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归来,这隐婚老公我不要了久离妖妖小说免费完整版》 第1章 华灯初上,细雨料峭。 “小满,我得到消息,九月份他会提前出狱,不如来京市吧。”男人温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她挂掉电话。 雨珠砸落的声响让人心慌,还有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恐慌。 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嘟”声传入耳廓的瞬间 轮胎猛地在地上打滑,她打了一下方向盘,用副驾驶位置往路边的立柱撞去。 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许静安闻到一股血腥味,钝痛从头上传来。 噪杂的声音缥缈传进耳廓,眼前一片模糊,重重叠影。 要不是发现侧后方那辆货车不对劲,她躲了一下,这辆二手赛欧,要是被顶上 她,非死即残。 这绝不是普通车祸!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好,没有受伤。 许静安努力睁开眼睛看出去。 货车停靠在路边,一个黑衣男人下来,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冲她做抹脖动作。 这个动作他反复做了几次。 无尽恐慌攀上心田,许静安摸出包里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男人冷漠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我出车祸了,麻烦你来一趟新华路?有人” “没空,找交警。” 很快,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绝望像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脏。 那人想把她带走?还是想杀她? 谁来救救她? 蓦地,那黑衣男人动了,笔直朝她走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右肩几乎不动,明显比左肩高。 许静安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挡风玻璃窗,在她习惯放刀的地方摸出一把弹簧刀,紧紧握在手里。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死死盯着那黑衣男人,按下接听键,“我撞车了,顺安隧道口前方,东城区方向,有人想害我,快来!” “别慌,马上叫人过去。” 黑衣男人站在车头那,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毫无温度。 许静安悄悄弹出弹簧刀,头歪了下去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黑衣男人爬上车头,许静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必须一击即中。 男人踹掉前挡风碎玻璃,一侧身子先探了进来。 许静安蓦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弹簧刀猛地刺向男人后背,男人嚎了一声,身子退出去。 隔着车窗,两人冰冷的视线撞到一起。 旁边停下几辆过路车,有人从车里下来,那男人捂着伤口跑上车,疾速驶离。 嘈杂的人声传来,喊着让她打开车门锁,许静安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一直等到有人敲她车窗:“许小姐,秦少让我们过来。” 许静安绷紧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打开车锁,随后沉入一片黑暗。 醒来时,许静安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额头上缠着纱布,正在输液。 “醒了?”耳边骤然响起男人惊喜的声音,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 惹眼的黄色卷发,戴着银色十字耳钉。 她道谢:“秦先生,麻烦你了。” “安安,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秦朗说他安排人处理了交通事故,把她的车拖到汽修店了。 许静安被诊断出脑震荡,医生让她在医院观察几天,秦朗要留下来陪她,许静安推说不方便,他便给她请了个女护工。 第二天,许静安接到交警电话,撞她那辆货车是套牌车,司机已弃车逃逸。 那人是什么时候跟踪她的? 明城那边的? 不可能,他还在监狱里。 许家那边的? 他的胆子不可能这么大。 那会是谁? 南知晚第二天从海城赶回来,听说她出车祸郁辞不管,登时就怒了。 “安安,翡翠湾左拐五公里就是民政局,阴间老公你还要他干嘛,早点让他升天!” 许静安笑得苦涩,“快了,他白月光要回来了” 出院后,许静安提心吊胆了几天,没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如果那人当时把她带走,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 为感谢秦朗相救之恩,许静安请他去醉香楼吃饭,带上了南知晚。 吃完饭,又去了金爵。 秦朗叫了好些朋友过来,他们一见许静安就起哄叫嫂子。 许静安将秦朗拉到一边:“让他们别那么叫!会误会的。” “就是过过嘴瘾,别介意。” 许静安表情严肃,“秦少,我有男朋友。” “安安,”秦朗灼灼地看着她,“我等你离开他。” 许静安唱了几首歌,秦朗一个朋友问她考不考虑当歌手,她笑着摇头。 时间走到子夜。 许静安和几个人围在一起玩骰子,突然,南知晚捅了她一下: “妈呀,诈尸了!那人是不是你老公?” 许静安心神一震,看向门口。 郁辞站在一群人中间,黑色西装裹着比例完美的身躯,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 修长的腿,宽阔的肩,窄劲的腰身,帅得分明的脸。 明艳女人挽着他。 他的白月光真的回来了! 音乐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重金属鼓点如狂暴雨点,敲击在许静安心头,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她的心击碎。 她对上男人的目光,那眼神如冰冷的刀锋一样锐利。 几乎条件反射般,许静安的心不受控制地紊乱了几拍。 众人忙迎上去和他握手寒暄。 这男人,在哪都是焦点! 除了郁家、许家和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郁辞是她老公。 五年前,她在走投无路下去找郁辞,希望他可以帮她一把,没见着郁辞,她见到了郁爷爷,郁爷爷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郁辞。 她当时犹豫了几分钟,说愿意。 这桩婚姻是她高攀,一开始就门不当户不对。 结婚第二天,郁辞甩出两本结婚协议,约定五年期限一到,她净身出户。 如今,只剩三个月。 以前许静安有过妄念,后来,她渐渐明白山鸟与鱼不同路! 许静安本以为郁辞会离开,没想到他抬脚走进来,肆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离她一个身位。 随即,一道白影落在她身侧,铃兰香味冲入鼻息。 许静安细白的手指在腿侧蜷了蜷,微微有些失神。 女人柔美动听的嗓音传来,“阿辞,这里太吵了,我有点不舒服。” “换个音乐。”男人语气清洌,“抽烟的都滚出去!” 多么温柔和体贴,许静安嘴角自嘲勾起。 重金属音很快换成慵懒舒缓的爵士乐。 “我冷,阿辞。”柔美女声又响起。 许静安目光沉静看过去,女人缩着身子紧靠在男人臂弯里。 下一秒,郁辞脱下西装,将衣服披在女人肩上,脸上漾起前所未有的温柔。 许静安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而她,不过是郁爷爷手中的一把刀。 突然,清冽的男人嗓音传进她耳膜,“秦二,你老婆?” 第2章 秦朗和郁辞不算很熟,打着哈哈说:“开玩笑的,安安是我朋友。” “安安?” 郁辞睨了许静安一眼,嘴角勾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淡笑,深色瞳孔里一片幽冷。 他刚刚在门口就看见了许静安。 这女人长相妩媚,气质却是清冷那一挂的,在一群人中很显眼。 结婚的时候,他对许静安说过,只要不坏郁家的名声,她在外头的事他不管。 不过两年前回到雁城,他没抵住那具美妙身体的诱惑 那时他明明说过,她不能在外面乱来。 许静安这是耐不住了吗? 找好备胎了? 这还没离呢! 郁辞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似掺了冰块,“秦少,知道她深浅吗?我看她有点像人妻。” 他眼神更冷了几分,毫无温度可言,接着说:“听说这样的姿色在金爵值两万。” 两万是个戳人心窝子的数字。 许静安的手紧握成拳,耳边短暂地出现嗡鸣声,她仿佛听见尊严落地,被摔得稀巴烂的声音。 眼眸中亦是一片冰凉,她淡淡出声: “这位先生,不要自己有病,还给别人开药方,你长了一张性感的嘴,却像抹了开塞露似的,老往外喷,去看医生吧。” 空气突然安静。 在座的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吃了豹子胆,敢这么当面说郁辞! 许静安很少这样情绪激动,实在是郁辞这话太侮辱人。 他凭什么侮辱她?在家里侮辱她不够,还要在外面侮辱她! 见鬼去吧! 郁辞眸光沉沉,面无表情看着许静安。 突然,娇小玲珑的女孩推门进来,挤到许静安身边,不耐烦地说: “滚远一点!可恶的草履虫生物,捞女。” 有一次,郁辞在静园用这话阴阳她时,被郁涵听了去,那以后,这几个字眼经常被她挂在嘴边。 用草履虫形容她,挺形象的,可说她是捞女就过分了。 她没用过郁家一针一线。 许静安侧目,冷眼看着郁涵。 她的小姑子,是郁辞和他的白月光最忠实的拥趸。 一旁的南知晚嗤笑出声:“你谁呀?这么多位置坐哪不好,非往这挤!” 郁涵抬高下巴,不屑地看着许静安和南知晚:“挤的是你们不是我,劝你俩一句,挤不进的圈子不要硬挤,难为了别人作贱了自己!” 许静安弯唇笑笑,推了一下南知晚,说:“去那边吧,这儿空气不好。” 秦朗的兄弟忙让出几个座位,喊她:“嫂子,过来坐。” 许静安撇撇嘴,也懒得去纠正。 她这个老公,本就对她无所谓,再说他俩很快就要离了。 越远越好! 融不进的圈子,绝对不要硬往里凑。 南知晚凑在她耳边说:“安安,睁大眼睛看着,看完好死心,趁早将他打进地底十八层。” 秦朗和郁辞那帮人寒暄完,端着两杯果汁过来,递给许静安和南知晚,挨着许静安坐下。 