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笼寒水月笼沙》 1 1 被清冷佛子强取豪夺的第三年,楚昭然为自己预定了假死服务。 但老板拒接她的单子。 放眼整个西城,谁不知道太子爷谢云深爱楚昭然成狂。 高岭之花为爱下神坛,九天谪仙为情入红尘,说的就是谢云深。 五年前,他对来庙里祈福的楚昭然一见钟情。 只一眼,一念起,痴心生。 他弃道还俗,疯狂追求她,被拒绝了999次都不肯放弃。 楚昭然躲着他,他就收购了所有和楚昭然有合作的公司,就为多见她几次。 楚昭然推说有缘无分,他一步一叩地拜遍9999座佛寺,只为求一个爱情上上签。 最后为了摆脱他,楚昭然准备结婚。 得知消息的谢云深嫉妒到发疯,彻底失去理智。 婚礼前一天。 新郎因为经济纠纷入狱。 合伙人捐款潜逃。 朋友全部遭殃,要么被辞退,要么受重伤。 她车祸的母亲即将手术,主刀医生却突然失踪。 昭然,如果你选择了我以外的人结婚,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情,你乖一点,好不好 他威逼利诱,强取豪夺。 对上强权,楚昭然真的无计可施,只能点头答应结婚。 婚后,楚昭然就是他的心肝,他的眼珠,为搏她一笑。 他把自己名下所有资产自愿赠与她,用自己的一切资源给她铺路,让她踩在自己肩上往高处走,仅仅半年,楚昭然就一跃为商圈的龙头老大。 他甚至爱屋及乌,为楚昭然病重的母亲捐肾。 连带着楚昭然的朋友们都沾了光。 如果楚昭然死了,可想而知他会有多嗜血疯狂。 而假死并非天衣无缝,到时候万一被查出,老板都能想到自己的惨状。 霍先生权势滔天,我不敢触他的逆鳞。 楚昭然沉默良久,笑意苦涩,安心接吧,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他的逆鳞了。 谢云深当初追爱的手段不光彩,但这些年来真的是掏出心来爱她,楚昭然就是块石头也被焐热了。 一年前,她终于接受谢云深,和他互通心意。 半个月前,她怀孕了。 谢云深欣喜若狂,非去雪山祈福,没想到却遭遇了雪崩。 醒来后,他失忆了,还移情爱上了救命恩人柳含烟。 失忆的谢云深把柳含烟带回了家。 柳含烟来的第一天,楚昭然的卧室里散满了花粉,要不是她迅速躲避,必过敏休克。 第二天,楚昭然被人迷晕锁进了地下室,因为幽闭恐惧症,差点精神崩溃。 第三天,楼梯上被人抹了油,楚昭然从三楼滚落,险些流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柳含烟做的。 可谢云深却明晃晃地包庇她。 楚昭然报了警,他动用关系禁止警局立案,又辞退了几个佣人,推说这是他们疏忽工作导致的,就此了事。 第四天,直觉不对的楚昭然派助理追查,果不其然。 鹿总,雪崩的确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几百米外放了炸药,人为引发了雪崩,而主使就是叶小姐。 还有,叶小姐的双腿残疾,恐怕也是假的。 挂断电话,楚昭然往家里赶去,她要当面揭穿柳含烟的谎言。 但一进门,她就被管家请到了客厅。 原来是柳含烟的衣柜里钻出十几条蛇。 而经过她的调查,嫌犯就是楚昭然。 此刻,柳含烟哭诉着,云深哥哥,刚刚要不是我立刻关上柜门,现在就已经死了!你得罚她,就罚她从楼梯上滚十遍!好不好! 滚十遍 她还怀着孕,滚一遍都可能流产带着大出血! 楚昭然冷笑,既然恩情是假的,她也没必要再忍。 她嗤笑,你是说我用无毒的、还是被拔了牙的蛇来害你看好了,如果是我动手,起码也是这样。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她抓起笼子,猛地朝前一泼。 十几条蛇飞出来,径直朝着柳含烟的头顶飞去。 楚昭然心道,不是喜欢装瘸,她倒要看看柳含烟现在还装不装得住! 柳含烟吓得要死,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跑时。 谢云深却抬手挡在她身前,把她护的牢牢的。 柳含烟害怕自己刚才的异常被人发现,于是故意大喊,云深哥哥,我不要你伤害自己来保护我! 她作势转动轮椅去挡,却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以至于下一刻,蛇直接都飞到她脸上。 黏腻冰冷的触感袭来,她惨叫一声。 含烟!谢云深急切地把她抱起来,又回头看向楚昭然,目光冰冷刺骨,你太过分了,本来只想让你道个歉,但现在看来,非罚你不可。 楚昭然急切地要说明雪崩的真相,云深,雪崩是人—— 但柳含烟尖声打断楚昭然的话,云深哥哥,我的头好疼,我不想听她说话! 谢云深示意左右,保镖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架着拖上了三楼。 照含烟之前说的做。 楚昭然唔唔地挣扎着,满脸不可置信,她可是还怀着孕! 大夫曾说过,她小时候伤了身体,是不可能怀孕的。 这个孩子,是谢云深用自己的心头血抄了整整一年的经文,才终于盼来的。 知道她怀孕那天,他甚至在宴会上当众喜极而泣。 她不能相信,现在谢云深会为了柳含烟伤害她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但下一刻,谢云深一抬手,保镖猛地推了她一把。