜茜哎哟一声:我哪有那个胆子啊,当然是阿年命令,你知道他那么倔,说是不想被你搅了我们的新婚夜,我劝也劝不动。 突然之间苏茜茜嘤咛一声,电话似乎落在床边,接着就是她的娇喘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哆嗦着挂断了电话,心里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断了。 我再一次摸了摸兜里那张坚硬的卡片。 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决定好了,愿意加入这次科研行动。 唯一的要求,我想把妈妈带在身边。 那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早就知道我家的情况,也有足够的能力帮我带妈妈离开。 我坐进车里的时候,听见一阵吵闹了起来。 江年远远地赤着脚从别墅里冲了出来。 似乎再喊着我的名字:于悦!我的安神汤呢 我摇着头苦笑,也许多年陪伴,我在江年眼里不过就是个老妈子吧。 司机听我的吩咐开动了车,风里江年的叫喊更加狂乱。 可我没打算回头。 第5章 05 第5章 05 5 刚才有谁打电话来 广告推销的,阿年,快来喝汤,然后...... 苏茜茜端着汤,故意露出白皙的肩膀。 江年刚喝了一口,就觉察出了不对。 他自幼敏感,虽然看起来病症已经痊愈,可性格里也留下无法去除的执拗。 不是于悦做的 苏茜茜穿着清凉的睡衣,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撒娇: 人家专门让管家教了我怎么做,好不好喝 江年沉默了一瞬,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 于悦呢 她怎么还没回家 苏茜茜身上的睡衣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 她凑过去吻江年的嘴角: 阿年,今天可是咱俩的新婚夜,你别老提别的女人行吗 我会难过的。 江年身体僵硬,强忍着解释: 不行,于悦必须在。 安神汤......她做的才行。 苏茜茜只当是诱惑不足,她索性露出更多的肌肤,手在江年的身体上熟练地点火。 江年果然呼吸开始急促。 可苏茜茜只得意了一秒,整个人就被掀到了地上。 江年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 苏茜茜吓了一跳,问他怎么回事,哪里难受。 可江年牙关紧闭,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昏过去一样。 管家进屋后急道:苏小姐,不是你说少爷让我们换掉密码,不许于悦进来吗怎么现在搞成这副模样 听见于悦的名字,江年的眼珠才转了一下,费力地问: 于悦,在门外 管家满头大汗的联系于悦,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江年一下站了起来,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管家大嚷着:快去找医生!少爷,少爷! 江年在苏茜茜脱掉衣服的瞬间,脑子里就炸了。 甜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门铃响起,回家的却不是爸爸而是爷爷。 妈妈面色惨白地让他去玩,然后抖着手敲响了爷爷的房门。 每次爷爷来,妈妈都会哭很久。 爸爸也会喝许多酒,一点小事就会对妈妈大发雷霆。 江年想,这世上只有他能保护妈妈了。 看着动画片里的英雄,小小的他给自己穿上披风,拿起利剑。 在门外鼓足了勇气后,拿着早准备好的钥匙冲了进去。 他永远也忘不掉妈妈紧紧用床单裹住自己,惊恐又绝望地看着他的模样。 他可笑地高举着利剑,爷爷几步跨过来劈手将他扇倒在地。 他被冲过来的妈妈护在怀里,鼻腔里混着妈妈的香味和一股陌生的腥臭。 三天后,江年早上听见一声尖叫,赤脚跑出去。 看见妈妈高高地把自己悬了起来。 他连叫都没叫,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江年就成了江哑巴。 于悦被爸爸领回家的时候,江年认为她是爷爷和爸爸找来的帮手。 所以,他讨厌于悦,把她当作自己的敌人。 即使口不能言,也用尽手段去欺负她。 可于悦被欺负得再狠,都没还过手。 偶尔会自己掉几滴眼泪,把自己哄好后,又回到他身边,沉默又让人安心。 江年观察了很久,也没见她给爷爷或者爸爸告过状。 反而有时候他受到爸爸的责骂时,她会出言帮他开脱。 还会主动把罪责揽到自己的头上。 他好像,被她用心地保护了起来。 渐渐地,他习惯了于悦的陪伴,开始依赖这个早熟又稳重的女孩。 她变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的空气一样自然。 直到,他碰见了苏茜茜。 她长着和妈妈一样的脸,甚至连笑起来嘴角的梨涡都一模一样。 江年像丢了魂一样地跟在苏茜茜身后。 女孩回头笑着问他:你老跟着我干吗难不成你喜欢我 江年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喜欢。 他甚至都忘了,那天他身边还站着于悦。 他们原本是来选结婚戒指的。 他手里拿着象征一生一世的钻石,却轻易地就背弃了曾经许下的诺言。 