许静安漫不经心地摇着骰子,却犹如寒芒在背,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与一道视线撞在一起。 纪悠染斜斜地靠在郁辞肩侧,展颜冲她温柔一笑,眸子里一片水光潋滟。 许静安回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随后清冷的眸子直刺向郁辞。 包房里光线半明半暗。 他坐在一片暗影里,领口微敞,黑衬衫纽扣解了两颗,双腿交叠着,姿态慵懒散漫,眼神淡漠而深邃,带着上位者的轻蔑和不屑。 这样的眼神许静安太熟了! 说不上有多难过,这段婚姻不是郁辞要的,他被郁爷爷架上去的。 “秦少,你这朋友我认识,捞女,又势利又心机,你最好不要跟她来往!” 说话的是郁涵。 秦朗愣了一下,笑着说:“多谢郁小姐提醒,安安要真是捞女就好了,除了钱,我也没有别的优点。” 郁涵冷笑着说:“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提醒提醒你,这捞女野心大得很,一门心思想挤进豪门,手段下作得很。” 秦朗脸上的笑意敛去:“郁小姐,你认识安安?” “你管我怎么认识的!反正提醒你了,爱听不听!” 许静安垂眸,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郁涵每次见她,不是骂就是损,阴阳怪气说她是心机捞女,狐媚爷爷嫁给郁辞。 刚开始,许静安还会和郁涵针尖对麦芒怼几句,听多了就免疫了,懒得去争辩。 是不是捞女,她不需要自证 秦朗在她肩上轻拍两下,笑得真诚:“安安,我信你。” “谢了,秦少。” 和秦朗认识,源于一年前的一次商业表演。 她当时和几个戏搭子在外面接活,秦朗是那晚活动的应邀嘉宾。 许静安意兴阑珊,动了走的心思,跟南知晚耳语:“晚晚,咱先撤吧。” “等等啊,你老公和白月光都在,这种场面看一眼少一眼,你多看看,可以醒脑。” 许静安笑出声来:“我没那么贱,早就放下了。” 她跟秦朗说想先走,答应他的夜宵下次再请。 秦朗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问:“你认识郁小姐?” “嗯,认识,有点私人恩怨。” “我送你。”他说完,抬头又看了眼郁辞: “别放在心上,他们那些人就这德性,郁少是有名的毒舌,他那个妹妹是有名的草包。” 许静安看出来了,秦朗想结交郁辞,遂道:“不用送,你陪他们玩吧。” 买完单返回包房,许静安跟秦朗的朋友打了声招呼,拉起南知晚要走。 郁涵突然大声说:“许小姐要走啊,秦少,你俩别玩前后脚了,懂得都懂,春宵一刻值千” 蓦地,熟悉的冰冷男声响起,“郁涵,闭嘴!” 许静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扫到郁辞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小涵,出门在外,别口无遮拦。”温温柔柔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温婉大方。 郁涵乖巧回了句:“是,悠染姐,你说的,我都听。” 许静安掀起眼皮,压下心中那冲过去甩一巴掌的冲动,眼眸中划过一片冰凉。 对那些不往她心上去的人,她一般都懒得搭理,但郁涵不一样。 不管她和郁辞这段婚姻怎么不堪,如今她依然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不了解内情的开玩笑可以理解,可郁涵是他妹妹,是这场婚姻的唯几知情者。 冷声道:“郁小姐,你这智商似乎都长脸上了,直肠莫不是直通大脑?” 许静安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面若寒霜:“你最好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是绝症!” 第3章 包房里气氛冷凝下来。 除了慵懒的音乐声,其他声音都消失了。 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骂完郁辞又来骂郁涵。 郁涵可是郁辞的眼珠子! 郁涵确实是草包美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冲郁辞撒娇:“哥,这女人骂我!她敢骂我,就是骂你。” 秦朗忙挡在许静安面前,笑嘻嘻地说:“郁少,您别生气,她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您和令妹。” 郁辞扫了眼许静安,眼神晦暗如深,冷哼道:“小吗?我看挺大的,看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他的话暗示意味很浓,再傻的人也听得出来意有所指。 许静安颤抖着手端起桌上一杯酒,倒进嘴里,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当年被下了什么降头,幼稚地认为能让郁辞爱上她! 突然,南知晚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走过去,兜头就往郁辞脸上泼去,疯疯癫癫骂道: “你什么鬼玩意?都死了还诈尸,这么欺负人,有钱了不起呀!” 卧槽,牛批! 时间冻结,空气凝滞! 居然有人不怕死,拿酒泼郁辞!! 气氛变得冷寒凝滞,让人透不过气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包间。 有人赶紧抽出纸巾,要帮郁辞擦脸上的酒水。 郁辞冷冷睨了那人一眼,吓得那人赶紧把纸巾递给他,默默走开。 他慢条斯理擦着脸,撩了撩垂到额前的几缕碎发,冰凉的目光射向南知晚,膝盖上的手握成拳,手上青筋凸起。 许静安从怔愣中醒过来,起身将南知晚拉到身后,冲郁辞说:“要报复就冲我来,别为难我姐妹。” “呵呵你算什么东西?!”郁辞眼冒寒光,眸中戾气一闪,盯着南知晚:“找死!” 南知晚拨开许静安,冲郁辞哼道:“怕你?!不就有个好爷爷,有个好爹!” 她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郁辞眼神里布满肃杀之气:“我从来不为难女人,但碰到作死的女人例外。” 秦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转向郁辞身边的男人,说:“大哥,帮我劝劝四哥,她俩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 被称大哥的男人眼中精光闪过,淡淡出声:“老四有分寸,从来不打女人。” 郁辞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直接,让人查出南知晚在sdk工作,扬言要让她失业,让她滚出雁城。 南知晚瞬间没了脾气。 最后,以南知晚一口气干掉半瓶威士忌,醉倒在同样被罚了两杯酒的许静安怀里作罢。 南知晚嘴里嘟囔着:“哎呀妈,遭不住了,厕所,我要上厕所。” 许静安脚步发软,在秦朗朋友的帮助下,搂着醉成烂泥的南知晚出了包房。 秦朗大着胆子灭火:“对不起啊,四哥,我替他俩向您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丫头片子计较。” 雁城豪门年轻一辈里,郁辞一直是最优秀的。 从小各种奖杯拿到手软,七年就完成了藤校本硕博连读,两年前留学归来,被郁荣生叫回时光集团,担任集团研发部总经理。 在雁城,没几个家族的生意能绕开郁家。 不出意外,郁辞是时光集团的未来掌舵者。 他有个铁五角朋友圈,都是雁城世家豪门的继承者,在圈子里人称四哥。 “秦少,眼光不行啊。” 郁辞冷冷说着,屈起大长腿,拿起茶几上的烟,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 秦朗看了眼他身侧的女人,笑着说:“四哥,我眼光肯定比不上您呐,我肤浅,找女人只看脸。” 他拿起打火机,笑得一脸讨好,帮郁辞点上烟。 郁辞吸了一口,悠悠吐出,斜睨着他问:“睡过了?” 秦朗咧嘴憨笑:“呵呵,她有男朋友,我还在努力。” “有主的人,你也敢撬?” “他们迟早会分。” 郁辞骂道:“脑残!” 他叼着烟只吸了一口,侧目看了眼身侧的女人,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幽幽道:“秦二,离她远点” 秦朗眼神中带着不解,嘴唇翕动,但终究没问出声。 洗手间隔间,许静安将小脑袋抵在南知晚肩上,呼出一口酒气,幽幽道:“晚晚,知道草履虫这种生物吗?微小,低劣。” 她处在最底层,郁辞处在最顶端。 从最底端和最顶端,隔着巨大的鸿沟,他俩确实哪里都不配,能配的大概只剩下性别。 “咳,别妄自菲薄,是他眼瞎。”南知晚一扫刚才的醉态,搂着她安慰。 许静安自嘲笑笑。 “别理他,在我眼里,你是白天鹅。” “他有白月光,可我当初并不知道呀,那时候我” “早死早托生!” 许静安抬起脑袋,怔怔地看着南知晚。 “静安,早点离开他,做回真正的你,回戏台吧。” “小舅舅的腿还没好,我还没准备好” 南知晚叹了一口气,“也是,算了。” 南知晚话锋一转,笑嘻嘻:“泼了他一脸,爽!这酒喝得值,你出车祸他不管,我早就想揍他了” 许静安感激道:"你是怕他为难我。" 许静安补了一下妆,盖住眼尾的红痕,搂着许南知晚出来时,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郁涵将她堵在卫生间门口,脸上尽是嘲讽:“看见了吧?我哥喜欢的女人回来了,腾校博士生,市长侄女,全雁城最优秀的女人,你再看看你” 她啧了两声,摇着头继续说:“我要是你,早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许静安轻嗤:“你是虫,我不是,地缝那种地方你爱钻,我没那嗜好。” 见郁涵的脸瞬间涨红,许静安轻描淡写道:“叫你哥跟我离婚啊,别以为我多稀罕他,他跟别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郁涵气得跺脚:“别缠着我哥,识趣点,早让路!” 许静安没再理会她,抱着“醉成一摊泥“的南知晚回到包房,跟秦朗打了声招呼,搂着南知晚出来。 秦朗送出来,目光闪烁地看着她,“你跟郁少认识?” 许静安轻轻嗯了一声,说:“你那么快安排人去救我,对此我非常感激,可是” 秦朗打断她,“别说,安安,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就把我当朋友好吧,我开车送你。” 许静安婉拒了秦朗的好意,叫了个出租,将南知晚送回家。 三十分钟后,她回到家里,洗澡,上床、关灯、睡觉。 是该让路了 那些人既然找上门来,她没必要再躲了。 人生短暂,今年一过,她就二十五了 除了久久,一事无成。 哐当—— 卧室门被推开,许静安被惊醒,抬起身子看向门口。 第4章 高大的身影站在卧室门口,几乎占了门的一半。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有没有带野男人回来。”郁辞边说边打开灯。 灯光刺目,许静安抬起胳膊挡住双眼。 郁辞上床时,身上带着氤氲的水汽。 微凉的男人身躯靠上来,许静安微微朝身侧挪了挪,说:“我今晚没兴致。” “跟秦二上床过了?”男人眼里闪着寒芒,逼视着她。 许静安轻笑,“还没……等离婚啊。” 