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皇子:我在大燕修罗场杀疯了》 第1章 九皇子差点没了 大燕国皇宫,九皇子住处。 砰! 拳头狠狠砸在赵羽的脸上,将其砸翻在地! 紧接着一只云纹锦靴狠狠踩住赵羽的胸口,一柄雪亮的长刀抵住他的咽喉! 赵羽口中咳血,神情呆滞,神情惊愕! 他十分懵比! 啥情况,不就是跟兄弟们喝了顿酒,然后见不惯一个醉汉挑衅少妇,出手打了一架,被捅了一刀,竟然穿越了! 穿越也就罢了。 一睁眼就被人按着接着捶,似乎还想再捅一刀! 哪怕他是华大高材生,有三年服役经历,身手不差,但此刻在巨大的惊愕下,也很难反应过来。 啪嗒~ “九弟,乖乖拿出我想要的东西,硬撑下去,只会吃更多苦头。” 二皇子赵翰踩住赵羽的胸口,用刀面拍打他的脸,笑眯眯地道: “以二哥我在朝堂上的权势,就算把你弄死,父皇也怪不到我头上!” “说吧,你把东西藏在哪?” 感受着身上的伤痛,以及长刀拍打在脸上的寒意! 赵羽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原身是大燕国的九皇子,也是大燕立国以来,第一个废柴皇子! 出身卑微,母亲是民间女子,不受皇帝待见,自小饱受欺凌,是兄弟们羞辱的对象…… 数日前,原身在后花园捉蟋蟀,意外在草丛里捡获一只包裹。 包裹里有一封信件,一张清晰标注着京城地下通道,兵器库,银库,还用红色箭头标注攻击皇宫的羊皮地图! 此外还有一柄金刀,一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 很明显,包裹的主人正密谋造反,攻入皇城,杀皇帝! 此外,信封内容也指向当朝权势最盛的二皇子。 两年前太子病逝,东宫之位一直空缺。 手段狠辣,权势极大的二皇子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之一。 连群臣也多次上奏,表示拥立二皇子为太子,但都石沉大海。 旧伤复发,身体每况愈下的宣帝,对册立太子一事迟迟没有表态。 于是乎,一些人急了。 因为包裹在此地丢失,二皇子隔三差五借着切磋武艺之类的借口,找废柴皇子的麻烦。 数日来,生性怯懦的九皇子几乎成了沙包,遍体鳞伤。 原身虽然懦弱,却深知此事一旦暴露,必死无疑的道理! 始终没有松口! 终于因伤势过重嗝屁了,这边被捅死的自己正巧魂穿过来! 今日一大早。 二皇子赵翰便再次上门,要逼问出包裹的下落,继而杀人灭口! 好歹也是华大高材生,也有着二三十年的生活经验,一些做人道理还是摸得通透的,眼前的局面,二皇子明显认定自己手里有东西,再不说,要不死,要不继续被折磨,要想破局,就得用非人的方法 “我……我想起来了……” 赵羽故意拉长声音,低声道:“那东西……” 赵翰心中一喜,蹲下来揪住赵羽的衣领,刀锋抵住他的脖子: “东西在哪?快说!” 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包裹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足以杀头! 找回包裹,这个废物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在……” 发现赵翰眼中闪过是杀机,赵羽心神剧震! 这小子要杀人灭口! 无论说与不说,自己都活不了! 一念及此,赵羽心一横,膝盖猛地抬起,狠狠撞在赵翰的裆部! 噗! “啊!” 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响彻庭院! 赵翰瞬间失去反抗力,捂着裤裆满地打滚。 赵羽顺势夺过长刀,左手夹住赵翰的脖子,将其控制住! “二殿下!” “快救二殿下!” 不远处四名带刀侍卫都大吃一惊,纷纷拔刀,吆喝着围上来! “退后!” 赵羽一手夹住赵翰,右手长刀抵住赵翰的咽喉,大声喝斥: “呵呵,这废物还想吓唬我们呢!” “别管他,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动二殿下!” “一起冲上去……” 四个侍卫并未被赵羽吓退,反而讥讽几句,步步紧逼! 靠! 赵羽十分无语。 这九皇子混得真他妈窝囊,连几个下等侍卫都不把他放眼里…… “他要是死了,哪怕只是受伤,你们四个都要满门抄斩!” 赵羽紧了紧长刀,锋锐的刀刃将赵翰的皮肤割破,喝道: “让他们放下刀!” 赵翰缓过了来,又惊又怒。 他恶狠狠地骂道: “老九你这废物竟然敢动我!马上放下刀,下跪道歉,否则……” 噗嗤! 话还未说完,赵羽长刀下压,在赵翰的大腿上用力一拖! 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啊呦!” 赵翰凄厉的痛嚎声再度响起! “让他们扔掉刀,否则……” 染血的长刀抵住赵翰的裆下,赵羽冷喝一声;“老子阉了你!” 赵翰吓得浑身发抖。 他满脸不可置信,这个自小被自己欺负的废物,竟敢挟持、威胁自己? “老九,你可知此事会导致什么后果?” 赵翰喊道,企图镇住赵羽:“我母亲是德妃,我舅舅是定远侯,我要弄死你易如反掌,识趣的赶紧放了我……” 哧啦! 刀锋从赵翰的大腿根部划过,鲜血淋漓! 赵羽声音冷酷:“你接着说,我听着,你们四个也是,反正血流而死的肯定不是我,我有的是时间玩。” 赵翰不敢废话了,战战兢兢地开口:“快……扔掉刀……给老子把刀扔掉!” 四名侍卫愣了一下,无奈扔掉长刀。 赵羽趁机把赵翰往四人面前狠狠一推,往前栽倒,四人连忙伸手接住! 噗! 下一刻,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四名侍卫相继被砍翻在地! 赵翰倒在血泊中,瑟瑟发抖,一脸惊恐地看着浑身浴血的赵羽。 第一次! 他对这个废物感到了害怕! “你……你不能杀我……” 赵翰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母亲是德妃,我舅舅是定远侯……” 哐当! 扔掉长刀,赵羽走到赵翰面前: “来来回回都是这两句,你能说点新鲜的吗?” 看着一脸惊恐的赵翰,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赵翰不能杀! 但他不死,以后肯定疯狂报复自己,不死不休! 此外,宣帝已经病入膏肓,顶多能撑两三年。 太子未立,宣帝病重! 接下来必然有一场夺嫡之战,皇城内血流成河,会死很多人! 自己无权无势,身份低微,留在京城肯定第一个死! 远离朝廷中枢,走得越远,越有机会保住性命。 “趁此机会,远离朝廷中枢……” 赵羽暗暗思量。 这是唯一可以破局,活下去的办法! 当然能弄点兵马在手最好。 “二哥,你放心,我这就进宫,先父皇请罪!”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良久。 “啊啊啊!” 赵翰满脸狰狞地怒吼:“赵羽!我誓杀你!啊……” 第2章 斩去手脚 “北齐大将军王策亲率铁浮屠十五万,步兵十五万,陈兵飞廉关下,声势浩大。” “西夏兴兵犯境,老三兵败葫芦谷,退至兴元府,据城而守……” “诸位,议议吧。” 文华殿上,燕宣帝赵吉高坐龙椅,看完急报,望向下方分立两旁的群臣。 “陛下,北齐新帝登基,微臣认为,那位女帝的本意是要攻城略地,向我大燕立威!” “荒谬!齐国新帝与我燕国何干?齐国权柄交替,民心未定,反而发兵袭我边关,擒我大将,与强盗何异,朕绝不妥协……” “陛下,齐国十五万铁浮屠,十五万步兵,可谓精锐尽出,王策又素有百战不败之盛誉,若仓促开战,恐怕……” “恐怕什么?齐帝要立威,我们就要退吗?他们若是缺人缺钱,我们也要双手奉上吗?陛下,末将认为,应即刻点兵……” “我大燕年前遭逢洪涝,去年又遇蝗灾,眼下国库空虚,三殿下又兵败葫芦谷,此时出兵实在不智……” 听着群臣的争论声,宣帝揉了揉脑门,闭目沉思。 齐国与西夏同时兴兵,摆明是看准了大燕积弱,要占便宜! 但若是退了。 齐国本就强盛,大燕一旦露怯,结果可想而知! 此外,燕国近来遭遇天灾,积弱数年,兵不强马不壮。 贸然开战,胜算极小。 哪怕胜了也是惨胜! 一时间,朝堂之上,战与和分成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宣帝愈发的感到头疼欲裂,无法决断。 “呜呜……陛下……翰儿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德妃不顾侍卫的阻拦,冲入殿中,跪倒在地,大声哭诉。 “大殿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宣帝开睁眼,对德妃打个眼色,示意她退下:“国事紧急,爱妃切不可乱规矩……” 德妃却不理会,继续哭诉道: “陛下,赵羽疯了,他竟斩杀侍卫,重伤翰儿,翰儿他……怕是日后都不能人道……” “什么!” 宣帝闻言微微色变,正欲震怒。 但下一刻忽然哈哈一笑,道:“爱妃莫要说笑了,以老九的脾性,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老二动手。” “陛下说得对,九皇子生性淳朴,断然是不敢伤人的。” 定远侯李正书拱了拱手,笑道:“朝堂之上,德妃娘娘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 几个大臣都忍不住笑了。 所谓淳朴就是窝囊。 废柴九皇子声名在外,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德妃抬头看一眼附和着笑的众臣,又看看宣帝与大哥李正书。 哭声更大了。 “报!” 殿外的侍卫统领忽然走进来,大声禀报:“禀告陛下,九皇子有事求见!” 恩? 宣帝颇为意外,沉声问道:“何事?” 统领犹豫了一下,道: “九皇子说……他与二皇子切磋武艺,意外打伤二皇子……特来请罪!” 群臣的笑声戛然而止! 听错了吧? 那个废柴伤了二皇子? 宣帝也吃了一惊,面色一沉,喝道:“把他带进来!” 不多时,赵羽被侍卫统领带入殿中。 “这家伙就是宣帝?” 赵羽暗暗打量黄金龙椅上的五旬老头。 这个叫做赵吉的大燕皇帝,精神头还不错,老态不显,尊号宣帝。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便宜老子很不待见他。 “赵羽!” 宣帝怒目圆睁,冷声喝道:“你当真重伤你兄长?” 他的声音透着惊疑,显然是难以置信。 这老九自小软弱,胆小如鼠,怎么可能“发疯伤人”? “是,我与二哥切磋武艺,我失手打伤了二哥。” 赵羽点头应道。 闻言,宣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逆子!你竟敢伤害手足!” 宣帝怒指赵羽,喝道:“任何过错,朕都可原谅,唯独这手足相残,朕最为痛恨!” 李正书的脸已经黑了,躬手道: “陛下,九皇子残害手足,手段狠辣,实在骇人听闻,臣请陛下重重处罚,将其贬为庶民,以正朝纲!” 作为赵翰的亲舅舅。 李正书第一时间站出来,要将赵羽废掉! 失去了皇子的身份,赵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残害手足,罪无可赦,恳请陛下重重处罚!” “请陛下将其贬为庶民,以儆效尤!” “臣等附议……” 李正书位高权重,他一开口,立马得到二皇子一系的拥护。 其余的大臣尽皆冷眼旁观。 朝野之上,文武百官,无一人为其求情。 “我的决定没有错!”赵羽暗暗点头。 这些人根深蒂固,操弄权术的本事一等一! 自己必须远离朝堂! 否则,分分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宣帝目光冷冽,脸色隐约透着一丝凶光,盯着赵羽:“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权利!” 面对宣帝的怒火,赵羽单膝跪下,道: “儿臣只是误伤兄长,并非手足伤残,但无论如何,儿臣确实伤害了二哥,儿臣认罚。” 宣帝说得很清楚,他最为痛恨手足相残。 所以“手足相残”这顶大帽子,无论如何都得撇干净,否则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李正书暗暗冷笑。 果然是废物! 如此苍白无力的解释,宣帝怎么可能相信? 李正书再次出列,躬身道:“陛下,既然九皇子认罚,请陛下降旨,将其贬为庶民,以正国法。” “请陛下下旨,将九皇子贬为庶民,以正国法!” 九皇子一系的大臣纷纷附和。 赵羽眼珠子转了一圈,将他们的脸暗暗记下,才开口道:“儿臣伤害手足,罪不容恕,恳请父皇降罪!” “你倒是识趣。” 宣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且说说,该当何罪?” “重罪!” 赵羽的语气掷地有声:“请父皇斩去儿臣一手一脚,以正朝纲!” 静!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斩去手脚? 此等刑罚,简直生不如死! 莫不是受够了被压迫欺凌的日子,这小子真疯了? 群臣尽皆神情惊愕,一脸诧异地看着赵羽。 “两兄弟打架,怎么可能砍手砍脚……” 赵羽暗暗好笑。 他这样说,只是把气氛烘托起来,为后续做铺垫而已。 第3章 多余儿子 连李正书与德妃两兄妹也惊呆了。 赵羽虽然地位低微,毫无根基,是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个废柴皇子。 但毕竟是皇帝的儿子,上了宗人府的名册。 哪怕是擅长构陷,罗织罪名的李正书,也只能勉强扣上一顶“残害手足”的帽子,贬为庶民已是最高处罚。 砍去手脚? 绕是位高权重的李正书,也绝不敢想! 连这群权谋家的都不敢想的事,赵羽竟轻易说了出来! 宣帝也被赵羽的话惊到了。 良久,宣帝才缓缓开口:“砍去手脚,比死了还难受,你当真不怕?” “怕!” 赵羽点点头,语气低沉:“但儿臣伤害兄长,罪大恶极,理应重罚。” 宣帝看着这个窝囊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脸色阴沉。 因小事残害儿子,乃昏君所为! 哪怕这个儿子十分的多余,他不止一次动过杀心。 但若是无故杀了,百年之后,必然会被史书记载,受后人唾骂! “羽儿出了名的窝囊,毫无胆气,为何今日一反常态?” 宣帝忽然心思一转,喝问道:“朕问你,可曾有人逼迫你?” 说话间,宣帝冷漠的目光往德妃扫去。 德妃顿时心惊胆战。 她倒是想过,但还未来得及做呢,赵羽就来觐见了。 赵羽坚定地摇摇头:“不曾。” “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何求死?” 宣帝的语气骤然变得森然。 群臣也都好奇地看着九皇子。 “儿臣导致兄长伤残,心中愧疚难安,无颜面对兄长,只想以死谢罪!” 赵羽一脸悔恨之色,道:“不过,儿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讲。” 宣帝轻轻眯起眼睛。 “儿臣浑浑噩噩多年,心里一直期盼,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看我大燕的大好河山!” 赵羽咬着牙,装作一脸倔强地抬起头,慷慨激昂地道: “儿臣做梦都想去边关走一遭,儿臣愿前往边关,与我大燕将士一同驰骋沙场,马革裹尸,请父皇恩准!” 马革裹尸! 听到这话,李正书心中一震。 这小子想跑! 群臣也反应过来了。 伤了二皇子,此子深知京城不能呆,要跑路了! “好男儿确实应当驰骋沙场,九皇子勇气可嘉。” 李正书立马接口道: “不过,若是九皇子战死沙场,被敌国所知,岂不是要笑话我大燕无人?臣认为,此举不妥!” 造反一事,牵扯极大! 绝不能有失! 赵羽,死也得死在京城! “侯爷此言,差矣。”赵羽不慌不忙地开口。 “哦?小侯愿听九皇子高见。” 李正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赵羽昂起头,高声道:“我是皇子,更是大燕子弟,将士们奋勇杀敌,镇守边关,我既为皇子,更不应畏畏缩缩!” “太祖以武立国,八位皇子征战四方,骁勇善战,乃沙场万人敌!” “然则,自太祖之后,遑论皇子,便是诸位公、侯之子,也鲜少上场杀敌征战!” “故,国所以不兴,羽,愿效先祖之勇!” 羽,愿效先祖之勇! 慷慨激昂的话语在大殿上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些主战的大臣都不由得心生豪迈之气! 几个身披铠甲的军方将领,也一改先前的轻蔑,投来一丝赞赏的目光。 “北齐袭我边关,杀我大将,实在欺人太甚,若九皇子亲自上阵,定然可以激励军心!” “难得九皇子如此奋勇,请陛下准其所请,激励军心!” “九皇子一朝顿悟,颇有太祖遗风,请陛下准许……” 军方为首几名主战派武将先后开口,一些朝臣也接连附和。 主战派表现得尤为激烈。 当然,他们也并不指望赵羽真的上阵杀敌,但皇子亲临前线,却可以提振军心! 北边的战火随时会燃起! 皇帝还在打与不打之间犹豫不决,军心难免会摇动。 皇子亲临战场,利大于弊! 听着群臣的议论声,宣帝眉头皱起。 目光一转,宣帝再次望向赵羽: “你有此大志,朕心甚慰,但边关乃苦寒之地,兵锋凶险,你当真要去?” 赵羽正欲回答。 一旁的李正书又跳了出来,拱手道:“臣以为,此事仍旧不妥,请陛下三思。” “恩?”宣帝瞥了他一眼。 李正书正色道:“九皇子欲上阵杀敌,并无不妥,但万一被敌军生擒活捉,我大燕岂非颜面扫地?” “这个……”宣帝面露犹豫。 李正书的话也不无道理。 当朝皇子被生擒活捉,军队顷刻间就会溃败。 老梆子! 就你话多! 赵羽心中暗恼,脑子快速转动。 很快,他再度开口:“定远侯,你可知齐国有几个皇子?可曾见过?认得吗?” 李正书楞了一下,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露出一丝嘲笑: “九殿下深居宫中久矣,不明世事,齐国皇帝去年驾崩,并无儿子,又哪来的皇子呢?呵呵。” 群臣闻言都笑了。 “九殿下有所不知,现在的齐国皇帝是个女人,且年纪不大。”又有一位大臣接口道。 “年纪不大的女皇帝?” 赵羽闻言楞了一下。 他心思一转,又笑问道: “定远侯早年也上过战场,敢问定远侯,一共打过几场胜仗?” 李正书傲然一笑,道:“小侯征战半生,大获全胜二十场!杀敌五万余!” “活捉过敌方主将吗?”赵羽又问。 李正书道:“两军交战,血流成河,先杀主将者得首功,既然是胜了,主将自然是死在乱军之中。” “很好。” 赵羽扭头扫视诸位武将,双手一摊,道:“诸位将军,以我的本领,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能有几成?” 一众武将相视一眼,摇摇头,异口同声:“必死无疑!” 李正书面色铁青。 “定远侯,我记得,你有三个儿子。” 再度望向李正书,赵羽神情淡然: “可惜,定远侯虎父犬子,三个儿子并未从军,而是科举入仕,现如今已为一方大员,由此可见……” “九殿下,人各有志,小侯三个儿子不喜武艺,因而……” 李正书急了,连忙开口喝止! 赵羽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老梆子,论嘴皮子的功夫,你差远了。 “定远侯此言,又差矣。” 赵羽慢悠悠地开口,指了指旁边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武将,道: “镇西将军状元出身,本为一地知府,宣和六年西夏犯边,林将军投笔从戎,运筹帷幄,两次击退敌军,擒杀敌将,一战成名,威震西夏……” “呵呵,九殿下过誉了。” 镇西将军林禄拱了拱手,制止赵羽往下说。 这趟浑水,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够了,你想说什么?” 宣帝摆摆手,疑惑地看着这个神情镇静,夸夸其谈的小儿子。 丝毫没有传闻中的胆小如鼠,令宣帝感到了陌生。 赵羽沉声道:“儿臣想说,我的胆子,比定远侯那三个犬子加起来都要大!儿臣敢上战场,不怕死!” 听到“犬子”二字,好几个大臣都掩嘴偷笑。 李正书更是面露怒色。 宣帝嘴角微翘,有些许嘲讽:“你,当真不怕死?” “怕,也不怕。” 赵羽语气低沉。 宣帝皱眉:“何为……” 话还未说完,赵羽继续说道: “儿臣浑浑噩噩二十余载,自小受尽欺凌,被当做玩物,旁人都说儿臣是大燕立国以来第一个废柴皇子……直到昨晚太祖入梦,对我训示……” “太祖之言,令我醍醐灌顶,七窍通畅,胆气大壮……” “儿臣怕死得窝囊,死得其所,却是不怕!” 声音不大,但大殿静谧,宣帝与群臣都听得真切。 群臣面面相觑,感到十分惊异。 宣帝更是愣住了。 太祖入梦……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众人自然嗤之以鼻。 但赵羽生性懦弱,口齿不清,自小便是众多皇子欺辱的对象。 这样一个名声在外的废柴皇子。 一夜之间竟敢动手打了二皇子,斩杀侍卫,殿堂之上又口若悬河,应答如流,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 与以往相比,判若两人! 别说太祖入梦,便是神仙入梦,都不会有人怀疑! “太祖入梦,醍醐灌顶……” 宣帝低声呢喃一声,看着赵羽,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显得“多余”以及“可有可无”的小儿子,从未得过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爱。 大概是太祖在天之灵也看不过眼,对其垂怜。 “自小受尽欺凌,当做玩物……” 恍惚间,宣帝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这个最不受待见,身份最低微的儿子,自小饱受欺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他心中暗暗叹息。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海大福从屏风后面走出,在宣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退下吧。” 宣帝摆了摆手,眼神柔和地望向赵羽,道: “御医查过了,你兄长并无大碍,此事就此……” 德妃闻言脸色大变,抢着开口:“陛下,翰儿他虽无大碍,但……” “朕说够了!” 宣帝一拍龙椅,砰一声震响,瞪着德妃: “老九天性软弱,从来只有被人欺负,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德妃神情惊惶,愣在当场。 第4章 儿子有种了 宣帝又望向赵羽,柔声道: “兄弟之间,切磋武艺也属正常,但要注意分寸,懂了吗?” 演过头了! 赵羽扭头瞄了李正书一眼,希望他来一次有力的助攻。 然而,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李正书早已发现宣帝态度有变,识趣的闭嘴了。 只要赵羽留在京城。 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见此,赵羽只好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儿臣心意已决,驰骋沙场马革裹尸乃我所愿!请父皇恩准!” “你这逆子……” 听到“马革裹尸”四字,宣帝瞬间脸黑,怒目而视,喝道: “数日前,你三哥前线兵败,重伤未愈,你如今还要一意孤行,你要气死朕吗?” 关我屁事! 继续留在京城,老子迟早变成李正书兄妹的刀下亡魂! 赵羽腹诽一句,决然道: “父皇,儿臣并非一意孤行,边关动荡,朝廷尚未有定策,军心必然摇摆,儿臣前往边关,确有稳定军心之效!” 一众大臣面露异色。 他们也看端倪了。 这位九殿下开窍了,察觉到危险,要逃离德妃与李正书的魔掌! “九殿下,国事繁重,陛下龙体安康,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老帝师韩傅忽然开口劝道。 “九殿下,陛下已经不再追究此事,你又何必寻死……” “边关告急,陛下与诸臣还有国事商议,九殿下就别任性了。” “九殿下,大局为重……” 群臣纷纷出言劝告。 赵羽心中恼火,气得咬牙切齿。 你们这帮老油条要害老子啊! 这破京城再待下去,老子就真的嗝屁了! “儿臣心意已决!” 赵羽硬着头皮再度开口: “边关随时烧起战火,军心摇曳,儿臣乃皇子,有守土之责!北齐叩关擒将,我大燕仍旧按兵不动,外面早已谣言满天飞,言我大燕无胆,软弱可欺!” “儿臣,愿披甲上阵,为大燕死而后已!” “若父皇不许,儿臣唯有……以死明志!” 说罢赵羽忽地站起来,往一旁的金色大柱撞去! “哎呦!” 镇西将军林禄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用身体挡住赵羽撞来的头,嘴里惊呼:“九殿下不可冲动!不可冲动……” 诸位大臣都没料到赵羽说撞就撞,都震惊了。 宣帝也是大吃一惊。 赵羽开窍之后,性格竟如此暴烈,胆气过人,令他始料不及。 这样一来,宣帝是既怒且喜。 怒的是,赵羽竟在大殿之上如此冲动,令他难堪! 喜的是,他一直视为耻辱的“废柴儿子”,竟然真的得到太祖垂怜,心性大变,不再是废物。 恍惚之间。 他心中竟对这个口若悬河,性如烈火的小儿子有了一丝欢喜。 但一想到这小子以死相逼,执意去边关,又是一阵火起!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他并非没有办法。 宣帝注视着赵羽,迟疑片刻,沉声道: “罢了,朕这次便应你所请,但你乃大燕皇子,若在战场上畏缩不前,贪生怕死,朕绝不轻饶!” 众臣闻言尽皆色变! 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他们一下子便听出。 宣帝的心思,彻底变了! 赵羽听到这里,顿时大喜,就要跪下谢恩。 但宣帝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忐忑不已…… “传旨;九皇子赵羽忠勇可嘉,封虎威将军,赐府另居,着武庆遗孤武飞雪为副将,十日后,一同前往西北……” 赵羽楞在当场。 封将军当然是好事,哪怕是杂牌将军。 不过后面的赐府另居,以及那位“副将”就让他傻眼了。 封将就封将,赐府另居不是多余的么? 为自己钦定一个“副将”又是什么意思? 监视我吗? 还是……察觉到我有异心,要杀我? 便宜老子啊。 你这戒心也太重了吧? 赐我一个杂牌将军就算了,还要找个副将监视我? 带着千头万绪,赵羽谢恩退下。 …… 御书房内。 宣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太监主管海大福侍立在旁。 “你觉得,老九此举,为何?” 宣帝忽然开口。 “老奴不敢妄言。” 宣帝微微睁眼,有些不喜:“你这老狗,跟朕讲话也吞吞吐吐的,快讲!” “是……老奴认为,九皇子一夜开窍,明白了事理。” 海大福躬身答道:“九皇子一直在皇城长大,骤然开窍,想见识一下大燕的大好河山,并无不妥。” “他还扬言要上战场呢。”宣帝道。 “老奴认为,此乃托词罢了,九皇子意在出去游玩一番,长长见识。”海大福微笑道。 “哼,你这老狗越发圆滑了。” 宣帝冷哼一声,自语道: “老九开窍倒是真的,以老二的脾性,事后必然会报复,老九又无力反抗,只能远离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 “借上战场之名,朕也不得不封他个一官半职,有兵马护卫,老九真是学聪明了……” 宣帝沉吟了片刻,对海大福说道: “你亲自去武家宣旨,告诉武飞雪那个丫头,务必保证老九的安危。” “必要时,把他绑回来!” …… “九殿下,请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赵羽停住脚步,扭头。 发现是太监总管海大福。 “呵呵,海公公,不知有何贵干?” 赵羽脸上挂上一抹笑容,心思也随之转动。 这家伙可是宣帝身边的大红人。 就连权势极重的前太子,也不敢得罪他。 当然,以他目前的实力,收买或者拉拢都是不可能的,但最起码不能得罪。 海大福双手交叠,笑眯眯地道: “呵呵,老奴前往武家宣旨,陛下命九殿下随老奴一同前往,见一见殿下的副将。” “有劳海公公了。” 赵羽也笑眯眯地回应。 两人同乘在马车上。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赵羽隐约嗅到一股尿骚味。 他只好低下头,隐晦地捂住鼻子,琢磨接下来的事。 这一幕落在海大福眼中,又恢复了胆小怕事的形象。 “殿下对武家,了解吗?” 海大福忽然开口。 “这……不瞒公公,我连自家奴仆的名字都不清楚。” 赵羽抬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前身基本上就是一个憨憨。 别说朝堂上派系林立的百官,哪怕是朝廷发生的大事,也没人告诉他。 