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秀(H)》 分卷阅读1 《杀戮秀》作者:狐狸fox小莫 文案: 杀戮真人秀,算是……娱……乐……圈……吧。 两个有点直男的战友因为情势被迫上床的故事,高调sjb和低调sjb的配对, 可能是互攻…… he 潜规则 夏天穿着租来的礼服,站在上城酒店的阳台上,盯着星星看。 天际星光点点,银河横跨而过,像一个巨大的珠宝盒。阳台风太大了,还有点冷,不过他感觉很好。 虽然情况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终于离开了暗无天日的下城,来到了上世界,看到了真正的星空和阳光。 现在,他正在浮金电视台,第199届阿赛金团体赛第二轮的庆功宴上。 作为一个下城的重罪犯,他三个月前被上城征用,参加浮金电视台的杀戮秀节目。 身为上城最盛大的娱乐活动,电台征用罪犯参加杀戮秀历时已久,并发展出了一大片的周边产业。而这种征用,也是他们这些下城居民们唯一真正看到天空的机会。 从来到开始,夏天就忙着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东西。 到了现在,他有生以来终于第一次吃蛋糕、奶油、巧克力和糖果吃到了饱,这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偷偷拿了点食物放进口袋,还顺了一个参赛者的钱包,那家伙大摇大摆把皮夹露在外面。不拿白不拿。 然后他又四处看了一圈有没什么能顺走的,反正浮金集团不缺这点儿。 作为一个巨无霸公司,浮金公司拥有的十七座浮空城遍布天空,夏天认识中走得最远的人也没离开过它的阴影。 他现在还记得初到此地的情景,进入上世界的一瞬间,阳光像是泼洒下来的,如同明亮澄黄的液体,然后铺天盖地。 他当时伤得很重,坐都坐不稳,但还是打起精神盯着看了半天,心想死在这儿也算不错了。 不过他顺利活了下来,到目前为止,作为一个杀戮秀新手,夏天已在上城生活了三个月,有惊无险地活过了前两轮,表现还算过得去。 他一共杀了四个人,勉强过关——过得这么勉强是因为白敬安老认为他们应该呆在原地,不要乱动。他真是烦死人了。 ——白敬安是这次秀里和夏天抽到一组的人,虽然就配置来说,倒是个能平衡局势的战术规划,不过是个无聊的胆小鬼。 从宴会开始夏天就没见着他,这人一贯一副巴不得从灯光下消失的样子,好像上城明亮的光线是什么致命毒素。 夏天正在天台继续欣赏星星,这时一个一头红毛的年轻人走到他跟前,一副客气的样子朝他说道,自己替支冷工作,而支冷想见见他。 支冷是本届阿赛金团体赛的总规划,一位业界大佬。听助理的语气,似乎是说支冷已经看出他具有成为杀戮秀明星的潜力,准备和他单独谈谈,讨论一下他未来金光大道的规划。 要知道,在上世界,杀戮秀明星才是娱乐圈真正的王者,一呼百应的对象,不只是金钱和床伴,整座上城都会匍匐在你脚下,你就是奥林匹斯山顶的神明。 夏天心花怒放,他现在看到什么都心花怒放。 他跟那年轻人进了大厅,进去前,他又回头看了眼星空,它冷森森地远处闪耀,是下城人们无法想象的价格与权限。 支冷装扮精致,形容削瘦,一直在进行旷日持久的减重程序。 这方面他成绩倒不错,虽然外表效果一般,不过他的自我感觉良好。时尚圈的人喜欢这种效果,这代表着新潮和优越。 他的房子是间位于酒店顶楼的大居室,有宽阔的天台和观星室,客厅大得能进行一场时装秀,或是其他任何非大规模团体作战的游戏。据说他也的确会不时进行这样的娱乐。 夏天尽可能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假装是常来这种场合人群的一员。 他面带微笑,笑得温柔又合乎礼仪,虽然压根不是那块料子。他在杀戮秀里的职业是战士,现在甚至都不叫战士,直接叫杀手了,真人秀都喜欢大惊小怪的称呼。 他身材高大,手脚修长,作为民风残暴下城区的一员,早已习惯杀人不眨眼的生活方式,从少年时期就是个地道的危险份子。也因为这个才会进了监狱,然后被电视台招募,认为他是个搞杀戮秀的好苗子。 不过他挺擅长假装乖巧,像他擅长假装顺从,假装喜欢,假装知情识趣一样,这是一项基本生存技能。他甚至长了张算是乖宝宝的脸,笑起来时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我刚才在监控程序里看到你,觉得你的形象非常好。”支冷说,“这届的阿赛金团体赛需要英雄,你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话时来回走动,说到这时走到夏天身后,手放在他肩上。 “那……那真是太好了。”夏天说,“我非常感激……” 支冷的手碰到他的头发,然后解开他束发的皮绳。 头发散下来,他下半句一时没接下去。 夏天住在下城的n21区,那里男人有留长发的习惯。他上来时想剪掉,不过一个三流形象策划师告诉他,任何人都要有自己的特点才会被人注意,这可能是你的居住地、宗教、民族或是性格,干这行最重要的是不要和大众保持一致,所以他一直留着没剪。 不过这玩意儿打架时实在碍事,所以他总是挽起来,紧紧束在脑后。 支冷拿起他的一绺头发在手里抚玩,一边说道:“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迟钝了该有五秒钟,夏天终于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 他坐着没动,任那家伙玩弄他的头发,心里想,他早听说过真人秀里有这种事,有权威的地方总是难免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介意卖身,他妈就卖身,他姐也是,他自己是个罪犯,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很快就会横尸街头,变成蛋白饲料。 不就是上床嘛,他完全可以付出这样的牺牲。 “我很愿意争取。”他说,转头朝支冷笑,尽可能笑得很乖巧。 支冷也笑了,看来对他的懂事很满意,他把发带放进口袋,说道:“跟我到卧室来。” “当然。”夏天说,“我很愿意。” 他站起来,比支冷高了一个头。他真不明白这家伙看上他什么,不过有钱人的趣味就是奇怪。 他散着头发跟支冷走进卧室,觉得在人前这样真是别扭。不过要入乡随俗,他跟自己说,来到这里的机会难得,前两轮赛事就死了近千人,而大部分人的死亡只是策划们的心血来潮。得到一个大人物庇护的难得,是住在上城的人无法想像的,他无论如何要抓住。 当走进卧室,夏天一眼扫过,除了注意到它惊人的奢 分卷阅读2 华,还下意识在同一眼内判断出哪里能逃走,哪儿可以躲藏,什么东西可以做为杀人的武器。干了这一行,职业病是不可避免的。 支冷朝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道:“裤子脱了,跪在地毯上,然后趴在床上。” 夏天感到自己在笑,后来他的笑容被形容为猎食者般的笑,又或是“阳光灿烂,冷如寒冰”什么的,他们说他有真正杀手的笑容。 他说:“好的。” 支冷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夏天转头看着桌上的一个金色的帆船雕塑,那是一次帆船大赛的奖品。 被称为上世界的上城区,最初只是片小小的反重力区,一些有钱人们在上面生活,说是能更接近阳光和纯净的空气。然后它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癌症一般在天空蔓延,有钱人们纷纷到上面建房,直到盖住整片天空。 他们打下灯光,仿佛那就是太阳,下方住着无以计数的平民,无法升上天空,像是养在地窖的牲畜。 他的父母一辈子没见过天空,他的兄弟姐妹也是如此,而那些人在反重力城建造了庞大的湖泊,以进行帆船大赛。如果不是看到,这奢侈是他在下城区连想都无法想像的。 “我要你假装很害怕。”支冷说,“而且在过程中要叫我‘主人’……” 夏天拿起帆船,掂量了一下,然后重重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支冷瞬间失去意识,倒了下去,夏天在他身上跪下,拿着帆船一下一下砸他的脑袋。 谋杀的手段一瞬间便已思考完毕,但过程太快,无法回忆,以至于变成了碾压一切的直觉和冲动。 他几乎把那人脑袋完全砸碎,脑子四处都是,眼球也砸了出来,着实是场杰作。对此杀戮秀里还有个专门的词,叫过度杀戮。 有人说这是比赛时肾上腺素过盛的结果,也有人说就是噱头,但夏天觉得那是人的本性。有时候,愤怒会在你血管里流淌,像是汽油一般,碰到火星就无法控制。 他最初背井离乡来到杀戮秀,无非是因为有人扇了他姐一巴掌,说她是个婊子,装什么装。他走过去推了那人一把,然后场面弄得很不怎么好看……其实那杂种说的不算错,可他就是无法忍受。 他不知道他干嘛不能忍受这种事,大部分人都忍了,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他冷着脸,用全是血的手从支冷口袋里翻出自己的发带,把头发挽起来,紧紧束好。 然后他放下手,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手上全是血,把袖口浸透了,几乎染上手肘,脚边是具没穿裤子的尸体,脑袋碎散一地,乱七八糟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站起身来,走进洗手间,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整个过程中,他面无表情,举止镇定,但到了现在,肾上腺素退去,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某种东西——大概是现实——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胃里皱成一团,很想吐。 那是恐惧感,还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他还挺熟悉的。 战术规划 夏天瞪着镜子里的人,脑袋迅速转动。 他不可能逃脱,那个助理知道他在这里。而且,拜托,他杀了支冷,浮金电视台阿赛金团体赛的总规划! 最好的情况是当场击毙,也许更惨,会被卖到某个黑暗限制的频道去,到时他的死亡将是人们娱乐的对象,地狱也就是那样了。 他无意识地摸了下后颈,上城征召他们时为了防止罪犯们狂性大发、毁灭世界什么的,统一植入了惩罚设备。区里的行政长官迫不急待在他身上试了一次,叫人生不如死。 他应该听支冷的,脱了衣服,背过身,趴在床上,他让他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在哪里活下来的规则都是一样的……他突然觉得很想吐,于是冲向马桶,把今天吃的一堆东西又交待了出来。 然后他去洗了把脸,把袖子折了折,盖住血迹,拿了块毛巾把所有自己可能碰到地方的指纹都擦干净,没再去看尸体,打开门走出去。 他不能呆在这地方,一分钟都不能多留。 我得去偷辆车,夏天想,顺着下城公路一路开过去,到碰到的第二或第三家垃圾站把车子卖掉,他们有办法让谁也认出不那车来。 接着用得到的钱换辆下城车,那就是块破烂,可好处是不显眼。他要一路向北开,并且得尽快找个像样的黑市医生,把脖子后面那玩意儿拿掉。 可能会留下点神经性伤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然后他将靠偷东西暂时存活,他还是有点盗窃的手艺的。 但他们会找到我的,他心想,他会东躲西藏一阵子,但他们找得到我的,那可是阿赛金团体赛的总规划! 正在这时,他看到了白敬安。 酒店每层都有观景天台,可以从楼梯一路走上来,一些参加宴会的人在顶层最大的观景天台聊天,白敬安正在跟几个一看就挺权贵的人说话。 他模样不算出眼,但一身衣服穿得很周正,不像租的,而像天生就该穿这样的衣服。 他正面带微笑,在天台的一角听人说话,头发不长不短,整洁文雅,和夏天第一次见到他的印象一样,像杯白开水,不温不火,极度无聊,没有个性。说所有人说过的话,做一点都不出格的事,手上一滴也血没沾过,只看人家打架。 这时,白敬安也抬起头,看到了夏天。 看到他的样子,白敬安脸色冷了一下,他转身和那几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离开他们,朝夏天走过来。 夏天站在电梯边看着他过来。 越是走近,白敬安的脸色就越冷。他的样子好像一个老师看到个总打架的学生,一点也不想理会,无奈那人一脸是血地在他必经之路上哭,所以只好走过去。 他说道:“怎么了。” 夏天看了一眼支冷的房间,白敬安脸色更冷了。不过即使是他脸色冷下来时,也只有那双眼瞳显得越发冷厉罢了,他的样子看上去仍没什么大不了,只像是和队友聊了一次不怎么愉快的天。 白敬安转过身,一把推开门走进去,夏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把门掩上。 他进去时白敬安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里头血肉模糊的尸体。 地上全是血,里面浸着血红的帆船雕塑,像是一艘沉没在血海里的船。 白敬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一把拉开衣柜。 夏天茫然地看着他的动作,那人在衣柜里翻找,从最里面拖出个大号的贵族牌行李箱。他把箱子打开,里头的衣服清进柜子,然后转头看夏天,说道:“把他弄进去。” 