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她在这段婚姻里,也沉溺了五年。 “有了备胎就不想尽夫妻义务了?”男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嗯” 男人声线冷漠:“还没离。” 床头灯被摁灭,男人的身躯覆盖上来 郁辞不爱她,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管她舒不舒服。 许静安脚趾绷紧,心里涩然。 “你找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我认识的人!跟别的男人也要等到我俩离婚后。”郁辞凉薄的声音响起。 许静安冷冷回道:“秦少人还不错,你” 许静安的声音被男人的狂野吞没。 她很快就尝到了嘴硬的代价。 许静安破罐子破摔。 凭什么让这个男人轻贱! “你真贱!”男人语带嘲讽。 许静安呵呵 “你不贱?不贱为什么回来?” 郁辞吃饱餍足之后,睡了。 睡着的他显得温暖了许多,就着昏暗的地灯,许静安看着他眼尾那颗小痣。 男人眼尾长痣,多情又招桃花,郁辞倒是挺专一的,心只给了一个女人,从青葱岁月开始。 历经十数年。 她的目光落在郁辞锁骨下方的圆戒上,眼神晦暗。 “叮”一声,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很快又熄灭。 不用看都知道,是纪悠染发过来的。 “悠染”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梦呓,那么缱绻 许静安久久没有睡着。 梦里,郁辞牵着一个女人渐行渐远,许静安醒了。 郁辞天刚亮就走了。 床头柜上摆着四万块,许静安讽笑。 她把钱放进床头柜,里面整齐码着一抽屉的成扎现金。 他俩的关系是在郁辞回雁城后发生变化的。 那一天,郁辞突然来翡翠湾,碰到正在浴室洗澡的她,要了她。 第二天早上,他甩给她两万块。 郁辞把夫妻间这事变成一场交易,亦是警告,让她有自知之明。 许静安觉得自己也挺贱的,郁辞明码标价用钱买她,她用老爷子当借口,其实是没舍得离开。 郁荣生早就说过,哪一天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只要她提,同意他俩离婚。 许静安一方面存在妄想,一方面也怕伤了郁老爷子的面子。 五年前,她心怀窃喜扑进这桩婚姻,以为那阳光少年依然如绚丽的光,会照亮她灰暗的世界。 其实记忆中那如暖阳的少年早就不在了。 他变成男人,不再爱笑,坚硬且冷酷, 他也有了自己心爱的人。 一抹湿凉顺着太阳穴蜿蜒进鬓发。 翌日。 许静安上班路上买了避孕药,匆匆赶到公司。 两年前,她大学毕业找工作,郁家奶奶直言不准她抛头露面去唱戏,让郁荣生安排她进了时光集团。 下班的时候,南知晚约许静安吃饭,定在时光旁边的食府。 沿着长长的走廊往里走,许静安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 “小四,悠染要回来了,和你那个便宜老婆什么时候离啊?” “郁爷爷怎么想的!放着大把优秀的不要,给你找了个那样的最低配。”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三个月,就解脱了!” 离婚对郁辞来说,确实是解脱,用清白之身迎接纪悠染的回归。 许静安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说人家都跟你五年了!”另一道声音响起。 男人冷笑一声,“当年面都没见,她就答应了老头子,不图钱图势难道图爱?不过是个把婚姻当跳杆的捞女!” “你和悠染不也有个五年之约吗?” 郁辞的嗓音突然柔和起来,“陆三,别乱开玩笑,我和悠染” “小四,你俩也真可怜,硬生生被你家老头子拆散。” 许静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心中一阵黯然。 四手联弹惊才绝艳,她确实应该悄悄的礼貌退场。 时至今日,许静安也没想通,郁荣生为什么把自己推出去截胡。 她想过自己可能充当了郁荣生的棋子。 包房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许静安提起沉重的双脚,朝前面走去。 在郁辞那个傲慢的圈子里,她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笑话! 这个餐厅许静安常来,可她满怀心事,愣是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订的房间。 南知晚看着她走进去,笑着站起来张开双臂拥抱她。 许静安在她的笑容里发现了一丝黯然,微肿的眼皮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怎么啦?” 许静安放下拎包,搂住她肩膀,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南知晚说男朋友出轨了,她翻看了他的手机,实捶,吐了,恶心了一整晚。 她和男友是彼此的初恋,六年恋爱长跑,见过双方父母,计划校服到婚纱,结婚已提上日程 真闺蜜,失婚失恋都能凑到一块,只能说这世界渣男当道。 南知晚酒量好,喝到微醺,而许静安两杯的酒量,趴在桌上醒酒。 喝醉的许静安话有点多,问南知晚:“我是不是该狠狠讹郁辞一笔?” 不狠狠讹一笔,多对不起“捞女”这两个字! 她明亮的眸子有些黯淡:“在他们眼里,我是草履虫,是捞女,知晚,挺侮辱人的是不是?” 南知晚嚷:“滚犊子!” 暮色四合,俩人勾肩搭背走出食府。 “晚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许静安半醉,抱着同样半醉的南知晚。 南知晚冷笑,趴她肩上说那男人她不要了,要搬家。 许静安笑得眉眼弯弯:“我帮你啊。” 南知晚:“东西不多,我自己搞定,臭男人滚一边去,只会影响搞钱的速度,咱以后专心搞事业。” 郁辞一出食府,就看见一脸漾笑的许静安,对着某辆已经离开的出租车挥手。 那样惹眼的笑晃到了他的眼睛,他突然恍惚了一下。 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哟嚯!小蛮腰,长相亦纯亦媚,小四,你也喜欢这款的?” 第5章 郁辞从许静安身上收回目光:“就那样吧,陆三,你眼光不太行。” “我就喜欢这挂的,谁不知道你喜欢纪悠染那挂的。” 郁辞淡声道:“走了!” 许静安心静如水,扭头看向两人,撞进郁辞冰冷的目光里。 他神色淡漠,眸光中不带半点起伏,犀利冷厉。 许静安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她是草履虫,他是什么呢? 狮子么? 好吧,她离开他那个傲慢的世界,在她自己的小世界当自己的女王。 无所谓可惜,也没什么不甘心。 她和他不是并因为爱情结合在一起的,他不在意这桩婚姻,她也没有付出多少。 半斤八两。 所以,离婚是必然。 许静安漠然扫他一眼,径直朝前走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待酒气散了些,找代驾送她回翡翠湾。 推开户门,客厅里灯光通明,卧室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声。 现在的小偷高科技手段很多,智能门锁都能打开。 酒壮人胆。 许静安抄起角落里的棒球棒悄悄走进卧室,高举过头顶。 浴室门开了,带出一片氤氲雾气。 棒球棒朝那人挥了过去。 棒球棒被人夺了过去。 “你疯了,想打死我?”男人特有的微凉嗓音传来。 郁辞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宽肩窄腰,倒三角 许静安瞪大眼睛,面不改色地从上看到下,指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嗤笑:“这是我家。” 许静安认真想了想,揉揉鼻子。 这确实是郁辞家,房本上并没有她的名字,除了结婚证上配偶那栏,她和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羁绊。 郁辞嫌弃地说:“臭死了,去洗澡!” 许静安痴痴地笑起来,郁辞有洁癖。 脑子可能宕机了,这满是嫌弃的语气竟让她听出一丝宠溺味道,让她生出错觉来:郁辞挺像个老公的。 她放了一浴缸水,洗着洗着,竟趴在浴缸边上睡着了,直到被凉水冻醒,用热水冲了一下。 出来时,卧室里响着轻微鼾声。 郁辞已经睡着了。 许静安关了床头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钻进去。 半梦半醒间,身侧有了动静,男人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把她双手高举过头顶。 “真臭!”郁辞不悦地嘀咕一句。 郁辞在黑暗里出声:“别以为我多想要你,你把我捆在人夫的位置上,这是你的义务,对我来说,你也就这点用处。” 捆这个字眼,郁辞以前也说过。 五年了,郁辞第一次连着两夜过来睡她,放在以前,许静安也许会开心到飞起,那时,无论他对她多冷淡,她仍然努力想向他靠近。 许静安心头闷闷的。 当初,郁荣生让他娶他,并没有用刀架着他脖子上,他可以拒绝的。 郁辞那样的性格,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旁人绝对逼迫迫不了。 所以,当年知道郁辞答应结婚,她对这段婚姻有过很多憧憬。 两人各睡一侧,中间可以塞两个小人,天微微亮的时候,郁辞接了个电话,起床走了。 床头柜上摆着两万块,扎着银行扎条。 周五。 是回静园的日子。 许静安换了身烟青色的改良旗袍,绾了个鱼尾辫发髻,外面套着件驼色风衣。 她和郁辞在静园门口碰面,这是他俩的默契,基本每次都踩着饭点上门。 许静安到的时候,郁辞正双手插兜斜靠在车上,眉宇间很不耐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悠染吧 与老爷子的五年之约快到期了,他和纪悠染不再有阻碍,她这个乱入的该识趣的滚蛋了 许静安下车,走近郁辞,隔着好一段距离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冷木香。 她的鼻子似乎对这种香味特别敏感,以前只要这种冷木香一靠近,就会让她脸热心跳,现在不会了。 郁辞淡淡瞥她一眼,率先走进别墅。 静园就在市中心,偌大的园子像公园,前庭后院。 进门就是神龛,许静安恭恭敬敬地往神龛里插了三炷香。 走进大厅,许静安就听到郁涵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郁家第四代孙子媳妇终于到了,太子妃派头挺足,每次都踩饭点,爷爷,她这么没教养,你为什么不让我哥和她离婚?” 许静安快走几步,转进餐厅,一家人齐齐整整坐着,中间留着两个空位,她嘴角堆笑:“对不起,路上有些拥挤,来晚了。” 郁涵翻了个白眼,哼道:“没学历,没能力,穷得叮当响,跟我哥结婚五年了,却连只蛋都下不来!” 郁辞的眼神飘到许静安脸上,眉毛轻挑。 