海大福笑了笑,道:“武家,称得上是国士无双,满门英烈……” “八年前,宣帝御驾亲征,亲率四十万大军,与齐国开战。” “武庆任先锋统帅,武家儿郎倾巢而出!” “两军激战数月,宣帝误判形势,陷于寒山,被齐兵重重包围。” “武庆亲自率领两万精兵,深入敌后,突袭北齐都城,逼迫北齐撤军。” “此一战,武家军全军覆没,武庆与其五子皆战死,只留下孤儿寡母。” “武飞雪便是武庆的小女儿,今年,也到双十年华了。” 听到这里,赵羽暗暗摇头。 宣帝有点缺德啊。 武家拼死救了他,满门忠烈,他为了监视自己,把人家的小女儿往上战场送! 太无情了! …… 武府后花园。 已经当家做主的武夫人正与一众家眷在玩耍。 “夫人,宫里旨意到了。” 婢女急匆匆地走进来禀告。 “何人来宣旨?”武夫人马上问道。 “是……是海大福海公公,还有九皇子。” 武夫人沉吟片刻,才放下茶杯,起身带领女眷前往前厅。 “九皇子不是很早就没了吗?” “你记错啦,是八皇子没了……” “九皇子是陛下最小的儿子,生性懦弱,出了名的窝囊废,文不行武也不行,宫里但凡有宴席,他都躲起来不敢见人……” “想不到皇家贵胄,竟是个废物……” 武家女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行了!” 武夫人回头瞪了她们一眼,道:“以后,但凡是涉及皇家之事,都不可妄议!” 武家已经比不得以往了。 若是说错话,落了口实。 叫一大家子女流之辈如何是好? 不多时,几名女眷跟随武夫人来到前厅。 她们第一眼就看到站在老太监身旁的年轻人,好奇地打量。 这人,应该就是九皇子赵羽了。 身材挺拔,相貌英俊,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只不过浑身透着一股脂粉气,丝毫没有父兄们的英武气概。 “见过海公公!” “见过九殿下!” 武夫人携一众女眷上去,恭敬地行礼。 这位武夫人大概是由心而发。 连主次都反过来了。 海大福笑眯眯地望向赵羽,微微躬身,表示以他为主。 “免礼吧。” 赵羽装作没有察觉到她们的无礼,摆了摆手。 “谢九殿下!” 武夫人又是一礼,才缓缓站直。 “呵呵,武夫人,老奴是奉旨向你道喜的。” 海大福仍旧是笑眯眯的表情,迎了上去。 武夫人疑惑,又有些惊喜,连忙问道:“敢问海公公,是什么喜事?” 海大福没回答,抬头望向后面环肥绿瘦的一众女眷,笑问道: “不知,哪一位是武飞雪小姐?” 一名身材高挑,明眸皓齿,长着一双狭长剑眉的年轻女子楞了一下,随即走了出来,施了一礼: “小女子武飞雪,见过海公公。” 赵羽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 第5章 将军府 “武飞雪,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观武庆忠烈足堪千古,其后人必承家风。今封武飞雪为虎威副将,协助九皇子赵羽征战西北,稳固边关。钦此!” 海大福合上明黄卷轴,脸上堆着笑,看向旁边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 “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武飞雪屈膝跪地,双手恭敬地捧过圣旨。 赵羽的注意力落在这位即将成为他副手的女子身上。 她身量颇高,一身淡青长裙也掩不住那股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利落劲儿。眉眼间自有股英气,跟周围那些柔柔弱弱的女眷比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 武夫人喜不自胜,忙不迭上前:“恭喜飞雪!能得此殊荣,是我武家上下天大的福分!我武家世代忠良,能再为国尽忠,荣幸之至!” 武飞雪站起身,面色平静无波,直接看向赵羽:“殿下准备何时启程?西北战事,可有方略?” 这话问得又急又冲。 武夫人脸都白了,赶紧打圆场:“飞雪!怎么跟殿下说话呢!殿下初来乍到,你问这些做什么!” “夫人不必介怀。”赵羽抬手示意无妨,嘴角勾了勾,“武副将问得是正理,军情为重嘛。只是我刚接手,许多事还得仰仗武副将提点。” “殿下言重了。”武飞雪下颌微抬,语气不带什么温度,“西北军情紧急,人尽皆知。殿下若心中无数,只怕此行,我等都要白白折损性命。” 武夫人急得快跺脚了:“飞雪!” “武副将的话,有道理。”赵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西北确实吃紧。我刚得了些消息,西夏吃了败仗,退守兴元府,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若能及时派兵增援,说不定能扭转局面。” 武飞雪眉梢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赵羽并非一问三不知。 海大福在旁打哈哈:“九殿下向来聪慧,只是不爱张扬。此去西北,定能建功立业!” “殿下,海公公,里面请,府中备了粗茶淡饭,还请赏光。”武夫人赶紧岔开话题,引着众人往内厅走。 席面上,武夫人格外殷勤,亲自给赵羽布菜斟酒,又示意武家那些年轻女眷轮流上前敬酒。 一个个姑娘家扭扭捏捏,低眉顺眼,说话细声细气。 “殿下……不知府上可有……”武夫人话说到一半,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自家女儿。 赵羽心里门儿清,这是拐着弯想撮合呢!他端起酒杯,故作不解:“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武夫人干笑两声:“殿下如今身负重任,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我家这些侄女外甥女,虽比不得飞雪,倒也还算懂事……” 话没说完,武飞雪“噌”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母亲!女儿领旨随军,是为国尽忠,不是谈婚论嫁!” 她转过身,话却是对着赵羽说的,冷冰冰的:“殿下若是瞧上了哪位表姐妹,那是殿下的私事,飞雪无权干涉。但还请殿下莫忘了此行是去做什么的!” 一时间,席上鸦雀无声,气氛僵到了极点。 海大福赶紧出来和稀泥:“武小姐快人快语,殿下雅量,不会介意的。陛下已为九殿下赐下新府邸,殿下今日只是奉旨来见见副将,并无他意。” 赵羽浅酌一口酒,放下杯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武副将说得对。军务在身,时不我待。等我回府安顿好,即刻便要筹备西行诸事,届时还需武副将多多协助。” 武飞雪冷淡地颔首:“殿下有令,飞雪自当遵从。”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草草结束后,众人便散了。 临走时,武夫人送到门口,一个劲儿地赔不是:“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小女自幼舞枪弄棒,性子野惯了,说话不知轻重,您多担待!” 赵羽面上带笑,摇摇头:“无妨,武家满门忠烈,武副将性情刚直,是好事。” 武飞雪站在门内一侧,只微微欠身,看着赵羽和海大福的马车远去。 马车里,海大福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殿下,这位武小姐,怕是不好相与啊。” 赵羽笑了笑:“海公公多虑了。直来直去的人,总比那些面上恭敬,背后捅刀子的要好对付。” 海大福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殿下所言甚是。” 马车辚辚,穿过热闹街市,往城西方向驶去,越走越偏。 赵羽撩开车帘往外看。 前面一座府邸,瞧着有些年头了,墙皮都脱落了不少。 门头上挂着块新匾,歪歪扭扭写着“虎威将军府”几个字,透着一股子敷衍劲儿。 下了马车,赵羽扫了一眼。 院墙看着都快塌了,墙角野草长得比人都高。门口戳着几个仆役,衣裳松松垮垮,没个正形,看见赵羽下来,才慌忙跪倒。 “陛下隆恩浩荡,赐殿下将军府。地方简陋了些,还望殿下勿怪。”海大福躬身说道,语气恭敬,但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别的意思。 赵羽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敲打。 不过,能搬出皇宫那个是非窝,就算住猪圈他也认了。 “有劳海公公一路辛苦。”赵羽拱手道别。 送走海大福,赵羽抬脚就往里走。 那几个仆役互相看看,慢吞吞跟在后面。 府里头比外面看着更惨。 家具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到处都是灰,院子里落叶枯枝堆得到处都是,看着跟几百年没人住过一样。 “你们哪个是管事的?”赵羽站定,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个脸上横肉堆着的中年胖子磨磨蹭蹭站出来:“回……回殿下,小人是。” 赵羽打量着眼前这群歪瓜裂枣:“府里一共多少人?” “回殿下,连厨子马夫带杂役,一共三十二口。” 赵羽径直走到正厅,在唯一一张看着还算完整的破椅子上坐下:“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过来,立刻,马上!” 没一会儿,三十来号人稀稀拉拉地在厅里站成两排,个个伸头探脑,站没站相。 赵羽冷冷地扫过他们。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 “本将初来,往后府里的事,还要仰仗各位。”他声音平平,“不过,看各位这精神头,怕是担不起什么事儿。” 底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6章 黑暗中的伏兵 “啪!” 赵羽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朽木桌案上。 桌面震颤,积年的灰尘扑面扬起。 整个破败厅堂里,霎时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从今天起,这将军府,就得有将军府的样子!” “谁要是还跟从前一样糊弄度日,现在就给我卷东西滚蛋!” 底下那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即日起,府里设内外两事。”赵羽随意点了几个看着稍微顺眼些的,“你们几个,管内,采买、洒扫、用度,每天报给我。” 又指了另外几人:“你们几个,管外,给我去外头听动静,城里城外,特别是军营那边,什么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最后,他看向那个肥头大耳的管事:“你!带着剩下的人,立刻,马上!把这府里府外给我拾掇利索了!明早,我要看见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是!是!殿…将军!”众人被他这通安排弄得有点懵,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让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应下,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畏惧。 赵羽挥挥手:“都去干活,干好了,赏钱少不了。” 人群呼啦啦散去,各自忙活。 赵羽独自一人在这空旷破旧的府邸里踱步。 这地方虽然破,倒是落得清净。 没人盯着,没人指手画脚,正好方便他做事。 夜色很快笼罩下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座几乎废弃的将军府,今晚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忙碌嘈杂,完全没了白日那种死气沉沉。 赵羽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借着夜幕掩护,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城西的虎威军大营,离这儿不过十里地。 他混入夜市的喧嚣人流,不紧不慢地朝军营方向走。 新官上任,总得亲眼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究竟是副什么牌。 越靠近军营,空气里的味儿就越不对劲。 隔着老远,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酒臭味就先飘了过来,还混着含糊不清的叫骂声。 等走到近处,赵羽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气笑了。 军营的辕门竟然大敞四开,几个歪戴着帽子的兵痞,东倒西歪地靠在门柱上,借着月光吆五喝六地划拳赌钱,空酒坛子扔了一地。 营地深处,一顶最大的营帐尤其扎眼,灯火亮得晃眼,女人尖锐放浪的笑声和男人粗野的吼叫混在一起传出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羽身形贴着阴影,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靠近那顶大帐。 指尖小心地在帐篷的厚布上拨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朝里望去。 嚯! 帐内的情景,让一股火气直冲他脑门。 几个脑满肠肥的军官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大桌旁,桌上根本没什么正经酒菜,反而堆满了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子,在灯火下闪着贪婪的光。 几个穿着暴露,脸上涂着劣质胭脂的女人,衣衫不整地腻在那些军官怀里,咯咯笑着劝酒,浪声不断。 酒气、汗臭、廉价脂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帐篷。 “哈哈哈,还得是刘军需你有法子!”一个脖子上肥肉堆了好几层的胖军官,端着酒碗,醉眼朦胧地拍着桌上的金银,“这批饷银到了咱们哥几个手里,底下那帮穷鬼当兵的,还想摸到一个子儿?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嘘!小点声!”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的军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有些飘忽地往帐外扫了扫,“听说了吗?上头派了个新将军下来,好像还是个皇子!” “切!就那个窝囊废九皇子?宫里早就传遍了,说他提把刀都费劲!我瞧着啊,不出三天,就得哭鼻子喊娘滚回京城去!” “哈哈哈哈……” 帐篷里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赵羽面沉如水,悄悄退开,继续在死寂的营地里潜行。 所见之处,没什么两样。 士气这东西,在这里连影子都找不到,只有散漫和腐朽。 粮草库几乎是空的,摸了摸门口堆放的几袋,里面怕不是掺了沙子。 兵器库里的家伙什,锈迹斑斑,很多刀枪的木柄都朽了,恐怕还不如根烧火棍结实。 “西北战事迫在眉睫,就给我这么一支烂到骨子里的军队?”赵羽心底泛起寒意,“这他娘的是让我带着这群废物去给西夏人送人头当军功?” 他一边琢磨着怎么破这个死局,一边往回走。 刚靠近自家那破落将军府的后墙,还没等翻进去,后颈猛地一凉,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炸开! 他想也不想,猛地侧身矮避! 同时耳朵捕捉到身后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没入墙角的黑暗里。 “有人?” 赵羽立刻警惕起来,刚才那一下,绝对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他没有追,反而迅速贴近墙壁,借着阴影掩护,观察四周。 那黑影消失得太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府内自己的书房,赵羽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椅子上,脸色铁青。 这趟西北之行,恐怕远不止对付西夏那么简单。 光是整顿这支从里烂到外的虎威军,就够他脱层皮了。 更要命的是,暗地里还有人在盯着他,而且是想要他命的那种! “会是谁?”赵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飞速转动,“宣帝老儿?不像,他要弄死我,用不着这么麻烦。李正书那老狐狸?有可能,他巴不得我死在京城外。还是……武飞雪?” 那个女人,给他感觉很不简单,不像表面那么直来直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衣袂摩擦声。 来了! 赵羽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后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最低。 那细微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门外停下。 似乎在判断屋内的情况。 下一瞬,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随即一道寒光如毒蛇出洞,直刺赵羽刚才坐着的位置! 落空了! 紧接着,持刀的人影闪身进屋,动作迅捷,显然是个中好手。 但赵羽的动作更快! 在对方进门失衡的刹那,他已经动了! 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向外一拧! 左肘顺势狠狠向后撞在对方肋下! 第7章 斩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 对方吃痛,力道一泄。 赵羽借力转身,贴身进步,肩膀猛地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嘭!” 偷袭者被他重重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羽动作不停,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胸膛,使其动弹不得。 顺手夺过掉落的长刀,冰冷的刀锋反过来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这一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黑暗中,似乎有旁观者(如果存在的话)倒抽冷气的声音。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被制服者的脸。 很年轻,看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脸部轮廓分明,透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即便是被死死压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那眼神里的倔强和不服输却丝毫未减。 “有点意思。”赵羽心里冷笑,手上力道却丝毫没松,“谁派你来的?” “要杀就杀!”年轻士兵牙关紧咬,脖子犟着,声音因愤怒和被压制而有些嘶哑,“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巡逻队过来了。 赵羽没时间耽搁,猛地站起身,手刀在那士兵后颈不轻不重地一劈。 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他迅速将人拖到更深的阴影里藏好,接着身形一闪,趁巡逻队还没转过来,几下攀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营墙。 回到那破败的将军府,赵羽换下夜行衣,在书房点亮了油灯。 他铺开纸,提笔将今夜所见一一记下——烂醉的军官,松垮的军纪,空虚的库房,还有那个身手不错的年轻士兵。 “虎威军……烂是烂到根了,但也不是全无是处。”赵羽放下笔,“明天,得让这帮混账东西开开眼,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天刚擦亮,将军府就不同寻常地忙碌起来。 赵羽找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匠人,让他们赶制了几面绣着“虎威军”的大旗。 那个胖管家看这架势,心里直犯嘀咕,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殿……将军,您这是要……” 赵羽头也没抬:“传我的令,今日辰时,本将亲临军营视察,全军上下,列队迎接!” “这……”管家脸都白了,“将军恕罪,按老规矩,新将军上任,都得先递帖子,再摆酒席,跟各位军爷喝几杯……” “放肆!”赵羽猛地抬眼,那一下,让管家心里咯噔一声,“本将的命令,你是传,还是不传?” 管家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小人这就去!这就去传令!” 西城大营外,尘土微扬。 一队人马缓缓靠近。 为首一人,身披墨青战甲,正是赵羽。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临时充当亲兵的家丁,人人手里擎着一面崭新的虎威军大旗,猎猎作响。 武飞雪一身青衣,骑马随在赵羽身侧稍后,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赵羽搞什么名堂?这架势,不像是来上任,倒像是来抄家的。 军营大门照旧敞着,几个士兵歪戴着帽子,懒散地倚着门柱,看见这队人过来,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有个甚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赵羽催马向前,在大门口约莫三丈远的地方,猛地勒停。 他挺直腰背,腰间的佩刀随着动作,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虎威将军赵羽,到——任——!”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营门口。 那几个守门士兵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些,可脸上那股子不在乎的劲儿还在,有人甚至低声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头蒜……” 赵羽没理会,只是抬起了右手。 身后那二十多面大旗,齐刷刷被抛向空中,划过几道弧线,然后“噗噗噗”地重重插在营门前的土地里,入土三分!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 营地里稀稀拉拉跑出来不少士兵,伸长脖子看热闹,却没一个有列队的意思,反而指指点点,像看耍猴。 “传令三军!”赵羽声音陡然拔高,“即日起,凡违军纪者,军法从事!现在,立刻,马上!全军列队,听候检阅!”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嗤笑,有的摇头,就是没人动弹。 武飞雪暗自皱眉,情况比她想的还糟。这支军队,骨子里都烂了,赵羽想凭这几下就整顿?难。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晃晃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哟,这不是咱们新来的九……哦不,虎威将军殿下吗?听说您是大老远来咱们这儿镇守边关的?可咱们这儿有咱们这儿的规矩,新官上任,怎么也得先跟弟兄们喝顿酒,认认门不是?您这一来就喊打喊杀的,忒不给面子了吧?” 他一开口,周围的士兵立马跟着起哄,笑声更响了。 赵羽面沉如水,翻身下马,步子沉稳。 “你,叫什么?” “末将刘勋,忝为虎威军粮草官。”那军官把胸脯一挺,下巴抬得老高。 “刘勋,很好。”赵羽点点头,语气骤然转冷,“来人!给我拿下!” 不等众人反应,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家丁像狼崽子一样扑了上去,七手八脚就把还在发愣的刘勋死死摁在了地上。 “干什么?!反了你们!放开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刘勋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军令如山,不遵号令者,斩!”赵羽“呛啷”一声拔出佩刀,雪亮的刀身映着日光,寒气逼人,“刘勋!身为粮草官,监守自盗,克扣军饷,贪墨军粮!败坏军纪!按我大燕军法,当斩!”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刘勋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赵羽脸上泛起冷峭的弧度:“证据?昨晚你在帐篷里,跟你那几个狐朋狗友怎么说的?这批饷银到了咱们手里,底下那帮兔崽子,还想摸到一个子儿?做梦去吧!这话,本将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这话一出口,刘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 周围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看向刘勋的表情都变了。 武飞雪心头猛地一跳。 昨夜……他果然去过了! 赵羽不再废话,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刘勋的右臂,被齐肩斩断! 第8章 山河浴火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营地懒散的空气。 “留你一条狗命,滚出军营!往后再让本将看见你,脑袋就不是你的了!” 赵羽甩掉刀上的血珠,声音冷得掉渣,扫过面前一张张煞白的脸。 “还有谁,想试试这军法的滋味?” 死寂。 针落可闻。 方才还喧哗嘲弄的士兵们,此刻跟被掐住脖子的鸡崽儿似的,大气不敢喘一口,全让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给镇住了。 武飞雪勒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赵羽……手段够狠,够快! 这份果决,绝不是传闻中那个窝囊废皇子能有的。 她心里那点轻视,悄然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警惕。 接下来,赵羽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让人把所有叫得上号的军官都拎到了校场中央。 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赵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一,不得私吞军饷、贪墨军需!” “其二,营中不得聚赌,不得窝藏娼妓!” “其三,每日操练,不得少于四个时辰!” …… 十条铁律,一条条念出来。 每念一条,底下那些军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十条念完,整个校场,安静得吓人。 “铁律军规,即日施行!一人犯法,同伍连坐!” 赵羽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谁敢阳奉阴违,立斩不饶!都听明白了?” “解散!” 话音刚落。 “等等!”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将领猛地站了出来。 “末将有话要讲!” 