夏天挑了下眉毛,事情的发展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 分卷阅读3 他还是立刻走过去,帮忙把支冷的尸体拖进箱子。那人两腿光着,阴茎缩成小小一团,只是堆可悲的软肉。 白敬安把箱子盖好,拉上拉链,看上去是个好端端的豪华行李箱。 “完美。”夏天说。 白敬安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打量屋子。 他的眼瞳是灰色的,像他整个人一样平淡如水,看屋子的样子也像在杀戮秀现场一样冷漠无趣,规划和衡量所有可利用的战术细节。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边,找到网络接口。 他用手机——他们试图管它叫随身数据终端,不过还是手机这叫法流传了下来——连上网络,上面跳出防御程序界面,他面不改色地黑了进去。 ——他是战术规划,但因为工种不平衡,所以还兼了网络后勤,进行黑客数据方面的工作,黑个酒店公共网络不在话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好像跟前血腥的卧室对他毫无意义。 夏天在他后面说道:“他把我叫到房间里,然后……” “我知道他干什么。”白敬安说。 夏天耸耸肩,支冷的这方面事情四处都有传闻,而白敬安像是什么都知道点的人。 “他让个助理把我叫过来。”夏天接着说。 “助理。”白敬安说,语气冷漠平淡。一个战术关键词。 他调出数据,有条不紊地打开入口,清理记录,删除缓存,修改走廊上的视频细节,那样子像在进行一场礼仪标准的用餐,从容不迫,井井有条。 夏天 毁尸灭迹 夏天坐在副座上,正在翻看车载屏幕上车主的照片,这人跟一群不穿衣服的男女玩得很开心,他津津有味地全看了一遍。 这种人参加宴会,多半明天中午以前脑子都不会清醒。 他思忖着白敬安之前显然注意到过他,黑进这辆车时就知道用个一晚不会有人发现。而就算以后有人调记录,查这种车的行踪也会是个灾难。 他转头看白敬安。第一次见他时 分卷阅读4 ,夏天就觉得他本来就是上城的人,可能因为他一副疏离沉稳、没啥所求的样子,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焦躁又狼狈。这种人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他还想,虽然上世界住的就是群变态,但不能否认,有时候穿起礼服来就是很帅。 驾驶座上的人无视他探寻的目光,开着车子继续向前。虽然是开着偷来的车去丢尸体,但他样子平凡无奇,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面色平静如冰,不透露任何情绪。 直到现在,夏天对白敬安为什么会帮他,仍然毫无头绪。 当然了,自己出了事会造成临时的混乱,他下一轮得新抽一个战友,战术之类的也得临时再搞。但那都是未知因素,而如果他现在干的这事儿被查出来了,那可是协同谋杀,会和自己一样彻底完蛋。 他觉得自己问的话,白敬安多半不会搭理他,或者随便给出个平淡无味的答案——就是那种明明说了,可是没有任何有用信息的东西。这类回话他好像随口就能说出来两三打。 不过他决定还是啥也不问,不然万一他问了,白敬安突然改主意了怎么办。 这就像你升到上城,看到阳光洒下来,这时候最好不要大喊大叫,让它继续照着,不然它反应过来消失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猜测他既然是个战术规划,那么会干的一定是他觉得最有利的。 而他现在情况太糟糕,会接受任何人的任何帮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白敬安开着车子转了个弯,穿过一片公园,大片绿地奢侈地延伸。 大概因为之前在浴室把派对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的关系,夏天觉得肚子饿了,于是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纸杯巧克力蛋糕。 他小时候经常饿肚子,以至于长大后,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在口袋里塞满零食,它们毫无道理地让他觉得安全。 他又翻出些棉花糖和纸杯蛋糕——并大方地递了一块到白敬安跟前,后者客气地表示不吃——放在膝盖上,解决宵夜的问题。并准备等会儿回宴会时再补充一点,主办方那么有钱不会介意的。 他舒服地靠在椅子上,解决掉食物,车后厢里装着那位仁兄的箱子,非常安静,一切都令人愉快。 车子呼啸着离开城市,外面渐渐空旷破旧,白敬安转了个弯,悬浮车道向下,朝下城的方向延伸过去。 不过他们并未到达下城,而是来了到上世界下面的中转区,这里坐落着一栋蛋白质饲料工厂,厂子把尸体变成纯蛋白质,然后喂食下城快速生长的肉用动物。下城的人有时也吃,现在这个趋势正在加强。 下城除了日光室,什么植物也长不出来,里头有限的粮食还有一半要供给上城,作为“技术服务费”。上世界的庄稼倒不错,但绝不会向下供应,应对饥饿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用尸体喂养地窖的民众们。 厂子是全自动的,已经十分破旧,大门口亮着破破烂烂的广告牌,“专业、洁净、再利用”。 他们在后门停下车,开门时发现用的是物理锁,夏天用一根铁丝搞定了它,然后拖着贵族牌行李箱走进去。 饲料厂内部基本就是个恐怖片,所以从来不在电视上曝光,不过作为下城居民,夏天对这类地方很熟悉。这儿常年堆放着大量的尸体,人的动物的混在一起,由机器缓缓推往传送带,然后进入密封的机器。 没人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等出来时,就变成了干净、清洁、浓稠的乳白色饮料,半点没有它前身的影子了。 不过他更熟悉的是大厅前台,那儿有台脏兮兮的接待机器人,会以低价收购尸体,整个过程自动操作。下城的人有时会杀人去卖,赚点小钱。那些人会以一种“多少斤”的眼神来打量人,夏天认识一些这样的人,很正常。 他试图把支冷拖到自动秤上,称出斤两来卖掉,白敬安抓住支冷的腿不放,严厉地看着他。 “卖的钱够吃顿好的呢。”夏天说。 “会留记录的。”白敬安说。 “我能把记录抹掉。”夏天说,“只要一个潜行7程序,这地方就像你老婆的……”他吞下一句在下城说惯的脏话,说道,“呃,总之能随便改。” 白敬安毫不妥协地看着他,把尸体往里拖,夏天只好跟上去,自我安慰地想,好吧,反正减肥减成这样,也卖不了多少钱。 备料区里,赤裸的死尸高高堆起,衣服全脱下来放在另一边,按规定是统一销毁,不过大部分都是经过了一番劫掠后,流进了黑市。 夏天一直觉得这地方叫人瘆得慌,它像个终点,在这里,你的整个生活都变成了一堆白花花的垃圾。 不过待他们脱了支冷的衣服,把他丢在一堆尸体中,这位总规划看上去和任何下城区的死尸没有区别时,他觉得这地方还不错,至少和前总规划天造地设。 夏天翻开他的皮夹,熟练地拿走现金,把剩下的丢到尸体上。然后他发现支冷的戒指和袖扣还不错,于是蹲下身去取。 他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他抬起头,白敬安恶狠狠地看着他。 “什么?”他说。 “我希望你有点基本常识。”那人冷冷地说。 “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夏天说。 如果白敬安知道,那他肯定也不感兴趣,他冷着脸伸手,夏天和他对峙了十秒钟,不情愿地把宝石交上去。这人表情有点激动,还是不要和他争执为妙。 然后白敬安拿起支冷的衣服、粘血的行李箱,和宝石一起放进焚化槽中,夏天驾轻就熟地去那一堆死人的衣服里寻找,想看看有没什么能捎带回去一点的。 不过这里早被人洗劫过一遍,只有谁都看不上的会留下来。 其中有件还不错的礼服,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的,上面粘满了血。可怜的家伙被把不怎么利索的刀子捅了,弄了十几次才死,衣服已毫无回收价值,拿了还会惹上麻烦。 他觉得自己杀支冷的方式才是干掉有钱佬的推荐手法,这样的衣服还能毫无瑕疵地再次使用。可惜全被白敬安无情地烧毁了。 他在那挑挑拣拣,最后只找到一只磨缺了耳朵的小狗钮扣值得回收,老家的小妹会喜欢的,他心想。但他进了监狱,经过一段惨不忍睹的时光后,就沦落进了杀戮秀,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而从智商看,夏天很难想象她能在黑暗中活多久。 他感到一阵遥远的疼痛与焦灼,不过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一样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他把钮扣放进口袋中,他习惯这种感觉了。 他没找到其它什么值得回收的东西,不过饲料场一向是这样。 白敬安启动了机器,焚烧衣物,把支冷的尸体送往机器深处。无论是什么大人物,机器很快 分卷阅读5 就能消化干净,变成干净清洁的蛋白质形态。 他熟练地干完这一套毁尸灭迹的程序,转身就走。夏天跟在后面,一边折了折衬衫的袖口,抚平折褶,觉得自己怎么看都是大好青年一个。 他的前面,战术规划一副冷淡又毫无好奇心的样子,把后门锁好,然后启动车子,像参加了一场无聊的兜风,现在终于能回去了。 “那个助理怎么办?”夏天说。 “他在宴会上。”白敬安不耐烦地说。 白敬安一路把车开回酒店,停在原来的位置,没人发现。 他们溜回晚宴,夏天跟在后面,看着他步伐轻快地走进大厅,好像从没离开,一点也看不出刚刚丢弃了一具尸体的样子。 白敬安微笑着朝某个策划打招呼,随手从侍者手中拿了杯香槟,继续走进人群中,一边从桌上的“糖果盒”里拿出两粒迷幻药,放到杯子里。 ——宴会上四处摆放着些软性毒品,这东西像糖一样大把供应,以保证派对足够的欢天喜地。 夏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装模作样拿着杯子,和一个选手开了个谁也记不住的玩笑,一边又顺了一粒青色的药丸放进杯中,当他走进大厅中间时,整杯香槟已经是场狂欢了。 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从那位助理跟前穿过——支冷的助理,一个小时前,他到夏天跟前,要他去顶楼套房一趟——那人正和人高谈阔论,醉得七七八八,伸手比划着什么。 白敬安不动声色把杯子递到他的手中。 对方一口干掉,一边继续和人说话,他看上去既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喝了什么。在这种地方,人人都在伸手拿酒,手里有的话就要立刻喝光,好像他们都生活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世界里。 到上城没多久,夏天就很快意识到了,这里的人并不真的是特别欢乐和自信。他们有大把麻烦缠身,不过他们会用娱乐、酒精和药物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问题。 他知道,杯子里的东西能叫他度过非常愉快的几个小时,到了 开幕式 支冷的失踪是一个星期后才发现的。 最开始没人操心这事,大人物们消失几天很正常,他们不时会在某个幽暗色情的环境中沉迷一段时间,再回到生活之中,然后表示说城市太过喧闹,找得个不一样地方寻找灵感,过值得一过的生活。 他身上也没有生命脉冲发报器,因为现在也不流行生命监控了。这是个流行的冷酷、血腥和野性气概的年头,作为杀戮秀的规划,你不能显得太过软弱,担心自己的生命。所以没人发现他死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成为了替罪羊。 网络上讨论了这个话题一阵子——说的还都是支冷死后,新规划的风格会有什么不同——便很快抛之脑后。这里是上世界,死人司空见惯,跟上潮流才是关键。 浮金七台“热辣天空”的总规划乔格,和浮金三台“变态实验室”的总规划齐下商进行了一番pk,最终前者登顶王座,取代了支冷的位置,成为这次团体赛的总boss。 “热辣天空”是一档生存类真人秀——在海岛上,大家衣服都穿得很少的那种——他以前分别做过文艺和选美的门类,虽然手底下也死过不少人,但从没有阿赛金团体赛这么疯狂的,并代表了真人秀事业的最高成就。 作为一个从时尚圈过来的新科总规划,乔格是那种喜欢标新立异、策划戏剧性场景的类型。他野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早早展开了宣传战,并且当然对支冷的失踪毫无兴趣,也不配合调查,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开始发挥自己的才华。 他 分卷阅读6 要求警方迅速收尾,他真人秀相关的一切人员得都立刻到位,进入下一轮比赛,不能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浪费精力。 于是案子很快了结了,于此同时,浮金九台联合 新队友 漫长的广告和预告终于结束,抽签开始,他们的小队迎来了下一轮的新队友。 新队友是个医生,签运实在不怎么样。 这种比赛塞进来的说是医生,其实只会做些基本的包扎和护理,而基本包扎和护理大部分搞杀戮秀的人都会,于是可以算得上杀戮秀最没用的职业之一。 主办方经常会用毫无帮助的职业混淆视听,制造混乱,增加死亡人数。