许静安把茶叶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细声细气道:“奶奶,今年第一波春茶,泡的时候少放点,老人家不能喝多,但用来清肠胃挺好的。” 郁家奶奶淡淡地看了一眼,说:“有心了。” 婆婆聂红英起身盛汤,她细瘦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个硕大的血檀手镯,许静安每次都有把这手镯撸下来的冲动。 她盛好汤,把汤放在空位上,嗓音温和道:“静安,你要多穿点,太瘦了不好怀孩子。” 聂红英五十出头,青丝间夹杂华发,五官端正耐看,性情温和,沉默寡言,一心向佛。 这个婆婆其实对自己还算不错。 许静安缓缓坐下,温温柔柔回道:“知道了,妈。” 郁辞神情有些冷,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他妈,漫不经心问道:“他呢?” 聂红英轻声回了一句:“有应酬。” 郁辞脸色更冷了几分。 坐在主位上的郁荣生淡淡出声:“坐吧,每次都让大伙等你俩。” 他今年71岁,已退居幕后,但仍是时光集团最有分量的决策者。 许静安低眉顺眼道:“对不起,爷爷。” 郁荣生不满道:“结婚都五年了,到现在还不生孩子,郁家早婚早育的传统,断到你们这了,你俩真要过不下去就离!” 他脸色不好,语气染怒,一桌子人都不敢出声。 郁辞夹起一块牛肉放进许静安碗里,笑着说:“爷爷,我们努力在做,半夜还在加班加点地造。” 许静安刚送进嘴里的一口汤喷进碗里,所幸她当时装鸵鸟,埋在碗里喝汤,否则这一口汤铁定要喷到桌上。 她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第6章 郁辞那么迫切地想离婚,既然郁荣生松口让他俩离,他不是应该趁热打铁,赶紧同意吗? 这一点都不郁辞! 郁家奶奶瞅了郁荣生两眼,说:“今晚你俩就别回去了,郁家开枝散叶快,全靠了静园这好风水,要是还生不出来,我看你这媳妇也可以不要了。” 郁家奶奶笃信风水,刚开始反对郁辞娶许静安,说她八字不好,后来又同意了。 她不喜欢许静安,当着许静安的面没少说她配不上郁辞。 生孩子这事 两年前郁辞要了她,叫了外卖闪送。 “你我都不是第一次,我以后就按两万一次付费,同意就这样处到离婚。” 他还加了一句:“金爵的雏儿一晚十万,开过的三千,给你这价位很良心。” “我有深爱的人,不可能会爱上你,别妄想用孩子来拴我,有就打掉!” 那时,许静安躲在被子里,正纠结这样的坦诚相见该怎么面对时,郁辞的话像一盆冰水浇进她心里,断了一切绮念。 郁辞直勾勾地看着她吃完避孕药,等了十分钟再走。 她那时挺犯贱的,以为用身体能留住郁辞。 后来,许静安就在床头柜里准备了小雨伞,十只装的一盒,在抽屉里摆了很久。 以他们那频率,要说怀孕也挺难的,但有时 何况 饭后,郁荣生把许静安叫进书房。 “想好了?”老人目光如炬。 “爷爷,他有深爱的人,我有自知之明。” 许静安凝眸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寒梅傲雪》,那是外婆早些年间画的,画功还没有那么老辣,目光又移到博古架上的古董唱机上,和明城那台一模一样。 “耐心点,还有三个月。” “爷爷,您是因为我外婆,才让我嫁给郁辞的吗?”许静安问。 郁荣生和外婆是几十年的旧交,两人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少年时期。 她六岁那年,随外婆来静园给郁家太爷爷的八十大寿献戏,那些捉弄她的孩子,把她推进莲花池里。 她满身泥污,狼狈极了。 八岁少年向她伸出温暖的手。 她时常会想起那年秋天,可她记得的事情,对郁辞来说,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不是郁荣生执意让郁辞娶自己,她连郁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老人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之后才说:“你外婆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没有尽到守护责任。” “爷爷,谢谢您,再坚持三个月也没有意义,放他自由吧。” 郁荣生叹了口气。 晚上,许静安和郁辞留在静园。 郁家是大家族的旧式做派,长辈跟长子一家生活。 大伯多年前去了海外,两个姑姑逢年过节采回来,郁辞还有一个叔叔,也住在静园。 每个在静园出生的男丁都会建一栋别墅。 园子里人很多,但真正喜欢许静安的没几个,下人都知道她是郁辞的便宜老婆,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嫌弃 郁辞洗完澡,接了个电话,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悠染,别怕,我现在就过去。” 他的语气特别温柔。 他匆匆换好衣服,走了。 许静安听着外面的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心底微胀。 跟她那年亲眼见到的一样,郁辞最温柔的那一面,全都给了纪悠染。 刚结婚的时候,许静希望时间过慢一点,好让郁辞看到她的好,知道他对纪悠染爱深意重后,她反而希望离婚那一天早点到来。 要不是爷爷让她坚持五年,许静安早就离婚走人了。 她不屑于抢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双向奔赴的才叫爱情,单向奔赴的那叫舔狗。 她也曾经有一段时间舔过郁辞,后来醒悟了。 不做舔狗,还有自己,做了舔狗,连自己都没了。 许静安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端接起,清亮的声音传来。 “侯老,是我,小满,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您。” “呵呵,人老了,睡不了那么早,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侯老,我想唱戏,能不能麻烦您老引荐一下,我想进雁城剧团。” “好啊,想唱戏就好,你不唱我都觉得可惜,过些日子我去雁城” 雁城连绵下了一个星期的雨。 许静安坐在工位上,双手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 宋婷走过来,站在她和肖绡的工位中间,说:“五月期刊要增加郁总的人物专访,许静安,你配合肖绡,把访问提纲做出来。” 许静安点了一下头,肖绡气鼓鼓地说:“经理,你能不能安排另一个人?她只是个大专生,每次都写不出有深度的稿子来,都得我辛辛苦苦改稿,还不如我一个人陪你去。” 因为偏科严重,许静安高考数学考了个垫底,靠着逆天的语文和历史,许静安勉强上了雁大专科线。 以许静安这样的条件,想进大企业如同登天,时光集团是破格录取。 雁城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大专生vs藤校生物系女博士,中间是不是隔着迢迢银河? 完败! 许静安的思绪慢慢飘远。 宋婷笑着说:“别废话,就这么安排了,你是组长,你带着点。” 肖绡噘着嘴,冲许静安翻了个白眼。 许静安笑笑,软绵绵地说:“肖组长,麻烦你了。” 她的态度实在是礼貌且谦恭,肖绡张开的嘴闭了回去,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下午宋婷和郁辞的秘书敲定采访提纲,将专访时间定在隔天上午。 隔天上午。 许静安第一次走进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白黑灰三色的办公室,透着浓浓的性冷淡风,和郁辞这个人的底色一样。 冷静,冷漠,冷酷,很不近人情。 彼时,郁辞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脑。 “郁总,您的专访时间到了。” 郁辞头都没动一下,语气淡淡道:“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哪够? 宋婷有点急,大着胆子说:“郁总,十五分钟太少了,专访” 郁辞眼皮都没动一下,“那是你的问题。” 宋婷待要张口反驳,许静安扯了扯她的衣服,低声说:“宋经理,就十五分钟吧。” 郁辞抬眸,在许静安身上停留了半秒。 “别问废话!”郁辞起身走出办公桌,坐到沙发上。 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随意放在膝盖上,姿态有点散漫。 许静安拿出准备好的录音笔,打开放到茶几上。 肖绡翻开采访提纲,刚开口,郁辞一个凉凉的眼神飘看向她,她面色一白,说话结巴起来。 宋婷瞥她一眼,做了个手势,冲许静安说:“你来!” 许静安淡定地抛出第一个问题。 与平素的沉默话少不同,郁辞侃侃而谈。 “您从小就被家里寄予厚望,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外界特别关注您的感情状况,可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吗?”许静安做完铺垫,突然问出:“郁总,请问您有喜欢的人吗?” 她攥着采访提纲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就当最后试探一下,如果他放下以往那段,她可以再努力一下。 宋婷和肖绡不安地看着郁辞,这个问题采访提纲上没有,恐怕要惹恼这位冷面冰王。 “有,很喜欢!”郁辞眉头皱了皱,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静安笑道:“那女孩真幸运,外界传您曾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一直在等的就是她吗?” 郁辞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暗深邃,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宋婷连忙打圆场,“郁总,请您理解一下,读者对您的个人感情问题太好奇了,她只是代表读者在问。” “是这样吗?” 第7章 许静安回道:“是这样的,我们统计过公司官网上网友的反馈,关心您个人感情生活的帖子占到6814%,其中大部分是年纪稍长的中年网友,抱着妈妈心态的占绝大多数。” 郁辞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第一次发现,这女人挺会瞎掰的。 他嘴角扬起一丝讥笑,淡声道:“等是最没用,最没有意义的事,我从不浪费时间在等上!” 许静安笑笑。 不属于你的爱情,等不来。 除非两人深爱,变成执念 郁辞深爱纪悠然,纪悠染也一直在等他,他们相互奔赴,好像要等来happy endg了。 许静安接着问:“众所周知,郁家有早婚早育的传统,郁总您今年26了,郁董事长和老董事长不催您吗?” “催啊,可结婚总得找自己爱的” “豪门流行隐婚,郁总,请问您会隐婚吗?”这个问题是许静安代表自己问的。 “不会,我爱她就会昭告全世界,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我郁辞的妻子。”郁辞深幽的目光定在许静安的脸上。 许静安释然的笑笑,她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许静安合上笔记本,将录音笔收起来,浅笑,“郁总,今天的专访顺利完成了,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郁辞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刚好十五分钟。 许静安跟在最后走出办公室,藏青色的职业包臀裙非常修身,露出两条纤长白皙的小腿。 郁辞盯着她的背影看得入神。 步伐轻盈,天鹅颈,丸子头,身上总有着淡淡的玫瑰香。 即使安安静静站着,也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那种韵味很独特。 眉眼灵动,嗓音独特,身子特别水、特别软,好像一掐就能出水的那种。 无论站着,坐着,卧着都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当初老头子把许静安带到静园,郁归儒板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她。 安安静静地站在老头子身边,看着他在案板上奋笔疾书。 黑发如瀑,一身麻衣长裙,学生气很浓,笑容温温柔柔,长相清冷中带着妩媚。 好看,却是他厌恶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识趣,好欺负离开的时候,应该也好打发。 许静安确实识趣,从不麻烦他。 结婚第头半年,他经常接到许静安的越洋电话,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和自己说话,总是轻声细气的。 他骂她不要脸,说跟她说好了是契约婚姻,时间一到就分开,她要是寂寞可以找男人,偷偷摸摸就行。 如果她向老爷子提出离婚,他也可以给她一大笔钱。 许静安涎着脸骚扰了他一阵,突然有一天识趣了,再没打过电话给他。 刚结婚时他想着,许静安到底年轻,耐不住寂寞,自己熬不住就会心生退意。 没想到三年后回来,许静安依然安安静静住在翡翠湾,屋子里添了很多她买的东西,桌布,沙发上的拼色抱枕,书房里的加湿器,笔墨纸砚,浴室里的泡泡搓澡巾,露台上的花花草草 对于她不是第一次这事,郁辞觉得挺好,初次总有那么点特殊意义,她曾经有过男人,他也荒唐过一次,那就扯平了。 许静安是什么样的,他一点也不在乎 许静安第二天上午就将郁辞的采访稿写好了,发给肖绡。 肖绡抱怨,“大专生,你这写得一塌糊涂,能不能用点心呀?” 许静安抬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温笑道:“肖组长,我就这水平,麻烦你好好改改。” “哼!”肖绡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许静安不在乎时光这份工作,郁家奶奶安排她来,她不好不听。 离婚后,时光的这份工作她要辞了,专注去干自己喜欢的事。 没有了婚姻,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去拼自己的事业了。 以后,专心做个事业批! 恋爱脑什么的,滚蛋! 反正想要的,她都有了。 “叮”一声,收到微信: 抹茶:【救命!】 抹茶:【四月,求你快点更新,不要偷懒,催更已经爆了,粉丝扬言你再不更新,要把你人肉出来。】 许静安在电脑上点开一个文件,用专业设计软件将素材制作成文件,然后登录自己的大号,将文件传了上去。 这个账号帮她赚的钱,维持着小舅舅高昂的治疗费用。 要把小舅舅的腿治好,安排好久久和云蔓姐,她需要钱。 宋婷站在郁辞的办公室门口,心生怵意。 总编特意叮嘱她,采访稿写出来后要让郁辞亲自看一下,她这个角色轻易不会接触郁辞这样的公司高层,今天是例外。 整个时光集团没有不怕郁辞的,他是郁家第四代长子,在这一代中,是最出色的,按照郁家传承的规矩,他是时光未来的掌权者。 顶层办公室里,郁归儒最好对付,他天性温和,而他的两个儿子,郁辞狠起来六亲不认,郁辞倒不狠,但人太聪明,不管是谁,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门开了,郁辞的助理高力弛领着人从里面出来,热情地和人握别后,问清宋婷的来意,领着她进了办公室。 宋婷将打印好的采访稿恭恭敬敬地放在郁辞面前。 两分钟后,郁辞抬眸,问道:“稿子谁写的?” “昨天采访你那小姑娘写的,她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如果写得不好,我回去让她再改改。” “让她上来一趟。” 宋婷连忙拨打许静安的电话。 许静安推开郁辞办公室的大门,见宋婷僵直着背站在那里。 “你先出去。”只听男人清冷的嗓音响起。 宋婷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与许静安擦肩而过时,手指在她胳膊上戳了戳。 等宋婷走出办公室,郁辞才出声道:“最后这段,删掉。” 那段问的是:“郁总,请问如果您结婚,会隐婚吗?”依郁辞的回复,他说谎了。 堂堂郁家的继承人,与许静安离婚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谎言会破坏他的形象。 “知道了,我会删了,你跟宋经理说就行了,我只是个写稿的,审稿不在我。” 这个问题他明明可以不回答,在她问的时候打断就行,可他却让她问出来了。 他跟宋婷说就行,多此一举叫她上来。 许静安自然知道,郁辞是在警告自己,他不爱她,永远不会爱她,让她丢掉幻想。 当年那首四手联弹,一身黑西服的他和一袭白纱裙的她,指尖欢快地跳跃着。 王子和公主的梦幻花之舞。 许静安直勾勾地看着郁辞,说:“其实你可以拟份离婚协议给我,给我高额补偿,我说服爷爷,他会允许我们离婚的。” 第8章 离婚,这女人想敲一笔。 郁辞眸光沉沉,单手撑着下巴,审视的看向她,面带讥诮:“什么条件你都同意?” “嗯当然给的越多越好,要不多对不起捞女两字。” 许静安坦然地看着他。 郁辞厌恶她也不是一天半天,一早就认定自己是捞女,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 最好厌恶到想都不愿意想起她。 这样小舅舅、久久和云蔓来雁城就安全多了。 郁辞心底有些郁躁,眸光落在许静安沉静的脸上,那上面竟看不出一丝难过。 把结婚的意图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从小就会讨厌不劳而获,脑子空空的人。 许静安从郁辞办公室走出去时,男助理先她一步去开门,礼貌道:“您慢走。” 她嘴角微抿,终于谈到离婚的话题了,看样子郁辞等不及了。 不爱的两人被绑在一张结婚证上,对郁辞来说,确实残忍! 尤其是那女人,难受吧? 郁辞不会委屈她,肯定要先处理掉自己这颗半路滚下来的爱情挡路石 高力弛偷偷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心已凌乱成炭。 老板结婚了? 隐婚! 跟公司一个小职员?! 这女职员他知道,盘靓条顺颜值高,在时光集团很有名,迷倒了整个19层的男同事,经常有人送花、送早餐、送礼物,但都被她晾在一边。 为什么别家的贴身助理都要帮老板处理女人问题? 而自家老板却连他都瞒着? 是不是不信任他 “你要是敢传出去,这个助理你就别想当了!”顶头上司指节敲着桌面,眼神凌厉如刀。 高力弛眼观鼻,鼻观心:“不不会,替老板保守秘密是特助工作第一守则。” 今日回得早,许静安随便下了点面条,煎了两个鸡蛋,在酱菜瓶里夹了几根酱黄瓜,吃完便进了书房。 刚挂上背景布,放出音乐,准备录几段视频,就听见门铃在响。 她急忙关掉音乐,将背景布扯下,随便塞进书柜底层。 来的是不速之客,郁涵。 她以前也来过翡翠湾,每次都不请自来,主打一个随意。 每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许静安,郁辞有喜欢的人,跟她结婚只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让许静安不要痴心妄想。 门刚打开,一个小巧的坤包朝她抡来。 许静安灵活地闪身避开。 郁涵柳眉竖着,高跟鞋踏得噔噔作响:“这房子我哥的,你个寄生虫凭什么擅自改密码?以为我哥真把你当老婆?脑子别这么瓦特!” 她踢掉高跟鞋,从鞋柜里拿出郁辞的拖鞋换上。 许静安将门关上,神色淡淡:“你哥不在。” “我哥当然不在,他又不住这,你呢,很快要被我哥扫地出门了。”郁涵“哒哒哒”地在整个房子转了一圈。 看着衣柜里清一色的女装,她扒拉了一下,讽刺道:“许静安,你这样跟守寡有什么两样?” 转身探头朝浴室里看了一眼,笑得很有深意。 “爱情中,不被爱的那个人就是第三者,悠染姐要回来了,识趣就早点让路,免得被我哥赶出去不好看!” 许静安笑笑,反骨上身,“涵妹妹,有老公还不需要伺候,我觉得挺好,如果你哥受不了,那就让他用钱把我打发走吧。” “哼!你在哪也是便宜货!” 郁涵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对许静安冷嘲热讽了一番,傲慢地摔门走了。 每隔一段时间,郁涵就要这样来一次,似乎就是来看她和郁辞过得好不好,每次似乎都满意而归。 许静安录视频的时候一直找不到状态,最后勉强录了两段,用软件剪辑好,发了一个上平台,另一个留着备用。 她收拾好书房,换了身衣服,出门。 许静安下楼,开车直奔时代华庭。 许静安坐电梯上到25层,按响门铃。 南知晚开门,许静安搂着她的腰端详了半天,“嗯,养得还可以,没有以泪洗面。” 南知晚嗤笑:“至于嘛,一个男人而已!” 许静安担忧地看着她,“知晚,还是哭出来吧!死劲地哭。” “不哭,他不值得,我放下了,丢掉芝麻才能捡到西瓜。” 南知晚东北大妞,洒脱不拖泥带水,这也是许静安和她投缘的原因。 房子布置得温馨,许静安满意地点头:“不错。跟家里人说了没?” 南知晚过了半晌才说:“暂时不想说,他们一直以为我在雁城过得很好,我怕他们知道了,会杀过来将他剐了,到时他们还会逼我相亲,逼我回冬城。” 她捧着许静安的脸说:“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雁城。” 许静安笑容温软:“好吧,反正郁辞也快踹开我了,我俩可以作陪了。” 南知晚嘴角漾起弯弯的弧度,抱着她,头趴在她肩窝上,语气瓮瓮地:“可不呢!” 等南知晚睡下后,许静安把凌乱的小窝重新整理了一下,一弄就到了凌晨。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拿起来看了一下,见是个陌生号码,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许静安接起电话,不耐烦地说:“谁呀?” “郁辞。” “哦。” “去哪了?还没回家吗?” “朋友家。” “去朋友家干嘛?” “见朋友,你有事?”许静安翻了个白眼。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电话那端很快变得悄无声息,许静安把手机拿下来一看,郁辞已经挂断了。 