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将领大步走到赵羽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回禀将军!末将乃虎威军中军统领,高岳!” “将军初来乍到,这就要废旧立新,更改军法,末将担心……” “担心什么?” 赵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担心本将镇不住你们这群骄兵悍将?还是担心……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高岳脸皮抽动了一下,沉声道:“将军言重了!我虎威军驻守西北多年,虽不敢称精锐,但也算恪尽职守。将军您一来就大动干戈,怕只怕……寒了弟兄们的心呐!” 他话音一落,底下立马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武飞雪在旁边静静看着。 这高岳,在军中威望不低,看样子是想给赵羽一个下马威。 就看赵羽怎么接招了。 “高统领。” 出乎意料,赵羽的声音缓和下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本将确实人生地不熟,对军中情形两眼一抹黑。” 他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不如高统领给本将引荐几位军中好手?也让本将开开眼,瞧瞧咱们虎威军的真本事。” 高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将军想看,那自然没问题!我虎威军里,藏龙卧虎!” 他扭头朝着队列一招手。 “李越!出列!” 一名身形矫健的年轻士兵大步走出队列。 赵羽瞟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嘿,还真是昨晚那个差点逮住自己的小子! “这位是我麾下百夫长,李越!” 高岳颇为得意地介绍。 “箭术骑术,样样精通!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李越走到近前,腰杆挺得笔直,抱拳行礼。 “末将李越,参见将军!” 他抬头的瞬间,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晚被自己一记手刀放倒,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这小子,有点意思。 赵羽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本将刚来,虚心请教!李百夫长,听说你箭术了得,不如给大伙儿露一手?” 李越胸膛一挺,神情不变:“末将遵命。” 高岳心里暗乐,悄悄给旁边的亲兵递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一张看着就沉甸甸的重弓和几支羽箭送到了场中。 李越接过弓箭,手臂稍一用力,弓身便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百步之外,射中靶心,算什么本事。”赵羽笑了笑,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他转头看向校场另一头。 “瞧见没,那旗杆顶上的红缨。百步开外,能把它射下来吗?” 校场上的士兵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红缨才巴掌大,还在风里晃悠,百步外射下来?开玩笑呢吧! 李越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默默地拈弓,搭箭。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风的流动,然后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如满月! 刹那间,箭矢离弦,带着破空的锐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嗖——” 旗杆顶上的红缨,应声飘落! 校场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连武飞雪都轻轻挑了下眉梢,这李越的箭术,确实是顶尖的。 “好箭法!”赵羽拍着巴掌,大声叫好,随即话锋陡转。 “不过,比起箭术,本将更想看看李百夫长的身手。昨晚,有个胆大包天的刺客摸进了将军府,本将跟他过了几招,那人身手敏捷,招式刁钻得很,是个练家子。李百夫长,你愿不愿意跟本将比划比划?” 李越的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迅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岳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赵羽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 “末将…愿意领教。”李越很快压下心头的慌乱,抱拳应道。 赵羽长身而起,袍袖一甩:“来人,给我把刀。” 接过递来的长刀,赵羽随意挽了个刀花,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猛地一个跨步,刀锋直指李越面门! “接招!” 李越反应极快,身子一侧,险险避开,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 两人身形兔起鹘落,刀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羽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李越则身法灵活,步履轻快,腾挪闪避间,刀刀不离赵羽要害。 一时间,两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校场上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这位新来的将军,不是说是个文弱书生吗?这武艺……也太猛了吧! 突然,赵羽步法一变,刀势变得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接连三刀,逼得李越连连后退,脚步已现凌乱。 就在李越重心不稳的那一刻,赵羽手腕一翻,刀招突变! 刀背横扫! 第9章 七天命令 “啪!” 一声脆响! 正中李越后颈! 这一招,角度、力道,赫然跟昨晚制服李越的那一下,分毫不差! 李越身子一晃,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羽缓缓收刀入鞘,声音冰冷。 “昨晚那个刺客,用的就是这把刀,这套刀法。李百夫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岳脸色大变,急忙冲上前:“将军!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李越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拿人头担保,他绝不会干刺杀上官的事!” 李越低着头,嘴唇紧闭,一声不吭。 “本将刚才那一招,是昨晚那刺客用过的。李越,你若不是昨晚的刺客,为什么一看到这招,就下意识地躲了?”赵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步步紧逼。 “我……”李越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末将认罪。昨晚潜入将军府的人,确实是我。” 高岳脸瞬间白得像纸:“李越!你……你糊涂啊!” 李越却直视着赵羽:“但我不是去刺杀将军的!我只是想试试将军的斤两!军中早就传遍了,说新来的将军是个京城里有名的废物皇子,连刀都拿不稳。末将不服气,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 武飞雪在一旁静静看着赵羽的反应。 这个李越,倒是条汉子,敢做敢认。 但这理由…… “哦?”赵羽眉梢动了动,“摸进本将府里,就是为了试试本将的身手?” “是!”李越梗着脖子,“末将甘愿受军法处置!” 校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按军法,擅闯将军府,意图行刺上官,这可是死罪! 赵羽静静地看了李越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要试试本将身手!本将刚来,军中弟兄不服气,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嘛,你这试探的法子,未免也太过了点。” 他收敛笑容,神色一肃。 “李越,你箭术不错,身手也好,是块好料。本将不杀你。但你私闯将军府,目无军纪,罚你面壁思过三天!不给吃喝!” “谢将军不杀之恩!”李越重重叩首。 高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壮着胆子开口:“将军宽宏大量,末将佩服!只是这李越是我虎威军不可多得的猛将,要是三天不吃不喝,怕是……” “高统领,你是在教本将做事?”赵羽冷冷地打断他。 高岳喉咙一哽,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了。 赵羽扫视全场:“本将再说一遍,军纪如山!谁敢再犯,军法无情!高统领,你身为中军统领,管教下属不严,还屡次包庇,罚你三个月俸禄!” “末将……遵命!”高岳憋屈,却不敢顶嘴,只能低头认罚。 赵羽环顾四周,提高了声音。 “诸位将士听令!本将严明军纪,不是跟你们过不去!北齐虎视眈眈,西夏贼心不死!咱们这支军队再不整顿,怎么保家卫国?从今天起,全军操练,谁都不准偷懒!” 校场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没人敢大声喧哗了。 赵羽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谁觉得本将没本事,没资格带你们,现在就站出来!跟本将打一场!谁要是赢了本将,立马就可以卷铺盖滚蛋!” 鸦雀无声。 没人敢应战。 “既然没人有意见,全体都有!今天下午的操练,滚水坑,爬刀山,一样不能少!谁敢偷懒耍滑,军法伺候!” 他大手一挥。 “退下!” ------ 五日后。 虎威军大营旁的练兵场。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杀———”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带着一股子铁血的味道,震得人心头发颤。 五百名士兵组成方阵,手持长矛,动作干净利落,齐刷刷向前突刺。 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出击,都带着一股子锐气。 “收!转!再刺!” 赵羽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绕着方阵来回巡视,口令短促而有力。 士兵们令行禁止,动作整齐划一,气势跟五天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武飞雪站在校场边缘,安静地看着。 短短五天,虎威军像是脱胎换骨。 军纪严明,训练刻苦,再也看不到半点当初那散漫颓废的影子。 这个赵羽,手段是狠了点,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武副将。” 赵羽不知何时策马走了过来,声音平静。 “你觉得,这支兵,现在怎么样?” 武飞雪说话向来直接:“比五天前强了百倍不止。但要说拉上战场就能打硬仗,恐怕还差点火候。” 赵羽点点头:“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惜啊,没时间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刚收到的京城八百里加急。北齐大将军王策,带着十五万铁浮屠,十五万步兵,已经打到飞廉关下了。飞廉关守将陈仲连发了三道求援信,看样子是顶不住了!” 武飞雪神色骤然凝重:“飞廉关是西北门户!一旦失守,北齐铁骑就能长驱直入,咱们大燕的西北边境,就彻底完了!” “是啊。”赵羽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旨意也到了,命我部即刻拔营,火速驰援飞廉关。” “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夜幕沉沉,将军府里却亮如白昼。 大厅中,油灯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各级军官都到齐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赵羽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粗糙的沙土上划过,留下一道深痕,指向一道连绵的山脉:“从咱们这儿到飞廉关,快马加鞭也得十天。要是按老规矩慢慢挪,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本将决定,扔掉那些坛坛罐罐,轻装上路,人不歇马不停,七天!七天之内必须赶到!” 话音落地,厅内针落可闻。 一个穿着军需官服饰的胖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啊!按制,大军出征,粮草辎重起码得两千辆大车跟着,就咱们这点儿家当,还得日夜赶路,这……” “减半!”赵羽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所有人都只带七天干粮,多余的一粒米都不准带!轻装!” “可……”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新将军疯了。 高岳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站出来:“将军,弟兄们不是怕苦,但这军规……” 第10章 急行军 “军规?”赵羽转过身,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北齐十五万铁浮屠都快踩到咱们鼻子上了,你跟我在这儿掰扯军规?等飞廉关丢了,大燕西北门户让人踹开了,你我他妈的还有脑袋遵守那狗屁军规吗?” 高岳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诸位!”赵羽扫视全场,声音激昂,“我知道,这一趟出去,九死一生!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谁也说不准!现在,谁他娘的不想去的,站出来!本将绝不拦着,发路费让你回家抱老婆!” 大厅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赵羽的视线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李越身上:“李越!” “末将在!”李越猛地挺直腰板,大步出列,声音洪亮。 “你小子箭射得不错,本将封你为先锋斥候队长!明天天不亮,带一百个机灵点儿的弟兄,先出发!给大军探路,北齐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李越眼神灼灼,没有半分犹豫:“末将遵命!” 赵羽又看向高岳:“高统领!” “末将在!”高岳抱拳。 “你带两千人,打前锋!粮草也归你护着,给老子把路趟平了!” 高岳一愣,随即大声应道:“末将领命!” 赵羽转向其他人:“剩下的人,按营按队,都给老子把屁股后面那些破烂玩意儿扔了!明天辰时,准时出发!” “遵命!”这一次,回应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被压抑许久后终于爆发出来的狠劲儿。 军官们陆续散去,大厅里只剩下赵羽和武飞雪。 屋里的灯火跳跃着,映得两人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走得太急了。”武飞雪开口,声音清冷,“虎威军才刚拾掇几天,人心还没彻底拧成一股绳,这么仓促上路,太冒险。” 赵羽走到沙盘边,指尖再次落在飞廉关那个小小的标记上,那里仿佛有千钧重担:“险?我当然知道险。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封口火漆完好,但信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加急送来的。 他递给武飞雪。 武飞雪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三皇子在葫芦谷败了?退守兴元府……西夏也动手了?” “嗯。”赵羽的声音低沉了许多,“齐国和西夏,早他娘的就穿一条裤子了。飞廉关要是顶不住,西北这条线就全完了,咱们大燕……就得被人从两头捅刀子,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武飞雪紧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最后,她抬起头:“将军既然定了,飞雪拼了这条命,也得助将军一臂之力。” “多谢。”赵羽呼出一口气,重新摊开一张更详细的行军地图,指着飞廉关附近蜿蜒曲折的山路,“这地方沟沟坎坎太多,我画了条近路。但两眼一抹黑,还得你这位本地通多指点指点。” 烛光摇曳,两人凑在地图前,低声商议着路线、补给、可能遇到的埋伏……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微光。 天刚蒙蒙亮,虎威军大营外,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五千精兵,悄无声息地列队整齐。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汗水和清晨寒气的味道。 一面面崭新的“虎威”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羽一身玄色战甲,腰间悬着那把斩断刘勋手臂的长刀,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训话,只是拔出长刀,向前一指! “出发!” 低沉的号角声呜咽响起,划破黎明的寂静。 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钢铁洪流,朝着西北方向,朝着那未知的、充满杀机的飞廉关,奔涌而去。 “他娘的,还要走多久?” 一个兵卒抹了把糊满泥水的脸,嗓子眼里憋着粗气。 旁边的人缩着脖子左右看看,压着声音回:“听上面说,还有三天。” “狗屁三天!昨天他们也说三天!这鬼路,没完了是吧!” 虎威军已经连轴转了五天。 每天十五个时辰脚不沾地,比赵羽原先定的急行军还要狠。 脚底板早磨烂了,混着脓水裹在靴子里,走一步,钻心的疼。 可没人敢嚷嚷。 自从赵羽当着全军的面,砍了刘勋一条胳膊,谁不知道这位新主子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茬子? “都给老子闭嘴!”一个什长黑着脸,推搡着抱怨的兵卒,“想掉脑袋就继续!” 队伍最前面,赵羽骑在乌骓马上,腰杆挺得像根戳在地上的枪。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后背跟压了块磨盘似的又酸又沉。 但他不能垮。 他要是露了怯,这支刚有点人样的队伍,立马就得散架。 高岳催马靠过来,声音发闷:“将军,伤病的弟兄,快两成了,再这么下去…” “那就让他们留下。”赵羽盯着灰蒙蒙的前方,话里没半点温度,“飞廉关等不了,王策的大军就在那儿,咱们慢一步,就是给人家送菜。” “可是…” “行了!”赵羽猛地一勒马缰,马蹄溅起一片泥浆,“传令下去,今晚到阳河驿!有水有吃的,能喘口气。谁他娘的撑不住,自己找地方刨坑埋了!” 高岳脖子上青筋跳了跳,到底没再吭声,闷头打马回去了。 天色越来越沉,跟块捂烂了的铅块似的。 远处滚过几声闷雷,空气又湿又黏,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 武飞雪不知何时出现在赵羽旁边,青色的衣衫早就被汗水和泥浆浸得看不出原样,但人还是站得笔直。 “再往前十里,有个村子叫青崖,我父亲以前带兵驻扎过,那儿的村民信得过。” 赵羽眉峰动了动:“你的意思是?” “可以弄点吃的喝的。”武飞雪言简意赅,“比阳河驿近,动静也小。” 话音刚落,天上就像被人撕开一个大口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列阵!”赵羽吼道,“全军加速!” 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瞬间浇透了所有人。 道路眨眼间变成一片烂泥塘,马蹄陷进去拔不出来,拉车的轮子也卡在泥坑里。 队伍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被拉得老长。 “操!”赵羽低骂一声,“高岳!” 第11章 铁马踏雨 “末将在!” “你带步兵和辎重跟上!轻骑兵,跟我先走!” 高岳脸上全是雨水,有些犹豫:“将军,大军不可分…” “按老子说的做!”赵羽声音冷的像冰碴子,“飞廉关要是丢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高岳被雨水激得打了个哆嗦,重重一点头:“末将领命!” --- 青崖村外,十几骑斥候藏在被暴雨抽打的树林里。 李越趴在一块湿滑的岩石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头儿,东南边,有人过来了。”一个斥候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李越眯着眼,雨幕太大,只能隐约看见几个黑点在晃动。 “多少人?” “七八个骑马的,看穿着打扮,不是本地人。” “北齐的探子?”李越心头一动,“让弟兄们准备好,留个活口!” 斥候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弓上弦,刀出鞘。 没多久,七个穿着皮甲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勒着马,一边交头接耳,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李越耐心地等着,等他们完全走进包围圈。 弓弦拉满。 “动手!” “嗖!” 箭矢破开雨幕,正中领头那人脖颈! 几乎同时,十几支箭从不同方向射出,惨叫声接连响起,三个北齐兵当场栽下马。 “杀!” 李越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他斥候紧随其后。 剩下的北齐兵惊慌失措,拔刀抵抗,但阵型已乱。 刀光闪过,又是两人落马。 最后两个见势不妙,拨马就逃。 李越冷哼一声,飞身上了旁边一匹无主战马,再次拉弓。 “噗!” 一箭穿心! 最后一个北齐兵吓破了胆,拼命抽打马匹,眼看就要冲出林子。 李越稳住呼吸,瞄准对方的大腿。 “嗡——” 弓弦震颤,箭矢精准命中! “啊——” 凄厉的惨叫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最后一个探子也滚鞍落马。 “捆起来!”李越跳下马,走向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俘虏,“其他人,把脑袋割了,手脚麻利点!” --- 青崖村,一间四处漏风的破茅屋,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屋里也滴滴答答漏着水。 赵羽和几个军官围在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边,桌上铺着一张湿漉漉的地图。 “飞廉关城墙是硬,但西边有个豁口,三年前地龙翻身震的,一直没钱修。”武飞雪指着地图上的一点,“王策要是知道……” 话没说完,李越大步闯了进来,浑身淌着水,脸上却带着几分兴奋。 “将军!抓了个北齐探子!” 赵羽猛地站起来:“问出什么了?” “王策分了三路打飞廉关,攻得很猛,关里伤亡不小!”李越语速飞快,“还有!王策派了五千精兵,埋伏在去飞廉关的大路上,等着阴咱们呢!”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茅草的噼啪声。 “呵。”赵羽突然笑了,那笑意让在场的人后脖颈都有些发凉,“王策……果然有两下子,居然算到老子会来。” “将军,那咱们……”高岳问出了所有人的担忧,“现在碰上埋伏……” 赵羽打断他:“李越,那探子说,埋伏在哪儿?” 李越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狭长的山谷:“这儿,绝云谷。两边都是峭壁,口子窄,肚子大,进去就出不来了。” 武飞雪凑近地图,神情严肃:“这条官道是最近的路,但是……”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条几乎看不清的山间小径上,“还有一条路能走。” “哦?” “是我爹当年带兵偷偷修的,能绕到飞廉关屁股后面。路不好走,车马过不去,但能躲开绝云谷。” “多不好走?” “悬崖边上凿出来的,窄的地方只能过两个人,旁边就是万丈深渊,还有几处地方容易塌方。”武飞雪看着赵羽,“但肯定能避开北齐的埋伏。” 高岳听得头皮发麻:“将军,太险了!不如硬冲……” “不,就走这条小路。”赵羽拍板,“李越,你挑两百个骑术好的,天亮前出发,装成大部队的样子,走官道,把北齐那帮孙子给我引出来!记住,别硬拼,把他们注意力吸引住就跑!” 李越眼中冒火:“末将遵命!” “高岳,你带两千人,分两拨。一拨去接应李越,一拨从旁边骚扰,别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追!” 高岳虽然觉得悬,但还是大声应道:“末将领命!” “武副将。”赵羽看向武飞雪。 --- 次日拂晓,雨势稍缓。 虎威军大营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默默收拾着简陋的行装,准备踏上未知的险途。 李越早已领着两百名精锐轻骑出发,按照赵羽的命令,他们将沿着官道大张旗鼓地前进,故意在泥泞的路上留下清晰的行军印记,目标直指绝云谷。 营地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赵羽负手而立,看着下方部队快速而有序地整编。 武飞雪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一身青衣在微凉的晨风里微微拂动,雨水洗过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 “令尊当年,为何要费力开凿那条秘道?”赵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武飞雪耳中。 武飞雪静默了片刻,声音平稳:“家父曾言,为将者,既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要给敌人备下一条意想不到的死路。” “令尊是智者。”赵羽轻轻颔首。 武飞雪侧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军似有忧虑?” 赵羽的视线投向远方,那里是飞廉关的方向,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北齐、西夏,几乎是同时发难。王策又恰好在官道设伏…这一切,未免太顺了些。”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意味。 “就像…有人提前给他们递了信儿。” 武飞雪心头一凛:“将军是怀疑,军中有内奸?” “或许,不止是军中。”赵羽没有深说,转而问道,“那条山路,当真有你说的那么险?” “只会比我说的更险。”