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楚昭然从三楼摔下,嗵嗵嗵的巨响中,她径直滚落到底。 她浑身剧痛,小腹也绞痛起来。 孩子......云深,我们的孩子...... 看到她身下有血渗出来,保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犹豫着看向谢云深。 谢云深眼中闪过慌乱,刚要叫停,怀里的柳含烟却虚弱道,云深哥哥,听说你小时候被蛇咬过,我知道你最怕蛇,虽然我也很怕,但还好蛇都掉在我身上,你没被吓着。 谢云深的心猛地一动,他回过头,冷冷道,十遍,一遍都不能少。 楚昭然又被拖上了三楼,然后一遍遍被推下,一遍遍滚落。 她的惨叫、挣扎、求饶,谢云深通通充耳不闻。 到第六遍的时候,她身上的血染红了整条楼梯。 第十遍,在柳含烟得逞又得意的笑脸里,她疼到晕厥。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来后,楚昭然挣扎着拨通了假死事务所老板的电话, 和他商定了‘坠海而亡’的方案,时间就安排在七天后。 2 2 挂断电话后,楚昭然抵不住身体的疼痛,又昏迷过去,迷糊中,她听见管家的声音。 孩子没有了——都已经三个月,成型了,您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夫人! 谢云深叹息,含烟是为了我才会双腿残疾,而且她身患重病,时日无多。最后的愿望,就是想得到我一周的偏爱,我必须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我知道是含烟在陷害,也知道委屈了昭然,但来日方长,等过了这几天,我会用一生来补偿她。至于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昏迷中的楚昭然心痛如绞。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没有失忆! 他也什么都知道! 他是为了那份恩情,装失忆,亲手杀死了他们此生唯一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彻底醒了过来。 盯着天花板怔怔地流泪许久后,她踉跄着起来,去找谢云深。 她的孩子不能枉死,她要说出真相,让柳含烟付出代价! 但她在佛堂里找到谢云深时,他从身后拥着柳含烟,手把手地教她写毛笔字。 两人离得近,他腕上的紫檀珠串和柳含烟的手链碰在一起。 叮当作响,暧昧交缠。 一阵风吹过,把桌上写了字的纸吹到门口。 门外的楚昭然清楚地看见上面写的是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谢云深曾经带着她把这句话写过千万遍。 他说,他只会和心爱之执手人写下这句话。 这时,柳含烟看到了门口的楚昭然。 她忽然回过头,吻上了谢云深的唇,还低声哀求,云深哥哥,我真的好爱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当年有人追求谢云深的时候,也趁他不注意强吻过,但被他扔进了冬日的冰湖里。 之后谢云深因为觉得恶心,洗了十六次澡。 还抱着楚昭然生气,只想让你一个人碰,别人碰了就都该死! 可现在,他摩挲着柳含烟的下巴,含烟,你真像个惑人心智的女妖。 至少这一刻,他被蛊惑了。 然后,他凶狠地吻上她。 柳含烟被吻的呼吸困难,她微微转过脸,朝着楚昭然得意一笑。 但很快,谢云深的唇追上来,轻咬她一口,你不专心,该罚。 楚昭然清楚地看到两人之间勾连的银丝。 她的心脏被重击。 原来,自己在为孩子伤心欲绝的时候,孩子的父亲在和别的女人调情。 而且谢云深说的给柳含烟七天偏爱,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还是他的假戏里掺杂了真情。 她踉跄着后退,不想再看见这个让她心碎的场景。 可她刚跑到楼梯口,柳含烟就推着轮椅出来了,她满脸得意,原来云深哥哥对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只要我略施小计,他就为我把你打到流产。 我知道你昨天想把雪崩的真相告诉云深,但说了又怎么样,一样改变不了你丈夫已经变心爱上我的事实。 况且,你猜云深哥哥是会信你还是信我不如我们试试 说着,柳含烟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又大声哭喊,云深哥哥救我! 谢云深闻声跑出来,看到楚昭然也在这里,他心里一慌。 她什么时候来的!刚刚自己和含烟接吻他是不是看到了 但转念一想,看见了又怎么样。 这都是失忆的自己做的,她不会责怪自己的,等恢复记忆后,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云深哥哥,我刚刚就在走廊碰到她,可她上来就打了我一耳光,好痛啊,你得替我一百倍地罚她,打她一百个耳光好不好! 谢云深的神色倏地冷了下来。 他是会纵容含烟,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楚昭然才流产,怎么经得起这种折磨。 