没有废话,干脆利落,是郁辞一贯的冷漠风格。 许静安再整理了一下,直到小卧室里清清爽爽的,才洗澡睡觉。 见南知晚分手后遗症不大,许静安在她那住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回到一屋清冷的翡翠湾。 迷迷蒙蒙地靠在床头,和南知晚道了声,许静安关上灯,竟然一靠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梦里唱腔咿咿呀呀,台上脸谱,台下观众,外婆的脸模模糊糊的,她的唱腔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房门被打开,灯光骤然大亮,许静安猛地一下惊醒,那些梦里的声音顷刻间消失。 好久没梦见外婆了。 许静安带着被吵醒的怨气,蹙着秀眉看向门口,不满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9章 郁辞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语气冷淡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家里希望我和你多做。” 许静安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打开床头灯,浅声道:“你也不是那么听话的人吧,之前那样挺好的,你突然改变不觉得这样很累吗?况且,我俩很快就要离婚了。” 郁辞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和你做这件事挺享受的,在这方面,我俩还是很合拍。” 这话听起来很粗俗,甚至有点下流无耻,和郁辞在外人面前清冷、理智又禁欲的形象很不一样。 许静安微微侧过身,歪着脑袋:“你不腻吗?” 暖橘色的灯光洒落在她头顶,那光晕给她凝脂般白嫩的肌肤蒙上一层诱惑的色调,她神态慵懒看起来像白狐,略带惺忪的眼,看起来却像猫一样,带着天然的媚态。 眼前这一幕,晃到了郁辞的眼睛。 他见过的美女不少,但像这种美的很有攻击性,又天然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的,许静安是独一份。 郁辞一时看得恍神,似乎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深处炸开,缓缓坠落。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郁辞才淡然出声,“男人、女人在一起不就那点事,80岁了还要做,哪里会腻?” “我是说和我做?” “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不就这几天多了点!” 他边说边脱衣服。 许静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眼睛眯了眯,再缓缓张开,轻轻问道: “你喜欢上我了?” 郁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她:“你看男人脱衣服都不害臊吗?” “你自己在我面前脱的,不愿意让人看就进里面脱去!” 郁辞睨了她一眼,光着身子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氤氲水汽,眉骨上还滴着水,性感得一塌糊涂。 许静安侧着身子假寐。 她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寂寞,但没人打扰,清净且自在。 不像现在,似乎被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明知她和他的结局一早就提前写好,还非要熬到终点 男人微润的身躯靠过来,许静安说:“关灯。” “不关。” “那戴套吧。” “不戴,家里不是催生吗?” 许静安抬起上半身,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目光落在郁辞眼尾那颗圆圆的小痣上: “你以前可是跟我说了的,不要孩子,有了你说打掉。” “又不是养不起,你要是生了,我给你钱,离开的时候你把孩子留下来。” 去母留子? 不,郁辞并不真想要她的孩子,他不会委屈那个女人,他只是知道怎么扎她最痛! 她充其量是那个女人不在身边时的一个暖床工具而已。 孩子,有一个已经够她受的了,躲躲藏藏的,怕她一见光,她就要失去她。 要是再怀上,受苦的还是她。 许静安压下心中的酸涩,语气淡淡地说:“戴上吧,这玩意是人命,有了又不能塞回去。” “又不一定中,要是有了,就去刮掉。”男人一边说着,手已经在剥她的衣服。 许静安心里似乎破了个洞,嘶嘶冒着冷风,刮的她通体生凉。 爱与不爱的区别在于:深爱一个人,眉眼之间全是她,举手投足皆是温柔,一颦一笑皆会心动;若是不爱,那人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许静安不禁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 去母留子? 她永远不会给郁辞这个机会。 在她这,没有去母留子,只有去父留子! 一场情事还没正式展开,就结束了。 郁辞刚蓄势待发,熟悉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迅速接起。 两秒钟后,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紧张,浑身欲望似乎一瞬间消退,穿上衣服匆匆摔门出去。 隔天早晨。 许静安收到苏颜的短信:“晚上过来一趟。” 上次去许家,还是春节的时候,她去拜年。 许静安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讨厌许家,甚至是憎恶,那里曾经是她的梦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放进背包。 继父许多做的是钢材生意,这几年靠着郁家,每天都不少赚,过上了好日子。 他站在厨房门口,体型微胖,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个父亲,笑得谄媚: “静安吶,你妈在给你做红烧牛肉。” 许静安蹙了蹙眉,她从小就不喜欢吃牛、羊肉,讨厌一切带腥膻味的食物。 苏颜正拿着锅铲,翻弄着锅里的牛肉, 许静安凑上去,言不由衷地说:“真香!看起来好好吃。” “” 苏颜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样的冷眼,许静安见怪不怪,她早就麻木了。 苏颜从小就不喜欢自己,许静安甚至觉得苏颜恨她。 出生没几天,许多就拿着她的八字去了南华寺,大师说她天生命硬,孤寡之命。 苏颜早产生下的她,因为没到足月,她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多月。 最后是外婆抱回许家的,取名静安,希望她平安,小名小满,因为她出生那天,正是小满。 她在许家长到两岁,继妹许欢出生,苏颜说顾不过来,外婆便把她接到明城。 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苏颜后来又生了一个男孩。 哪里是顾不过来? 不过是不爱 小时候,许静安很委屈,因为爸爸从不来明城看她,苏颜偶尔回来一次,也不像别的妈妈一样,她不亲她也不抱她。 等她五六岁的时候,邻居小孩骂她野种,她哭唧唧地回去问外婆。 她的亲生父亲在苏颜怀孕六个月时,不见了。 许多看中了苏颜的美貌,做的接盘侠,但他不要她这个拖油瓶。 她是为父不详的私生女。 外婆走后,小舅舅重伤瘫痪,那些人扬言要弄死她,许静安不得已回到雁城。 许多同意让她回雁城,也是估量过她的价值,看她长得还可以,想把她弄成许家的摇钱树,为他的生意开疆拓土 许静安倚在墙边,对着苏颜冷漠的后背,说:“我想继续唱戏。” 苏颜腾地转过身来,语气异常激动:“那破戏有什么好唱的!你外婆唱了一辈子,得到了什么?最后还不是穷困潦倒!” 第10章 许静安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冷。 “你对我的人生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她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当年我听你的话没去京市,可后来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苏颜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看起来有些心虚:“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可以不听我的,可你要是唱戏,那些人就会找上门来!” 许静安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那很抱歉,他们已经找上门了。” 苏颜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压低声音问道:“人不是还在里面关着吗?怎么就找上来了?” “怎么!怕影响你平静安稳的日子?”她撇撇嘴,讥笑道:“我们来往少,连累不到你。” 苏颜的嗓音拔高了几度:“行,你有本事,别连累许家!死的话也别通知我!” 说完,她转身,“哐当”一声,将锅铲甩在洗菜池里。 许静安默默地开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胸中微胀。 那年,苏墨白伤得很重,住在重症监护室,外婆生前留下的钱没多久就用完了,逼得她走投无路,向苏颜求助。 苏颜和许多借给她三十万,同意她回雁城,让她放弃唱戏。 外婆生前常说苏颜嫌唱戏清苦,还会被人骂做戏子,那时的她,以为苏颜单纯不喜欢她唱戏。 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再怎样也不至于害自己。 可是,上大学没多久,她就被许多和苏颜逼着嫁人,一个花花公子。 她这才知道,他俩之所以同意她回雁城,只不过想把她当成商品,高价卖出去。 刚回许家时,她和许欢挤在阳台的高低床上,办了寄宿后,她渐渐就不怎么回许家了。 苏颜每周往她卡里打三百块钱,刚好够用,缺钱她也不问苏颜要,找南知晚周转点,做兼职贴补。 考上雁大后,她课余在外面兼职,然后嫁给郁辞,周末回翡翠湾,完全自食其力。 非必要,她不会来许家。 对许家来说,她就是一个外人! 怀孕不在雁城的那半年,苏颜一个电话都没打给过她,就像没她这个女儿一样。 她是许家的便宜女儿。 并不是每一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 妈妈没给的母爱,外婆和小舅舅加倍给她了,所以,许静安很少因为苏颜不爱她而伤心。 她欠苏颜的生育之恩,还有当年的三十万借款之恩。 嫁给郁辞的这几年,她帮许多将钢材卖进郁家,已经加倍还回去了 许欢回来了,见许静安在,微胖的小圆脸垮下来,嘴角耷拉着,活像是许静安欠了她一屁股债。 