江年和佣人们整整找了一夜,都没有发现于悦的踪迹。 他固执地不肯穿鞋,疼痛从脚底传遍全身。 江年这才发现,他的病愈,他所有的安全感。 全都是因为,于悦在他身边。 第6章 06 第6章 06 6 车子把我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公寓。 沈如初站在窗户前手里夹着一支烟,她回头问我: 真的决定好了 我点了点头,沈如初推过来一份合同,接着说: 剩下的800万,签完字就会打进那张卡里。 以后,你只需要专心做研究就够了。 剩下的,一切有我。 沈如初刚嫁进江家时,是个笑眼弯弯的明媚女子。 可江年讨厌她,一看见她失语症就会发作。 婚礼的当晚,江年就又发了病。 我在房间里整整陪了他三天,断断续续地从他嘴里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这才明白,为什么江家这种豪门,却总喜欢挑贫困出身的女孩。 因为这些女孩没背景,性子软弱。 即使被欺负了,最多拿些钱就能封住口。 可沈如初不太一样,她曾经家境优渥,只是一夕之间破产。 走投无路的时候,碰到了江爸。 她本也对江爸怀着满腔的感激和爱意,可是婚礼之后,江爸对她的态度就有了180°的大转弯。 又开始常常夜不归宿,被狗仔拍到和不同女人亲密接触的照片。 她最初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江爸会这样对自己。 直到一个月后,爷爷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江年躲在自己房间里,放着震天响的音乐,江爸前一天就借口出差离开了家。 所有的仆人都找借口躲了起来。 别墅里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沈如初穿着洁白的裙子,端着切好的水果上楼时,就像一只柔弱可口的小羊羔。 我从她身边快速掠过,塞给她一张纸片,低声说:快逃。 沈如初步子顿了片刻,还是端着水果敲响了房门。 大约十分钟后,她施施然地关了房门,叫来管家大声说: 老爷子睡着了,你去找人把他抬上床。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次类似的事情。 总是有惊无险,我们在一次次合作中,建立了无言的默契。 沈如初非但没有逃,反而利用爷爷求而不得的欲望,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家分公司。 她晃着手里的玻璃小瓶,告诉我,她家世代学医,而她曾经是整个家族最耀眼的那个新人。 她聪明自信,目的明确。 发现我在数学上有天分后,暗地里把我推荐给了学术界的大佬当关门弟子。 我和她之间,很少说话,却暗地里结成了同盟。 科研队的车来接我的时候,沈如初忍不住告诉我。 昨晚,为了找我,整个江家闹了个人仰马翻。 江年知道苏茜茜换了密码,我没能进家后彻底失控。 甚至对苏茜茜出了手。 沈如初给我看了江年妈妈的照片,我也明白了江年为什么会被苏茜茜吸引。 但我的心里却很平静。 江年受过的伤害,并不能成为背弃爱情的理由。 我既然决定了离开,就绝不会再回头。 接过行李,我毫不犹豫地开门上了车。 沈如初看我的眼神里有赞赏和欣慰。 我握住身旁妈妈苍老干枯的手,替她理好鬓边的白发。 妈,以后我带你过好日子。 第7章 07 第7章 07 7 江年的情况很不好,他砸碎了别墅里所有的东西。 赤着脚走来走去四处找于悦的踪迹。 被划破的伤口化了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这次他连医院都不肯去,嘴里喃喃喊着于悦的名字。 他整夜无法入睡,像个游魂一样在别墅里晃来晃去。 管家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想了个歪主意。 他强迫苏茜茜拉直头发,换上于悦的衣服,用于悦爱用的洗发水和浴液。 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黑漆漆的房间里,江年紧紧地拽着苏茵茵的手终于睡了过去。 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苏茵茵迎来了属于她的噩梦。 江年睁眼看见她的脸后,猛地伸手扼住她的脖子。 是你,你赶走了于悦。 你抢了她的婚礼,弄脏了她的绳结,你让她下跪,你还不让她进门。 把她找回来,把她还给我! 苏茵茵拼了命地拍打着江年,好容易挣脱后气地大骂: 你这个疯子,是你说喜欢我的,是你跪着要求我跟你结婚的。 欺负于悦的时候,明明你也在场,你不是还夸我做得好吗 江年被骂得愣在当场,是啊,自己爱的不应该是苏茵茵吗 一见面就像是丢了魂,想要每时无刻和她在一起。 宠着她顺着她,一点委屈都不让她受。 他第一次仔细地观察着苏茵茵的脸:眼距窄了些,鼻头大了些,嘴巴也没那么娇俏。 和他记忆里那个人,其实根本就不像。 所有的爱意,在看清之后,轰然陨落。 他为了弥补过去营造了一场幻象。 却伤害了那个始终陪着他身旁,不离不弃,爱着他的人。 自始至终他喜欢的,依赖的,离不开的只有一个。 于悦。 可现在,他找不到她了。 