夏天拿到签时骂了句脏话,旁边一个家伙一脸辛酸地跟他说,他该庆幸没抽到个厨子或裁缝。 此时他们正在浮金电视台的阿赛金团体赛节目大楼,听取第199届团体赛的注意事项。 今年是男子赛事年度,作为一桩拿下城罪犯厮杀取乐的娱乐方式,团体赛的男女赛事是分开进行的——不过对禁止强暴帮助不大,尤其是男性赛场这边,性别不是障碍。 第三轮是生存赛。 随机一百支左右的小队将进入不同的赛场,里面有足够存活七或八天的资源,留待争抢。得抢得很卖力才行,因为直到十五天后,大门才会打开,比赛才会结束。 饿死人的情况时有发生,精 分卷阅读7 神崩溃司空见惯,更别提大量的死亡和残疾了。在幕后,策划们还会添油加醋,一旦觉得某人太不活跃,不够悲惨,缺乏戏剧性,便会搞出些突发事件,把他们逼入危机——通常是一场血腥刺激的死亡——之中。 现在,团体赛大楼的第十七座大厅里坐满了休息和用餐的选手,男性荷尔蒙四处弥漫,整栋大楼像个火药桶,四处可见打架斗殴,最终会在开赛前先交待个几条人命上去。 夏天小组的一桌人坐在三号大厅的一处沙发上,喝免费供应的饮品,其中包括大量含酒精饮料,这种东西让选手们放松,也更加容易失控。 隔壁的一桌的一个家伙显然崩溃了,他们四人小队本来只剩一个狙击手,一个厨子,接着抽到了一个裁缝和清洁工,简直就是滑稽剧里的场面。 其中一个家伙摔了酒杯,大喊大叫,一个队友想劝他,结果变成了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大厅窗明几净,装饰讲究,热闹如同菜市场。大部分人心不在焉,也有些在幸灾乐祸,反正没人劝,这类事情很常见,电视里还见过有人现场哭昏过去的呢。 拉铁干掉第十二杯含酒精饮料,大声说他们应该在进赛场后先把医生干掉,行动会更容易,也可以节省资源。 夏天觉得自己应该和隔壁一桌一起哭天抢地,因为大家签运都太糟糕,这家伙说的话蠢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杀队友算谋杀,主办方有规定的!”他说。 “但他很碍事!”拉铁说。 “他当然碍事,不然在这里干嘛?” “我不明白主办方干嘛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接开打不就行了吗?” 夏天叹了口气,决定一个字也不跟他说,再说下去自己的智力肯定会受连累的,谁知道这玩意儿传不传染。 拉铁长得很吓人——完全满足杀戮秀里“模样恐怖的杀手”的需求——他身材高大,脑袋像是被砍成了五到六块,又以极不专业的手法组装回去了似的。他人生中的某一段间肯定发生过极为残暴的事,这种残暴到现在还在皮肉、骨头和表情里,让他的动作和表情总有点不协调,脑子也跟不上常人的思路。 夏天知道,这些伤来自于他下城角斗场的经历,他也在那里混迹过一阵,一条三尺长的疤痕现在还深深盘踞在后背上,那可真不是段甜蜜美好的时光。 拉铁一副以参加杀戮秀为傲的样子让夏天心烦——多半是角斗场的人想让他自愿报名,然后拿奖金,于是跟他胡扯的。他受过伤后脑子不好使,就当真了,觉得这真是啥了不得的工作,是他黑暗人生的曙光。 而那个蜷缩在角落新抽到的医生,则是另一个版本的悲剧。 他叫许佩文,一头黑发修剪整齐,身形单薄,脆弱得像根嫩茎,用手指戳一下就会断掉。 他在这里是因为贷款合同下的附加条款。 在上城,这类合同四处可见,依附在借贷、监护、移民、刑法执行等等的规条下面,以保证杀戮秀过程中的血腥和丰盛。于是除了各地的罪犯,主动来找乐子的变态,还有大量因为合同条款身陷其中,脱身不得的类型。 这些人像城市里的另一种罪人,在工作、金钱、竞争和生活本身中失败,沦落进这个赛场,再也爬不出来。 许佩文可怜巴巴抓着杯酒精饮料,试探地朝夏天微笑,想要燃起一点友谊的火苗,夏天无视了他。 他冷着脸又给自己拿了一盘点心,医生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最近一直在锻炼身体,我有浮金第三医科大学的学位,我从没想到会去参加杀戮秀,我最近工作出了点问题……” 夏天抱着一盘子纸托蛋糕,专心致志解决食物,别处的桌子只有酒杯,只有他们这桌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小点心。 他招呼侍应生再来一杯酒,心里希望这家伙能闭嘴,他说个没完没了,让他有点焦虑。 那人停也不停地接着说道:“他们要收回房子……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解决,但他们说如果不执行附加条款,我的妻子和女儿会沦落到下城去,他们在那地方活不下去的。李先生,我是说我的合同执行人,他说我的合同只有十场,超过就是过度赔偿,我可以去告他们,只要我活过十场,我就能保留房子……” 他不停说着,好像他经过计算,发现自己的情况不是很糟糕,主办方的合同还算宽容,未来则还颇有希望。 夏天很确定他活不过收费赛事的前两场,跟他谈合同的人肯定也知道。不过他不准备说啥,就好像那个跟他谈合同的人肯定也啥都没说一样,可能还微笑着鼓励他的梦想。 他继续滔滔不绝,而隔壁一桌在讨论怎么杀死新抽到的裁缝,能既不违规,又够利索——被讨论的人缩在角落一声不吭——是庞大楼层关于杀戮秀无数交谈的一小部分。 白敬安拿着个小本子,正在上面写着什么,样子像在填一张无趣的用户调查列表。他一身礼服仍然穿得很周正,一绺头发垂下来,衬得面孔有点稚气。但那是一张冰封的脸,早早知道不要指望任何事情。 他如果是在计划杀人……他当然是在计划杀人,不管他看上去多无聊,战术规划干的就是这事儿。而他绝对是夏天见过最沮丧和乏味的阴谋家。 夏天继续解决蛋糕,医生还在不停地说,拉铁和旁边一桌的人搭上了话,问起比赛的小道消息——他们已经商定了如何杀死裁缝——赛程的规划,上一轮的死亡人数,死掉的明星,死掉的普通人,死掉的npc,死掉的所有的东西。 夏天和白敬安分居于沙发两端,一人手里拿着本子,一人手里拿着点心盘,沉默不语,表情阴沉。等待杀戮开始。 不过等到比赛类型抽签结束,夏天开始觉得医生也没那么糟了。 阿赛金赛制在比赛类型上,同样采取抽签的方式,于是既可能是末世生存,枪炮对轰,也有可能在大宅子里搞奇葩的勾心斗角,或是冷兵器时代的刀光剑影。 这次,他们抽到了中世纪的签。 也就是说,这场秀里没枪没炮没炸药,飞机汽车一概没戏,大家得回到刀枪箭戟的冷兵器时代去。 夏天看着大屏幕上的通知,幸灾乐祸地说:“真想看看那些抽到网络后勤队现在的表情。” 白敬安正在专心看赛程安排,头也不抬地说道:“‘秀前热身’会拍给你看的。” 夏天笑起来,白敬安说的是个秀前的预热节目,读取观看通知时选手的表情,再挑选有趣的做出特辑,从折磨参赛选手的身上找点乐子。你简直不知道这些人能有多无聊。 夏天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比赛开始前他老是神经兮兮,紧张过度,胃紧紧绞成一团。 分卷阅读8 他想看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于是他抬头看备战区的屏幕——正在不间断地放杀戮秀广告——里而正在放一个n区大屠杀里的一个广拍镜头,以做广阔壮观之用。 夏天一阵恶寒,无论用什么镜头,他都能认出那场灾难里的画面,简直毫无道理。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卫生间,狠狠吐了一番。 他湿着头发,阴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时,地图已经发下来了。白敬安正冷着脸把纸质地图——大概是为了呼应中世纪主题吧——翻过一页,他是战术规划,得在半个小时内把所有线路记到脑子里,再搞出个大概的计划来。 不过地图也可能是错的,说是因为是中世纪地图,谬误再所难免,自己看运气。 只是虽有误导倾向,官方地图仍会标出一到两个资源供应点,所以还是有一大堆人在苦苦记忆。 拉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虑不安。医生坐在角落,正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好像他不说话活不下来似的。开始还在说些死前的常见问题,然后居然开始聊电视剧。 夏天坐在角落,不停地咬指甲,过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想吐。” “洗手间在右手边。”白敬安冷冷地说。 夏天表情灰暗地又去了洗手间,在这里还是能听见医生聊电视剧的声音,夏天还真知道这片子,一部讲下城反抗军领袖白林和一个上城权贵之女恋爱的噩梦般的连续剧,他如何填充了她伤痛内心什么的。怎么下面有点什么还行的东西,上城人都要插一脚啊。 他心烦意乱地坐在马桶盖上,盯着瓷砖发愣。医生的语气迫切,带着颤音,好像一旦停下聊天,他就会崩溃,变成一堆破碎的医生渣滓。 夏天又折腾了一番,从卫生间里出来,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流浪狗,一副心智不全、落入虎口的样子。白敬安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他连个笑容都回击不了。 他忧郁地在角落里坐下,刚刚吐过实在吃不下东西,于是拿起赛程介绍翻了翻,知道他们接下来将进入赛场大片的树林,手里除了基本工具什么也没有。而这些基本工具还很可疑,只有几把小刀和一壶饮用水,连打火机都欠奉。想生火,钻木取火去吧。 树林里基本没有猎物,你很可能逮了只野兔,拆开来,发现里头是精密电子仪器,连根肉丝也找不着,然后还要三倍赔偿官方损失。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选定一个资源点,从里面搞出点东西。 目前从公布的信息上看,资源点一共有三个,到时参赛的队伍都会聚集于此。在杀戮秀中,这一段俗称为“开场庆典”,会有大量的选手死在这一战上,有时会高达数百人,就是个绞肉机。 他抬起头,然后看到白敬安的后脑勺,那绺头发了起来,实在叫人看不顺眼。 他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心烦地把那绺头发按下去,再顺了顺,保证它呆在原地。 白敬安吸了口气,没说什么,大概在告诉自己要忍耐。 开场 夏天他们一小队人一身古代单衣,站在一处茂密的丛林里。 周围风景优美,肯定花了道具组不少时间,将来可以用来开发各类游戏,或是卖全息模型。 林子四处都有微型摄像头,不过藏得很技巧,看不到。 夏天进来时头发还湿着,他一直担心进赛场时丢脸,但真到开始时,满脑子都在想找个什么人来杀,倒没那么想吐了。 他抬起头,正看到树梢上的一只松鼠。它也看到它,然后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拔腿就跑,看着不像机器的——电视台有时也会提供一些真正的动物——也许能吃? 不过就算能吃,这么点儿的零食也是够寒碜的。 他自己穿着件黑色的亚麻织外衣,背后有一大片之前破了,像是有人劈了一刀,然后粗糙地缝在一起。不知道是因为真有人穿着它死了呢,还是主办方为了造成有人穿着它死了的效果故意弄的。 白敬安穿着件白的,衣服的颜色随机而定,让你不能根据这个判断出任何职业。 不过即使这样,这片地图里一定也活跃着大量的网络后勤工作者,一想到他们,夏天就想狂笑一番,这绝对是一砍一个准的送分题。 “哇,”拉铁四下张望,——夏天不关心他穿什么,“我还从没来过真正的树林呢,公园那些林子都是私人的,没密码就不让进。” 夏天没说话,心想他也没见过真正的树林,但也不会这样在摄像头前大喊大叫。 医生瑟缩在旁边——没人对他的行动感兴趣——上战场前最后说的话是背男主角的台词,关于死亡和希望什么的,那剧组一定爱死他了。 白敬安走到旁边的小山坡上,左右打量地势。 介于传送是随机的,他们需要先根据周围的地形确定位置,资源点在何处,又如何走过去。 小山的坡度不高,但足够看出树林的大小,还有附近植被与河流的情况,白敬安看了两眼,“嗯”了一声,走下来,说道:“在第三资源点西北方向两公里左右。” “西北方向是哪里?我们这就过去!”拉铁说,朝一个不明所以的方向冲了一步,又回头说道,“快点,再不去东西就被抢完了!” “我们不去资源点。”白敬安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拉铁呆在那里,一时懵掉了,他留恋地去看自己选择的错误方向,白敬安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样子像在散步,但他绝不是在散步。 他说道:“我们抢别人的。” 在电视上,战术规划们评定局势、制定计划时,一般都会有些标志性动作。 ——推眼镜啊,摸下巴啊,或者就是自己不停的强调啊……反正做出些“我正干些很酷而且极为困难的事”的样子,免得场外观众看不懂。 但白敬安干这事儿时的样子毫无商业性,一点也不像在参加杀戮秀,而是一个痛恨自己工作的导游,带着旅客来看他来过一千次的破烂景点,一副百无聊赖、心烦意乱,还生无可恋的架式,看着连旁边的人都开始无聊。 这位厌倦的导游很快带他们穿过一处小树林,又越过一条小河,找到一处适合偷袭的地点。 说适合偷袭,是因为它并未险要到让人心生警惕,特地绕行,但也能足够让埋伏于此的人占到不少的便宜。 过个几天,这种地方肯定会被人占领。但现在比赛才开始,所有人都在往资源点跑,准备一场大战,抢夺所有能抢的东西,所以这里才会这么的寂静清幽,无人关注。 照白敬安的说法,在这地方,他们总归能等到一支既带着物资,又能十拿九稳吞掉的小队。 他平静地和抢劫同伙们说了下战术,定下进攻信号,夏天饶有趣味 分卷阅读9 地打量他,白敬安低着眼睛,目光跟他偶尔相交,全是一副冷淡乏味,而且他们都是清清白白好人的样子。 