她斜睨着许静安,嘴角挂着一抹讥讽:“你这嫁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一次都没来过?该不是见不得人吧?要不怎么会这么不待见你。” 许静安扯了扯嘴角,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猜对了,他确实见不得人,他也非常不待见我,甚至恨我恨得牙痒痒的。” 许欢幸闻言,脸上露出灾乐祸的表情:“你可真够惨的,结婚都好几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小心男人不要你。” 许静安笑意晏晏:“是啊,谢谢你的关心。” 许欢笑得更开心了,调侃道:“姐姐,长得再好,命不好又有什么用?实在不行就离啊,你这样的狐媚色,大把男人喜欢。” “哎哎欢欢,别乱说!你姐嫁得很好。”许多端着米饭从厨房走出来,坐到餐桌前,往许静安的碗里夹了几块牛肉。 许静安微微蹙眉,将牛肉拨到一边。 饭后。 书房里。 许多期期艾艾铺垫了很久,终于说了出来,让许静安跟郁家老爷子提一下,时光集团新开工的商场能否考虑用许家的钢材。 许静安淡淡地回应:“我在郁家的地位,你也清楚,我说话没有什么分量,老爷子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郁辞又不喜欢我,我甚至连跟他见面,和他说话的机会都很少。” 许多搓了搓手,略显尴尬道:“你要是有机会,还是和他说一下吧。” “行。” 说不说,全看她心情好坏,大概率她是不会说的,她帮过许多很多次了。 假若苏颜母亲的角色称职一点,假若继父许多心底善良一点,或许她当年就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嫁给郁辞。 她只会远远地看着他。 不结婚,郁辞不会给她贴上“捞女”的标签,不会对她心生厌恶。 许隽七点多回到家里,看到许静安时,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亮。 他温声道:“静安回来了。” 许静安没吱声。 许隽将包放到沙发上,径自坐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掠过许静安胸前,去拿电视遥控器。 许静安连忙起身,去了厨房。 她打上泡沫洗手,突然,一股令她反胃的气息传来。 许静安连忙侧身躲了一下。 许隽欺身前进一步,斜眼看着她,他眼白多眼黑少,眼神有些邪恶。 他流里流气地说:“好妹妹,妹夫能满足你吗?他不要你,哥哥我可以给你。” 许隽,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许静安却知道,他心狠手辣,操纵着一群混混和打手,从事非法借贷和催收等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勾当。 他自私残忍,好色,而且睚眦必报。 要不是她戒备心重,早就被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拆吃入腹了。 许静安平静地看着许隽额角那条伤疤,这条疤淡了不少。 当年是被她用烟灰缸狠狠砸的。 “许隽,我这人狠起来六亲不认,你要敢惹我,就不会是这么小一条疤了!” 她手里赫然多出来一把刀,刀锋直指许隽的心脏、 许静安语气冷酷:“许隽,别忘了,我背后有郁家撑腰,就算把你弄成残废,也不会有事!” 许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那个妈,我不爽很久了,说不定哪一天,我悄悄弄死她。”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凶狠:“别得意,总有一天郁辞会像扔死狗一样遗弃你,我等着!” 说完,他撩起鬓角,露出那更加骇人的疤痕,狰狞,丑陋,像条扭曲的大肉虫。 “贱人,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躲过一次你躲不多二次、三次” 许静安闻言脚步一顿。 出车祸的事她谁也没说,难道那人是许隽找的? 她回头凝视着他,冷冷问道:“撞我的是你的人?” 第11章 许隽眼中透着狡黠和阴险的光芒,她心下一紧。 “要是我,能这么便宜你?” 许静安定定地看着他,笑意浅淡:“怕你?你那点本事在我这......根本不凑用。” 许隽死死盯着她,怨毒的眼神犹如利刃,直刺入她眼眸: “你就狂吧,看郁家那个老不死的能护你多久......我,会一直看着你!” 许静安微微冷笑,轻哼一声,避开他走出厨房。 她左手紧紧握住颤抖的右手,指尖紧紧贴着冰冷的刀柄。 ...... “和你那便宜老婆还离吗?”韩博年在电话里问郁辞。 “快了。” 韩博年轻笑,“那么美的女人,男人都眼热着呢,你当她是草,有人当她是宝,唐漠说秦家那个二货追个女人很猛。 “切!太平洋的警察,你管太宽” “别嫌我说话难听,以后要是他们成了,你会变成大笑话!” ”他们爱成不成!“ “你老婆那种女人,看起来没脾气,其实是谁都不在乎的那种,跩跩的爱谁谁那股子劲,招男人喜欢。” “你看上她了?” 韩博年之所以知道许静安,是有一次他带韩博年来时光集团,在电梯间遇见许静安,许静安跟他说了两句话,他骂了她。 当时,许静安没什么太多反应,只说了句“对不起”。 他主动跟韩博年说了隐婚的事。 “她要不是你老婆,我会考虑把她放进我的鱼塘......她是真长在我审美上。” “韩博年,方素知道你在外面玩这么花吗?” “怎么可能知道,我那么爱她,就是有人端着证据上门,她也会认为我是被人陷害的。” 郁辞哼笑:“纸包不住火,要是哪天她醒了,以她那样的性子,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操心你自己吧,秦家老二纯情得很,脑子一根筋,又轴又二,浑起来他哥都怕,他看上你老婆,只会勇往直前。” “也不嫌膈应,我用过的女人?” “膈不膈应,你问秦老二。” ...... 郁辞没再回翡翠湾,许静安又回到以前那种平静冷清的生活。 每到周五,许静安和郁辞准时出现在静园门口,参加郁家家宴。 晚上,他俩还是睡在静园三楼。 这是郁荣生半年前定下的规矩。 在郁家,郁辞谁的话都不听,只听郁家老爷子的,要不,五年前他也不会乖乖和许静安领证。 郁辞跟父亲郁归儒关系淡漠,两人之间话很少,他对母亲聂红英,看起来也算不上亲近。 许静安觉得郁辞骨子里就比较冷,跟谁其实都很难有浓烈的情感,纪悠染和老爷子除外。 自从那次她主动提及离婚的话题后,郁辞就不再要她了,即便两人周末睡在一起,也是泾渭分明。 许静安甚至觉得之前那个回翡翠湾要自己的郁辞是假的。 他变得忙起来,周五晚上回老宅,饭后在书房里忙到很晚,清晨起来又走了。 郁涵时常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她,讽刺意味很浓,她喜欢纪悠染,是莳染CP的忠实拥趸。 心中打定主意,放下所有期待以后,许静安过得越来越安心。 她有种真真切切拉响离婚进行曲前奏的感觉。 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也曾满心期待过,卑微地祈祷郁辞会把目光投向自己。 ...... 缠绵的雨终于过去了。 许静安约了南知晚一起吃火锅,两人去了常去的小店。 南知晚将头发弄成了栗色波浪卷,时尚又张扬。 她在一家外资公司的品宣部上班,半年前荣升为小主管,跨入白领行列。 和渣男在一起的时候,为了迎合他的审美,留着黑长直,其实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天性洒脱的她该有的。 许静安眼带欣赏看着她。 “我以前是不是很傻?为了那样的男人把自己......”南知晚边说边红了眼眶。 “还没走出来?”许静安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知晚苦笑:“我跟你不一样,付出过很多真心的。” 她眨眨眼,泪就流了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自嘲:“头七。” 许静安闻言怔了怔,南知晚的尾七,她的头七。 她低垂着眸子,掩住眼里涌上来的湿思,“都三个星期了,你这头七有点久。” 南知晚沉默了一瞬,看着店里某个位置发呆。 许静安用脚尖踢了踢她:“嘿,别看了,早知道就换一家店了。” “我没事,只是怀念那段纯爱岁月,不是悼念渣男,他在我这已埋进十八层地狱了,想都不愿想起。” 比起她对郁辞的一厢情愿,南知晚要惨得多。 她和那人走过纯恋,梦想过校服到婚纱,况且,六年恋爱,沉没成本有点大。 没有美食化不了的伤痛,撸着串,两人很快投入到吃货的快乐中。 但这快乐很快被渣男破坏了。 “晚晚,我在这等你半个月了。”渣男弯腰站在南知晚的身边,一脸讨好的笑。 “滚,老娘吃饭,你这坨屎别来恶心我!” 南知晚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继续捞锅里的涮牛肉。 “我知道错了,是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是她勾引我,晚晚,再给我个机会,我以后绝对不会背叛你。” 许静安不禁轻笑出声。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之分。 就是郁辞那样专一的男人,不还是没控制住,要了她。 TNN的,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暖床工具。 可能,郁辞也是这样解释给纪悠染听的。 他会对纪悠染说,他从来没想碰她,是她主动送上床的,为了不让她伤心,他可能会说从来没有碰过她。 许静安望着渣男,目光有些呆滞。 郁辞不会这么卑微!他会很直接:“我是个正常男人,但我的心一直没变,信我!” 女人识趣,绝对不会再盘根究底...... 男人仍在喋喋不休地道歉、解释,南知晚脸色越来越差,那男人更来劲了,嗓门越来越高。 店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南知晚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抄起桌上一瓶啤酒,在桌角敲了一下。 哐当...... 下一秒,锋利如碎刀片的玻璃瓶对准了渣男的脸。 “郭靖,你找抽!谁要你解释了,分了就是分了,难不成你是一坨粪,还想让我回收?” 店里一片哄笑声。 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两厘米的碎玻璃瓶,男人吓得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怂货!我特么的眼瞎看上你这么个糟心玩意。” 第12章 南知晚受伤了。 郭靖被那半截敲碎的瓶子吓跑了,而她因为用力过猛,掌心被碎玻璃割伤,血淋淋的。 “我以前真的眼瞎,怎么看上这么个又怂又烂的玩意。”来医院的路上,南知晚痛心疾首。 许静安回道:“就当历劫了吧。” 医院里。 许静安缴完费,捏着单子匆匆朝急诊室走。 她低着头,边走边回苏墨白的微信。 