含烟,让管家带你去敷药,好吗 柳含烟还想闹,却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到,只得不甘地离开。 她走后,谢云深轻咳一声,含烟小孩子脾气,你多体谅她一点,不过你也确实受委屈了。 你之前不是想再开家航空公司吗作为补偿,下午我把名下那家转让给你。 楚昭然眼里的泪还没干,她冷笑,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我想开航空公司。 谢云深愣住,又立刻解释,这是听管家说的。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楚昭然忽然笑了起来,笑到泪流不止。 她一直觉得,男人在爱情里守不住忠贞。 把心交给谢云深的时候,她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可上午他为柳含烟伤害自己的心是真的,现在想讨好自己的心也是真的。 他的心同时被两个女人牵动着。 没得到的时候一心一意,得到了就既要又要。 想要一个他爱之如命的,还想要一个爱他如命的。 但楚昭然一向恩仇必报,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在离开前,她要把自己经受的痛苦全都还回去。 第二天,她看到家里有大批武警,他们神色肃穆,空气中都弥漫着焦灼。 柳含烟失踪了,谢云深请他们帮忙寻找。 楚昭然走到焦急的谢云深面前,轻声开口,柳含烟,在我手里。 3 3 谢云深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她在我手里。楚昭然一笑,想要她平安,就按我说的做两件事,否则我可以保证,你的人只会找到一具尸体,你知道的,我言出必行。 谢云深立刻追问,你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你让我从楼梯上滚了十次,那现在你去滚一百次。 你犹豫一分钟,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 谢云深看着楚昭然眼中的决绝,心里闪过一丝无措。 但是他来不及细想,就立刻起身往三楼走去,答应我,别伤害她。 他闭上眼,纵身倒下去。 从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谢云深整整滚了六个小时,到了最后,他已经遍体鳞伤,可在昏死前,他还嘱咐管家,一百次,一次也不能少。 这一刻,楚昭然觉得无比悲凉。 她的枕边人,现在为了柳含烟这个骗子,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谢云深昏迷到傍晚才醒过来。 一醒来,就看到楚昭然坐在床边。 她打开手机,给他看了段录像,是一个散着头发的女人被吊在桥梁上,还在不停地喊着云深哥哥救我。 谢云深瞳孔骤缩,是柳含烟! 他的心悬了起来,楚昭然,你怎么可以对救命恩人这么恶毒,你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楚昭然的心痛的鲜血淋漓,但她却笑的更灿烂,如你所见啊。 她双腿残疾,只要我叫人割断绳子,她掉进河里,一定会被淹死的。她直起身,扔来一份合同,第二件事,不想她死,那就签字。 是离婚协议书。 谢云深愣了好久,忽然暴起把它撕得粉碎,我绝对不会和你离婚。 此刻,楚昭然看着他,轻声开口,好啊,那么柳含烟的命、我们的婚姻,你要哪一个 这一刻,她希望谢云深答应离婚,可又不希望他答应。 谢云深愣了一秒后,咬着牙,我要含烟! 为了表示自己的坚决,他把结婚戒指摘下来,离婚协议还有备份吗我签。 楚昭然僵在原地。 她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谢云深三叩九拜地拜上雪山,求来了生生世世的姻缘。 他说,每一世的姻缘线都是连在一起的,今生要是断了,来世也就断了。 所以那时谢云深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和她离婚。 可现在,他是如此地毫不犹豫。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谢云深的签名。 其实她今天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不甘心的试探,试探他变心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一败涂地。 几秒后,她一把抹去眼泪, 其实柳含烟今天是去寺庙了,我没有绑架她,视频里这个,只是我找的演员。 谢云深,你还真是关心则乱。 没有再看愣住的谢云深一眼,她大步朝外走去。 她楚昭然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谢云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也没有必要再留恋。 