旁边,拉铁说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去资源点,所有人都去资源点。而且,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也应该注意一下荣誉的问题——就是杀戮秀宣传的那一套英勇、奋斗、亿万人的见证——他们的一举一动可都会出现在终端无数的观众眼前呢。 没人理他,夏天还说他别蠢了。 正在这时,一支小队从后面通过,带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和抱怨声。 拉铁拿起短剑冲过去,夏天一把拽住他,跟个绑架犯似的捂着他的嘴拖到灌木从里去,白敬安打了个手势叫他们安静。 那些人毫无防备地穿过埋伏区域,一边互相埋怨。 他们不知身在何方,队里一个战术规划也没有,于是到现在也没能弄清位置,他们觉得就要完蛋了,真是他妈的前所未有的霉运。 他们毫无所觉地离开此地,接下来又有三支不同的小组路过。有的是乌合之众,也有麻烦人物,但比赛刚刚开始,所有人都两手空空,急着寻找资源,没有任何跟人冲突的打算。 拉铁迫切地想冲出去,不明白为啥要放过送上门的猎物,所以他从不适合这个赛场。他不知道不管怎么宣扬勇武,这种比赛,归根结底都是一个通过各种计算,然后奋力活下去的游戏。 不攻击,是因为无利可图,他们等的是战斗发生之后,到时会有人横尸当场……也有人满载而归。 然后,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夏天不知道资源点的战斗如何,中世纪战场没有爆炸和飞车,也没大型全息投影,只有最原始的血肉相搏。 从分别逃离队伍的身上,他能看出战斗的惨烈。 他们把 劫杀 现在,夏天进入了新一轮的赛场,比赛刚开始,再一次和这只小队相遇了。 经过了资源点的战斗,小队只剩下三个人了……死的是那个讲好话的新人。很正常,他是全队唯一一个不够合拍、不够专业的家伙。这种人死得总是见机识趣。 几人走上小路,正在聊接下来的战术,希望能找个地方埋伏下来,然后能找个人来“玩玩”。 不过作为高手,他们一个个的步伐依然警惕。 夏天盯着走在队伍中间,被重点保护得那个人。 这是洛晴天,染一头很拉风的银发,在阴暗的天色下色彩纯净,肯定花了不少钱,是上届杀戮秀最成功发 分卷阅读 型3。据说充分展示了战术专家冷酷、高傲和无机质的风范。 那张面孔同样漂亮精美,能满足任何一个挑剔的观众。而在杀戮秀的官方形象中,他是一个被设定为不解世事、毫无凡俗欲望的家伙,能冷酷和公平地处理所有的事。那天的虐杀电视台也没有播出来过。 天空黯淡地压着,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那些人的声音隐隐传来,像面包上的霉点,稳步行进。 夏天后来查过洛晴天的资料。此人出生于下城的t9区,但不算本地人,因为他父亲是当地的行政长官。 他九岁时,父亲得到了调职令,举家迁回浮金二城。他的学校成绩优秀,智力测验分数极高,他从小就表现出对杀戮秀极度的兴趣,成年后没多久就加入了这行当。 ——最初时,杀戮秀不过是上城权贵们看死刑犯杀来杀去取乐的游戏,但随着这些年娱乐业的发展,富人阶层也开始不时也出现在了赛场上。娱乐圈的吹捧让恶徒们变得魅力十足,这座醉生梦死、软性毒品泛滥的天空之城中,人们崇拜手染鲜血之人,他们为邪恶带上皇冠,仿佛那是什么传奇。 而洛晴天就像找到了故乡,没有像大部分有钱人一样只玩票地干个一场,而是长期留在了这里。 他的履历总让夏天想起他老家行政长官那个小崽子,对所有残酷之事都有着孜孜不倦的兴趣,鞭子使得叫一个利索,想起来就让他觉得浑身都疼。 他曾发誓要杀了他,结果……一直没抽出时间。 他藏在灌木后面,盯着洛晴天纯净如雪的长发,感到从躯体深处烧起来的麻痒,心想,这绝对是种缘份。 这支小队谨慎地穿过埋伏地点,继续说着找人“玩玩”这个话题,洛晴天正在说“如果有人喜欢看,我们就会安全”。 夏天想,如果他能把握好时机,一跃落在这人身前,他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 他能一剑劈进他的身体,血会从他动脉里喷溅出来,他会有一或两秒钟的时间,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然后他就会死掉。 他握紧拳头,松开,再一次握紧。一种把他焚烧殆尽的欲望笼罩着他,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他的头发。 那冰冷如雪的长发,俊秀的面孔,还有那双满不在乎的眼睛。这双眼瞳中,世上的一切都只属于一个血淋淋的计划,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报应。 只要一刀,那张脸就会消失。而在其中一两秒的光景里,他能看到那人的表情,他的不可置信,他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 血会弄脏他的银发,没有丝毫美貌可言……不,也许还挺漂亮的。 夏天握紧剑柄,身体绷紧,正待一跃而下,后面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白敬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后面,盯着他看。 夏天有一瞬间想挥开他的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但白敬安手上力量很大,他知道这架式,不搞明白是不会放手的。 夏天做事前从没有跟人讨论的习惯。大部分情况下,动手前,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啥。 对他来说,讨论总是很没劲,因为结果老是一副毫无指望、走投无路的样子,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白敬安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而被他这么拽着肯定是啥也干不成的。 于是他迅速朝那人露出个友好的笑容,打了两个战语手势——像他所有打过的手势一样,充斥着“快速”和“杀人”的动作。 对方面无表情看着他,但显然在快速思考,然后他回以几个简洁的手势,对他的计划做出修正。 几秒之内,这位冷漠的战术规划便已把夏天致命和血腥的行动,纳入最冷静效率的计算之内,他们快速交换了几个细节,接着白敬安一指下方,表示“动手”。 否则要错过最佳时机了。 夏天一跃而下,袭击开始。 白敬安在他身后俯视下方,阴云之下,他神情中透出冰冷与杀意,极其专注,仿佛所有的光线都在他身上聚焦。 他旧日性情中的某些东西隐隐呈现,一闪而过。 夏天动作迅捷,像一只捕击的肉食生物,稳稳落在洛天晴的正前方。 没人反应过来,在落下的那刻,他手中短剑挥下,砍进了银发男子的脖子。 洛天晴反应很快,伸手去抓腰间的十字弩,但指尖只在上面滑了一下,夏天这一刀速度极快,力量也大,切断了动脉,简直把整个脑袋切下来。他几乎立刻就死了。 他身后的人反应过来,转身就是一剑。 这剑没法躲,夏天揪着洛晴天的领子朝前冲了一步,卸去一点力道。剑锋割破了他缝补粗陋的亚麻外衣,撕开皮肉,但骨头没事,他判断得出,还能继续。 他手仍抓着剑柄,剑锋深深卡进洛天晴的骨头中,这一击的力量太大,一时抽不出来。 在那两秒钟,他死死盯着洛晴天的眼睛,意识到自己要死了。那张面孔露出愤怒与不可置信,夏天笑起来,他脸上溅的都是血,但笑得放肆又幸灾乐祸。 他再也不能摆出一副漂亮的运筹帷幄的样子,随手掌控别人的命运了,他自我感觉良好的面孔永远凝固在了痛苦之中。 于此同时,他身后的人一剑劈到了底,一时收不回手。夏天退了一步,朝左侧身,让洛天晴的尸体暴露在那人眼中,然后一肘击在了他脸上。 他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他侧了下头,瞥到对方的脸,血把他下巴染得通红,但他没注意到,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具银发尸体。 作为尸体,他还挺漂亮的。 拉铁藏得有点远,看到这边打了起来,立刻冲了上来。 他埋伏远,是为了防止攻击发生后有人逃走,但现在显然不会了,所有的战斗都在原地,三十秒内就会了结。 夏天一手揪着洛晴天尸体的领子,让它保持站立,挡在队伍最后那个穿锁子甲家伙的身前。 那人完全呆住了,瞪着尸体,不知如何是好,战术规划骤死,所有人都会经历一小会儿的混乱。特别是还是一个极度聪明,英俊优雅,什么事都管的规划。 但愣住的时间不会太久,夏天身后的家伙挨了一肘,他稍一停滞,立刻把剑锋反撩上来。 夏天侧身躲避,把尸体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对方的剑从右肋斜着撩进了洛天晴的身体。 那人哆嗦了一下,任何一个战士都知道剑锋切进人体的手感,如果是洛晴天这种人——还是你队友——你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怔怔看着洛晴天的尸体,一脸的慌乱无措。夏天知道这种表情:无法相信真正发生的死亡,无法理解情况已经糟到了极点。 他一个旋身 分卷阅读 ,快得像个幽灵,闪到他身后,手臂卡住他的脖子。 对那人来说,失控只是一瞬间,但他对手需要的就是这个。 夏天一手卡住他的脖颈,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然后猛地一拧。 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杀人动作,娴熟利落。最后的时候,那人还下意识想去抓要摔倒的洛晴天的尸体,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战果 白敬安一直在上面看,这会儿终于跳下来,视察战果。 医生也终于从树后探了脑袋,看到眼前的惨状,弯下腰吐了起来。 夏天把十字弩递给白敬安,战术规划接过来掂了掂,收到自己腰间,然后穿过一地的尸体,清点战利品。 不知是不是错觉,又或是山坡的阴影,他平静如水的面孔上有一丝疯狂的气息。 夏天看着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孔,又回忆起在支冷的套房里,他看到尸体,第一反应是拿个箱子往里塞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会反对这次劫杀。他就是这种人。 而这一次,近乎自杀的冒险取得了成功,他们的收获十分丰厚。 夏天也去翻尸体,看看能找到些什么,他本来是想找把剑的,但一眼看到一小袋苹果,他弯腰拿起一个,在身上擦了擦,直接啃了起来。 他受伤时总会觉得饿,疼的时候也是。任何的危机时刻,他都会感到饿,好像食物能够填满什么似的。 他站在一地的尸体中,略带茫然地啃着苹果,一边看着队友收拾战利品。 他看着洛晴天那头被血和泥土弄脏的银发,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心中翻腾着的灼热平息了,杀戮后他偶尔会有这样的平静时刻。 天色一直阴沉着,这时终于有阳光从层层乌云中探出头,洒在战场上,整个世界都在熠熠生辉。 明亮而耀眼的光线洒在他身上,他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是,头发有点乱,刚刚杀了三个人,在尸堆里啃一枚苹果,样子显得冷酷而放肆,还有一种灿烂的帅气。 白敬安冷着脸盯着他看,夏天说道:“怎么了?” 战术规划移开目光,说道:“没什么。” 医生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尸体,说道:“这……这是‘银色小队’啊,这是洛晴天啊!天哪,这是弗听,深井……” 夏天玩味了一些这些人的名字,然后把它们抛开,已经犯不着记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医生接着说,“他们是银色小队啊,有支自己的专门策划组,你们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夏天啃完了那只苹果,把果核随手丢开,又去找第二个。 一方面,他很享受别人的震惊和赞赏,也喜欢顺便幻想一下未来的名声和金钱,还有大好前途什么的,但这一刻他觉得疲惫极了。身体里激烈而烧灼一切的东西消散了,只想脑袋放空地呆着。 那人还盯着他看,说道:“你知道现在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夏天不知道说啥,于是也盯着他看,对方避开了目光,好像他脸上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什么样子?”拉铁兴奋地问。 医生说肯定翻天了,拉铁又问翻天是什么意思,医生解释了一番,很快演变成一场令人疲惫的对话。 而白敬安对此毫无兴趣,还是一副平淡乏味的样子,弯腰从尸体脑袋里拔出短箭,塞到箭槽里。 夏天把手里的苹果递到白敬安跟前,他表示不吃,于是夏天开始解决第二枚,一边在尸体里游荡,视察有啥好东西,然后全部收归已有。基本全是吃的。 然后他对几把长剑挑挑拣拣了一番,最后留下了弗听那把,是把上面雕着枝叶花纹的剑,还算锋利。 他在尸体上擦了擦,把血抹掉,不情不愿地评论道:“还是枪比较好用。” 