苏茵茵见他恢复了一些神志,试探着说: 悦姐不舍得走的,她家不是穷得很吗离了你她还能去哪 还有她那个妈,你不是说,于悦很在意她妈妈吗 江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没错,那么爱他的于悦,一定舍不得离开的。 她可能正躲在那里哭泣,等着他去找她。 那是他花钱买回来的女孩,就该是属于他的东西。 第8章 08 第8章 08 8 科研所的日子简单又忙碌,组织在审查后,允许我们带家属进入。 这些家属热热闹闹地担起生活职能,有的开小超市,有的干起小餐馆。 整个科研所变得像个热闹的小镇。 妈妈闲不住,开了个小裁缝铺,手艺好性格也好,生意做得很红火。 而我完全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很快就成为所里的主力,承担起重大的研发职责。 沈如初偶尔会来,她告诉了我外面的情况。 江年去了我老家,发现还如当年一样破败。 当初拿到188万后,我爸和三个哥哥当即奔赴地下赌场。 醉生梦死几天后灰溜溜地回了家。 嫂子们早就跑得跑,离得离。 加上瘫在床上的爷爷奶奶,一家六口就指望着江年每月打回来的那一万块钱生活。 如果只是吃穿当然绰绰有余,可家里有四个赌鬼,钱几乎刚一到手,就输个精光。 爷爷被气得中了风,奶奶80高龄还要伺候一家子的饭。 她那时候才开始后悔,为什么之前不能对妈妈稍微好一点。 我把妈妈接走后,家里脏乱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爸见到江年,还指挥着三个哥哥,想把他堵在家里,再讹一笔钱。 可没见到我,江年的怒气已经按捺不住。 阴着脸只动了下眉,手下的保镖们就冲进院子把我爸我哥打得哭爹喊娘。 离开后,江年就撤掉了那一万元的转账。 我都不敢想,那六个人以后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江年找不到我,又开始拿苏茵茵撒气。 他的失语症像是治好了。 可行事手段越发狠辣。 苏茵茵被江年送进了爷爷的房间,在老头马上风死的那一天。 江年找了无数的记者,冲进去照下不堪入目的照片。 在那一天,他也彻底地掌控了公司的话语权。 沈如初吐出一口烟圈,笑着说: 你不在,江年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现在我那个废物老公,吓得躲在国外不肯回来,正好给了我收网的时机。 我伸手拽走她嘴里的烟:戒了吧,别筹谋了那么久,该看成果的时候身体却毁了。 沈如初笑着揉我的头:小悦,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把烟头踩灭,低着头有些害羞:沈如初,以后我能喊你姐姐吗 妈妈正好进来喊我们出去吃饭,沈如初一把钩住我的脖子。 对我妈撒娇:干妈,我都闻到香味了。 我咧开嘴,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我一直都想要寻找一个家,现在好像真的找到了。 第9章 09 第9章 09 9 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以后。 科研项目取得巨大的成功,我也成了所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受A大邀请,我回去做一场讲座,顺便给所里挑几个好苗子。 不出意外地碰见了江年。 他慢慢地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用贪婪的眼神盯着我: 于悦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好久不见,江总。 江年像是被伤到了,他苦笑着问:一定要和我这么生疏吗 正好有学生来提醒我讲座马上开始,我答应了一声就跟着他离开。 讲座进行得非常成功,江年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在提问环节第一个举起了手。 主持人认得他,为了讨好这个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当即点了他的名。 江年直勾勾地盯着我问:于教授这些年只顾着做科研,是不是忘记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他的问题让会场立刻充满了笑声。 我举起话筒,自若地回答:个人问题是指爱情或者婚姻吗 对我而言,这两者只在我生命里占有很小的位置,我从不拒绝爱情,但我拒绝不纯粹的爱情。 就如同我们的研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做到百分百地付出。 江年眸光暗了下来:所以,如果一个人不小心犯了错,你就不肯原谅他了对吗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在我的研究里,一次不小心就可能给国家造成上亿的损失。所以我追求的永远是严谨再严谨。 另外,提问时间很宝贵,江总如果一直提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可以把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吗 会场立刻响起了掌声,学生们本来就单纯,并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捧着他。 