回到卧室,她给助理打了电话,把证据都保存好,等我顺利假死脱身了,再把这些都交给谢云深。 挂断电话,她简单收拾了些东西,离开了霍宅。 4 4 半夜,楚昭然收到柳含烟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谢云深满脸心疼地捧着她的手,你是傻瓜吗,今天到处找不到你,原来是躲起来用自己的血替我抄经祈福! 我只是听说这样祈福很灵验,云深哥哥你不用担心。 说着,她又落寞地垂眼,这几天我幸福的像是在做梦,可是再有三天约定就结束了,以后,你是不是又不理我了。 谢云深对她疼惜不已,傻丫头。 他捧着柳含烟的脸,无比珍视地吻了她的额头。 我答应你,即使约定结束了,我也会永远照顾你。 视频后面,是一条语音,看到了吧,云深哥哥的承诺和爱,现在是属于我的。 楚昭然冷笑一声,对此毫不在意。 第二天,她收到林媛的电子请柬,邀请她明天中午参加自己的生日宴。 林媛和她是老朋友,在生意上没少帮衬她,她必须得去。 宴会上,林媛没看到谢云深,于是过来打趣,你家那个醋坛子呢今天怎么舍得让你自己出门 林媛和谢云深是自小的朋友,人一生所求的财富名利,他自小就触手可得,所以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唯独在楚昭然这里。 不仅别人看一眼就都不行,就是她看别人一眼也不行。 上次宴会上,楚昭然多和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话,他几乎都要醋到杀人。 楚昭然苦涩一笑时,却看见谢云深来了。 他身边是坐着轮椅的柳含烟。 而她佩戴的首饰,是楚昭然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一直寄存在银行保险柜的,怎么会在她身上! 楚昭然大步走过去,但她没靠近,就被谢云深挡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都是靠我帮扶,况且我以前给你买过那么多首饰,这一套借给她戴戴怎么了。 楚昭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脏狠狠抽痛一瞬。 爱她的时候,他一掷千金讨她欢心,可现在,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他替柳含烟撑腰的筹码。 她狠狠推开谢云深,那些东西我一件都没有带走,你没有资格动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 啊,原来这套珠宝是鹿姐姐母亲的遗物啊, 柳含烟从谢云深身后探出头,俏皮一笑,既然对你那么重要,那我现在就还给你。 说着,她用力一扯,项链直接崩开,翡翠落地,碎了好几瓣。 柳含烟满脸无辜,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云深哥哥,鹿姐姐她不会怪我吧。 楚昭然的心都碎了,她蹲下身,颤抖着去捡那些碎片。 真的对不起,鹿姐姐,我帮你一起捡。她转动轮椅,却直接把楚昭然的手压在了下面。 翡翠彻底成了碎片,她的手也鲜血淋漓。 楚昭然忍无可忍,她倏地站起来,猛地掐住柳含烟的脖子,你找死! 但谢云深立刻挥开她的手,把柳含烟死死护在身后,含烟都说了,她不是有意的,而且也和你道过歉了,你还想干什么。 下一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宴会厅。 5 5 是楚昭然竭尽全力甩了谢云深一耳光。 他的脸立刻高高肿起五个指印。 看着她满是恨意的冰冷眼神,谢云深的脑子轰的一声。 这一刹那,他忽然有种直觉,他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下意识地,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紧紧抓住楚昭然。 但这时,人群惊叫起来。 原来是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松动了,直直地朝着他们三人砸来。 吊灯已经坠落到了半空,跑是来不及了。 而楚昭然在左手边,柳含烟在右手边,他只来得及保护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保护楚昭然,可听到柳含烟哭喊着救命,犹豫不过一秒,他又转了方向。 将柳含烟紧紧护在身下。 吊灯坠落,锋利的边角飞起来,刺破了楚昭然的手臂,霎时间血流如注。 危机解除后,楚昭然顾不得手臂上尖锐的疼痛,以及因为大量失血而带来的眩晕。 她大步向前,用力推开谢云深,狠狠地甩了柳含烟几个耳光。 柳含烟,我本来懒得理你的,但你这次真的惹到我了。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回敬你,这两个耳光只是个开场白。 谢云深的确是变心了,可他最恨别人骗他。 等几天后一切真相大白,她倒要看看柳含烟还能不能得意的下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柳含烟眼里满是怨毒。 