医生站在一堆尸体中,激动地左右张望,好像能通过看不见的摄像头,看到赛场之外人们一片混乱的样子。 一只乌鸦停在树枝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白敬安抬头看它,它无辜地立在树枝上,像只再普通不过的鸟儿,给战场带来不详的气氛。 “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口。”白敬安说。 夏天点点头,表示没意见,白敬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脸色阴沉,他一贯是这副表情。 夏天跟在他后面,看到白敬安那绺头发又翘了起来,于是伸手把它按下去。 白敬安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很怀疑之前觉得能忍受他,是不是太高估自己耐心了。 那只乌鸦静静站在树枝上,目送他们离去。 分卷阅读 浮金电视台199届杀戮秀文字、视频和拟真的直播贴里全炸了锅。 官网也是一样,所有人都在问发生了什么,相关的视频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点击率一路飚升。每个人问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洛晴天小队是夺冠的热门队伍,有专职策划小组的,不可能在收费赛事的 遭遇战(1) 未来的杀戮秀明星们在一条溪流的下风处修整了一下,周围开满不知名的野花,风景优美,不知花费了多少美工的心力,才做到这种自然荒芜的效果。 医生给夏天上了药,包扎好伤口。为了达到良好的中世纪效果,他身上没有任何抗生素,只有草药粉之类,只能肯定不会害死人,效果如何就不知道了。 不过为了保持可看性,主办方倒是在药物补给里塞了大量的麻药——做成符合中世纪设定的植物类药剂的样子——以保证选手们能随时负伤上阵。 虽然在资源点战斗收获不小,但洛晴天的小队肯定没找到衣柜,一件衣服都没,就有个粗糙的针线包。夏天毫不介意地脱了上衣,让医生帮忙缝补。 白敬安有一刻看上去想阻止,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也正常,这衣服不补没法穿。 夏天把散乱的头发扎好,战术规划阴沉地看了眼他赤裸的上身,他身上四处可见以前的旧伤,颇有点惨烈的意味,在下城混日子都这样。他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夏天还满熟悉白敬安那表情的,大概就是想说“你不该做的一百零八件事”,他无视他,缝个衣服到底怎么着他了啊。 医生又把衣服拿去清洗和晾干,完全搞错了程序,而且动作笨得不行,夏天很确定他活不了多长时间。 他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揪了几朵野花,试图编个花环。拉铁蹭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然后开始积极地找各种花给他配色。 医生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夏天知道他在好奇什么,他们队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分卷阅读 居然会对小花小草感兴趣。 其实很正常,下城没有这类玩意儿,而上城的电视剧里喜欢把这事儿说得像天堂一般美好,下城的种种人物来到上城,都感觉到了人生的希望。 而在下面,四处可见的只有蘑菇、霉菌和瘟疫——那儿的瘟疫和流行病可谓臭名昭著,一旦发生,就是不折不扣的恐怖片。 所以他们总觉得阳光、星星和植物是值得关注的重要事物,是拼命才挣得来的奢侈品。虽然其实完全不能给生活带来改善。 从第一次见面,夏天就对拉铁摆出了明确“滚远点”的信号,还加上了“看着你就烦”“我的人生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做为加强版,但这人还是老往他凑,一厢情愿认为他们会有共同话题。 现在,他一边看夏天编花环,一边自顾自地开始跟他说话。 “我有一次跟个朋友偷了一袋饼干,我们太想吃饼干了。”他说,“店主派了条地狱犬追我们,他特别喜欢看这个。你知道地狱犬吗?就是那种长着几个头,还有尖刺的……” “我当然知道地狱犬。”夏天说。 拉铁笑起来,好像也意识到这问题太傻。医生试图加入这场对话,说道:“我只在电视里见过地狱犬,下城真有人养那种东西吗?不长毛,有三个头,还吃人?” “主要是为了看家护院。”拉铁说,“你说的是高度变异种,只有有钱人养得起。下城到处窜的其实都是些又瘦又畸形的杂种狗,生得到处都是,天天被斗狗场追得没地方躲,他们逮到了,就注射变异药,然后放到场子上看它们杀来杀去地玩。” “斗狗场?”医生说。 “它们注射后会狂性大发,长得像小牛那么大——” 拉铁说。 夏天听着他说,觉得真是亲切熟悉。 那种廉价的高度变异药剂又叫明星药,杂货店里一块钱一支,十块钱一打。注射后,这些狗的皮肤会变得坚硬如革,流着血红的涎水,像是内脏里的血。有时还会长出畸形的新头,简直是集猎奇之能事。 变异后的狗只能活很短的时间,它们很少吃东西,总想杀死什么,这种欲望会掏空它们,那些人就看它们厮杀取乐。有时会压胜负,更多人只是来看。 夏天小时候还接过处理狗尸的活儿,真是件噩梦一样的工作。 拉铁继续向夏天讲他的悲惨故事。 “它咬着我的腿,往外面拖,有两个头,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动手——”他说道。 “攻击心脏呗。”夏天说。 “脊椎也行。”白敬安在旁边说。夏天看了他一眼。 “我腿上现在还有疤呢!”拉铁说,拉开裤角展示伤口。 从他那副欢快的语气,看不出伤口这么吓人,深可见骨,咬掉了半个小腿的肉,简直叫人不忍心看。 夏天注意到白敬安的右腿颤抖了一下,无意识收回来,把手放在上面,指尖有些发抖。这动作很隐蔽,但是夏天知道,那是严重旧伤的反应。 有些伤即使看上去治好了,某一部分却会始终留在你的身体中。在半夜梦醒,或是紧张时刻,又或就是一切正常的闲聊时,某种冰冷灰暗的东西会突然出现,告诉你事情这辈子也好不了了。 “我在下水道躲了半年,”拉铁接着说,“靠吃垃圾过日子……” “让我猜猜,最后你也没吃到一块饼干。”夏天说,“你那个朋友一点事也没有,你找到他时他很惊讶,说他惊险地逃过了店主的追杀,但以为你已经死了。他很高兴你活着,可你现在最好离开他家,因为你是全区通缉犯,他可不想受连累。于是你只好背井离乡,转行去地下角斗场了。” “我知道那种语气,你当我是白痴。”拉铁说,“但拉斯是个好人。地下角斗场很糟糕,但我活下来了,来到这里。” 他还比划了一下,好像这是啥天堂般的好地方。 夏天朝旁边挪了挪。 “你绝望得惨不忍睹。”他说,“离远点,传染怎么办!” 拉铁朝他傻笑,一脸也不为攻击而生气,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悲剧,还天天在跟前晃,让人烦躁。 旁边,医生期期艾艾问拉铁他说的饼干是什么,别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珍贵食物的黑称? 拉铁解释就是普通的饼干,在上城很常见,但下城非常难得。那里接触过阳光的食物很少,只有日光室长庄稼,因为《两城贸易协定》,还要交一半给上城。 “我很抱歉……”医生说,“我听说过这个协定,但是……我不知道……” “得啦,又不是你定的规矩。”夏天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医生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他总是笑容灿烂,但更深处一片冰冷,能把人冻伤。 那之后一切还算平静,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他们碰到一支残损的两人小队。 夏天杀了一个,拉铁跟人打了半天,然后把对方放走了,因为人家大喊大叫要投降。 “他投降了。”拉铁说,“我不杀投降的人。” 他语气坚定,简直就是富有骑士精神。 夏天做了个无语问苍天的表情。 “但我们需要积分!”他说。 “他把剑丢了,跪在地上哭,我还能怎么办?!”拉铁质问。 夏天思索了一下,发现还真回答不出来,只好恨恨地说道:“反正你的投降份子也活不了几天!” “他才不是‘我的’投降份子!” 说话时,他们正在一处靠河的隐蔽区域修整。 很多队伍为是否要放过投降者而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因为任何一条人命——不管他之前有没有投降——都代表着积分,而积分很重要。 除了帮助晋级,换取奖金外,还能证明你的活跃度,没在赛场上摸鱼。要知道,一旦策划觉得你工作不够努力,就会设法搞出些突发事件帮你增加积分,或是让你成为人家的积分。 夏天看了白敬安一眼,那人正心不在焉地打量地势,一副无欲无求、超凡脱俗的表情,好像对整场比赛都毫无指望。 注意到夏天在看他,他回看一眼,脸上写着“那你叫我怎么办”,夏天确实想不出来他能怎么办,白敬安最终说道:“好歹带回来一把剑。” “好吧。”夏天说。这就是他们战术规划对此所有的意见了,真是一支和平友好的队伍。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夏天无所事事地继续尝试着编出一枚花环,拉铁给他打下手。医生开始对周围的野花进行科普,什么柳龙胆啊,粉报春之类的,显然是个野花的专家级人物。 就在他抱怨其中一些花根本不该在同一个季节开放,也不处于同一海拔的时候,夏天突然抬起头,朝白敬安打了个手势。 那是上风处传来的一丝轻微的铁器撞击声 分卷阅读 ,无论那里的人是谁,他们已尽可能放轻声音。但赛事漫长,难免有所疏忽。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拉铁伸手去拿物资,只有医生问了句“什么”,白敬安和夏天迅速交换了几个手势,三秒钟后,四个人无声地分散开来,进入各自的战术位置。花环被丢到草丛深处,丛林转眼间恢复了静谧,好像从没有人涉足过。 很快地,他听到了脚步声,比预测中人更多一些。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如果是软柿子呢,他们就打劫一番。如果不好惹呢,大家就安静趴着不动,让他们自己走掉。 来的是群麻烦人物。 那是一支七人的组合小队。 主办方不喜欢选手结队,因为最终总会搞成大规模聚结,变成三国争霸之类的局面,失去阿赛金赛制的乐趣。 他们对规则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修整,最新的规定只允许两支队伍临时联合,还得付出相当积分的代价。 所以大部分人不喜欢结队,如果他们结了,那就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从这些人惨兮兮通过树林的样子看,他们很可能是三到四小时前遇上了一支强悍的队伍,临时抱团生存。 夏天不知道和他们不期而遇的队伍如何了——希望全挂了——只猜得出多半十分危险,队中少了个人,另外有三人受了伤,但已包扎完毕,不影响作战。 这些人模样疲惫,但都严格而有序地按照战斗队列前进,每人都带着干粮,手里也有长剑,还备有两把十字弩,而且没有一个看上去是搞网络后勤的。 看到的那一刻,夏天就决定要保持安静,直到这些人走开,这样大家日子都会好过不少。 正在这时,湛蓝的天空上,一只猫头鹰毫无逻辑地展翅飞来,正落在夏天头顶的树枝上。 它用森冷无机质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所有人转头看向鸟的方向,夏天一把抓紧长剑,有一瞬间正和另一个人震惊的目光对上。他完全暴露了。 ——这就是主办方要的了,一只“报丧鸟”,他们要战斗。要更多的血。要死亡。 他抓着剑迎上 遭遇战(2) 对方领头的那个穿身红衣,腰肋有伤,似乎也是个杀戮秀名人——没时间去想是哪个了——朝着夏天冲过来,夏天用剑挡住一击,然后朝他的小腹就是一脚。 对方闪身避开,但夏天的剑柄反手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这招不按条理出牌,但效果不错,他倒了下去,不知道怎么样了,没人顾得上,夏天转过身,另外两个对手已到跟前。 战斗转眼就开始了。 白敬安的位置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队里没有狙击手,他得兼任。事情发生时,他观望敌手的阵势,发现攻击发生的那一刻,对方弓箭手立刻开始拉开距离。 他抓住十字弩,花了一秒钟准备,然后扣动扳机,一支短箭射出,正中一人的额头。 他已好些年没杀过人了,他曾想再次干这事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陌生,手会不会抖。但真发生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像是拿起一把久已不用的刀子,发现用起来仍旧十分娴熟,旧日的记忆存在于每一个细胞,即使想不起来,一些东西仍深深地刻在身体里。 他镇定地抬眼寻找第二个,一会儿时间,第二个人已经跑出了四五步,处于人群外围。 那人正看到夏天击中他队友太阳穴的一幕,立刻抬起十字弩,想朝夏天的方向射出一箭,就算射不穿人的脑袋,扰乱一下节奏也会很有帮助。