武飞雪并未隐瞒,“但确实是避开北齐伏兵的唯一选择。只是…” “只是什么?” “山体本就不稳,连日大雨冲刷,随时可能会有塌方。” 赵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清晨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比起王策明晃晃的刀子,我宁可选老天爷的脸色看!” 第12章 捷径 那条秘道,远比武飞雪嘴里说出来的,还要凶险得多。 窄的地方,将将够两个人挤着过去,脚底下踩着的石头湿滑松垮,一不留神就活动。一边是陡峭冰冷的山壁,蹭得人肩膀生疼,另一边,就是雾气蒙蒙、看不见底的黑黢黢口子,好像随时能把人吞下去。 雨水就没停过,哗啦哗啦地冲刷,路面早就成了烂泥塘,一步一陷,走起来费劲得很。 队伍被硬生生拖成了一条长蛇,士兵们脸上早没了平日里的油滑,一个个绷着脸,牵着马,眼睛死死盯着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蹭。 笨重的车架子根本过不来,拆得七零八落,全靠人扛着抬着,往前挪。 “慢点!都给老子脚底下踩稳了!” 赵羽站在一处险要的拐角,亲自盯着队伍通过,雨水顺着他冰凉的甲叶往下淌。 “小心!”他嗓音压低,吼了一声,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个差点滑下山崖的兵卒。 那兵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坠进深渊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刚被拽回来的兵卒脸煞白,脑门上全是冷汗,腿肚子都在抖。 后面的人和马挤在窄道上,一下子堵住了。 “都给老子醒着点!”赵羽松开那人,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耳朵上,“什么危险都没让咱们掉一个人,偏让这破山崖吓破了胆?” 没人吭声。这一路过来,大半人靴子里都灌满了泥水和血水。山道比想的还要难走,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过,旁边就是深渊,风一吹都觉得晃荡。 身后脚步声响,武飞雪从后面快步过来。“前面三里地有个岔口,左边更窄,但近。右边平缓些,可要绕远路。” “走左边。”赵羽想都没想。 武飞雪也没问为什么,这几天下来,两人已经有了点说不清的默契。这种时候,废话就是耽误工夫。 队伍接着往前挪。武飞雪走在最前面,这条她爹留下的路,她熟。赵羽则在队伍中间,时不时抬头看看两边的山壁,防着山崩。 “咔嚓——” 一声轻微的裂响钻进赵羽耳朵。他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头顶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慢悠悠地往下歪。 “趴下!护住头!” 他喊出声的瞬间,山已经开始塌了! “轰隆!”巨石带着无数碎石,跟打雷似的砸下来。士兵们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死死贴着山壁,拿盾牌顶在脑袋上。 赵羽一把拽过身边两个吓傻了的兵,把他们往岩壁那边猛地一推,自己却正好暴露在落石底下。一块水桶粗的石头,带着风声就冲他脑门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影闪到他跟前——武飞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她手里攥着剑,人往上一蹿,剑锋对着那块巨石就劈了过去。 “铮!” 剑尖劈在石头上,声音刺耳。那巨石被这一下带偏了方向,擦着赵羽的肩甲,“咚”一声砸在道上,又弹了几下,滚下了悬崖。 武飞雪落下来时脚下没站稳,赵羽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了。” 武飞雪抽回胳膊,收剑回鞘:“不用。将军死了,这趟也就废了。” 她话音刚落,脚下又是一阵晃动。更多的石头松了,整段山道都在抖! “快撤!全军加速冲过去!”赵羽嗓子都喊哑了。 士兵们也顾不上疼了,玩命往前跑。塌下来的石头跟下雨似的砸在道上,不断有人被打中,惨叫声、骂娘声、石头落地的轰隆声混成一片。赵羽自己也顾不上了,留在最后面,看见跑得慢的就上去推一把,看到受伤的就直接扛起来跑。 山道眼看就要彻底塌了,最后一个兵卒也冲过了危险地段。赵羽跟着纵身一跃,脚尖刚落在安全的地方,身后的山路就整个垮了下去,变成漫天碎石,消失在雾里。 死一样的安静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声。 “将军威武!” “将军救了俺的命!” 赵羽却皱紧了眉头。他拔出刀,指向刚才塌掉的山崖对面,声音沉得吓人:“看仔细了,这不是老天爷干的!” 武飞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锐利。果然,在那山崖断口的地方,能模模糊糊看到被硬家伙凿过的印子!有人提前把这山道的支撑点给破坏了,就等着他们路过! “有埋伏!”武飞雪压低声音。 赵羽点头:“不光是前面的绝云谷,这路上也有他们的眼睛。”他扫视周围,“传令下去,所有人盔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 又过了一个时辰,队伍总算走出了最难走的山道,到了一处稍微宽敞点的山谷。士兵们累得瘫倒一片,不少人脸上还挂着血。 赵羽把将领们都叫过来,围在一张临时摊开的地图前。 “李越那边有信儿了。”赵羽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绝云谷,“按计划,北齐的伏兵咬钩了,正追着他们跑。不过,”他手指挪到一处山坳,“还有第二拨伏兵,大概两千人,藏在这儿。” 高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处埋伏?他们怎么算到咱们会走小路?” “内奸。”武飞雪冷冷吐出两个字。 赵羽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了真火:“而且不止一个。山道让人动了手脚,这条秘道露了。北齐比咱们想的准备要足。” 帐子里没人说话了。前面有埋伏,后路又塌了,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让几个将领脸上都很难看。 “将军,要不……咱们绕道?”一个千夫长试探着问。 “绕?绕你娘!”赵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绕道得多走三天!飞廉关等得起吗?” 高岳摇摇头:“硬闯也不行。两千精兵占着地利,咱们冲上去,伤亡太大。” 赵羽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着,嘴角勾起一点冷酷的弧度。 “他们设伏等咱们,那就让他们等着。”赵羽哼了一声,“凭什么光让人埋伏?咱们就不会埋伏人?” 他在地图上戳了几个点:“李越把官道上的埋伏引开了。这边这股伏兵,估计跟那边有联络,但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咱们正好可以……” 武飞雪盯着地图,忽然接话:“在他们埋伏的地方,埋伏他们。” 赵羽看了她一眼,算是赞同:“没错,前后夹击!” 他迅速开始下令:“高岳,你带五百人,装成咱们的先头部队,故意让他们发现。记住,一碰上就撤,把他们往这个山口引!” 高岳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第13章 铁血 “李越的斥候队呢”武飞雪问。 “他们会在侧翼制造动静,让北齐以为我们主力在那边。”赵羽指向地图另一侧,“而我,会带主力从这个方向绕到他们后面。等他们追击高岳,露出后背,我们就杀出来!” 将领们看着地图上赵羽规划的路线,不由振奋起来。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用一小部分兵力做诱饵,主力却悄然绕到敌人身后,形成合围之势。 “诸位,这一仗必须打。不仅为了赶路,更是要杀一儆百!”赵羽抬起头,目光如炬,“让北齐知道,伏击虎威军的代价!” --- 黄昏时分,高岳率领五百精锐缓缓前行。每个士兵都紧握武器,神经绷紧。他们是诱饵,是引狼入圈套的羊,一旦北齐伏兵发现他们人少,极可能会全力扑上来。 “放轻松点,小崔。”高岳拍了拍身边年轻士兵的肩膀,“把胯下那玩意儿夹紧点,别尿裤子。” 士兵们低低笑了几声,紧绷的气氛稍有缓解。 “统领,您说…咱能行吗”年轻士兵忍不住问。 高岳胡子翘了翘:“赵将军说行,就一定行!我高岳跟了不少主子,就没见过像他这样……”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这样又狠又滑的。” 一阵窸窣声突然从路边的灌木丛中传来。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刀出鞘,弓上弦。 “嘘—”高岳举起手。他故意放大声音:“弟兄们,小心点,别掉队!赵将军让咱们探路,可要仔细着!” 话音刚落,远处山坡上几个人影一闪,又迅速没入树丛。 “来了。”高岳喉咙里咕哝一声,压低了声音传令,“队伍速度放慢,都给老子装得累趴下点儿!” 队伍拖拖拉拉地往前蹭,兵器拖在泥地里,故意弄出些疲惫不堪的动静。道旁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草里爬。 眼瞅着队伍磨蹭到一处两边山峰耸立、中间仅一条窄道的谷口,高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就这儿了! 陡然间,左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尖厉的鸟叫,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妈的!来了!” 几乎就在嗓子喊出来的同时,黑压压的箭矢带着尖啸,从两边的坡上泼洒下来!北齐那帮孙子,到底还是动手了! “举盾!龟儿子们,给老子缩紧了!”高岳扯着嗓子吼。 虎威军的兵卒下意识地聚拢,盾牌斜斜举过头顶,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不少箭头甚至钉穿了木盾。惨叫声还是响了起来,有倒霉蛋中了招,扑倒在泥水里。 “撤!往山口那边撤!”高岳看准时机,挥刀大喊,动作透着一股子慌乱。 山坡上的北齐兵一看这阵仗,顿时嗷嗷叫着往下冲,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伙“溃兵”撕碎。黑色的甲胄晃动,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都在颤,大斧和长刀在昏暗天色下闪着寒气,人头攒动,真跟潮水似的涌了过来。 高岳心里冷笑,脸上却越发惊惶,带着手下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故意把后背卖给追兵。 领头的北齐将领见虎威军这般不禁打,更是得意,大手一挥,吼着让所有人压上去。两千多号北齐精兵,争先恐后地冲进了狭窄的谷道,朝着高岳他们猛追。 就在这时! “杀——!” 赵羽的咆哮炸开,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藏在北齐伏兵屁股后面的虎威军主力,黑压压地扑了上来,刀枪并举! 同一时间,两侧山坡上也响起了弓弦的嗡鸣,黑点点地箭矢往下泼洒,把整个谷地都罩了进去。 山谷里的北齐兵彻底懵了。 前头是高岳那帮假装逃命的“软蛋”,后头是赵羽带着主力杀气腾腾地掩杀,两边坡上还有弓箭手往下射,跟下雹子似的。 这才反应过来——他娘的,被耍了!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 “北齐的狗崽子!尝尝这个滋味怎么样!”赵羽纵马前冲,手里的刀抡圆了,一道惨白的光划破昏暗,正砍中一个还在发愣的北齐将领后脖颈。 噗嗤一声,血雾喷起老高。 那将领身子晃了晃,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头栽下马去,死不瞑目。 “将军!咱们中计了!后面也有人!”北齐军阵里一片鬼哭狼嚎。 “别慌!往前冲!冲垮他们前面那点人!”一个像是头目的北齐军官扯着嗓子喊,还想仗着人多,硬冲开高岳的防线。 高岳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哪还有半点慌张,狞笑一声,大刀往前一指:“弟兄们!别装孙子了!亮家伙!给老子往死里揍!” 刚才还丢盔弃甲的五百虎威军猛地站住了脚,哗啦一下变了阵型,长枪戳出去,盾牌顶上来,硬邦邦地像堵墙。 冲过来的北齐兵一头撞在枪林盾墙上,冲势立刻就垮了。 两拨人马狠狠挤压在狭窄的谷道里,刀砍、枪刺、盾砸,金属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血沫子横飞。 “弓箭手!放!”山坡上,武飞雪一身青衣被风吹得鼓荡,手臂猛地挥下。 又是一波箭雨落下,更加精准地钉向北齐军中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北齐兵彻底乱了套,挤成一团,互相推搡着,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谷道里血流成河,混着泥水,把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北齐校尉脸上血和泥混在一起,扯着嗓子喊:“分头跑!往两边冲!” 剩下的北齐残兵听到命令,一部分红着眼睛继续冲击高岳的阵线,另一部分则掉头,想从赵羽这边杀出一条血路。 “左边压过去!右边给我堵死!武副将,招呼那帮想往左跑的!”赵羽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 武飞雪那边立刻有了回应,箭矢嗖嗖地朝着左侧试图突围的北齐兵射去。 “打穿红甲那几个!是他们的头儿!”她声音清亮,穿透嘈杂。 箭矢破风,一个披着红甲的北齐军官应声倒地,周围的北齐兵一下子没了主心骨,突围的势头顿时弱了下去。 就在谷内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谷口外围也传来了喊杀声。 李越带着他的斥候队回来了,正好堵住了听到动静赶来支援的另一小股北齐兵。 “报!将军!”一个斥候满身泥水地冲到赵羽马前,上气不接下气,“北齐援兵被咱们拦住了!李头儿说,他能顶半个时辰!” 第14章 破敌 赵羽嗯了一声:“传令下去,都给老子快点!半个时辰内,把这儿收拾干净!” 战斗变得更加残酷,山谷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虎威军的士兵们眼睛都红了,憋着一股劲,要把之前被伏击的气全都撒出来。 一个时辰后,山谷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遍地都是尸体,大部分是北齐兵的,少数几个投降的,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一边。虎威军也付出了代价,但比起北齐伏兵的全军覆没,损失已经算小了。 高岳浑身是血地走到赵羽面前,脸上带着兴奋:“将军!赢了!缴获马匹三百多,兵器铠甲上千套!” 赵羽紧绷的脸松弛了些:“咱们的人呢?” “阵亡七十三个,重伤一百多,轻伤的数不清。”高岳报完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将军,您这手玩得绝!反过来把他们给埋了!这下,军里那帮刺头,算是彻底服了!” 赵羽没接这话,看向远处。李越正带着人押着几十个俘虏回来。 “将军!逮住条大鱼!”李越咧着嘴,把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北齐军官拽到前面,“这家伙是个千夫长,叫魏虎!嘴还挺硬,刚撬开!” 赵羽走到那个叫魏虎的北齐千夫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说吧,王策在飞廉关那边,到底捣什么鬼?” 魏虎满脸污血,恨恨地啐了一口:“呸!你们得意不了多久!王将军十五万大军,飞廉关早晚是我们的!” “十五万?”赵羽扯了扯嘴角,“那怎么就派你们这两千多号人来这儿送死?” 魏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主力自然都在攻城!这几天攻得正紧,城墙都破了好几处了,守军撑不了几天了!” 武飞雪插话:“王策亲自在城下指挥?” 魏虎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王将军自然亲自指挥!不过……”他忽然闭紧了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赵羽抬脚,狠狠踹在魏虎的膝盖窝上。 “不过什么?” 魏虎疼得嗷一声,额头冷汗直冒,却把牙关咬得更紧了。 赵羽拔出腰刀,冰凉的刀锋贴着魏虎的脖子。 “最后问你一遍,王策那边,有什么不对劲?” 刀锋轻轻一压,一道血线渗了出来。魏虎身子一抖,终于扛不住了:“我……我也不清楚!就听说……王将军这几天脾气不太好,打仗的路数也怪得很……好多老人都说看不懂了……” 赵羽缓缓收回刀:“带下去,看好了。” “将军,现在咋办?”高岳凑过来问。 赵羽扫了一眼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有人在掩埋战友,有人在给伤兵包扎。雨渐渐停了,天色却彻底暗了下来。 “死人埋了,伤兵处理好。所有人,吃饭!”赵羽下了决断,“吃饱了,趁着夜色,继续赶路!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飞廉关!” 高岳吃了一惊:“可是弟兄们刚打完仗,都累得……” “敌人不会给咱们喘气的功夫!”赵羽声音冷硬,“飞廉关等不了!要是丢了,整个西北都没了!” 武飞雪点点头:“将军说得是。而且这俘虏的话里,确实有蹊跷。王策用兵一向稳重,不该让部下觉得‘看不懂’。” 赵羽转向几个将领:“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拔营!今晚,必须到飞廉关外围!” 天边还没露出鱼肚白,四周黑沉沉的。 虎威军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飞廉关外十里处的一座小山岗下。 赵羽和武飞雪伏在岗顶,借着依稀的星光,眺望着远处那个巨大的、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轮廓。 那就是飞廉关,大燕王朝钉在西北的一颗铁钉。 “比想的还要糟。”武飞雪的声音发紧。 黑暗里,关城周围的火把连成一片,看不到头,那阵仗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塌了好几块,黑烟还在慢悠悠往上冒,那是昨天厮杀留下的印子。 “王策攻城是把好手。”赵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你看那儿…” 他指着城墙上最大的那个豁口。 “这么大个口子,换了我,早就一鼓作气冲进去了。他怎么停了?” 武飞雪盯着那豁口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怪……等等,东边!” 天色稍微亮了些,能勉强看到东面城墙那边有火光在跳,隐约有喊杀声顺着风飘过来。 “这会儿攻城?”赵羽眉头皱了起来,“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李越带着几个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摸上岗顶,脸上全是泥,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将军!截…截住北齐传令的了!摸清了!” “讲。” “飞廉关守将陈仲还在顶着!但快不行了!” “北齐那边不对劲!好像自己人跟自己人不对付!那传令的说,打墙的是薛荣的人,不是王策主力!” “王策呢?”赵羽追问。 “青龙岭!离这儿三十里!带着铁浮屠主力!” 武飞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青龙岭…那条路能直接抄到兴元府后头!王策想干什么?” “飞廉关是幌子?冲着兴元府去的?”赵羽拧着眉,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却又让他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李越猛摇头,“那传令兵还说,王策…好像病了?这几天邪乎得很,脾气说来就来,他身边的心腹都不敢往前凑!” 病了? 赵羽没说话,在心里琢磨着。 这前后矛盾的消息搅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诡异。 过了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钻了出来。 “病了……或许,根本就不是王策本人?” 武飞雪呼吸都停了一下。 “甭管那么多了。”赵羽猛地站起身,下了决心,“传我军令!” “全军分三路!” “李越,你挑人,悄悄摸进关里,给陈仲搭把手!” “高岳,你带一队人,去东边,给老子狠狠地闹!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过去!” “主力,跟我走!直扑西面那帮攻城的孙子!” 底下几个刚赶过来的将领齐声应诺:“遵命!” 赵羽扫过众人,“这一仗,西北是死是活就看它了!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杀出一条血路,冲进飞廉关!” 第15章 铁与血 飞廉关城头。 陈仲靠在残破的垛口边,身上干涸的血痂和泥土混在一块儿,甲胄破破烂烂,整个人像根随时会倒的标枪。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冷的晨光照在他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脸上。 三天三夜了,眼睛都没真正合上过。 城墙脚下,北齐人的尸体堆得老高,可他们就像杀不完的蚂蚁,一波退下去,很快又一波涌上来。 “大人,您歇会儿吧。”副将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声音沙哑地劝道,伸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仲。 飞廉关,城头。 陈仲后背抵着残破的垛口,身上糊着一层干硬发黑的血痂和泥土,破烂的甲胄挂在身上,整个人绷得太紧,颤抖着,像随时会断。 天边透出死灰的白。 冷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疲惫深深刻了进去。 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城墙根下,北齐人的尸首叠着尸首,可人还是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窝退了,又来一窝。 “大人,歇口…气吧。”副将胳膊上缠着布条,洇出新的血色,嗓子哑得漏风,伸手想去扶。 “歇?” 陈仲扯了下干裂的嘴皮,那表情,瞧着比哭还难受。 “北齐人不停,我陈仲怎么敢停!” 他一把甩开副将的手,身子晃了晃,单手猛地撑住冰冷的垛口才稳住。 城外,北齐的战鼓声闷闷地连成一片,震得人心头发慌。 天边第一道亮光扯开夜幕,也照清了关外黑压压的北齐军阵,那片黑沉沉的人影,望不到头,把大地都吞了进去。 “箭呢?”陈仲问。 副将埋着头。 “还有多少?!”陈仲声音拔高。 “不…不够三百支了。” 陈仲闭上眼,胸口堵得慌,再睁开时,又逼着自己冷静。 “挑最好的弓手,一箭,换条命。” 城墙上,死气沉沉。 活着的兵卒,眼眶子都塌了下去,脸色灰败,不少人站都站不住,靠着墙大口喘气。 还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前方。 “大人,援军……真的……会来吗?”一个娃娃脸的士兵抖着声问,带着哭腔。 陈仲没吭声。 他没法说谎。可真话,更说不出口——朝廷那边,怕是早把飞廉关当成一块扔掉的骨头了。 “撑到中午!必须撑到中午!”陈仲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兴元府不能丢!” 城墙下头,北齐人的大家伙推上来了。 一架架云梯车,轱辘压着地面,沉闷地往前挪。 后面黑压压的兵卒推着,脚步声混在一起,地皮都在抖。 “准备迎敌!”陈仲猛地抽出腰刀,嗓子哑得快听不见声了。 城墙上剩下的人,挣扎着爬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北齐军中,号角长鸣。 云梯车猛地加速,载着兵卒冲向城墙。 同时,东面城墙那边,也响起了喊杀声,又一波北齐兵开始攻城。 “东面!东面又攻了!”副将急吼吼地喊,“大人!没人手了!” 陈仲脸色煞白。 这一次,怕是真到头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城外某个方向,嗓子都劈了:“大人!看!看那边!” 陈仲下意识扭头望去。 晨光里,远处山岗的影子慢慢清晰。 山岗底下,一面大旗扯开了,在风里呼啦啦地响——旗上,一个斗大的“虎”字! “援军?”陈仲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敢相信,“真是援军!” 飞廉关西南角,一处偏僻塌陷的墙根下。 李越带着百十号人,趁着天亮前最后一点黑,悄悄摸到了地方。 武飞雪之前提过,这儿有条她爹当年挖的秘道,能进城。 “就这儿。”李越压着嗓子,拿匕首柄在石壁上轻轻敲打,摸索着。 旁边一个兵低声催促:“头儿,天快亮透了!” “憋着!”李越额角渗出汗,手指划过一块不起眼的凹陷,“有了!” 他手上用力一按。 “嘎吱——”一声闷响,石壁错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窄缝。 “进!快!” 人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李越最后一个进,仔细把入口恢复原样。 通道里又窄又憋屈,直不起腰,只能佝偻着往前蹭。 一股子霉烂潮湿的土腥味直冲鼻子,呛得人想咳。 “别出声!”李越低喝,心里也打鼓。 这道儿怕是废弃好久了,好几处都塌了,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生怕弄出动静。 前面,隐约透出点光亮。 “到了!”带路的斥候小声说。 李越挤到最前头,扒着缝往外看。 是个破库房,积着厚厚的灰,看样子没人来。 “出去!脚下轻点!” 百十号人无声无息地钻出来,在库房里站好队。 李越飞快地分派:“两拨人!一队去东门,接应高将军!剩下的,跟我去找陈将军!记住,动静要小,速度要快!” 士兵们握紧刀柄,眼里冒着光。 东门外。 高岳领着人,把戏做足了。 上百根火把点起来,在刚蒙蒙亮的天色里烧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战鼓擂得震天响,铜锣敲得像催命,再加上士兵们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杀啊!冲进去——!”高岳吼得脖子青筋都爆出来了,那动静,在山谷里来回撞。 这阵仗,远远看着,真跟千军万马杀过来一样。 北齐那边果然上了当,不少兵马呼啦啦就往东门这边调。 “大人!东南边有大批敌军!”一个北齐将领慌慌张张地向主将禀报。 “多少人?”主将声音发紧。 “火把连成片,看不清!旗子也多!起码上万人!喊杀声震天!” 主将脸都白了:“快!分兵!挡住他们!绝不能让东门破了!” 北齐大营一下子乱了套,人马乱糟糟地往东边涌。 西边城墙下的攻势,一下子就弱了不少,连云梯车往前拱的速度都慢了。 北齐军的注意力,全被东门吸引了。 西门这边,赵羽的主力,已悄无声息摸到了最佳攻击位置。 山脊之后,虎威军蛰伏不动,等待时机。 “准备好了吗?” 