下一刻,她楚楚可怜地看向谢云深,好痛,云深哥哥—— 谢云深叹口气,含烟,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你这次过分了。 柳含烟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不安,片刻后,她轻轻地揪了揪他的衣角,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云深哥哥,你别生我的气。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谢云深不禁心软。 刚要开口,却看见地上全是血迹,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昭然她伤的重不重! 下意识地要追出去时,柳含烟开口,云深哥哥,我的脸好疼呀。 谢云深脚步停住,刚才的担忧瞬间被抛之脑后,他低头,温声问, 脸痛的厉害吗我给你敷药。 柳含烟娇羞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禁得意。 另一边,楚昭然从宴会出来,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然后立刻带着碎掉的翡翠去拜访了著名的玉石修复大师。 确定翡翠还能修复后,她松口气,这才去医院包扎伤口。 去医院的路上,路过了她和谢云深曾经一起住过很久的庄园。 她想起有些东西还在那里,于是叫司机停下了车。 6 6 庄园里满是谢云深亲手为她种植的祈福树。 因为这树特别灵验,只是每次祈福都需要用一整碗血来滋养树根。 可他五年来,每月一次,风雨无阻,从无缺席的为她祈福,祝她平安健康无忧。 此刻看到树上满满的祈福签,楚昭然沉默地停下了脚步。 适时一阵风吹过,吹落了一枚祈福签。 楚昭然捡起来,却看见上面写着柳含烟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在树枝上翻找起来。 最后,她找到了三枚写着柳含烟名字的祈福签。 那一刻,她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云深和柳含烟相识也不过十天,他就为她放了三碗血,挂了三枚祈福牌。 原来她在谢云深心里的分量,比自己想的还要重。 这一刻,她对这份爱情的最后一丝眷恋消散了。 拿到补好的翡翠后,已经是几天后的清晨。 今天,是她该离开的日子了。 她打电话给假死事务所的人,按照原计划行动吧。 她要让谢云深亲手杀了她,她要让他后悔终生! 另一边的谢家,管家忽然冲了进来,不好了先生!夫人和柳小姐被绑架了! 谢云深倏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绑架她们的人是谢云深的仇家,他不求财,想要她们活,就独自到公海来,如果你敢带人,那就等着给她们两个收尸。 谢云深匆匆赶去。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偌大的船上没有人,只有桌上的对讲机,他拿起对讲机,跟着那边的指示找到了被吊在船尾的楚昭然和柳含烟。 这两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带走。 谢云深毫不犹豫,和你有仇的人是我,我留下任你们处置,放她们两个走。 被变声器模糊了的声音传来,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快选吧,不要消耗我的耐心。 话音刚落,绑着两个人的绳子就被自动的利器割断了一部分。 柳含烟被吓得尖叫不止,云深哥哥救我!求你救救我! 而楚昭然沉默地看着脚下的海面。 她知道,谢云深不会选自己的。 谢云深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他看着几乎快被吓死的柳含烟,心里升起一股愧疚,她本来就病重,现在又被自己牵连,才会遭此横祸。 片刻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选楚昭然! 霎时间,柳含烟面如死灰。 而楚昭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云深。 可谢云深避开了她的目光,接着说,我选楚昭然——死。 楚昭然牵动嘴角笑了笑,现在,她真期待谢云深得知雪崩真相那一刻的表情。 只可惜,她不能亲眼看到了。 她低声说了句,再也不见! 下一刻,绑着她的绳子彻底断裂,她犹如枯蝶般坠入了深海。 而海里也蓦跃出几百条食人鲨。 被鲜血染红的海面,彻底宣告着她的死亡。 7 7 谢云深根本没有想到海里还暗藏着杀机。 这一刻,他理智尽失,径直朝着海面冲去。 被自动升降机放回来的柳含烟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疯了云深哥哥!下面有食人鲨,你跳下去会死的! 我的昭然在下面。谢云深魔怔一样重复着这句话,又疯狂地挣脱,放开我!我说我的昭然在下面! 柳含烟怎么能比得过他的力气,只拦了几秒,就被他一把推开。 