这种时刻,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白敬安没管下面的战局,接着射出了第二箭,这次箭尖射入那人的手腕,对方手一抖,本该射向夏天的短箭飞向天空。不过他反应极快,迅速伏身藏进草丛中。 白敬安一动没动,拿着十字弩,等待着。 对方手虽受了伤,可是十字弩只凭一只手便能发射,而他正在等待一个机会。 在这种地方,两班人相遇,没有任何的语言和微笑,转眼间就进入了你死我活的阶段。 白敬安没管混乱的战局,这可是中世纪,没有加密频道,战术调配得用喊的,他自己还兼任着狙击手,可见要的就是“大家自己管好自己事吧”的效果。 他有一刻觉得自己像只捕猎的肉食动物,等待着,一阵微风,可能就是他一击必杀的机会。 一片混乱的战场中,相隔最远的两个对手都静止了下来,猎人和猎物进入了一场生与死的胶着。 一会儿时间,战场又发生了变化。 红衣男子倒下,夏天和紧跟而来的两人打在一起。这两人显然都是好手,剑术有段位在身,对怎么利索地杀人也很有心得。 拉铁在路的另一边,和一个穿铠甲的大个子动上了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医生不知道在哪,可能在哪棵树后祈祷,他真该当个神父。 一片混乱中,队方小队的一个人发现了白敬安的位置。 在任何情况下,狙击手都是需要首先消灭的,于是那人想也没想,躲过一道斜劈过来的剑光,朝前方的梧桐树走去。 那是个穿着亚麻布外套的男人,表情冷硬而沉着,无视周围的混乱,径自穿过战场,爬上树干,嘴里咬着把刀。 白敬安没发现,他正陷于另一场战斗的胶着之中。刺客心想,他们损失不大,只要他能一跃而上,干掉敌方狙击手,这场战斗就算赢了大一半。 他伏低身体,像只天生在树干上捕食的昆虫,表情坚忍,一滴汗也没出,全神贯注,准备一击必杀。 正在这时,一把长剑直直向他的后背冲来。 他太专注于猎物,以至于没发现任何不对,也没有任何死亡的预感,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那剑力量极大,彻底地刺穿了他的后背,穿透心脏,然后贯穿了树干,把他和梧桐树死死钉在了一起。他没有任何机会,立刻就死了。 夏天的剑。 把剑丢出去后,夏天的情况立刻变得很不好。 他之前情况就够糟了,两个对手哪一个都不是软柿子那一型的。事情发生时他正想要不要边逃边打,把这两人分开,但在一瞥间,他看到了那个正走向白敬安藏身处的人。 他格开一个对手的剑,一个旋身,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把手中的长剑掷了出去。 后来有人说他杀人时,有种不管不顾的疯狂,随时都会把命放在赌桌上。这种人早晚会输得一无所有,以至于他很快跃升为杀戮秀死亡赌注台上,钱堆得最高的人。 而那时候,也开始有人相信他永远不 分卷阅读 会死,因为他真的活下来了太多太多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指引。 对夏天来说,事情倒没这么戏剧性。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自己都抓不住那一刻的想法,可能只是杀得兴起。而在这种时刻,你除了照着直觉来,没有别的办法。 这种直觉不是来自于训练软件,而是在无数生死的瞬间练就。对他来说,这种时刻真的是特别特别多。 毕竟在n区黑暗的街道上,他总是打过最多架、结了最多仇、惹上最多麻烦的那个。——除了当年的n区暴动,但那是暴动,天生就有大规模惊扰别人的优势。 总之,夏天一剑掷出去后,就再也没再看那方向一眼——他知道结果如何——迅速侧身避开一击,又退了两步,拔出短剑,架住另一次攻击。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于此同时,另一人的剑锋刺穿了他的右肩。 他感到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剧痛,但还不错,至少避开了心脏。 而你只要活着,就能杀人。 就还有机会。 白敬安感到树干的震动,他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却没时间管。 他正盯着自己的对手,这种时候,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一刻,微风吹过,草丛中那人微微一动。 ——这个狙击手一直在盯着夏天,任何一个像样的狙击手都会去盯他的。他动,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十拿九稳杀死夏天的机会。 也是白敬安一直在等的机会。 那人微微抬起箭尖,手稳稳放在扳机上,知道自己只要一瞬间就能解决战斗,狙击手总是能在无声无息中解决最大的麻烦…… 正在这时,梧桐树上,一支短箭无声无息地飞来,刺穿了他的颈动脉。他最初还没意识到,直到他倒在草丛中,伸手捂住脖子,却发现血从指缝里喷溅出来。 他又挣扎着想去抓那把十字弩,想着也许他还有机会做点什么,现在情况似乎非常不妙—— 他最终也没能抬起武器,他的手又垂下来,彻底不动了。 周围一片混乱,除了白敬安没人注意到他。 战术规划松了口气,低下头,看了眼那个钉在树干上的人。活着时一定是个英俊的男人,穿亚麻布外套,大张着双眼,死死盯着他,瞳孔已经扩散,但仍映出他的影子,仿佛死不瞑目。 他身上钉着夏天的长剑,如此之深,完全没入树干和人体之中。 白敬安吸了口气,移开目光,继续关注战场。 在这一小会儿无声的较量,直到白敬安解决了对手的几秒钟,场面又发生了变化。 电视剧里,杀戮秀的选手们经常一打十几分钟,但现实之中,这种事情往往电光石火,胜与败,生与死,转眼之间就决定了。 在战斗刚开始时,走在最前面,也是 遭遇战(3) 拉铁看到了。 他不是小队里最强的那个,而且最近的战斗表现也不怎么样,让他有些焦虑,不过他天生是个战士,人们需要他战斗。他想他只是需要机会。 然后机会就来了。 当时他正和那个穿铠甲的家伙战得难分难解,一时半会儿谁也杀不了谁。在最初的一阵猛击之后,两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缓了缓节奏,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偷袭夏天的人。 他冲过去时什么也没想。 夏天是对的,他脑子不够聪明,遇到麻烦时没有思考如何自保的能力,当意识到危险,他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冲了上去,一把架住红衣男子的剑。 他架住那把剑时,剑锋离夏天的后背不过半尺之遥。 于此同时,这次救援却打破了拉铁和之前对手间的僵持。当他冲向夏天,整个后背就暴露在了对方眼前,那人毫不犹豫,一剑刺了进去。 拉铁被刺了个对穿。这显而易见,他冲出去时就该意识到这个结果。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意识到了,他不够聪明,但冲出去时,他很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刀刃深深嵌 分卷阅读 进他的身体时,他仍旧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死亡,所有人都知道死亡,一扇在前方等待他的光荣的门,不过当真正发生时,他仍感到害怕。 他心想,这是你的天性与灵魂经历严酷考验的时候了。 杀戮秀广告词上就是这么说的。 他的确通过了考验,他简直是这一类型选手在杀戮秀里功用的完美典范。 牺牲生命,拯救一个前途无量的明星级选手,在摄像头的另一面,策划组屏息凝视,看着事情的发展,一分钟后,他们会狂喜地抱成一团,喜极而泣。 他们保住了工作,这场遭遇战是一次成为真正明星的考验,确定他是否有那样的运气和实力,得到公司资源的倾斜。 而他们负责的人经受住了考验,错误结束了,新明星的曙光照亮了黯淡的工作台,贷款能继续还清了,不用沦落到杀戮秀里了。 他们看也没看屏幕,当然也毫不难过,在上城保住一件工件,有时候就是需要这么多的人命垫底。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夏天就感觉到了混乱。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他这种人来说,一秒钟的分神已经足够,他找到机会,把短剑插进了一个对手的脑袋。 不过他的头盖骨挺厚,剑一时拔不出来,他把剑一丢,抽出匕首应战。 那人跪倒在地,两眼充血,想站起来,却不停滑倒,像个失去能量的电动玩偶,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注定是不可能的。事到临头,死亡就是这么副一点也不优雅的样子。 然后夏天转过头,正看到拉铁被一把长剑刺穿,但仍固执地站着,用力架住那把刺向夏天的剑。 对方急着脱身,剑锋向下一拉,几乎把他劈成两半,可他仍偏执地不动。如果是个小个头的男人,这一下早就把他切成两半了,但他是大个子,所以能继续这样固执,不肯退让。 夏天怔了一下,一把剑从他侧后方刺过来,他才反应过来,侧身避了一下,差点摔倒。剑锋掠过面颊,血流出来。 他没理后面的人,径自冲向前,一把抓住拉铁的剑。 他队友手上已经没了力量,他轻易拿了过来,然后那人倒了下去。夏天伸手抓了一把,没抓住,他身体如此沉重,没人抓得住。 有人一剑从身后刺来,夏天猛地后退,剑锋从他肋下穿过,他一个利落的旋身,折断那人手臂,然后一剑挥出,对方的脑袋飞了起来,落到了草丛里。 他转身朝那个杀了他队友的人走过去,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 十秒之内,他用剑刺穿了他的左眼,贯穿头骨。 他又转头找另一个,那位红衣的偷袭者,他最初就知道他可能没死,但无暇分心,对手太多了—— 虽然即使不失误,他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报丧鸟的尖叫把他们逼上的是条绝路。 他是在草丛中找到那个偷袭者的,他倒在地上,腹部有把短剑,初始配置的那种,把他捅了个对穿,剑刃正中肝脏。 医生站在那里,手上全是血,他抬头看夏天,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想逃走……” 他没再说出下面的话,只是呆呆站在,死亡之前话语总是显得没有意义。 白敬安跳下树,又看了一眼钉在上面的尸体,确定真的死了。它样子狰狞,最后时手还向前伸着,可见这一剑力量之大,没有任何犹豫。 他又快速检视了一番树林里的死尸,确定没人活着,能再偷袭了,然后走到拉铁跟前。 那人倒在草丛中,肺被刺穿了,不停咳出血来,夏天跪在他旁边,扶着他的头,不知所措。 医生看了一下伤口,摇摇头,伤口很吓人,但他这次倒没吐。 拉铁咳了起来,声音很怪异,血沫喷溅出来,那声音听上去好像他要被自己的血淹死了。然后他说道:“我……通过了考验……” 一群人呆呆听着,他接着说:“我做了必须做的事。最艰辛的胜利,都是由微小得不可置信的希望产生的……我贡献出了我自己,我将葬在修罗场,回到战神的怀抱……” 医生在后面说:“战神栏目的主页题诗?” 的确是浮金电视台战神栏目的主页题诗。 ——杀戮秀有个官方神祇,叫战神阿瑞斯,被重新演绎得很符合当前时代精神。这位神祇一身朋克装扮,头发乱糟糟的,叼着根烟,手拿重机枪,脸上挂着疯疯癫癫的笑容,立于高楼大厦的顶端,脚下踩着骸骨。 电视台请人给它写了专门祷词,还有各种各样的心灵鸡汤,大多是胜利、牺牲和希望之类的东西,表示如果你走投无路,觉得绝望、无助和被蔑视,战神阿瑞斯将赋予你辉煌的人生。再配以成名的杀戮秀明星帅照。 这位神祇已经深入上城所有的娱乐行业,当年的n区大屠杀,就老被比喻成一次战神索取的大规模献祭,还老和领头的白林绑定,说他是“那恐怖到近乎辉煌的死尸堆中战神的分身”。白林要活着一定会起诉浮金集团侵犯名誉。不过他死了,他们爱怎么编排都行。 现在看来,这位神祇的形象比他们想象还要深得人心得多。 拉铁不停地咳血,这不是种舒服的死法,但他也习惯受罪了。他固执而断断续续念着,为荣誉、怀抱和胜利感到安慰。 他扫过眼前的战友,模样认真而坚定,他眼睛熠熠生辉,像电影里殉道的勇士。 夏天想嘲笑过他的骄傲和荣誉,现在他快要死了,居然还在念这玩意儿,以至于他只能肃穆地听着,没人能在这时嘲笑任何人。 拉铁喃喃说道:“在血与死亡的考验中,我会尽全力……为胜利……贡献……” 有一会儿,他就这么看着夏天,好像在欣赏这位战友的完好无缺——其实也没多完好——好像完成了神圣至高的目标。 直到他眼睛黯淡下来,他们才意识到他死了。 他们站在他的尸体前,不确定要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医生说道:“他说……他说要葬在赛场上,合规定吗?主办方允许吗?” “不允许。”白敬安说,他停了一会儿,启动战术规划的智力。 “但有特殊情况。如果我们搞出个仪式,他们转播了,也许就同意把尸体留在这了。”他说。 “我知道这种说法,”医生说,“死亡会让一个地方变得比较有历史感,也许他们会用尸体当个标记,发展情节什么的。有时他们会发起投票,让大家决定是不是感兴趣……” 他看了尸体一会儿,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说道:“对不起,只是有点搞笑……我们失去了一个朋友,他为救我们死了,死前说着广告词。然后为了实现他的遗愿,我们得举行葬礼,赚同情分,好在网络投票中得到胜利!” 