赵羽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兴奋,环顾四周,麾下将士。 第16章 暗潮涌动 “随时可以出击!” 武飞雪回应,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赵羽微微颔首,抽出腰间佩刀。 刀锋映着微弱晨光,寒芒闪烁。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恋战。” “快速突破!打通进入飞廉关的通道!冲进去,才是胜利!” 赵羽刀锋向前一指。 “出击!” 虎威军如猛虎下山,骤然跃出山脊,直扑北齐军阵。 云梯车正在缓缓推进,北齐兵,注意力都在攻城,谁能料到,背后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 “杀!” 赵羽身先士卒,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长刀挥舞,寒光乍现,鲜血飞溅。 北齐军瞬间大乱,惊慌失措,根本不及反应,虎威军,似一把尖刀,狠狠扎入北齐军侧翼。 顷刻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推倒云梯车!” 赵羽厉声大喝。 士兵们如同猛兽般扑向云梯车,几个壮汉合力推倒云梯车。 轰隆隆巨响。 攻城器械,接连倒塌,无数北齐士兵被砸伤,被压死。 惨叫声,回荡在战场之中。 城墙上,守军看到援军到来,爆发出震天欢呼。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啊!”陈仲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准备开城门!接应友军入城!” 李越已在城内找到了陈仲,二人快速交换情报。 “城中还有多少兵?”李越语气急迫。 陈仲苦笑。“还能站起来的,不到八百。” “够了!”李越精神一振:“我的人已控制东门机关!” “随时可以打开,迎接高将军!西门那边,赵将军正在猛攻!” 他注视着陈仲疲惫的面容。 “守将大人,再坚持一下!飞廉关,保住了!” 陈仲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传我命令!全关将士!” “最后一战!”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北齐军猝不及防,被赵羽突袭打懵,仓促迎战,防线却一触即溃。 与此同时,东门方向,高岳也率军加入战场,不再佯攻,而是真刀真枪猛攻。 “两面受敌!”北齐主将脸色铁青的说到:“我们中计了!” “撤!” “先撤出城下!重整队形!” 北齐军开始撤退。 就在这时,飞廉关东西城门,同时洞开。 陈仲率领残余守军,杀出城外,与赵羽、高岳两军,形成合围之势。 三面夹击,北齐军溃不成军。 撤退,变成溃逃,秩序全乱。 虎威军乘势追击,将北齐军,彻底赶离飞廉关。 战斗结束,飞廉关内,一片欢腾。 饱经战火的守军,与援军相拥而泣。 胜利喜悦,冲淡一切,死亡恐惧,疲惫痛苦,皆被抛诸脑后。 赵羽与陈仲,在关城议事厅会面。 “多谢赵将军及时来援,否则,飞廉关危矣!” 陈仲向赵羽,深深一躬,赵羽扶起他:“陈将军坚守三日夜,力挽狂澜,才是真英雄!” 二人相视一笑,但笑意背后,皆藏着深深忧虑。 “王策没有亲自攻城?”赵羽开门见山。 陈仲面露惊色。“将军如何得知?” “飞廉关之战,处处透着蹊跷。”赵羽沉声道。 “城池将破,王策却未亲临前线,“反倒调走主力,奔袭青龙岭……” “不合常理。” “确是如此。”陈仲皱眉。 “前两日,确是王策亲自指挥,用兵果断狠辣,我几近绝望,但突然,他便没了踪影。” “副将薛荣接替指挥,攻势虽猛,却少了些章法。” 赵羽陷入沉思:“王策确实离开战场……” “问题是,他去青龙岭作甚?” 武飞雪插话。 “青龙岭,直通兴元府后方,若大军绕道……” “不对!”赵羽猛然打断她。 “若真要偷袭兴元府,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一支奇兵足矣,何必铁浮屠主力尽出?”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除非他根本不是冲着兴元府去的,那他要去哪里?” “京城!”赵羽声音,低沉而惊悚:“他想借机,直取京城!”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这个推测太疯狂了! “不可能!”陈仲第一个失声,“从青龙岭到京城,千里迢迢,中间多少关卡?王策疯了不成?”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这么干,”赵羽打断他,“可现在兵部尚书是谁?” “苏远山。”陈仲答道,脸色瞬间变了,“苏远山是王策的老乡!” 赵羽的声音更沉了:“兵部的调令、边关的布防,全由苏远山说了算。要是他跟王策串通好了……” 武飞雪倒吸一口凉气:“那沿途的关隘,岂不是空空如也?” “还不止这些,”赵羽的脸色铁青,“苏远山是二皇子赵翰的心腹。王策要是真拿下京城,那是替谁卖命?” 陈仲浑身一震:“二皇子……想造反?!” 赵羽没直接回答,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李越说:“让你抓的那个北齐千夫长魏虎呢?带上来。” 没多久,魏虎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他满脸血污,头发散乱,却还是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赵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你说王策最近脾气不好,打仗的路数也变了,是怎么回事?” 魏虎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你们大燕朝廷的好日子到头了!别白费力气了!” 赵羽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真的见过王策吗?” 魏虎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当然见过!” “说说他长什么样。” 魏虎立刻回答:“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大脸盘子,右脸上有一道刀疤——” “错,”赵羽打断他,冷冷一笑,“王策身材单薄,刀疤在左脸,不在右脸。” 魏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慌忙辩解:“我……我记错了!记错了!” 赵羽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几乎把他提了起来。 “你压根就没见过真的王策!” “现在北齐军里的那个‘王策’,是个冒牌货!” 议事厅里,针落可闻。 赵羽松开手,任由魏虎瘫软在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第17章 王策根本就不存在 “我猜,真正的王策,八成已经没命了。” “有人顶着他的名号,带着铁浮屠主力,不是冲着飞廉关,也不是冲着兴元府。” “他们要去京城!” “京城里头,苏远山和二皇子赵翰,正等着给他们开门呢!” 陈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这要反了天啊!” “反?”赵羽扯了下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弄,“不,这是要换个天!” 武飞雪周身的气息陡然冷厉。 “若真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赵羽沉默了片刻,环视众人。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把消息送进京!” “同时,分兵!” “一路,守死飞廉关,提防北齐那些剩下的杂鱼。” “另一路,跟我走!轻装,走小路,追上那个‘王策’,拦住他!” “我跟你去。”武飞雪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最近的路。” 高岳也往前站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吱响。 “末将愿随将军同去!” 赵羽拍了拍他的胳膊,很重。 “不行,你得留下。” “飞廉关,不能再出岔子。” 高岳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陈仲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将军,去京城,太远了。” “就算你们不眠不休,怕也赶不及……” “赶不及也得追!”赵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追不上那个假货,也要抢在他们前头进京,至少能提前做点准备!”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粗糙的羊皮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线。 “从这儿走,穿飞鹰谷,能抄近道!” “运气好的话,三天能咬住铁浮屠的尾巴,五天就能到京城!” “飞鹰谷?”陈仲脸色又是一变,“那地方……山高路险,到处是亡命徒,多少年没人敢走了!” 赵羽脸上露出一抹森然。 “跟京城被破比起来,几个蟊贼,算得了什么?” 武飞雪神色凝重。 “何时动身?” 赵羽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现在!” 他转向众将,语气不容置疑。 “挑三百精骑,轻装简行!” “不带多余的辎重,沿途就地征粮!” “对外,就说咱们奉命火速进京,传递紧急军情!” 陈仲紧紧握住赵羽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将军此去,务必小心。” “若不是飞廉关实在离不开人,我定要亲自护送你。” 赵羽反握住他的手。 “陈将军保重。” “飞廉关,就拜托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羽已经带着三百精骑,冲出了飞廉关,向着东方飞驰而去。 他们要和时间赛跑,要与死亡竞速。 马蹄声如骤雨般密集,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赵羽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飞廉关,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阴谋。 武飞雪策马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你当真觉得,真正的王策,已经遇害了?” 赵羽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恐怕不只是王策。” “整个北齐,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飞廉关议事厅里,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赵羽站在那个投降的北齐千夫长魏虎跟前,手指一下下敲着刀鞘。 咚、咚、咚。 每一下轻响,都让魏虎的瞳孔缩紧一分。 “我再问你一次,”赵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深秋的潭水,“你嘴里的那个‘王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魏虎牙关紧咬。“说过了!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右脸上还有道刀疤!” “胡说。”赵羽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沉,揪住魏虎的领口,几乎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王策身形偏瘦,那道疤,是在左脸。” 魏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我、我记错了!” 陈仲猛地往前一步,手撑住了桌沿才没晃。“赵将军,你的意思是?” “真的王策,恐怕已经死了。”赵羽松开手,魏虎软塌塌地瘫在地上,“现在有人顶着王策的名头,带着铁浮屠主力,根本不是冲着飞廉关来的。” “这不可能!”陈仲失声喊道,“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中间多少关卡?他王策就算疯了也不会——” “除非,”赵羽截断了他的话,“通往京城的每一道关隘,都提前给他们让开了道。” 厅内,落针可闻。 武飞雪接口:“兵部尚书苏远山,与王策是同乡,边关军务调动,都经他手。要是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而且,”赵羽的语调平直,却让人背脊发凉,“苏远山,是我那位好二哥,赵翰的心腹。” 陈仲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是要造反啊!” “不是造反,”赵羽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想换个天!” 议事厅里,几盏昏暗的煤油灯火苗跳跃,把墙上人影拉扯得奇形怪状,像一群躁动不安的鬼影。 赵羽转回身,对着地上的魏虎。“你们这次出兵北伐,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魏虎紧闭着嘴,脸上反而露出一副怪笑。 赵羽身形微动,手掌快如闪电,猛地拍在魏虎的肩头!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魏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囚衣。 “省点力气吧,”赵羽声音依旧平静,手上的力道却又加了几分,“你的那个‘王策’,到底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魏虎疼得五官扭曲,“我只知道薛荣将军接到命令必须在飞廉关拖住你们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陈仲猛地站直了身子。“果然是声东击西!” 赵羽没理他,继续逼问魏虎:“铁浮屠主力,带了多少人走?” “不到三万……”魏虎痛苦地喘息着。 “走的哪条路?” “青……青龙岭……然后……穿飞鹰谷……” 赵羽和武飞雪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飞鹰谷,那是条直插腹地的近路,地势险要,常年盘踞着悍匪,寻常商旅绝不敢走。 “最后一个问题,”赵羽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假扮王策的,究竟是谁?” 魏虎猛地抬起头,瞳孔里全是恐惧。“不知道!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他一直戴着面具……只有薛荣将军能靠近他……” 第18章 谍影重重 “带下去,”赵羽直起身,“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把像一滩烂泥的魏虎拖了出去。 陈仲额头全是汗。“赵将军,这事情太大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赵羽快步走到墙边挂着的粗糙羊皮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 “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把消息送进京城!一刻都不能耽搁!” “同时,我们分兵。” 他的手指点在飞廉关的位置。“一路人马,守死这里,提防北齐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 手指又猛地划向东方。“另一路,挑最精锐的骑兵,轻装简行,跟我走!” “去哪里?”高岳急忙问。 “飞鹰谷,”赵羽没有丝毫犹豫,“抄近路追上去!就算拦不住他们,也要抢在他们前头赶到京城!” “飞鹰谷?”陈仲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那地方……山高路险不说,里头的土匪杀人不眨眼,多少年没人敢从那儿过了!” 赵羽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京城被破相比,几个蟊贼,算得了什么?” 武飞雪走到他身边。“那一带我爹以前带我走过,路我还认得。我跟你去。” 高岳也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末将也愿随将军同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赵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重。“你留下。飞廉关刚打下来,人心不稳,必须有信得过的人镇着。” 高岳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力点头。“末将领命!” 赵羽扫视众人。“挑三百精骑,一人双马!只带兵器、干粮和水!所有辎重全部留下!沿途就地补给!” 他转向陈仲。“对外就说,我们奉了密令,火速赶回京城传递紧急军情,不得有误!” 陈仲紧紧握住赵羽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将军……此去,千万小心。若不是飞廉关实在走不开……” 赵羽反手用力握了握。“飞廉关,就拜托陈将军了。” 天边刚刚透出一点死灰的亮色,甚至还不到半个时辰。 赵羽已经带着三百名精挑细选的骑兵,冲出了飞廉关东门,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太阳将要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如暴雨,敲打着冰冷荒芜的原野,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武飞雪催马赶上,与赵羽并肩。 “你真觉得,王策已经死了?” 赵羽冷哼了一声。“恐怕,不止一个王策。整个北齐,从上到下,都可能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武飞雪沉默了一瞬。“如果是二皇子……这盘棋,恐怕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错,”赵羽双眼微眯,寒意渗人,“或许,从我被赶出京城的那一天起,这盘棋就已经在下了。” 甚至,可能更早。 三百骑兵一路狂奔,太阳升起又落下,四周的平缓地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路愈发崎岖,马匹的速度也不得不降下来。 李越策马靠近。“将军,前面就是飞鹰谷的入口了。天太黑了,路不好走,要不要找个地方扎营,等天亮再进谷?” 赵羽摇头。“不行,慢一个时辰,京城就多一分危险。点火把,继续走!” “可……”李越声音压低,“飞鹰谷这地方,晚上……听说不太平。” 赵羽反而扯了扯嘴角。“正好。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反而对咱们有利。” 李越不再多言,立刻传令下去。很快,一支支火把被点燃,在漆黑的山间拉出一条摇曳的火龙。 山谷入口就在前方,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巨兽之口。风吹过,树影晃动,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让人心里发毛。 赵羽猛地一勒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怎么了?”武飞雪立刻靠近。 赵羽没说话,只是侧耳听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有埋伏。”他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武飞雪瞬间握紧了剑柄。“你怎么……” “太安静了,”赵羽缓缓抽出长刀,刀身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连虫子叫都没了,这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个简单的手势。 身后三百骑兵瞬间停止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就在这时,谷口两侧的山坡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有树枝被碰断,有碎石滚落下来。 “呵,”赵羽低笑一声,“果然有人捷足先登,在这儿等着咱们呢。” “山贼?”武飞雪问。 “不,”赵羽摇头,“山贼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份算计。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骑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准备接客!前队五十骑,跟我冲进去!剩下的人,分两队,给我摸上两边山坡,把上面的人清干净!” 士兵们迅速调整队形,拔刀抽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入口处显得格外刺耳。 赵羽偏头看了武飞雪一眼。“跟紧我。” 武飞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腕微微一动,长剑已然出鞘。 赵羽调转马头,长刀遥指漆黑的谷口,厉声喝道: “杀!” 三百骑兵分成三股,如三支离弦的利箭,猛地冲向山谷!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谷口的一刹那,两侧山坡上火光骤然爆发! 咻——咻咻—— 数十支燃烧的箭矢拖着焰尾,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朝着谷口的骑兵们覆盖下来! 黑夜里,咻咻的破风声陡然炸开! 无数火点从两侧山坡泼洒下来,直扑谷口。 箭矢裹着燃烧的油脂,空气中弥漫开呛人的烟火气。 “散!” 赵羽吼声未落,刀光已出,噹噹两声,两支火箭断裂落地。 马蹄声骤然杂乱,三百骑瞬间散开,避开箭雨最密的地方。 可谷口狭窄,惨叫声还是响了起来,有人中箭滚落马下。 “冲进去!别停!” 赵羽一马当先,撞入黑黢黢的谷口。 武飞雪紧随其后,她身形几乎没动,只手腕一翻,剑尖轻点,几支袭向她的箭矢便失了准头,坠落在旁。 第19章 假王谋反 李越带着一队人,弃马朝着左侧山坡摸了上去。 另一队人则扑向右侧。 黑暗里,兵器碰撞的脆响,闷哼,惨叫,很快响成一片。 冲进谷内大概五十步远,赵羽猛地收缰绳。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前方谷道幽深,影影绰绰,不知还藏着什么。 “武将军!” “嗯。”武飞雪催马靠近。 “带十个人,摸上左边山脊,看看那边到底什么鬼!我不信是普通山贼!” 武飞雪没多问,点了十个身手好的,舍了马,几下就隐没在谷壁的阴影里,向上攀爬。 山坡上的厮杀声还在响。 李越那边动静不小,显然遇到了硬茬。 火光晃动中,能看到山顶有人影晃动,弓弦声不断。 这绝不是乌合之众的山贼! 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军!前面三里外,有大部队走过的痕迹!马蹄印子还新鲜,怕是傍晚才走的!” 赵羽的心沉了一下。“多少人?” “数不清!至少上千匹马!” 赵羽指节捏得发白。“看来是撞上了。那个假的王策,八成刚从这儿过去。这伏兵,是给咱们留的绊脚石!” 恰在此时,左侧高处的山脊上,有火把晃了三下。 武飞雪的信号! 赵羽立刻带人过去。 武飞雪顺着坡滑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语气凝重:“谷里三里有个岔路口。左边通青龙岭,右边是条小路,能拐去兴元府方向。岔路口火堆不少,烧剩下的,还有马粪、丢的粮袋。看样子,是大部队在那儿分兵了。” 赵羽来了精神。“分兵?哪边人多?” “两边都有痕迹。”武飞雪摊开手,掌心躺着块黑乎乎的铁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铁浮屠。“这是右边那条小路上捡的。” 赵羽拿起铁牌,指腹在那三个字上蹭了蹭,眼底一片幽深。“所以,‘王策’带着主力,去了兴元府?” 武飞雪摇头:“不好说。这牌子掉得太巧了。而且右边路上,好几处脚印、马粪都留得太明显,像是故意让人看的。” 赵羽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声东击西?” “可能。”武飞雪又摸出一块碎布,“左边路上,我找到几个藏得很刁钻的歇脚点,有人拿树枝扫过地,想把痕迹抹掉,但火堆的灰烬还在。而且,这个……” 她递给赵羽的布片不大,边缘绣着一朵极小的梅花。 “这是……” “禁军的徽记。”武飞雪声音压低,“北齐兵,不会用这个。” 赵羽猛地攥紧了布片。 “我那位好二哥……赵翰的人也混进来了!” 这时,李越带着人从坡上下来,脸上多了道口子,身上的甲胄也破了几处,但精神还亢奋。 “将军,解决了!五十多个北齐兵,一个没跑!审了两个活口,说是铁浮屠留下的断后队伍,军令就是死守谷口,拖住任何追兵!” 赵羽点了点头。“继续走!都警醒点,谷里可能还有埋伏!” 队伍继续前行,倒是再没遇到阻碍。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天色蒙蒙亮,终于到了武飞雪说的那个岔路口。 赵羽让部队停下休整,喂马饮水,自己则叫上武飞雪、李越等几个心腹,钻进路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 一支火把插在石缝里,跳跃的光映着几人严肃的脸。 “摆在面前两条路,”赵羽指着地上用石子摆出的简易岔路,“左边,青龙岭,快马加鞭能到京城;右边,去兴元府。那帮孙子两边都留了痕迹,就是想让咱们猜。那个假王策,到底走的哪条?” 李越有些犹豫:“直接去京城?千里迢迢,中间那么多关卡……” “除非关卡都成了摆设,”武飞雪直接打断,“或者,守关的人早就被买通了。” 赵羽嗯了一声。“我那位二哥,加上兵部尚书苏远山,提前铺好路不难。可他们为什么要分兵?兴元府,京城,到底哪个是虚晃一枪,哪个是真刀真枪?” 武飞雪蹙眉想了想:“兴元府是西北大营的命脉,粮草、指挥都在那儿。兴元府一丢,西北军就垮了,北齐主力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京城也是囊中之物。直接千里奔袭京城,变数太大。” 赵羽手指敲着膝盖。“除非,他们两个都想要。” 洞里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品出了这话里的疯狂。 赵羽继续说:“分兵两路。一路佯攻或突袭兴元府,拖住西北军主力,制造恐慌;另一路精锐,走小路直扑京城,跟里面的人里应外合,把我那好二哥扶上去!两边同时发难,朝廷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京城没拿下,只要兴元府那边成了,北齐大军南下,咱们大燕也完了。” 李越听得后背发凉。“这也太险了!” “越险的棋,越容易出奇制胜,”赵羽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特别是,当你觉得对手根本不敢这么走的时候。” 武飞雪突然问:“之前飞廉关那个薛荣,是什么底细?” 赵羽明白她的意思。薛荣被留在飞廉关,那跟着假王策走的是谁?