他跳进了海里,径直冲进了抢食的食人鲨中间。 一部分食人鲨放弃了抢食,过来啃咬他的皮肉。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疯狂地想从鱼群中抢回楚昭然。 但当他终于拨开鱼群,看到的只有一具粘连着些许血肉的白骨。 那一刹那,一切都消失了。 谢云深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一切的感官里,只有这具白骨。 这一定是场噩梦。他的昭然,他鲜活的妻子和爱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穿过撕咬他的鱼群,紧紧地将白骨抱在怀里,相拥的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不是噩梦,原来昭然......是真的死了,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害死了她。 几分钟后,管家带着人赶来,派人将他从海里带出。 她刚要上前关心他的伤势,却看到了他怀里紧抱着的白骨。 她霎时怔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夫人! 先生一定会发疯的! 不等她缓过来,就听见柳含烟尖叫一声。 原来,是谢云深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但谢云深的神色却很平静,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用外套裹住这具白骨,又低下头,吻了吻白骨的额头。 他不会让楚昭然孤单地离开,等抓到幕后黑手,他就去死,向她忏悔赎罪。 从公海回去后,谢家办起了法事,谢云深不眠不休地在灵堂里为楚昭然诵经。 柳含烟端着补汤站在灵堂门口,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意。 谢云深是早慧的绝世天才,他十二岁成为商界大亨。十三岁拿到科研界的最高奖项。 别人终其一生无法破解的难题,在他眼里不过1+1=2的难度。 因为太过聪慧,十四岁,他转而追寻起世界与宇宙的法理,开始学佛。 入了佛门,他很快领悟了晦涩难懂的经文,以及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佛法。 十五岁时,他已经成为了大讲师,是人人尊敬的佛子。 而柳含烟的父母从小教她的就是弱肉强食,她非常慕强,自然会爱上强大到无法企及的谢云深。 这么多年,得到谢云深的爱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所以即使知道他已经结婚,还是铤而走险地想出这个办法。 云深哥哥,喝点参汤休息一下吧。 谢云深睁开眼,目光冰冷,昭然不喜欢你,不许你进灵堂,滚出去。 柳含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楚昭然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已经死了,而她有的是耐心,迟早会得到谢云深的心。 她还想再劝时,有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进来了。 是楚昭然的助理。 霍先生,有样东西,你应该看一看。 8 8 她将一份文件交给谢云深。 柳含烟从小就对所有靠近谢云深的女人充满敌意,她转着轮椅撞开助理,挤到了谢云深身侧。 她继续温柔小意,云深哥哥——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云深掐住脖子,从轮椅上生生提了起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瘆人的寒意,是你。 是她人为制造了雪崩,又假装成他的救命恩人。 甚至她根本就没有残废,也没有身患重病。 他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骗子,一次次地伤害楚昭然,甚至最后,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 他心中的悔意与恨意翻涌成海。 这时助理又说,鹿总早就知道这件事,她本来打算亲自告诉您的,但现在鹿总‘走了’,只能由我转告了。 谢云深倏地想起楚昭然流产的那天。 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原来是想告诉他真相。 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她把话说完! 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后来才会这件事闭口不谈。 谢云深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止杀死了楚昭然,更亲手杀死了她对自己的爱。 