没人 分卷阅读 接话,只有他在笑,这里的某些东西显得既严肃又廉价,让人不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白敬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还是挺让人同情的。” “我想吐。”夏天说。 他转身走到树林那边,一手扶着树干,他什么也没吐出来,不过不想回头,只是盯着黑黢黢的树丛。 如果能一直不回头就好了,继续朝前走,不用面对这个荒诞又悲惨的场面。 但日子还得继续,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头,说道:“好吧,我们来举行葬礼。” 葬礼 他们挖了个坑,准备把拉铁放进去。 这种活以前一定是拉铁干,介于他死了,夏天还伤着,只好医生来干。谁叫他杀的人最少。 夏天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转头去检视尸体,扫了一眼周围的战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战斗视野向来一流。 他朝白敬安说道:“谢了。” 白敬安点点头,说道:“也谢了。” 他们不再说话,夏天走到草丛里,捡起丢掉的那枚花环,很新鲜,没有任何损伤。 他拿着花环,小心在地上坐下,白敬安扶了他一把。作为一个战术规划,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但如果说他对杀戮秀有什么了解,那就是:这会儿是绝对安全的。不举行完这个戏剧性的葬礼,主办方才舍不得让他们死呢。 白敬安拿过医疗包,朝夏天说道:“衣服脱了。” 夏天脱了上衣,白敬安检查了一下,大部分的地方血已经止了,但小腹的旧伤裂开,血还在不停渗出来。 “伤口得缝合一下。”他说。 夏天拿起针线包递给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白敬安说道:“我们还有点麻药。” 夏天摆弄手里的花环,说道:“我来上城时,情况很不好看。我跟人说我会功成名就的,没人信,只有最小的妹妹信。她还不到六岁,和我同父异母,我说什么她都信。我说到时会编个花环带在她头上,她高兴坏了,天天都在说这事儿。” 他声音很轻,因为不想被收音器捕捉到,这是一次私人的交谈。 于是白敬安尽量做出没有在说话的样子,他拿了块石头,把针弄弯,一边把背包里半瓶酒丢给他,说道:“麻药不太够。” 夏天灌了口酒,是款中世纪没有的烈性酒,他喝酒的样子看上去习惯这类手术了。 “抽签仪式前一天,我接到她的电话。”他说,“她说妈妈死了,被嫖客打死的,我们都说他早晚打死她,她还不信。” 白敬安的针刺进他皮肤,他呼吸都没有紧一下。 “她说爸爸要把她卖掉,她听到他讲价格了。我让她去找……一个朋友,和大部分的朋友一样不可靠,但如果她手脚够勤快的话,也许能收留她几天。至少那么点良心该是有的吧。我很难想象我死了她会怎么样,我向她保证,我会活下去,然后接她上来。”他接着说。 白敬安突然想起,他的确看到夏天接那次电话,是在训练间隙中,电话接过来没有图像,只有语音。 当时他坐在训练室的角落,头靠着墙,样子很疲惫,像是想从墙壁中汲取一点温暖和安全。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摆弄一把小刀,刀锋把指尖划破了,他浑然不觉。 白敬安从没看见他这样过,即使在情况最糟的时候——比如从放着支冷尸体的卧室走出来时——他也总能迅速决定接下来干什么,虽然总是十分疯狂,但绝不介意更疯上一点。 现在他知道他为什么那样了,因为他在许下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在虚张声势,跟个孩子保证能解决一切,但手里什么牌都没有。 他回忆那时他的声音,温柔又认真,胸有成竹地安抚惊慌的小女孩,仿佛一秒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会幸免于难,大家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感到胸口一阵窒闷,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折磨人的对话,这么难以忍受的困境。 “她真的相信。花环。阳光。事情会好起来。上城的大房子。”夏天说,“我一直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那种希望……太可怕了,荒唐透顶,你不能这样,会死得很难看的。” 他低着头,头发散了一些下来,而天际光线越来越暗,白敬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这世界上,你什么也不能指望。”他用闷闷的声音说。 他那样子让白敬安想劝上一句什么,说事情没这么糟,一切会好起来的,可是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是对的,这就是这样一个悲伤又残酷的世界。虽然有时你必须得抓住什么,固定住自己,不至于滑落深渊,但你眼中所及的一切都脆弱不堪。 能说什么呢。所以最终他只是割断缝线,把绷带绑好,想了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医生挖好了坑,他们把尸体放进去,然后站在那里,想着是不是要说几句什么。电视里葬礼都要说点什么的。 医生看了眼白敬安,战术规划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他主持葬礼的——他盯着脚尖看,好像那里真有啥值得一看的东西。 这窒息般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他决定还是填充一下空白的致词环节,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来唱首歌吧。” 然后他开始唱。 那是《黑暗之子》里的一首插曲——一部他一直在追的电视剧——是男主角去救他一个朋友时的插曲。最终他只找回了他的尸体。这场救援从头到尾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他早就知道,但还是去了。 曲子不太有名,但他第一次听时就被那温柔的绝望打动了,一有人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首。 他唱道:“在一个春日温暖的清晨,她吻了他,把他带走,他躺入大地的胸膛,树木沙沙作响,像一个孩子回到了家;在一个夏日晴朗的夜晚,她吻了他,把他带走……” 歌词把春夏秋冬都唱了一遍,曲子有种单调的古风,他不确定拉铁会喜欢,不过对大家站在他墓地前唱歌的肃穆场面应该会比较满意。 他唱出来前有点担心被嘲笑,不过现在显然没人有心思嘲笑他。 他们把土填好,他朝夏天说:“你要说点什么吗,他满喜欢你的。” “他谁都喜欢。”夏天说。 “说点什么吧。”医生说,“就是……随便说一点,不能谁都不说话吧。” 夏天阴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这座孤独的坟茔,还得靠网络投票才能留着。 “好吧。”他说,“埋在这里的是拉铁,他出身于下城t15区,我不知道他父母是谁,有没有爱过谁,我猜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这种人在杀戮秀上就是开胃点心,他的生命低劣廉价。” 医生咳嗽了一声,觉得他的话很不合 分卷阅读 适,但又鼓不起勇气打断。 白敬安只是盯着新土看,一言不发。 “我不喜欢他,我猜没人喜欢。”他接着说,“他被摧毁了,一辈子被人利用和伤害,但还是不死心,想去渴望什么重要的、有意义的东西……傻瓜一般都是这么着死的。 “不过确切地说,他是为了救我死的,虽然我并不值得他这么做。世界上有些值得为之死去的事,一顿饱饭差不多就算得上,但我绝对不算。战神祈祷词也不算。” 夏天弯下腰,把那个从草丛里找出来,还十分新鲜的花环放在拉铁的墓上。上面沾了点血,不过他死了,不会介意的。 “希望听了你的悼词后,他们还能让他葬这儿。”医生说。 “他死了,不会挑挑拣拣的。”夏天说。 医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又看看白敬安,希望他也能说些什么,但他们的战术规划专心盯着自己的鞋子,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抬起头,说道:“好了吗?” “好了。”医生干巴巴地说,白敬安站起身,表示此事告一段落,他有种能叫一切变得枯燥乏味的本事。 “那个……我们再找个地方躲起来吗?”医生说。 “不太好躲了。”白敬安说。 他抬头去看那只猫头鹰。搞出这样一出悲剧,它还没有飞走,站在树上看着这支残余的小队,和他们静默的葬礼。 “怎么了?”夏天说。 “他们喜欢你。”白敬安说。 夏天怔了一下,白敬安转身离开,心里想着,他们想看到他,并不断把战斗引到他身上,我得调整计划。 夏天看了眼猫头鹰,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他走了两步,突然间回过头,盯着那只猫头鹰,然后抛了个杀气腾腾的飞吻。 白敬安真想扑过去,揪着他的手拽下来,拖离那只机器鸟的视线。 他简直能听到摄像头那边策划组的欢呼了。 明星的营销 雅克夫斯基面前最大的一块辅助屏幕一直停在夏天的脸上,他若有所思地盯着。 和杀起人时的冷酷、决断与情绪化相比,夏天的五官的线条挺柔和,有时几乎显得无害。 现在,他正要在这位新科明星塑造的大方向上,做出一个决断。 他回忆起夏天和白敬安说他妹妹的事——他知道他不想被人听见,但科技在发展,而在杀戮秀上嘛,它会朝着让你越来越没有隐私的地方发展——的样子,那段视频的讨论和购买率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峰值。肯定代表点什么。 雅克夫斯基又喝了口酒,等到他终于忘记了清醒的感觉,属于总策划的脑子才终于开始转动,考虑将成就或是毁了什么人。如何成就,又怎么毁。 他看着屏幕中,夏天帅气的面孔,心里想,他看上去多绝望啊,他会不惜代价摆脱这个,这欲望像火一样在他身上烧。会毁了他的。 但在毁了他之前,他得成就他。 他势头不错。长得好,身材也一流。而且不得不说,他身上有某种力量。 雅克夫斯基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他像把过度锋利、又无遮无挡的利刃,看着就让人紧张。这种人多半会早早被杀死——他居然能活着长到这么大,简直叫人想不通——但从来无法被忽视。 但如果揭去那层厚厚的绝望、悲伤和愤怒,他大概会是个温柔的人,能去守护什么,会心理安得地穿着睡衣给人做饭,把一间房子变成一个归宿…… 这多半是他一厢情愿——他这两天满脑子都是首叫《归宿》的歌,怎么也赶不走——不过这主意感觉上很不错,现在流行治愈系嘛,上城大家都有很多的心理创伤需要抚慰。 他正准备把夏天的策划小组叫过来吩咐一番,突然看到同步视频里,夏天转过头,朝猫头鹰抛了个飞吻。 样子杀气腾腾,肆无忌惮,那表情瞬间让他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不会用“漂亮极了”来形容——虽然确实漂亮极了——那瞬间过于明亮了,气势太强,到了让人觉得私人空间受到侵犯了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他不知道啥时候把椅子往后挪了好几寸。 他有点懊恼又把椅子拉回去,看着屏幕里这个没有未来、沦落到角斗场的罪犯。这种人所有能拥有的金钱和名声都不过是幻象,本质就是个用以取乐的死刑犯。 他们只是总是相信自己足够特别,真的拥有什么,然后拼死挣扎,试图守卫……不过也因为这样,反抗的时候格外吓人。 那一刻,那仇恨与愤怒像一道刺眼的刀光,简直就是致命。 精彩极了,一个明星。 不过他依然要他去当治愈系,最有商业价值的决定是不容更改的。 雅克夫斯基注意到自己的手有点发抖,他也习惯了,是亢奋和酒精的双重结果,他大叫道:“小罗!” 他在屏幕上快速翻找夏天的资料,头也没抬地继续叫道:“用《她吻了他》,加点雄壮的间奏,黄金时段前剪出一段视频来!我要温柔、悲伤和壮烈——主角不用我说了吧?” 他没问是不是有那首歌的版权,肯定有。 他的首席剪辑师一言不发,做了个“ok”的手势,领命而去。 她叫田小罗——也不是原名,她的原名十分平庸,叫出来都会掉收视率——黑色发辫俏皮地束在胸前,长着张娃娃脸,和微整容有点关系,整体打扮都和她的名字风格相称。 和可爱风不一致的是,田小罗极其的沉默寡言,还有严重的药物滥 分卷阅读 用问题,总把那些色彩鲜艳的玩意儿像糖果一样放在裙子的口袋里,心烦时就吃上一颗。 这能让她永远任劳任怨地工作,不会有情绪问题,不会精神崩溃,或是想起她那个在屏幕上惨死——被对手吊到了城墙上吊了十天,197届时的事,电视台没事就播一下,是那届的招牌镜头之一——的前男友。 至少她说不会想。雅克夫斯基很怀疑,不过反正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且话又说回来,部门派对时大把地发送迷幻药,就是指望他们能啥也不说,老实干活。反正也解决不了。 田小罗和他一样签的是终身合同,当年进护卫系统时签的,所以特别严防死守,后来才被电视台借调过来。 