已经有不少人开口讥讽了起来:就是,提的什么狗屁问题,他该不会是看上于教授了吧 他知道于教授是什么人吗有两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于教授可是国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出门有军人保护的那种。 主持人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急忙点了其他几个学生提问,这才让讲座回到了正轨。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10 结束后,江年又找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局促: 于悦,你看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笑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从来都不曾真正地认识过我呢 我们虽然相处了很长的时间,但你从没主动了解过我的喜好,我的梦想。始终是我来迁就你,迎合你。 在你心里,我不过是花5万块买回去的一个玩意儿罢了,人怎么会在意工具的想法呢 江年的脸白了又红:于悦,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嗤笑一声:因为,我不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独立的人格和意识。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爱你了,以后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你的位置。 江年急了:于悦,我知道错了,你回到我身边好吗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爱苏茜茜,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他表情有些委屈:知道吗没有你的安神汤,我每晚只能靠药物入睡...... 于悦,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后退了一步,揉着额角说:可我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江年,我没有义务再去承担你的脾气,如果你想要回当初的那些钱,可以让律师给我一个清单,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都会支付。 江年想要拉我的手:于悦,别用金钱来侮辱咱俩之间的关系行吗 你毕竟是个女人,总要找个依靠生活,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差点都结婚了,除了我,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我避开他的手:我是个女人没错,我不拒绝爱情,但爱情对我而言,绝不是多重大的事情。 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国家需要我,科研需要我,我的人生足够精彩,爱情不过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在一旁保护我的人,见到江年情绪不太对,过来把我护在了身后。 我盯着江年嘲讽地说:还有,你怎么就笃定,我非你不可呢 说罢,我转身离开,即便是江年身边有保镖,但我的人一亮出证件,他们也不敢再惹事。 我回到了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后,手机再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我没有说谎话,这次除了讲座以外,我还有一个人要见。 这五年来,我们始终通过邮件往来,最初只是学术上的探讨,后来逐渐衍生到对生命对世界万物的理解。 他叫季长信,我曾在刊物上多次见过这个名字,他的论点常常能给我新的启发。 但长达五年的交流,我们却默契地没有开口提见面。 沈如初曾笑我:都2025年了,居然有人靠发邮件谈情说爱。 这次知道我要来讲座,他思考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来询问我肯不肯和他见面。 经过组织考察之后,我答应了下来。 虽然从未见面,甚至连照片都不曾交换过。 但刚一下楼,我就认出了他。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季长信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我,毫不犹豫地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