他甩开柳含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捂脸哭泣。 缓过气来的柳含烟狼狈地爬过来,拽住谢云深的裤脚,云深哥哥,我骗你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求你原谅我吧! 谢云深低头看她,眼里是瘆人的冰冷。 我应该把命赔给昭然,以此向她赎罪。但在我死之前,我也要活着,而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将生不如死。 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了柳含烟。 谢云深的狠辣她早有耳闻,现在的他只会更疯狂。 所以被保镖拖着往外拽的时候,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不肯松开,云深哥哥!我爱了你十几年,你不能这样对我! 但她的哀求没有换来谢云深的心软,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恨意。 他再次厌恶地踢开她,把她拖下去。 看到他眼里的厌恶时,柳含烟破防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可最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谢云深还是不爱她,甚至厌憎她。 她彻底失去了希望,她绝望一笑,她要让谢云深和她一样痛彻心扉。 谢云深,你恨我离间你们夫妻感情,但楚昭然能查到的事情,你难道查不到吗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查还不是因为那一刻的你对我动了心,所以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我告诉你,真正毁了这一切的人是你。是你动心起念,既要又要。是你一次次地放弃楚昭然,导致她的死亡。楚昭然死的那一刻,如果有恨的人,那一定是你! 诛心的话语一句句落地,谢云深的脸色一寸寸转为惨白。 柳含烟被拖走后,他趔趄着跌坐在地,忽然,他大口地呕血,彻底晕死过去。 9 9 楚昭然假死脱身后,暂时来到国外定居。 她花了很久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过去的三年里,无论她做什么,谢云深都黏在她身边。 所以现在她吃饭、逛街、工作......无论做什么,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谢云深。 即使已经相隔万丈,但他依旧像幽魂般无孔不入,在她的生活里投下罩顶的阴影。 这种感觉让她很颓丧。 为了把谢云深的影子彻底拔除,楚昭然现在做什么都找人陪着。 她要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回忆。 大约半年后,她才彻底从这种状态里走出来。 她开始全心投入开拓国外市场的工作中。 偶尔,她也会听说关于谢云深的消息。 有人说他丧妻后一夜白头,有人说他靠酗酒度日,还有人说他精神失常,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具白骨。 楚昭然都一笑置之。 最近,她的公司有了点麻烦事。 当地有个帮派见她的公司是新开,来向她征收保护费,昨天还开枪扫射,好多员工都受了伤。 楚昭然立刻雇佣大量人手,准备亲自去端了这帮派。 在这种法治混乱的地区,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现在必须用这个帮派立威。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否则以后她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谁都可以来咬一块肉下来。 但等她去的时候,帮派已经被血洗。 帮派老大正对着一辆豪车后座疯狂磕头,楚昭然依稀瞥见后座的男人微微垂头,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江先生,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罩着的人,求您—— 但不等他说完,车里的男人淡淡开口,处理干净。 楚昭然不知道他说的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 但听到这个声音,她愣住了,下意识开口,江晏 车里的男人抬起了头。 真的是江晏! 他是楚昭然的大学同学,因为经常一起打辩论赛,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江晏约她在江畔见面,但她等了一夜都没见到人影。 然后江晏就直接失联了,楚昭然到处找他,他家里人说,他被送去国外接管公司了。 后来仅仅过了两天,父亲带着母亲殉情,母亲重伤住院。手术前,她去寺庙为母亲祈福,被谢云深一见钟情,开始了这段孽缘。 