这很关键。 “薛荣……”赵羽搜刮着关于这个人的情报,“铁浮屠副将,王策的心腹。打仗够猛,脑子差点意思,只会硬冲。但脾气死犟,不认输。” 他顿了顿,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王策那人疑心病重,谁都不信,偏偏对薛荣另眼相看。有传闻说薛荣救过王策的命,真假不知……” 赵羽眉头越锁越紧。 “还有个怪事。最近几个月,飞廉关那边一直有风声,说王策和薛荣闹翻了。有探子看到过,两人在阵前吵起来,差点拔刀。” 武飞雪追问:“为什么吵?” “听说是为了攻城。薛荣觉得该猛攻,速战速决。王策非要稳扎稳打,慢慢耗。现在想想,恐怕不止是打法分歧那么简单。”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李越猛地抬头:“将军,关于薛荣,我刚审那个魏虎的时候,他好像说了点别的。” 赵羽看向他:“说什么了?” “那魏虎说漏嘴,讲他们出发前,薛荣将军好像收到过一封密信,是从…从大燕京城那边递过来的…” 李越猛地抬高了声音:“将军,那个魏虎!刚审他的时候,他好像提了一嘴……” 赵羽转过来看着他。 第20章 破釜沉舟 “那家伙说漏了,讲他们出发前,薛荣将军…好像收到过一封密信,鬼鬼祟祟的,说是从……从咱们大燕京城那边送过来的……” 洞里只剩下火把“噼啪”的轻响。 京城来的信?给北齐副将薛荣? 武飞雪眉心微蹙。 赵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猛地停住脚步,在狭小的山洞里站定。 “薛荣……”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腰间的刀柄。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我想起来了!”赵羽声音陡然拔高,“薛荣这个人,来历不一般!” 李越和武飞雪都望向他。 “薛荣的祖上,曾经是大燕人!”赵羽语速极快,“他祖父当年在先帝手下挣过功名,封过赏!后来不知道卷进了什么案子,说是谋反,全家被抄,不得不逃去了北齐!” “他虽然在北齐长大,可身上流着一半咱们大燕的血!” 武飞雪站直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 “他未必就真心跟着北齐人干,更不可能死心塌地听一个假王策的号令!”赵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笃定,“京城来的信……薛荣恐怕早就看穿了那个假货!” “他和那个假王策在阵前吵架,闹得人尽皆知,恐怕不光是为了打不打、怎么打!” 李越皱紧了眉头:“既然他知道王策是假的,为什么不当场拆穿?” 赵羽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拆穿?拿什么拆穿?谁会信他一个副将,不信那个威风八面的‘主帅’?除非他有铁证,不然跳出来嚷嚷,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被丢在飞廉关,不是信任,是看管?”武飞雪接话。 “八九不离十。”赵羽点头,“那个假货把他扔在那儿,明着是让他继续攻城,实际上就是怕他碍事,坏了真正的大计!” “而薛荣呢,估计也猜到了几分。所以你看他攻城,看着猛,打得凶,可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怎么也拿不下飞廉关——他在磨洋工,在等!” “等?”李越不解,“拖时间对他有什么用?” “那家伙说漏了嘴,讲他们出发前,薛荣将军……好像收到过一封密信,神神秘秘的,听说是从……从咱们大燕京城那边递过来的……” 洞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京城来的信?送给北齐的副将薛荣? 武飞雪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赵羽原本踱步的动作猛地停住,定在狭小的山洞中央。 “薛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刀柄,频率越来越快。 脑子里乱麻似的线索,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瞬间清晰。 “我想起来了!”赵羽声音陡地拔高,把旁边的李越都惊得一哆嗦,“薛荣这个人,来头不对!” 李越和武飞雪都看着他。 “薛荣他祖上,是大燕人!”赵羽语速飞快,话音锐利,“他祖父当年在先帝手底下打过仗,封过爵!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说是谋逆,全家被砍了头,他爹侥幸才逃去了北齐!” “他是在北齐长大的,可他娘的身上流着一半大燕的血!” 武飞雪挺直了些身子。“你是说——” “他未必真心给北齐卖命,更不可能死心塌地跟着一个假王策混!”赵羽声音压得很低,斩钉截铁,“京城来的信……薛荣恐怕早就瞧出那个王策不对劲了!” “他跟那个假王策在阵前吵架,闹得沸沸扬扬,怕不光是为了怎么打仗!” 李越眉头拧成了疙瘩,跟着想:“可他既然知道王策是假的,干嘛不捅出来?领着铁浮屠反了,不是大功一件?” 赵羽嗤地笑了一声,毫不掩饰那股嘲弄劲儿:“捅出来?拿什么捅?谁信他一个副将,不去信那个顶着王策名头、手握兵权、背后还有京城靠山的‘主帅’?除非他手里有铁证,不然跳出来咋呼,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搞不好还得背个扰乱军心、通敌叛国的黑锅!” “所以,”武飞雪接话,声音也冷了几分,“他被扔在飞廉关,不是信任,是看管?那个假王策怕他?” “八九不离十。”赵羽点头,走到洞口,望着外面刚透出点亮光的天色,“那个假货把他扔在那儿,明面上是让他攻城,实际上就是怕他碍手碍脚,更怕他看出门道,坏了真正的大事!” “薛荣呢,估计也猜到几分,但拿不准,或者说没把握。所以你看他攻城,看着挺猛,打得也凶,可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死活拿不下飞廉关。他是在磨洋工,也是在等!” “等?”李越还是没绕过来,“等什么?拖着对他有啥好处?” “等一个机会,”赵羽转回身,目光掠过武飞雪和李越,“等一个能证明那个‘王策’是假货的机会,或者,等一个能让他脱身,甚至反咬一口的机会。咱们拿下飞廉关,就是这个机会!” 他吸了口气,山洞里的空气冰凉,混着土腥味。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道儿很清楚了。那个假王策带着精锐,正往京城奔。咱们必须追!” “但是,”他话音一转,沉重了些,“咱们不能把薛荣和剩下那几千北齐兵扔在飞廉关不管。陈仲将军手里没人了,一旦咱们走了,薛荣要是回过神来,或者干脆豁出去,飞廉关照样守不住。到时候,他从屁股后面咬咱们一口,或者直接扑向兴元府,西北就真完了!” 洞内气氛压抑。追假王策火烧眉毛,可飞廉关的钉子也扎在背上。 武飞雪看向赵羽:“你想怎么干?” 赵羽神色变得异常决绝:“没功夫磨蹭了。只有一个法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落些许尘土。 “打!立刻,马上!就在这儿,把薛荣彻底干趴下!” 李越吓了一跳:“将军,咱们刚打完一仗,又跑了一夜,弟兄们都快累瘫了。再说薛荣手底下还有几千人……” 第21章 困兽犹斗 “就是要趁他刚吃了败仗,人心惶惶,还没摸清咱们底细的时候打!”赵羽打断他,每个字都像钉子,“给他喘气的功夫,等他反应过来咱们主力可能要走,就晚了!咱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彻底打残,让他再也翻不起浪花!” “然后,”他望向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咱们才能安心去追那个假货!” 武飞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赵羽立刻开始下令:“李越!”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回去,告诉高岳将军,让他从东面稳住,但别主动打,装出要休整的样子,让薛荣放松警惕。” “是!” “再派人,摸回飞廉关,找到陈仲将军。告诉他,把城里所有还能提刀动枪的人都准备好,听我号令,准备从城里杀出来,来个里应外合!” “明白!” “武将军,”赵羽看向武飞雪,“你我亲自带剩下的主力,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养足精神。等信号一响,咱们就从正面,直冲薛荣的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 武飞雪点头:“好。” 赵羽吸了口气,走出山洞。外面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三百精骑虽然个个面带疲色,但听到命令,很快重新聚拢,沉默地等待着。 赵羽翻身上马,抽出腰刀,刀锋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扫视着眼前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他们脸上沾着灰土和血污,透着疲惫,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弟兄们!”赵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没退路了!屁股后面是刚夺回来的飞廉关,前头是等着咱们去救的京城!眼前,就是挡道的北齐败军!” “这一仗,咱们不光要赢,还得赢得快!赢得干脆利落!” “破釜沉舟,有进无退!” “杀!” 无需多言,士兵们默默举起了手里的兵器,一股冰冷的杀气迅速弥漫开。 时间缓慢流逝,山谷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终于,远处飞廉关城头的方向,升起了一股细细的狼烟,在晨风中飘摇。 约定的信号! “动手!”赵羽低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杀——!” 三百骑兵仿佛压抑到极点的怒火,骤然喷发,卷起滚滚烟尘,朝着山谷中薛荣临时扎下的大营,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猛冲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飞廉关的西门,那扇刚刚合拢没多久的沉重城门,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轰然洞开! “将士们!随我杀敌——!”陈仲须发皆张,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带着城中仅剩的数百残兵,嘶吼着冲出城门,像一把沾满铁锈却依旧锋利的短刀,狠狠扎向北齐军的后背! 北齐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薛荣刚听完后方斥候的回报,说谷口布下的钉子被拔了,心里正七上八下,琢磨着追兵到底耍什么花样。 他怎么也料不到,飞廉关那帮被打残了的守军,居然敢开城门冲出来! 更想不到,前头那支去向不明的燕军骑兵,又鬼魅般杀了回来!直奔他帅旗的位置! “稳住!给老子稳住!”薛荣又惊又怒,噌地拔出刀,“弓箭手!射!拦住他们!快!” 北齐兵彻底乱了套,阵型散得七零八落。 有的兵想回头挡住城里冲出来的敌人,有的又慌忙去应付正面扑过来的骑兵,挤作一团。 赵羽眼里只有那面旗! “武将军!左边!”赵羽暴喝。 “嗯!”武飞雪应了一声,带着几十骑,烧红的烙铁般狠狠切进北齐军阵左侧。 她那剑快得只剩一片残影,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搅乱了对方试图组织的指挥,让场面更乱了。 赵羽带着剩下的人,重锤砸核桃似的,直贯中军! “护住将军!”薛荣的亲卫红着眼扑上来,都是北齐军里选出来的悍卒。 两股人流轰然撞实! 金铁交鸣声刺耳,血沫子四下飞溅!战马发出濒死的嘶叫,惨嚎声不绝于耳! 赵羽眼睛都红了,长刀抡圆了,只管往下劈砍,每一刀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身后的虎威军也杀疯了,死死跟着主将,没一个后退的! 帅旗就在前头!越来越近! 薛荣的亲卫拼了命地往前顶,可赵羽这边的人马气势太凶,完全是豁出命的打法。 亲卫不断倒下,防线被压得步步后退。 薛荣看着赵羽那张年轻却杀气腾腾的脸,心里直发毛。他挥刀格挡,嘴里还吼着让亲卫顶上,却被赵羽逼得连连后退。 “噗!” 赵羽瞅准一个空当,刀锋擦过薛荣的胳膊,甩出一溜血花。 薛荣痛叫一声,脚下顿时一个趔趄。 “宰了他!”赵羽嘶吼,再次扑上! 薛荣胳膊上血冒得跟泉涌似的,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嚣张。 “宰了他!”赵羽吼着,身上糊满了别人的血,又一刀劈了过去! “保护将军!”剩下的亲卫红了眼,拿命往前填,死死挡住薛荣。 刀撞刀,火星子乱冒,血也跟着溅。 虎威军的骑兵往前冲,撞开这道快垮了的肉墙。 武飞雪那边也没闲着,青色的剑影一晃,北齐兵就跟下饺子似的掉下马,侧翼想包抄的念头刚起就被掐灭了。 后头,陈仲带着飞廉关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兵也吼着冲上来了。 人不多,家伙也破,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直接把北齐军后头彻底搅烂了。 “将军!扛不住了!”一个亲卫头子满脸血地冲到薛荣跟前,“燕军太猛了!后头城里的也杀出来了!” 薛荣脸都白了,胳膊疼得刀都快拿不住。他四下看看,到处都在砍,到处都是自己人倒下,那面帅旗晃得跟要倒似的。 就在这时,薛荣后头不远,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看着挺普通的中年人,凑到薛荣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声音太小,听不清,可薛荣像是捞着了根救命稻草,猛地扭头看他。 那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藏得很隐蔽。 跟着,原本乱糟糟的北齐兵,突然有那么一小撮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边打边退,都往帅旗那边靠,最后齐刷刷朝着谷道深处一个窄口子退过去。 第22章 谋士现身 “撤!去飞鹰涧!”薛荣这才回过神,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又虚又抖。 “想跑?”赵羽刚要带人去堵口子,薛荣身边最后那二十来个亲卫,突然疯了似的吼了一声,掉转马头,直愣愣朝着赵羽和武飞雪冲过来! “拦住他们!”亲卫头领吼得嗓子都破了,眼睛里全是红丝。 这帮人根本不管自己死活,刀刀都冲着同归于尽去的,硬是把赵羽和武飞雪给缠住了那么一小会儿。 “找死!”赵羽火了,长刀抡圆,一个照面就把冲最前头的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热血喷了他满脸。 武飞雪的剑更快,寒光连闪,几个亲卫捂着脖子就栽了下去。 就这么一耽搁,薛荣已经让那个文士扶着,带着几百个残兵,钻进了那个叫飞鹰涧的黑黢黢的窄谷口,跑得比兔子还快。 “噗嗤!”赵羽最后一刀砍下亲卫头领的脑袋,血喷了一地。 他勒住马,大口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战场慢慢静下来,只听见伤兵哼哼唧唧,还有马不踏实地打着响鼻。 赵羽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薛荣消失的那个谷口。 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败得太快了点。 虽然是偷袭加前后夹击,可薛荣手底下好歹几千号人,就算他指挥再烂,也不该垮成这样。 还有他们跑的那个方向,飞鹰涧……太巧了。 “将军!”李越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劲儿,“薛荣跑了!咱们赢了!俘虏抓了一堆!” 赵羽没吭声,还是盯着那个黑洞洞的谷口。 “收拾战场,点人头,看看伤亡。抓到的俘虏看好了。”他吩咐道,“派人去跟陈将军说一声,让他带人先回关里歇着,把城防看紧点。” “是!”李越赶紧带人去办。 虎威军的兵虽然累,但打赢了,精神头都足,麻利地收兵器,捆俘虏。 没一会儿,李越又跑回来了,脸上的兴奋劲儿没了,多了点琢磨: “将军,审了几个舌头。他们说……薛荣身边最近跟了个出主意的,自称姓吴,神神秘秘的,但薛荣特听他的。刚才让往飞鹰涧跑,好像就是那姓吴的说的。” “姓吴的?”赵羽重复了一句,脑子里把这人和刚才那个不起眼的文士对上了号。 武飞雪也过来了,甲上还沾着血,声音还是冷的:“这个撤退不对劲。看着是屁滚尿流,可留下断后的亲卫,跑的方向,收拢残兵的时机,都太刻意了。不像是真被打垮了的样子。” 赵羽点点头,看向那个幽深的谷口,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想把我诓进飞鹰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点玩味和冷意。 “有点意思。” “那就瞧瞧,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将军!” 李越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亢奋,“薛荣跑了!咱们赢了!俘虏抓了一堆!” 赵羽没回头,只是盯着那个黑黢黢的谷口,那深处仿佛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收拾战场,清点伤亡。”他声音听不出波澜,“抓到的俘虏仔细看管。派人去告知陈将军,让他带人先回关内休整,严守城防。” “是!” 李越应声,心里有点犯嘀咕,将军怎么不趁胜追击?但还是立刻带人去办。 虎威军的士兵们累归累,可刚打赢,那股子劲头还在,手脚麻利地收兵器,捆俘虏,给袍泽裹伤。 没过多久,高岳也赶了过来,盔甲上血糊刺啦的,显然刚才也杀痛快了。 “殿下,薛荣那龟孙儿逃进了飞鹰涧,咱们要不要立刻追进去,一鼓作气灭了他?” 陈仲也拄着刀走过来,他上了年纪,刚才那一阵冲杀,现在还呼哧呼哧喘着,脸上却挂着忧色。 “赵将军,飞鹰涧那地方,邪乎得很,地势险,口子窄,里头弯弯绕绕,最容易藏猫腻。咱们的兵连着打,又跑了一宿,人困马乏的,要是急着追进去,怕是要吃亏!老头子看,不如先守好飞廉关,喘口气再说。” 李越这时也跑回来了,脸色重了不少。 “将军,刚撬开几个俘虏头目的嘴。他们说,薛荣身边最近跟了个姓吴的,神神秘秘的,像个狗头军师,薛荣还特听他的。刚才下令撤退,钻进飞鹰涧,就是那姓吴的出的馊主意。” “姓吴的?” 赵羽念叨了一句,脑子里立刻把这名字,跟刚才乱军中那个不起眼的灰袍影子对上了。 武飞雪不知何时到了他边上,正拿布擦着剑上的血,声音还是那么冷。 “这次撤退确实蹊跷。看着是兵败如山倒,可他们留下断后的亲卫,选的逃跑方向,还有收拢残兵的时机,都太准了点。不像是真被打垮了。” 赵羽慢慢点头,终于转过身,扫了眼高岳和陈仲。 “陈将军,高将军,你们说的没错。但薛荣败了却没散,这几千残兵留在这儿,就是个脓包,早晚得破。咱们没时间跟他耗,追那个假王策,火烧眉毛了!” 他走到几人面前,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薛荣和那个姓吴的,确实想把咱们诓进去。飞鹰涧,口窄肚长,两边都是刀劈似的山壁,藏兵的好地方。我猜,他们不是准备了滚石檑木,就是埋伏了弓箭手,等着咱们进去送人头。” 高岳急了:“那咱们更不能进去了!” “不,”赵羽嘴角勾起一点冷冷的弧度,“就是知道是坑,才更要跳。” 他看着众人,那算计的光叫人心头发紧。 “将计就计。” “高将军,陈将军,”赵羽看向他们,“你们立刻带一部分人,就在这谷口外围,继续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弄出大军休整、准备安营扎寨的架势。动静弄大点,松松垮垮的,让藏在暗处的耗子以为咱们歇菜了。” 陈仲和高岳对视一眼,心里还是打鼓,但还是抱拳:“末将遵命!” 赵羽转向武飞雪:“武将军,你立刻从虎威军里挑一百个身手最好、最会爬山的弟兄,带上绳索、飞爪。趁着天还没全亮透,从飞鹰涧旁边那道最陡的山壁,悄悄摸上去,绕到他们可能埋伏的地方后头去!” 武飞雪眼底一动,没半点犹豫:“明白。” “李越!” “末将在!” 第23章 将计就计 “你带剩下的人,加上陈将军给你拨的一百飞廉关守军,跟我从正面追!” “记住,动静搞大点,速度放慢,装出人困马乏、急着追杀的样子,把戏做足!” “是!” 李越眼睛一亮,懂了赵羽的算盘,那点疲惫顿时被亢奋冲散。 夜色正被天光一点点挤走,飞鹰涧谷口外,果然闹哄哄起来。 兵士们懒散地来回走动,搬运伤员,清点缴获,甚至有人开始埋锅,慢悠悠的烟火气混着血腥味升腾,十足一副打完硬仗准备歇脚的疲沓景象。 而在飞鹰涧深处,某个隐蔽的山坳里。 “报!吴先生,将军!谷口外头,燕军主力果然停了!看那架势,是准备休整,没敢立刻追进来!” 一个北齐探子跑得呼哧带喘。 薛荣脸上顿时有了血色,扭头看向旁边的灰袍文士:“吴先生,神了!真让你算准了!那姓赵的小崽子,毛都没长齐,打赢一场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被称为吴先生的中年文士,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捋了捋下巴上那撮不长的胡须,眼底深处却藏着点算计得逞的油滑。 “赵羽这人,不能小看。不过,连番厮杀,又跑了一夜,确实是强弩之末,撑不住了也正常。传令下去,让儿郎们都把家伙事准备好,在定好的坎儿上埋伏妥当,就等着他们进来送死!” “好!”薛荣狠狠一点头,“这次非让赵羽那厮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赵羽亲率的“追兵”,已经慢吞吞地晃进了飞鹰涧。 队伍故意拖得很长,兵士们个个垂头丧气,连马蹄声都透着有气无力,活脱脱就是打了胜仗冲昏头、急着抢功劳的疲兵败相。 谷道越走越窄,两边的山壁黑沉沉地压下来,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细缝,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光线昏暗,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队伍“艰难”地往前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又透着点急不可耐。 赵羽骑在马上,看似懒散地东张西望,实则眼角余光把每一块可能藏人的石头、每一片碍眼的灌木丛,都牢牢刻进了脑子里。 终于,当他们走到一处谷道最窄、两边山壁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地方时。 “啾!啾!啾!” 三声短促尖锐的鸟叫,突兀地从左侧高高的山壁顶上传来,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是武飞雪的信号! 赵羽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黑黢黢的谷道深处,那里似乎能映出薛荣和那位吴先生自以为得计的嘴脸。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念叨:“好戏,开场了。” “吴先生,你的计,我收下了。” “杀啊!” 喊杀声猛地炸开,震得飞鹰涧两壁嗡嗡直响。 两侧山壁上头,黑影攒动,紧跟着就是轰隆隆的闷响。 磨盘大的石头裹着撞断的树干,呼啸着砸下来,风声里都带着死亡的味道,直扑底下看似慢吞吞挪动的虎威军。 谷道前方,埋伏的北齐兵也呐喊着冲了出来,刀枪晃眼,怪叫着扑向这群“疲兵”。 山坡高处,薛荣挺直了腰杆,旁边那个姓吴的文士捻着胡须,一副智珠在握的派头,等着看底下人仰马翻的惨状。 “举盾!” 赵羽的吼声穿透了滚石的轰鸣和杂乱的喊杀,清晰地炸在每个虎威军士兵耳边。 刚才还蔫头耷脑、走得东倒西歪的队伍,瞬间绷紧了! 铁盾猛地撞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密集响声,眨眼间就在狭窄的谷道里顶起了一道流动的铁墙。 咚!咚!咚! 石头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胳膊发麻。 盾后的兵士咬紧牙关,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扛住了这法全乱了。 赵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刀刀不离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 没几个回合,薛荣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淌得更凶了。 “噹!” 一声脆响,赵羽一刀磕飞了他的兵器,顺势反手用刀背,“嘭”地一下,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后脖颈上。 薛荣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一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喊杀声渐渐平息。 飞鹰涧里,只剩下伤兵痛苦的呻吟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把地上凝固的血洼照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几个虎威军士兵拖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薛荣过来,随手丢在地上,死活不知。 武飞雪押着那个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的灰袍文士,走到了赵羽旁边。 赵羽走到那文士跟前,停下脚步。 “说说吧,吴先生?” “你到底是谁的人?替谁卖命?”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死寂的山谷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寒意。 第24章 审讯 飞鹰涧里,血腥气混着呛人的硝烟味,钻进鼻孔。 残阳最后的光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颜色有点怪。 赵羽停在那个抖个不停的灰袍文士跟前。 “说说吧,吴先生?”赵羽的声音不高,却让这山谷更冷了几分,“你给谁卖命?” 那文士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偷偷瞟了眼旁边杵着的武飞雪,她手里那把剑还没收起来呢。 这一眼,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说,都说…”他带着哭腔,“小人吴子明…是…是二皇子殿下的人…” 赵羽眉梢动了动,这答案不意外。 “赵翰?” “是…是…”吴子明点头跟鸡啄米似的,“殿下派我来,名义上是帮薛将军,其实是…盯着他…” “盯什么?” “盯着薛将军…也盯着…那个假的王策将军…”吴子明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 赵羽逼近一步:“那个假王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是殿下的心腹死士!代号‘影’!”吴子明什么都往外倒,“他最擅长模仿别人,功夫好得很!身边还有殿下派来的几个高手护着!” “果然是他。”