她的本专业是纳米交互病毒,不过工作合同这事就是转来转去,她视频剪辑的才能显然比在尖端程序上的更受欢迎。而这里可是电视台的核心部门,他们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且田小罗不是那种普通优秀的剪辑师,她拥有真正的天赋。一种能直指人心的力量。 有时雅克夫斯基觉得是一种痛苦的力量,在音符中燃烧和呻吟,即使是对那些已经被商业性的悲剧、喜剧、幸存和死亡弄得越发麻木的观众,她也能煽动为数不多的那一点情感。 他知道她经常在卫生间里吐,还会蜷在角落里不停给那个死掉的人打电话,她智商很高,但表现得好像真以为她一直打下去,总有一次能打通似的。 但她从不跟人说,活儿也一直做得很好。 他很高兴她不说,因为他也绝对不想谈。 如果医生担心杀戮秀会不喜欢夏天的话,说明他对这节目一点也不了解。 杀戮秀不是一档有羞耻感的节目,他们用整个灵魂关心着唯一一件事:收视率。 收视率决定着合同、工资、资金、贷款……一切,所以你尽可以在镜头前破口大骂。 介于有很多人在破口大骂,那就说明这些话反应了群众的心声,于是会受到欢迎,人们会点击收看,为此评论和花钱,是天大的好事。 花环墓场之战由总导演雅克夫斯基亲自策划拍板,然后操刀转播制作的。 洛晴天死时,他在卫生间醉得爬不起来,幸好负责转播的副导是个老手,没把事情搞砸,老板们可不喜欢这样,所以新战役中他打起精神,发挥出了十二万分的才华——当然,在酒精的帮助下。 雅克夫斯基先是和分部的几人连夜开了会,所有人都同意夏天是个可造之材,得立刻开始给他安排大场面。 于是他们在一个小时内就选定了对手,安排了遭遇战。 ——杀戮秀从供有钱人玩乐的小作坊发展到现在,已经极度商业化,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这里,罪犯明星们的生长和陨落都十分快速,这时候你手脚必须得快,以求在最短暂的时间里,最大限度地赚取价值。 作为一个专业出身,奖项放了满柜子的策划,雅克夫斯基操刀转播了整场战役。在他的操作下,战斗壮烈而残酷,却又充满了温柔和悲伤,刚刚播出,便被认为是本届确定无疑的经典。 雅克夫斯基闭上眼睛,努力是值得的,他收到了璀璨而血腥的果实。 战斗的影像仍很清晰,好像黑暗中突然有人亮了盏灯,就算立刻关上,形象也好一会儿在视网膜上迟迟不去一样。 留下的是那些人的愤怒和悲伤,给予了这场战斗灵魂和深度,而人们喜欢真实的东西,那具有力量。 于是会有吸引力,于是会受欢迎,于是有购买率,于是会有钱。 这就是杀戮秀的真谛。 一切都是摊子上的货物。既然打了烙印,丢到了这儿,你便再也无处可去,只是玩具屋子里的娃娃。 他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出路,就好像他自己的生活,或是他首席剪辑师的生活一样,你能做的只是借用各种帮助,尽可能地把自己碎成渣的灵魂拼凑到一起,继续工作。并指望那些幽灵能自己消失。 那时,雅克夫斯基还不知道自己那个醉乡里关于夏天的决定,所引发的一系列疯狂后续,也不知这会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成功决策。 它在上城迅速落地生根,疯狂滋生,建造出一座硕大无朋的恐怖神像。 作为一个造星者,一个命运之神,雅克夫斯基大部分时间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得靠酒精才能思考问题,他无法忍受清醒的感觉。 现在,战场暂时消停了,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准备醉个不省人事。这一行,没有酒你是不可能干下去的。 在夏天这支小队不知道的地方,花环墓场战斗的购买次数已经突破七千万大关,仍在高歌猛进,向上窜升。 在外面的世界,这几人已是明星。无数人点击他们的视频,观看战斗过程,在留言区和各种相关的论坛评论,还有人制作衍生产品。尤其是夏天,他的注册粉丝以及相关邮件订阅数正以几何速度增长。 而在现实之中,明星们伤痕累累,行走于血腥的林地,沮丧而悲伤,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他们收集了一些物资,没再理会尸体,离开了战场区域。 毕竟葬礼已经举行完毕,而战斗的声音可能会引来想捡便宜的家伙,还是早早离开此地为佳。 三人花了点时间,找到一处凹进去的大石,一些攀爬植物挡住了视线,让这里成为一个绝佳的藏身场所,进行短暂的休息。 夏天坐在青苔遍布的阴影中,这里的场景让他想起下城,虽然除了潮湿,和他的家乡完全不同,但他总会想到下城。它在他的脑子里,没法摆脱。 他揪起旁边一支水红色的小花,又开始编一支花环,有了经验,编得比上支像样一点。白敬安默默摘了一支蓝色的给他。 “我杀的那个人,”医生低声说,“叫蓝齐。外面一直在说他要结婚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和干这行的结婚,也许她就是特别爱他。他还有个铁哥们儿,你们可能听过,挺有名的……也参加了这次比赛,上届他们合作了不少经典场面,但这次没有抽到一个组,三次抽签都没有……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可能死了,没死肯定会找我们报仇的。” 他声音很低,但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杀戮秀选手们不该交朋友,但老有人记不住,觉得放肆一点人生才有意义。蓝齐就是那种想放肆一点的人,他甚至谈了恋爱……她肯定看到了,看到我怎么杀了她爱的人,还有他最后的眼神,那么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但我总是觉得,这种事不会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说法,是不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听上去很蠢,肯定有什么更重大的原因……” 他不停地说下去,另两人都精疲力尽,也没力气叫他闭嘴。 分卷阅读 接着他还得寸进尺地哭起来,仍然没人有力气阻止他,而且让人想起以前这活儿都是拉铁在干。 周围一片静默,夏天站起身来到外面去,过了一会儿,白敬安也跟了出来。 夏天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找出一小枚苹果,递给白敬安,对方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就这样,他俩沉默不语地在外头站着,这里更危险一点,但夏天知道他们出来不是想说话,只是不想呆在石头下面,听那家伙哭。 大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 夏天他们远远碰到过几次战斗,但都没靠过去。他们也不时碰到些倒毙路边的尸体,主办方不会收拾,那些人巴不得这里快点变了修罗场。走路就能碰到死尸多刺激啊。 有次他们碰到一个落单的家伙,对方尖叫着投降,还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他们放他走了。 还有次碰上战场遗迹,一个家伙居然还没死,只是蜷在那里不停咳血,发出怪异的呻吟和啸鸣声。很少有选手杀人都杀到这程度了,却不弄死,很可能是某个虐待狂干的,这地方虐待狂很多。 他们围观了一会儿,医生说道:“天哪,杀了他吧。” 夏天割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朝白敬安说道:“这个应该算分吗。” 医生呻吟了一声,白敬安说道:“算分。” 其它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不过照白敬安的说法,现在是大戏来临前的休整阶段,策划组多半正准备着一桩大生意给他们呢。 大生意是十天后出现的。 当时已是第三轮赛事的第十四天,医生每天计算天数,为此欢欣鼓舞,说顺利活过收费赛第一轮,可以给家人带来多少的收入。然后又说就一路死的人数来看,这轮比赛应该能顺利结束,不用搞延长赛。 事情发生时,他们正穿过一片草木茂盛的平原区域,这是片搞遭遇战的好地方,人躲进草丛中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于是一行人非常谨慎地前行。 如果是现实生活,说不定还有点好运,但在杀戮秀中就如同身处地狱,好运是不存在的。 他们穿过层层草浪,来到一处无人的村庄,这里空荡荡的,角落倒伏着几具尸体,仍很新鲜。他们各间屋子看了一下,但这儿什么可用的东西都没有,显然刚被掠夺了一番。 医生不大甘心,继续搜索。夏天在锅台下找到几枚做工古旧的硬币,虽然知道是真人秀道具,还是下意识塞到口袋里。 这时他怔了一下,说道:“你听到了吗?” “什么?”白敬安说。 “有点像……”夏天说,然后突然停下来,贴着地面,附耳过去听。 “有很多人,正在过来。”他说。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迅速站起身来,这时候没什么可说的,当然是要立刻撤退。 “医生呢?”夏天说,左右看看。 可是他不在这里。 他走得太远了,可能在外面的世界算不上,但在这里,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了。 夏天和白敬安刚出门,就看到了那两个人。 在侧前方的另一栋房子旁边,穿着红色的衣服,所以很容易发现,似乎是什么的制服。 于此同时,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们。 白敬安迅速抽出一支箭来,搭上弓——太远了,十字弩拿不准——夏天很意外他会用这么古老的玩意儿。 对方也在拿箭,不过迟了一步,白敬安一箭正中他的胸口。而于此同时,夏天已冲到了另一个人跟前,侧身避开刀刃,就着冲击的力量,双腿拧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放倒在地,一刀切开了动脉。 他转过头,看到另一具尸体,医生的尸体。 他已经死了,蜷成一小团,显得越发瘦弱,手里还拿着把没用上的剑,血仍在地上蔓延,看上去像是黑的。他四肢扭曲,是被刺中后过了一会儿才死的。 他们完全没听到声音,太远了,而杀戮秀的高手们总知道怎么让受害者死亡前保持安静。他自己就是。 到了现在,他才突然想起来他叫许佩文,他并不特别会去想他的名字,记了也是浪费,反正他很快会死的。 但到他死了,他突然意识到他记得很清楚。他是个护理人员,因为失业陷进了一笔债务,他有一个妻子,还有个女儿。他曾觉得自己可以活下来,只剩下两场而已。 他也记得起他在电话里和他妻子说的话,他引用的台词,说“有时死亡能带来希望,我绝不会放弃希望,于是宁愿死去”,还说如果他死了能拯救家人,那么他十分乐意。 而不管他曾是什么人,说过什么样的话,是什么电视剧的粉丝,最终都只是赛场上的装饰品,像杀戮秀希望他做的那样,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带来一点点的血腥刺激。 白敬安走过来,他们看了那尸体几秒,但也就是几秒而已,然后同时转过头,又有别人靠了过来了。 另外两个士兵。 生存比赛里理当没有这种玩意儿,现在居然成堆出现了,这绝不是偶然现象。 夏天迅速藏到门后,白敬安站在桌子后面,举起十字弩,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人射了一箭,正中小腹。那人捂着伤口,一时呆住了。菜鸟。 他的同伴冲了过来,准备解决狙击手。在冲进来的那一刻,夏天抓起门,朝他脑袋就是一下,他摔倒在地,夏天揪着他的头发重重在墙上撞了两下,他便不动了。 夏天放下尸体,表情没有一点的放松,他和白敬安快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外面起风了。 突如其来,越来越大,像有无形的千军万马从草原上呼啸而过,而那一定是幽灵的军队,邪恶冰冷,不怀好意。 白敬安快步走出去,被射中的家伙还没死,他拔出短刀,朝他脑袋就是一下。他倒地死去,白敬安脚步停也没停,朝前走去,夏天跟在后面,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可是刚刚出门,那些人就出现了。 风太大,很难听到他们靠近的声音,以至于那支军队好像是瞬间从草丛里钻出来的。 他们穿着士兵的制服,和之前几人的款式一样,都以红色为主,设计得有点东方情调。大概有三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个骑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是的,有马,不过是机器的,不能吃。 夏天伸手去抓剑,白敬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夏天停下动作,瞪着这群人,浑身紧绷,思考活下来的机率——非常低——领头的家伙居高临下俯视他俩,他一头黑发散在肩上,长相英俊,和制服很般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当老大的。 “这里是天堑大公的领地。”那帅哥一脸厌倦地说,“介于……” 他停了一下,好像忘了台词。接着他说道:“介于各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