她心力交猝,再无暇关注江晏的去向。 算起来,两人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过了。 再次见面,楚昭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且记忆里的江晏是很温柔的人,现在的他,楚昭然都有点不敢认。 此刻,江晏下了车,笑着邀请她去不远处的公园散步。 两人像大学时那样,坐在路边的木椅上聊天,江晏也习惯性地把自己的外套给楚昭然垫在身下,又去买了两杯热饮。 他还记得楚昭然喜欢的口味。 秋日、枫叶、热饮——以及身边的江晏,时间仿佛回到了大二那年。 楚昭然一拳锤在他肩膀,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江晏笑着揉了揉肩膀,你打人还是那么痛。 此刻,不远处有对情侣在拍照,虽然只是个模糊的侧影,但她和江晏都被照了进去。 因为错位,两人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而她也没有想到,这张照片机缘巧合地流到了谢云深手里。 10 10 楚昭然和江晏又聊了几分钟就要离开,她还有个会要开。 临走前,她叫住江晏,今天见到我的事,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嗯当然可以,江晏笑了,镜片后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不过求人替你保守秘密,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见楚昭然愣住,他趁机抽走了她还没有锁屏的手机,在联系人里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打给了自己。 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号码,江晏眉眼弯弯,报酬我就自己取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昭然无奈一笑,这人真是。 她以为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但世上的事,大概无巧不成书。 之前拍到她和江晏那对小情侣,恰好是谢云深的朋友。 还是关系不错的那种。 这段时间谢云深确实如同传闻里那么疯癫。 他现在疯了一样在找当初绑架楚昭然的幕后黑手,可将近半年,竟然什么都没查到。 其实除了那家假死机构藏的好,谢家人也出了不少力,阻止谢云深追查。 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就是靠报仇吊着一口气。 等这口气散了,他也就活不下去了。 谢家当初只能算上游中靠下的,能一跃成为金字塔尖的家族,靠的都是谢云深。 所以谢家不能失去谢云深。 这段时间,他们天南海北地搜罗了不少长相身段酷似楚昭然的女人送过来,希望能缓解他的丧妻之痛。 可这种行为只招致了谢云深的雷霆震怒。 这些替身是对楚昭然的亵渎。 而且每次看到这些和她极其相似的面容,他就会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心如刀绞。 他的心理状态更差了。 谢云深的朋友们也很担心他,他们隔三差五地把自己的生活状态分享给他,希望他能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那对小情侣就是其中之一,这天,他们把自己环球旅行的照片发给了谢云深。 收到照片的时候,谢云深正在拍卖场里,他根本就没看手机。 他再次点了天灯,以天价拍下了一套蓝宝石首饰。 工作人员拿来首饰后,他小心翼翼地给身边的白骨戴上,温柔地笑着问,你最喜欢蓝宝石了,这套首饰喜欢吗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几分钟的沉默后,谢云深笑着牵起白骨的手,在它手背上落下一吻,嗯,我就知道你喜欢,一会儿我们去你最常去的那家餐厅吃午饭。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白骨,但首饰从骨头上滑了下来。 叮铃哐啷地掉了一地。 工作人员顾不上惊悚,她们俯身以最快的速度捡起首饰。 上个月,谢云深也带着白骨去拍卖首饰,然后首饰也这样滑了下来,那家拍卖行的员工小声说,把首饰戴在干骨头上,当然会掉下来。 谢云深当场就疯了,三分钟内,他直接把那家拍卖行搞到破产。 此刻,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问,霍先生,稍后我们会将首饰装盒送去您的住宅,您看可以吗 可是谢云深依旧怔怔地望着白骨,没有回答。 他的昭然,已经没有了肌肤,也不会再和他嬉笑嗔骂,只剩下这具空空如也的骨。 这都是他造成的。 忽然,他想起了柳含烟——害死昭然的另一个凶手。 工作人员都战战兢兢时,他面色阴沉地抱着白骨离开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