赵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吊起另一块,“苏远山呢?兵部尚书苏远山,是不是也跟他一伙的?” 吴子明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你怎么什么都清楚”的惊恐。 “是!苏尚书也是殿下的人!这条道,从飞鹰谷到京城,好几处关卡…都喂饱了!还有几个守将,也…也投了殿下…”他一口气报出好几个名字。 赵羽把这几个名字刻在心里,转头看向被士兵按在地上的薛荣。 薛荣本来闭着眼挺尸,听到吴子明的话,身子明显抽搐了一下。 赵羽蹲下去,伸手拍了拍薛荣那张糊满血污的脸。 “薛将军,听见了吧?” 薛荣猛地睁开眼,里面全是血丝,先是死死剐了赵羽一眼,接着又怨毒地看向吴子明。 “你祖上是大燕人,当年怎么走的,你心里没数?”赵羽声音平平的,却像针一样扎人,“身上流着大燕的血,给北齐当狗。现在呢?又被个假货耍得团团转,最后扔在这儿等死。图什么?” 薛荣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山谷里特别响。 “那个‘影’,带着他那帮所谓的铁浮屠主力,到底多少人?走的哪条路?想干什么?”赵羽盯着他。 薛荣嘴唇蠕动了几下,想骂,又骂不出来,脸上全是憋屈和难堪。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处打听?”赵羽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冷飕飕的,“你当赵翰成了事,会念着你这条北齐来的‘功臣’?别做梦了。兔子死了,狗也该炖了。何况你这条狗,还是从对家捡来的。” 吴子明赶紧在一旁插话,声音里全是讨好:“薛将军,殿下的目标是…是京城九门!‘影’带着最精锐的三千死士,走的是青龙岭那条秘道,要趁夜里拿下城门,逼…逼宫!” “三千精锐…”赵羽心里咯噔一下。比想的少,但恐怕都是不要命的主儿。 薛荣听到“逼宫”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彻底垮了,脑袋耷拉下去,声音又干又哑: “没错…三千人…都是赵翰养了多年的死士,套着铁浮屠的皮罢了…真正的铁浮屠主力,大半还蒙在鼓里,被那个假货带着往兴元府那边去了,是幌子…” 他抬起头,脸上灰蒙蒙的:“青龙岭…那条路能直接摸到京郊…他们算好了时辰,今晚子时动手…” 赵羽站起身,吸了口冰凉的山谷空气。 “李越!” “末将在!” “传令!所有北齐降兵,愿意归顺、不再为敌的,暂时编入辅兵营,让陈仲将军带回飞廉关看着!不降的,缴了械,全关起来!” “是!” “高岳!”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五十人,快马加鞭!把这里的事,连同吴子明和薛荣的话,火速送回飞廉关,交给陈将军!让他务必守好关隘,稳住后方!” “末将领命!” 赵羽走到地图边上,借着火把的光,手指在那条通往京城的线上划过。 “影…赵翰…苏远山…”他低声念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这盘棋,下得真够大的。”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百虎威军骑兵。他们个个疲惫不堪,但没人退缩。 “弟兄们!立刻整队!补充干粮清水,检查马匹!一刻钟后,出发!” 时间太紧了,慢一步,京城就多一分危险。 武飞雪走到赵羽身边,声音还是那么冷,却很稳:“我带二十人先走,探路。” 赵羽看了她一眼,点头,没废话。 “好!小心!” 他翻身上马,抽出长刀,指向东方。 “出发!目标,京城!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马蹄声重新在寂静的飞鹰涧里响起来,这次更急。三百骑,加上些刚降的、还能动的北齐兵,朝着东方,一头扎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夜色如墨,三百骑兵卷起的烟尘很快被黑暗吞噬。飞鹰涧之后,真正的飞鹰谷地势愈发险恶,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底乱石嶙峋,仅容数骑并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将军,前面路塌了!”一名斥候策马奔回,声音急促,“昨夜的山雨冲垮了一段栈道,过不去了!” 赵羽勒住马,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塌方处。栈道断裂,下方是黑不见底的深涧,水流声隐隐传来。 “绕路要多久?”赵羽沉声问。 “至少多绕半个时辰,而且路更难走。”斥候答道。 半个时辰,京城那边黄花菜都凉了。赵羽目光扫过陡峭的岩壁。“带绳索了吗?” “带了!”李越立刻应声。 “搭绳桥!动作快!”赵羽没有丝毫犹豫,“马匹过不去,就暂时留下!人过去!”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带着飞爪和绳索,迅速攀上岩壁,固定绳索。很快,一条简易的绳桥横跨在深涧之上。 第25章 飞鹰绝境 “过!”赵羽第一个踏上摇晃的绳桥,身形稳健。 士兵们一个个紧随其后,动作迅速而无声。三百人渡过深涧,只留下疲惫的战马在原地不安地刨着蹄子,由少数几人看管。 失去马匹,行进速度更快,但也更耗费体力。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将军,前方五里,发现熄灭不久的篝火!”又一名斥候回报,“还有丢弃的粮袋,是北齐军制式!” 赵羽精神一振。“他们不远了!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提速,在狭窄的谷道中穿行。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处险要的隘口,两侧山壁耸立,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什么人?!”一声粗野的暴喝响起。 隘口两侧的阴影里,突然钻出百十号人影,个个手持兵刃,衣衫褴褛,满脸凶悍之气,正是盘踞此地的山贼。 为首一个独眼壮汉,扛着一把环首大刀,上下打量着赵羽这支明显疲惫的队伍,狞笑道:“嘿,看样子是打了败仗的官兵?正好,留下买路财,爷爷们放你们过去!” 赵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找死!”独眼壮汉勃然大怒,挥刀就砍了过来。 赵羽身形不动,只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侧身避过,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独眼壮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大刀哐当落地。 赵羽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壮汉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山贼们都看傻了,一时间竟忘了动手。 “杀!”赵羽的声音冰冷刺骨。 身后的虎威军士兵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命令,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三百精锐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的山贼,完全是屠杀。骑兵失去了马匹,步战依然凶悍,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隘口处便躺满了山贼的尸体,剩下的十几个跪地求饶,抖如筛糠。 李越提着一个吓破了胆的山贼头目过来。“将军,问清楚了。大概两个时辰前,确实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官军’从这里经过,盔甲很新,但看着不像咱们大燕的兵。他们还抢了这些山贼的存粮,抓了两个熟悉路况的当向导,往东边去了!” “两个时辰……”赵羽算了算时间,脸色更沉,“他们走得很快。” 队伍继续前进,但长时间的奔波和厮杀,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不少士兵脚步开始踉跄,脸色苍白,汗水湿透了衣甲。 “都挺住!”赵羽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想京城的父老妻儿!想想咱们为何而来!慢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虎威军,没有孬种!” 士兵们咬紧牙关,互相搀扶着,再次加快了脚步。信念支撑着他们几乎垮掉的身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几声低低的鸟鸣。武飞雪带着她那支精悍的小分队,如同鬼魅般从夜色中现身。 “怎么样?”赵羽迎上去。 武飞雪脸上没什么表情,递过一张简易的地图。“前方三里出现岔路。左边一条,痕迹明显,马蹄印、丢弃物很多,但路况极差,似乎通往一片沼泽。右边一条,痕迹被刻意掩盖过,但更像是能快速出谷的大路。” 赵羽接过地图,看着那两条岔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又想故技重施,引我们走错路?”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次,我偏不按你的剧本走!” 赵羽接过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手指在两条线上蹭了蹭。 跳动的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左边这条,又是脚印子又是马粪,就差没敲锣打鼓告诉咱们他们打这儿过了。”李越脑袋凑过来,眉头拧着,“可瞅这路况,一片烂泥沼泽,进去不得陷里面?” 武飞雪拿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剑,声音没起伏:“右边这条,有人擦过痕迹,手脚不怎么干净。看方向,是出谷最近的道。” “还想玩儿这套。”赵羽哼笑一声,把地图塞回给武飞雪,“那个姓吴的,还有那个顶着王策名头的家伙,真当咱们是傻子,能上两次当?” 他抬眼,扫过身后那些累得快脱形、却还硬挺着的兵士。 “没工夫陪他们兜圈子了。走右边!就走那条他们藏着掖着的道!” 李越还有点不放心:“将军,要是……” “没要是。”赵羽截断他的话,不容置疑,“他们越想让咱们走哪儿,哪儿就越有鬼。他们赶着去京城送死,不会真挑条绝路把自己给埋了。左边是烟雾弹,右边才是他们滚蛋的真道!” “传令!都跟紧了!前头路不好走,打起精神!” 命令下去,队伍立刻调头,钻进了那条被刻意抹去痕迹的小路。 这条道,确实不是人走的。 开头还凑合,没多久就变成了贴着悬崖壁凿出来的窄道,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还得手脚并用往上爬。 脚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风刮过的声音跟鬼哭似的,一脚踩空就得下去喂山魈。 “都他娘的看好脚底下!”李越嗓子都快喊哑了。 兵士们咬着后槽牙,前头的人拉,后头的人推,闷着头往前挪。 赵羽走在最前头,步子倒是稳,视线跟刀子似的刮着前面的黑暗。 武飞雪带着几个身手利索的断后,防着背后有人摸上来。 又手脚并用地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风里带过来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将军,前头有人!”一个眼尖的斥候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立刻猫下腰,放轻了动作,往前摸。 绕过块大石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路边坑里倒着几个人。 身上还穿着铁浮屠的甲,但看样子都是重伤被扔下的,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行了。 “北齐兵?”李越上去翻看了一下,眉头紧锁,“他娘的,自己人就这么扔了?” 第26章 蛛丝马迹 赵羽蹲下,检查了其中一个还没死透的,伤口胡乱包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显然是被当成累赘丢下的。 他拧开水囊,往那人干裂的嘴里喂了点水。 那北齐兵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神都散了,瞧见赵羽身上的大燕军服,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声音跟破风箱似的:“咳……咳……跑……跑得真他娘快啊……说扔……就扔了……” “你们那个主帅,王策,长什么鸟样?”赵羽声音沉沉地问。 那兵浑浊的眼里晃过恐惧和迷茫:“主帅……戴着……鬼脸……谁也没……见过……他长啥样……身边……跟了几个影子……使……使弯刀……快……快得很……” “他们要去哪儿?”赵羽追着问。 “去……去锁龙关……”那兵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锁龙关!”赵羽嚯地站起来,这三个字砸得他心口一闷。 锁龙关,京城脖颈上的最后一道锁,地势险得能卡死苍蝇,易守难攻。 守将王忠,军中宿将,出了名的忠勇耿直。吴子明那张嘴吐出来的内应名单里,可没王忠这号人物。 难道王忠也被收买了?还是说,那个鬼面具的假王策,有别的门道? “他们果然是冲着京城去的!”李越脸色铁青,“锁龙关要是破了,京城就等于扒光了等人上啊!” “不能让他们得逞!”赵羽脸上一片寒霜,“全速前进!抢在他们前头,赶到锁龙关!” 命令下去,原本快散架的队伍,不知从哪儿又榨出股劲儿,朝着锁龙关的方向亡命飞奔。 慢一步,京城就多一分危险,家里的老小就多一分危险! 跑着跑着,前头黑影里突然传来几下轻微的兵器磕碰声。 “有探子!”武飞雪反应快得吓人,话音未落,人已经带着几个精锐蹿了出去,动作跟捕食的雌豹没两样。 黑暗里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骨头断裂的脆响,随即又安静下来。 武飞雪拖着个被捆成粽子、吓得浑身抖成筛子的北齐斥候回来。“抓了个活的。” 李越上去一把薅掉斥候嘴里的破布,恶狠狠地问:“说!你们主力到哪儿了?去锁龙关干什么?” 那斥候哪见过这阵仗,魂都快吓飞了,哆哆嗦嗦地全撂了:“主……主力大军……正、正往锁龙关赶……听、听说关里有人接应……要、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关……” 内应! 赵羽的心直往下沉。王忠将军,难道真要晚节不保? 队伍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借着夜色掩护,在山道上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当前方探路的斥候再次飞奔回来时,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激动和紧张:“将军!看见了!前头!前头就是锁龙关!” 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齐刷刷抬头往前看。 远处的夜幕底下,一道雄伟关隘的轮廓横在群山之间,黑沉沉的,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关墙上,灯火通明,一排排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城头照得跟白天似的。 可这亮堂堂的景象,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太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听不见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听不见守夜士卒的吆喝声,甚至连风吹过旗子该有的呼啦声都没有。 整座雄关,安静得像一座庞大的坟墓。 赵羽猛地勒住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急停下来。 他眯缝起眼,盯着那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锁龙关,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不对劲。”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冰碴子。 “这是陷阱,还是……山雨欲来?” “王忠将军,你到底……站哪边?” 锁龙关就在前头,黑黢黢的山体堵在夜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墙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石头墙面映出一片昏黄,可那光亮底下,却藏着让人后脖颈发凉的死寂。 太安静了。 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更别说巡逻兵丁走动的声响,或者守夜人吆喝换岗的动静。 风吹过垛口,连点呜咽声都吝啬。 死一样的安静。 赵羽抬手,队伍立刻钉在原地,藏进山道的影子里。 他喉咙发干。 “不对。” 李越矮身凑过来,脸上的兴奋劲儿早没了,只剩下一片沉重:“将军,这关口…瘆得慌。空的也不是这么个空法。” 赵羽眯着眼,盯着那片过分明亮的关墙,心里的弦儿越绷越紧。 “李越,你带两个腿脚麻利的,摸过去瞧瞧。别让人发现,看清楚墙上守着的,还是不是王忠将军手下那帮人。” “明白!”李越应了一声,压低身子,带着两人,借着乱石的掩护,飞快地消失在前面。 等着的时候,每一息都像在火上烤。 风里飘来火把烧着的松油味,还有山里特有的草木冷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更没底。 李越回来了,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将军,”他跑到赵羽跟前,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急促,“看清了!墙头上换人了!生面孔,瞧着就不对劲,不是王将军手底下那帮老兵油子!那股子凶悍劲儿,藏不住!” 不是王忠的人? 赵羽心沉了下去。 “防备呢?” “外头瞧着松垮,里头全是弩箭对着关下,藏得隐蔽!口令倒是没换,还是旧的。” 口令没换… 赵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掏出那张从吴子明身上摸出来的纸,凑着身后士兵用手拢着的微弱火捻子找。 找到了! 锁龙关副将,周通! 名字扎眼得很。 全对上了。换了兵,口令却没换,外面装样子,里面下死手。这他娘摆明了是周通这狗日的反了,把关门捏在手里,张着口袋等他们跳呢! “狗娘养的,真有内鬼!”李越也反应过来了,狠狠一砸拳头。 武飞雪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旁边,夜里,她的轮廓比刀锋还冷。 “硬闯,找死。” 赵羽点头,脸色难看。硬闯不行,绕路?黄花菜都凉了。“影”那帮杂碎指不定已经摸进去了! 怎么办? 第27章 锁龙关前 他盯着那几乎跟山连成一体的关墙,想起个不知真假的传闻。 开国那位名将,据说留了条后路…一条只有主将才知道的密道,能绕过关墙。 虚无缥缈,可眼下,只能赌这个了。 赵羽看向武飞雪。 “飞雪,你身手最好,传闻有条密道,可能在崖壁隐蔽处,你去找找。” 武飞雪不多话,只一点头。 “我去。” 人影一闪,没入旁边峭壁的黑暗里。 时间磨人。 山壁上传来三长两短的猫头鹰叫。 武飞雪! 找到了! 赵羽精神猛地一提,立刻打手势。 “跟上!轻点!” 队伍压低身形,贴着山壁根,往信号那边摸。 绕过块大石头,扒开厚厚的藤蔓,武飞雪站在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前。那洞口用块颜色差不多的石头堵着,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就这儿。”武飞雪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 赵羽探头往里瞅,一股子霉味儿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又冷又湿,深不见底。 他回过头,扫了眼身后弟兄们疲惫却没散的劲头。 “赌命的时候到了!” “进!” 他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锁龙关横在黑黢黢的山里,把天都堵死了。 关墙上火把烧得贼亮,晃得人眼晕。 可周围安静得邪乎,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连风刮过垛口都闷声不响的。 赵羽猛地一抬手,队伍唰地停下,钉在山道的影子里。 这动静……不对头。 李越猫着腰凑过来,脸上的疲惫被沉重盖了下去:“将军,这关口瘆得慌。就算是换防,也不该这么个死寂法,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赵羽眯缝着眼,盯着那片亮得晃眼的关墙,心里的弦儿绷得死紧。 “李越,你带俩腿脚利索的,摸过去仔细看看。” “别让人发现,瞧清楚墙头上守着的,还是不是王忠将军手下那帮熟面孔。” “明白!”李越一点头,身子一矮,借着石头影子,带着两个人,兔子似的蹿进了前面的黑影里。 等着的时候,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油味儿,还有草木的冷气,钻进鼻子里,搅得人心慌。 周围除了自己人压着的喘气声,啥动静都没有。 没多会儿,李越摸回来了,动作又轻又快。 “将军,”他跑到赵羽跟前,声音压得贼低,喘气都带着急,“看清了!墙头上的人,脸生得很!那股子横劲儿,跟街上的亡命徒似的,绝不是王将军手下那帮老兵油子!” 不是王忠的人! 赵羽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那张从吴子明身上摸出来、写满名字的皱巴巴的纸,借着后面人手心里拢着的火捻子微光,手指划拉着。 找到了! 锁龙关副将,周通! 这名字像针一样扎眼。 李越也凑过来看到了,瞬间炸了:“妈的!果然是这狗日的反了!周通!老子以前还跟他喝过酒!” 换了兵,外面装没事人,里面肯定憋着坏水。 周通这内应,怕是早就把关门捏死了,就等着他们往里撞呢! “硬冲就是送死。”武飞雪不知何时到了他旁边,声音比夜还冷,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赵羽点头,脸色难看得很。 强攻是找死。 可绕路?时间哪里够!“影”那个假货带着三千死士,指不定已经摸进关,往京城去了! 怎么办? 硬闯是死路,绕道是等死。 赵羽盯着那跟山长在一起的关墙,想起很久前听过的一个说法,虚得很,说是开国那位将军留了条谁也不知道的密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去。 真假没人晓得。 眼下,也只能拿命赌这个了。 “李越,你找个胆子大的弟兄,装成被打散的传令兵,过去叫关。”赵羽飞快吩咐,“用这个暗号!”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个老掉牙、几乎没人记得的军中联络号子,还是先帝那会儿用的玩意儿,周通这种半路爬上来的副将,绝不可能知道。 “将军,这……”李越有点儿犹豫,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送吗? “试试。”赵羽下了决心,“要是周通那狗日的在关上,他听不懂。要是……王忠将军还在……兴许能听出点门道。” 一个胆大的斥候站了出来,换了身破烂军服,往脸上抹了两把泥,吸了口气,朝着关门那边走过去。 离得老远,那斥候就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哑又累,带着哭腔,把那拗口的古老暗号给喊了出来。 关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烧得噼啪响,照着墙头上一张张看不清的脸。 斥候又喊了一声,声音更绝望了。 突然! 咻——咻咻咻! 一点预兆都没有!关墙上头,黑压压的箭跟下雹子似的,发出尖锐的瘆人响声,朝着下面泼了下来! “退回来!”赵羽吼道! 那斥候也机灵,喊完就没再往前凑,听见箭响,立马就地一滚,手脚并用地往回爬,饶是这样,一支箭还是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留下道血印子。 箭雨就那么一会儿,又停了。 关上还是死寂,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密集的箭簇,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锁龙关,确实掉到了敌人手里,而且人家早就等着他们来送死了! 侥幸是没了。 硬闯的路,彻底堵死。 赵羽的视线转向两边,那山壁陡得跟刀砍过似的。 “飞雪,”赵羽看向武飞雪,“传闻这绝壁上有密道,得靠你了。” 武飞雪没二话,只吐出两个字:“我去。” 话音刚落,她青色的影子一闪,人已经贴着峭壁上去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漆漆的石头缝里。 时间一点点蹭过去,每一息都磨人。 山风好像更冷了,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大家心焦火燎的时候,左边那极高极险的山壁上,隐蔽的暗处,传来了三长两短的猫头鹰叫,又轻又清晰。 是武飞雪!找到了! 赵羽精神猛地一提,眼里冒出光来。 “找到了!跟我来!动作轻!” 队伍立刻猫下腰,人人憋着气,跟壁虎似的,紧贴着冰凉的山壁根儿,朝着信号那边摸过去。 绕过块大石头,扯开厚得能藏人的藤蔓,武飞雪俏生生站在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前,那口子也就刚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拿块颜色差不多的石头挡着,不扒拉开看,鬼都找不着。 第28章 关内暗潮 “就这儿。”武飞雪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 赵羽探头往里瞅,一股子烂叶子混着土腥气的霉味儿冲出来,又冷又潮,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他吸了口气,转过身,扫了眼身后这帮满脸疲惫、却还咬牙撑着的虎威军弟兄。 “弟兄们,赌命的时候到了!”他声音不大,却砸得人心口一跳。 “进!” 赵羽没半点犹豫,自己先弯腰钻了进去,头也不回。 那股子霉烂混着土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赵羽没犹豫,弯腰就钻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口子。 武飞雪紧跟着进去,然后是李越。 三百虎威军士兵,像影子一样,悄没声地一个个跟了进去。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踩着湿滑的泥巴和碎石子。 空气又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火把的光在这儿暗得可怜,勉强照亮脚边几步,再远就是能把人吞下去的黑。 “都跟紧了,脚底下留神。”赵羽的声音在窄道里闷闷地传开。 队伍摸黑往前走,谁也没出声。 这密道一看就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到处是蜘蛛网,脚下净是散落的石块。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走最前的武飞雪忽然抬手。 “前面有东西。”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借着火把那点儿微光,能看到前面地上,几根细索混在泥里,几乎看不出来,连着几块松动的石板。 一脚踩上去,指定没好果子吃。 “绊索,废了。”武飞雪只扫了一眼,绕开,顺手把几处关键的扣给拆了。 后面的兵都憋着气,小心翼翼地跟上。 又往前挪了没多远,脚下地突然软了。 “流沙坑。”武飞雪又提醒了一句,拿剑鞘往前探了探,“也废了,但边上不稳,靠右走。” 队伍立刻紧贴着右边的石壁,一个个屏着呼吸,有惊无险地蹭了过去。 虎威军这些兵,虽然累得够呛,但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个警觉得很,这一路倒没出什么岔子。 黑暗里,密道忽然分了岔,左右两条道,黑黢黢的,看着一模一样。 地图上可没画这儿有岔路。 赵羽停下脚,侧着耳朵仔细听。 左边那条道里,好像有点风声,还隐约带着股兵器库房里那种铁锈和硝石混杂的味儿。 右边那条,更安静,但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气流在动,好像通向什么开阔地方。 “走左边。”赵羽压低声音,“这边闻着像往关里军营去的。” 队伍拐进左边的通道。 道渐渐干爽起来,也宽敞了点。 就在这时,前面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 还有压着嗓子的粗重喘气和低吼。 声音很近! 赵羽猛地一挥手,所有人瞬间猫下腰,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大部分火把都灭了,只留下最前面一两支,光线更暗了。 队伍贴着石壁,像条没声的蛇,往前摸。 声音越来越清楚。 前面不远,好像就是密道出口,透出点儿微弱的光。 赵羽示意大伙停下,自己跟武飞雪、李越三个,悄悄摸到出口边上,扒开挡着的藤蔓,往外瞅。 外面是个偏僻旮旯,看着像关墙后面哪个废弃的仓库区。 月光昏暗,照着十几个穿着锁龙关旧号服的兵,正背靠着墙,跟三十多个穿着新兵服、但看着凶神恶煞的家伙杀在一块儿。 穿旧号服的明显人少,个个带伤,但死战不退,拼命护着身后一个破仓库门。 他们砍出的每一刀都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对面那伙人攻得又快又狠,互相配合挺熟练,一步步往前逼,一看就是周通手底下的精锐。 “狗娘养的周通!老将军哪点对不住你,你他娘的敢反!”一个穿旧号服的老兵吼着,胸口一道口子深得吓人,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忠那老顽固死定了!跟二皇子殿下才有前程!”对面一个带头的小头目狞笑着,一刀就把那老兵砍翻在地。 “保护将军!不能让他们进去!”剩下几个忠心老兵眼睛都红了,嘶吼着拿身体去堵仓库门口。 王忠将军! 赵羽心里猛地一抽,跟武飞雪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能让这些好汉白死! “动手!”赵羽低喝。 话音没落,武飞雪青色的影子快得像道烟,悄没声地从旁边阴影里扑了出去。 她剑都没拔,手腕一翻,剑鞘尾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狞笑的小头目后脖颈上。 “噗通”一声闷响。 那小头目哼都没哼出来,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 几乎同时,赵羽带着憋了一肚子火的虎威军,如同饿虎出笼,从密道口怒吼着冲了出来! “杀!” 三百精锐,虽然累,但那股子杀气和本事,哪里是周通这些临时凑起来的心腹能比的! 虎威军的冲击就像把烧红的犁头,狠狠凿进了周通心腹的侧面。 对面那伙人压根没料到这儿会突然杀出人来,一下子就懵了!阵脚大乱! “什么人?!” “有敌人!有敌人!” 喊叫声,兵器撞击声,惨叫声,一下子炸开! 虎威军士兵砍瓜切菜似的,把这些周通的心腹杀得人仰马翻。 李越更是嗷嗷叫着冲在最前头,专挑看着厉害的下手。 战斗结束得飞快。 周通的心腹被杀散了大半,剩下十几个看情况不对,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哆哆嗦嗦地投降,被虎威军士兵麻利地缴了械,捆了起来。 那几个活下来的忠心老兵都看傻了,愣愣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赵羽和虎威军,又看看地上躺了一片的敌人尸体,半天没回过神。 领头一个胳膊受伤、满脸血的队正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看着赵羽:“你们是……哪部分的兵?” “自己人。”赵羽走上前,指了指自己身上还算齐整的皇子常服,“本宫赵羽,奉旨平叛。王忠将军在哪儿?” 听到“赵羽”两个字,又看到那身衣服,队正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殿下!您来得正好!王将军……王将军被周通那狗贼关在将军府地牢里了!” “周通把关口都占了,城门守着的都换成他的人了!”队正急吼吼地说,“他正等着那个假冒王策的北齐奸细主力过来,要把关献出去!” 王忠将军还活着! 赵羽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一股火烧眉毛的急迫感涌上来。 第29章 智取地牢 “将军府地牢……”赵羽看向那个破仓库门,“你们刚才是在守这儿?” “是!”队正点头,“这后面有条暗道,能通到将军府后院!我们想从这儿进去救将军,被周通的人发现了!” 赵羽扫了眼地上那些被俘的周通心腹,又看看那紧闭的仓库门,脸上冷得能刮下冰碴子。 “好得很。”他声音发寒,“既然来了,就没空手走的道理。” “李越!” “末将在!” “审!给我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将军府地牢怎么布防的,还有周通那狗贼现在在哪儿!”赵羽指着那些俘虏,话里没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是!” “武将军!”赵羽转向武飞雪,“准备带人,咱们去将军府,捞人!” “是!” 李越应了一声,反手就拎着两个腿软的俘虏拖到墙角旮旯。 没多会儿,那边就传来几声压着嗓子的闷哼,还有骨头被卸掉的细碎响动,听得人牙酸。 李越那恶狠狠的逼问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赵羽没往那边瞧。 他走到那个挂彩的锁龙关队正旁边,伸手扯了自己袍子下摆,撕下一条,递过去。 “自己扎紧点。” 那队正嘶着凉气,胡乱接过布条缠胳膊,血洇得更快了,可他顾不上疼,急得嗓子都哑了。 “殿下!将军府的地牢就在主院西边假山底下,藏得好!守着的都是周通那狗贼的心腹,至少两拨人,换班勤快得很!”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周通!那狗贼刚才在前院,骂骂咧咧地调人,好像等谁要来!” 等谁?还能是谁?赵羽心头雪亮,那个顶着王策名头的冒牌货,还有那三千不要命的死士。 娘的,时间掐得真紧。 武飞雪不知何时挪到了暗处,背靠着墙,慢条斯理地擦着剑鞘,像是在掸灰。 她声音没什么温度:“暗道通哪儿?” 队正赶紧回话:“通后院柴房那边,离主院还有一小段路。” 话音刚落,李越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俘虏头目回来了,跟扔破麻袋似的掼在地上。 那人被打得脸都肿成了猪头,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将军!撬出来了!”李越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沫子,“地牢口就在假山底下,两道铁门!里头常年猫着五十个好手,领头的是周通的副将张奎,刀耍得挺凶!” “周通那孙子这会儿八成在前厅坐着等信儿!府里府外,都是他的人!口令也问出来了,‘风起’,回‘云涌’!” 赵羽脑子转得飞快。 硬冲地牢,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得把人引开。 他看向李越:“挑二十个机灵的,扒了这帮俘虏的皮换上。你带队。” “用他们的口令,大摇大摆从正门进,装成巡逻的,直接去主院西边。” 赵羽顿了顿,压低声音,“动静弄得不大不小,刚好把前厅周通那王八蛋的注意力勾过来,又不能让他觉着是咱们主力杀到了。” “得嘞!”李越嘴角一咧,露出个森白的笑,“瞧好吧您呐!” 赵羽又转向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锁龙关老兵:“几位大哥,辛苦了。” “等会儿李越他们一动,你们就去将军府东墙外头,给我放几把火,砍几个落单的倒霉蛋,动静往大了闹!” “就喊‘王将军回来了’!让周通以为咱们玩的是声东击西,主力在东边!” 那队正一听,眼睛噌地亮了,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脖子梗得像要断了。 “殿下放心!弟兄们这条命,就是给将军蹚路的!” 最后,赵羽望向武飞雪。 “地牢,只能靠你了。” 他没多说,但那份信任沉甸甸的。 “柴房到地牢入口,有没有近路?” 武飞雪没武飞雪略微偏头,耳朵似乎动了动,捕捉着空气里细微的流动和气味。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地牢总得透气。将军府这种地方,底下多半有废弃的暗渠或者排污道。” “柴房阴湿,旁边要是有废井、水槽之类的,说不定就能摸进去。” “好!”赵羽不再犹豫,“就这么定了!” “我和剩下的人,跟你走暗道。找到近路,你先潜入地牢,能搅多浑就搅多浑。” “李越那边动手,我们立刻从正面接应!” 计划敲定,没人废话。 李越带着挑出来的人,手脚麻利地换衣服,往脸上胡乱抹着泥灰,转眼就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几个锁龙关老兵互相搀扶着,检查着手里豁口的兵刃,眼里是豁出去的狠厉。 赵羽带着武飞雪和剩下的虎威军,矮身再次钻进了那个阴冷的暗道,朝着将军府后院的方向摸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灯火通明的大门外。 李越带着二十个“巡逻兵”,吊儿郎当地晃悠过去。 “口令!”门口守卫长矛一横,嗓门挺大。 “风起!”李越粗着嗓子吼回去,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云涌!”守卫嘟囔了一句,收了长矛,“进去吧!都给老子精神点!别他娘的到处瞎转悠!” 李越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混进了将军府。 他们脚步不快不慢,专挑灯火昏暗的路径走,直奔主院西侧。 路上遇上几队真正的巡逻兵,都被那句口令给糊弄过去了,没人起疑。 就在他们快摸到西侧假山附近时—— 轰! 将军府东边的围墙外,猛地火光冲天! 紧跟着就是震天的喊杀声! “王将军回来了!杀了周通狗贼!” “弟兄们冲啊!夺回锁龙关!” 那喊声,又急又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下子就把府里大半人的注意力都扯了过去。 “怎么回事?!” 前厅里,周通正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听到动静猛地停住,脸色铁青。 “报!将军!东墙外头有敌人!打着王忠老贼的旗号在攻打!”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废物!”周通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肯定是王忠那老不死的残部!想给老子玩声东击西?” “派一队人去!给我把他们剁了喂狗!主力不准动!守好各处要道,尤其是地牢!” 周通这边手忙脚乱调兵遣将的时候,府邸后院,柴房角落的阴影里。 第30章 过关斩将 武飞雪带着赵羽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位。 她身形几乎融入黑暗,只有那双眸子在夜色里,反射着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的手指了指柴房旁边。 那里果然有一口被杂草和破木板盖住的枯井,不扒开看,谁也想不到下面有东西。 “找到了。”武飞雪声音压得极低,“入口应该在井下。” 赵羽心头一跳,立刻示意几个身手最敏捷的士兵上前。 木板被悄悄挪开,一股更浓的潮湿腐烂气味混着土腥味,从黑洞洞的井口涌了上来。 借着身后人拢着火折子透出的微光,隐约能看到井壁上有模糊的人工刻痕。 “我先下!”赵羽抓过绳索,毫不迟疑,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井不算太深,大概五六丈。 脚落到实地,踩着又湿又软的烂泥,四周黑得能吞掉一切光线。 武飞雪第二个落地,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手指贴着冰冷的井壁摸索。 很快,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藤蔓遮掩之下,她摸到了一道石门的边缘。 门上全是滑腻的青苔,锈迹斑斑,跟井壁几乎浑然一体。 “暗门。”武飞雪声音依旧平静。 她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 “我来!”李越也跟着滑了下来,刚落地就想上去用蛮力。 武飞雪抬手拦住他,摇了摇头:“动静太大。” 她没再说话,手指继续在石门周围的缝隙里仔细探查。 片刻之后。 她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停住,按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武飞雪稍一用力。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响动。 那扇沉重的石门,竟然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仿佛通往地狱。 “走!”武飞雪第一个钻了进去。 赵羽、李越紧随其后,虎威军士兵们屏住呼吸,鱼贯而入。 通道里比枯井更憋闷,空气污浊得让人想吐。 脚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所有人摸着黑往前挪,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终于透出点微弱的光亮。 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前面就是地牢了。” 前面就是地牢了。 空气粘稠得几乎拧得出水,霉烂和铁锈的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通道尽头,火把的光晕晃动着,映出两扇厚重的铁门,像两块沉默的墓碑。 门前杵着几个兵,揣着手,靠着墙,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但那松垮的姿态下,是掩不住的警惕。 “谁?!” 一声喝问,伴随着刀刃出鞘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赵羽心头一紧,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让火光照亮自己半边脸,学着之前抓到的俘虏那股子痞赖劲儿,粗着嗓子回道:“自己人!口令!风起!” 对面安静了一瞬,火把被人举高了些,照得赵羽他们这边更亮堂。 一个脸上带疤的家伙眯缝着眼打量他们,声音带着疑虑:“云涌。哪部分的?这时候过来干嘛?换防的时辰还没到!” “妈的,周将军临时调令,有批要紧的犯人要提到前头审!磨蹭什么!”李越从赵羽身后挤出来,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耽误了将军的事,扒了你的皮!” 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倒真唬住了对方。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没……没接到条子啊……” “将军口谕!还要什么条子!”李越瞪着眼,“赶紧开门!” 刀疤脸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谁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道青影贴着石壁滑了过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是武飞雪! 她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那几个守卫的身侧! “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戳破了几个水袋。 那几个守卫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下去,手里的刀哐啷落地。 武飞雪收回手,指尖捻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面无表情。 “解决了。” 干净利落,快得让人心头发寒。 李越咧了咧嘴,没出声,默默给武飞雪比了个大拇指。 赵羽快步上前,抓住铁门上那冰冷粗大的锁链,猛地一拽! “哗啦——哐当!” 锁链落地,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血腥味,屎尿味,还有皮肉腐烂的臭气,混杂在一起,能把人熏个跟头。 地牢里,暗无天日。 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上,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赵羽借着这点光,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影。 头发花白,胡子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布满了干涸和新鲜的血污。 人被锁着琵琶骨,靠墙坐着,低垂着头,生死不知。 可哪怕是这样,那佝偻的身形里,依然透着一股折不弯的硬气。 王忠! 真的是王忠将军! “王将军!”赵羽几步冲过去,声音有些发颤。 那人影似乎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 油灯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满是伤痕,唯独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此刻却迸出两道慑人的光。 他看清了赵羽身上的衣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殿……殿下……咳咳……你……” “将军,末将赵羽,来迟了!”赵羽单膝跪地,伸手就要去解那粗重的铁链。 冰冷的镣铐死死地锁住了王忠的琵琶骨,勒得血肉模糊。 赵羽解不开,急得额头冒汗。 “别费劲了,殿下。”王忠嘶哑着嗓子阻止了他,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这锁是特制的,没钥匙打不开……咳咳……周通那狗贼,是铁了心要老夫死……” “没钥匙,砸了便是!”李越怒吼一声,抡起大刀就要砍。 “别!”王忠连忙阻止,“这锁连着机关,一旦强行破坏,会伤到老夫……” “我有办法。” 第31章 翁中捉鳖 一直沉默的武飞雪走上前。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锁,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她的动作很轻柔,却又无比精准。 银针在锁孔里拨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坚固的锁应声而开。 王忠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幸好赵羽及时扶住。 “将军,你怎么样?” “老夫……还死不了……”王忠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杆,目光扫过赵羽身后的虎威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殿下……你带了多少人马?” “三百。”赵羽如实回答。 王忠闻言,眼中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燃起希望:“三百……也够了!只要能夺回关门,就有希望!” “将军放心,我们一定能夺回锁龙关!”赵羽语气坚定。 “殿下……”王忠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从地牢入口外传来。 “不好了!将军!周通那狗贼带人杀过来了!”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这么快?!”赵羽眉头紧皱,他已经料到周通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杀了过来。 王忠闻言,眼中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周通这叛贼,来得正好!今日,老夫定要亲手宰了他,以谢天下!” “王将军稍安勿躁。”赵羽冷静地分析道,“周通来势汹汹,硬拼并非上策。我们先退回地牢深处,据险防守,伺机而动。” “殿下所言极是!”王忠点头赞同,“这地牢构造复杂,易守难攻,我们可以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众人立刻搀扶着王忠退回地牢深处,凭借着狭窄的通道和牢房作为掩体,布置防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地牢入口处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周通在此!叛贼赵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杀啊!冲进去!活捉赵羽,为周将军立功!” 周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火和杀意,回荡在地牢通道内。 “哼,来的倒是挺快。”李越冷笑一声,手持大刀,跃跃欲试,“将军,让俺老李出去会会这狗贼!” “不急。”赵羽拦住李越,目光沉静,“周通来势汹汹,硬拼不明智。我们先稳住阵脚,拖延时间,等飞雪和李越那边传来消息……” “殿下是想……”王忠若有所思地看向赵羽。 赵羽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好戏,才刚刚开始。” 此时,地牢外,周通正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光芒。 “赵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老子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给我冲!冲进去!活捉赵羽!格杀勿论!”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地牢入口。 一场血腥的厮杀,即将展开。 周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火和杀意,回荡在地牢通道内。 “哼,来的倒是挺快。”李越冷笑一声,手持大刀,跃跃欲试,“将军,让俺老李出去会会这狗贼!” “不急。”赵羽拦住李越,目光沉静,“周通来势汹汹,硬拼不明智。我们先稳住阵脚,拖延时间,等飞雪和李越那边传来消息。” “殿下是想……”王忠若有所思地看向赵羽。 “将军稍后便知。”赵羽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好戏,才刚刚开始。” 地牢入口那儿,喊杀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周通手底下那些亡命徒,跟疯狗似的,一波接一波往里冲。 可这地牢通道就那么点宽,虎威军的老兵油子,还有王忠手下那几个忠心耿耿的汉子,堵在前面,愣是没让敌人往前挪动半步。 兵器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石头通道里“咣咣”乱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周通站在稍微靠后点的地方,脸黑得能拧出水。 他本来以为赵羽这帮人已经是锅里的肉,想怎么炖就怎么炖。 哪想到这么难啃! 几百号人,就把他几倍的兵力死死摁在这儿了! “废物!一群废物!”周通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给老子冲!谁第一个逮住姓赵那小子,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这话管用,那些兵痞眼睛都红了,攻得更猛。 可前面那道人墙,还是纹丝不动。 就在周通急得快原地爆炸的时候,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将…将军!不好了!后…后院…后院那边着火了!” “啥?!”周通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等他骂娘,又一个兵,比前一个还狼狈,扑到他跟前,嗓子都劈了:“将军!关…关门丢了!武…武飞雪!是武飞雪带人从后面杀过来了!” “武飞雪?!” 这三个字跟冰雹似的砸在周通脑门上,他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她…她怎么可能从后面来?!见鬼了?!”周通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他话音刚落,后方,隐隐约约传来了另一片喊杀声,越来越近! “杀啊!夺回关门!” “宰了周通这狗贼!” 声音跟前门的喊杀混在一起,像两把锥子,狠狠扎进周通的心窝子。 “完了……”周通身子晃了晃,眼神都散了,“全完了……” 地牢深处。 赵羽听着外面渐渐变化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侧头看向靠着墙喘气的王忠,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笃定。 “王将军,咱们的好戏,好像开场了。” 王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地爆出精光,他撑着墙壁,想要站直些,哑着嗓子,却吼出了山崩地裂的气势:“殿下!该咱们杀出去了!” “好!” 赵羽起身,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地牢入口,“众将士听令!随本宫杀出去!内外夹击,一举击溃叛军!” “杀——!”虎威军和忠诚士兵齐声怒吼,士气如虹。 地牢铁门再次开启,赵羽一马当先,冲出了地牢。 身后,王忠紧随其后,老当益壮,气势如虹。 内外两军,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向周通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