政府下发了拆迁文件,明城的老房子那片要拆。 【小舅舅,来雁城吧,我攒了些钱,你不用为钱的事发愁。】 苏墨白:【再等等吧。】 四月:【雁城有个刚归国的神经科医生,治高位很有经验,我把你的病历给他看了,他说有机会站起来。】 突然,熟悉的磁性嗓音传入耳中,许静安脚步一滞。 是郁辞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瞬间捕捉到那个惹眼的侧影,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直挺拔,从走廊那头掠过。 并肩和他走在一起的,是身姿曼妙的女人,白得发光,侧颜无比精致。 白天的她,看着比那晚在金爵见到的更优雅,更迷人,衣品不俗气质出尘,从头发丝到鞋脚都彰显着贵气。 男才女貌,家世相匹,学历相配,两个家族之间还能互相借力。 他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静安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了。 难为他周末还回老宅,在老爷子面前维持着夫妻的假象,其实这段时间他应该一直在陪她。 许静安失魂落魄地走到急诊室,医生正在给南知晚处理伤口,痛得她吱哇乱叫。 许静安一言不发地靠在墙上,愣愣地看着,仿佛处理伤口是件很稀奇的事。 “安安,我没那么痛,就是叫一叫分散注意力。”南知晚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以为伤口吓住了她,笑着安慰。 “嗯,是挺痛的。”许静安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看着白炽灯照在地板上打出的光影。 郁辞和纪悠染的爱情在她这,并不只是传闻。 她那年是真真实实见过的。 那次,她仓惶如惊弓之鸟,感觉自己是那个该死的闯入者,闯进别人家里,在人家干净整洁的客厅里拉了一堆翔。 飘在异国街头,像失了魂魄的幽灵。 如今也一样,她抢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没有当面对峙的底气和勇气。 ...... “静安......静安!” 许静安抬起迷蒙双眼,目光落在南知晚脸上。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看看医生?” 许静安勉强扯出个笑容:“可能要来亲戚了,我去下卫生间。” “嗯,快去快去。” 她双腿不受控制地走过走廊拐角,固执的就想看一眼。 透过半掩的门,男人背对着门口,将女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抱着她,宛如人间至宝。 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的......珍惜。 女人似乎在哭泣,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 一旁站着的中年男人......哦......是那位位高权重的人,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静安收回目光,缓缓转身。 在天鹅的世界里,丑小鸭如果闯入,是格格不入的。 她脑子有些混沌。 五年前她才十九岁,空有一腔热血,还没看透这世间的本质,沉浸在即将嫁给郁辞的喜悦,和寻到一方庇护的庆幸里。 如果那时,她就懂得山鸟与鱼终究不同路的道理,知道郁辞有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一定会拒绝郁荣生,离他远远的。 那么,后来的那些妄念也不会滋生...... 许静安坐在等候区,直到南知晚打电话给她。 抬手抹了下湿意斑驳的脸,许静安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在脸颊上掐了两下,匆匆回到急诊室。 南知晚的手包得像白色粽子。 许静安打起精神和她打趣了两句,拿起医生开的处方,两人下楼去药房取药。 取完药,两人走去停车场。 上车的时候,许静安余光扫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俩并肩站在医院大门口,女人温柔地拍着男人肩膀。 这一幕,对她来说终究刺眼。 她低头钻进车里,轻轻阖上眼睛,掩去眼底的一片潮汐,等她侧头看向窗外,女人浅浅笑着,上了黑色库里南的副驾驶位。 那个位置,似一座高山,她做了郁辞五年的妻子,连那辆车都没碰到过,可对有些人而言,只需轻轻一个抬脚。 ...... 许静安夜宿在南知晚家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南知晚的头轻轻拱在她怀里,她沉默着。 许静安手指摸过去,摸到她一脸的泪水。 “别哭了,等过几个月,你会庆幸,离开这人是你的幸运,他不是良配,不是你的靖哥哥。” “嗯,知道!我就是哭我逝去的青春。” “崔莺莺爱上了张生,两人私订终身,张生赴京赶考,高中后回来娶莺莺,两人洞房花烛,这是舞台上的故事。 现实里,张生娶了当朝大员的千金,崔莺莺流落去挖野菜。” 许静安紧紧搂住南知晚,温热的液体流进她自己的臂弯。 “呵!你说你,明明唱大青衣的料,却窝在充满铜臭味的时光集团里,做个小小助理。” “也没什么不好,没人骚扰,不用担惊受怕,只是......”平静的生活就要打破了,既然有人找过来,就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 那场车祸,是挑衅?是警告?是搞心态?还是...... 她静静等着他们再出现,他们却悄无声息了。 “你那个妈也真是的,自己不爱唱戏,还不让你唱。” 许静安眼神冷了几分:“唱戏能赚几个钱?哪有卖进豪门轻松啊!” “真心疼你,外婆要是还在就好了。” 许静安抽了两下鼻子,再说话就有点鼻塞。 南知晚也摸了摸她的脸,抬头一瞬不瞬看着她。 “哭了?” “想我小舅舅了。” “不是清明才回去过。” “又想了。” “抽周末回去啊,要是我有空,就和你一块回明城,蹄花汤,酸辣粉,串串香,火锅,啧啧啧,太好吃了。” 许静安长叹一声:“晚晚,明城的老房子可能真要拆了。” “好啊,这次你小舅舅不想来雁城也得来了。” 雁城吗...... 不一定非要落脚在雁城。 先来雁城把小舅舅的腿治好,然后寻到另外一个城市。 那里没有郁家,没有许家,没有许隽,没有苏颜,没有纪悠染,也没有......郁辞。 他们四个,相依为命。 第13章 郁辞踏进翡翠湾。 在医院见到的那个背影,郁辞确信是许静安的。 她应该没看见他。 把纪悠染送回家后,郁辞突然就想回翡翠湾看看。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寂寥无声。 这么晚都不回来。 郁辞心底冷笑了一下。 他缓步走近卧室,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清浅玫瑰香。 床上孤零零地躺着许静安常穿的青灰色纯棉睡衣。 床头摆着一本书,他走过去坐到床沿上,拿起书随手翻了翻。 一本讲明朝的历史书,封面盖着雁城图书馆的印章。 女人是特别会装的生物,许静安装的乖巧如小白兔,骨子里其实是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老爷子背地里给她娘家好处的事,他知道。 她嫁进郁家不就为了这些吗? 心底突然涌上一阵烦躁,郁辞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烟。 袅袅白烟冲散了玫瑰香气。 一根烟只抽了一半,郁辞起身,进了卫生间,将烟头淋湿扔进垃圾篓。 随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一盆保鲜膜覆盖着的炸酥肉。 眼睛突然瞟到摆在冰箱最里面的,一整排的乌梅汁。 他很少喝饮料,这个牌子的乌梅汁除外。 郁辞冷笑出声。 为了让撮合他俩,老爷子应该没少交代许静安。 可,白费功夫。 这招对他没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郁辞好奇地拿出个一个黑色密封罐,打开盖子,一股醬味扑鼻而来,似乎是酱黄瓜 他扇扇鼻子,依旧盖上。 因为爷爷患病,纪悠染心情不好,郁辞陪她在外面转悠了很久,晚饭都没吃,这会肚子空空的。 他下了点面条,煎了两个鸡蛋。 味道有些寡淡,他将酥肉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拿出醬黄瓜,拧开一瓶乌梅汁。 酱黄瓜味道还可以,爽口,酥脆。 郁辞突然就想起来,刚回雁城那会,许静安有一段时间经常发短信给他。 问他晚上回不回翡翠湾吃饭。 无视过很多次后,他不胜其烦,干脆把许静安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把她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还是那次他冲动要了许静安之后。 翡翠湾的房子他以前就很少住,和许静安领证后,他将许静安扔在这里。 原想,这房子就在闹市中心,楼下是繁华,进门却是冷清,她一个年轻女孩,熬不住寂寞,自然待不长久。 没想到许静安挺能熬的,五年了也没向老爷子提出离婚。 他每次来都是晚上,一晚上会折腾许静安几次,她很少拒绝,配合度很高。 不论其他,许静安是个让人省心的。 从不麻烦他。 ...... 许静安在南知晚那住了好几天,周五,开着自己的二手赛欧回了静园。 老爷子的好心她知道。 郁辞和她形同陌路,老爷子心知肚明。 让她和郁辞周末回老宅,也是看五年期限快到了,老爷子想最后挽救一下,给他俩创造机会。 开始郁辞不同意,被老爷子叫进书房教训了几顿,便白天出去,晚上回静园吃饭,然后出去,深夜回来。 她在老宅其实也很尴尬。 婆婆聂红英整天待在房间不出来,每次许静安来静园,会找她聊聊天,可聂红英话少,两人经常相对无言。 她只好泡进书房,除了看书,就是和老爷子聊天,陪他听曲,写字,下棋。 客厅里,郁涵对着奶奶夏桂枝抱怨: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术,把爷爷哄得那么高兴,比我这亲孙女还亲。” 夏桂枝目光悠悠地看向书房门口。 “奶奶,肯定因为她那张脸,长那么媚,是男人都喜欢。” 夏桂枝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涵丫头,别乱说!” 郁涵嘴巴撅的老高,抱着夏桂枝,将头埋进她怀里,撒娇: “为什么不让我哥选悠染姐?她比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乡巴佬强多了,她进门都五年了,孩子都生不出一个,要是我悠染姐,我早都抱小侄子了。” 夏桂枝把目光收回来,问:“你爸呢?” 郁涵双手一摊:“我咋知道,一大早就走了,我们家的男人都喜欢往外跑。” 顿了顿,她接着说:“你看我妈,就知道吃斋念佛,不购物不美容,不打牌不社交,也不嫌无聊!” 老太太叹气道:“你多陪她聊聊天。” “奶奶,我妈能把天聊死,我记得小时候,她也不这样啊。” 老太太起身,迈着小碎步走了,郁涵追在后面大喊:“奶奶,去哪?我陪你!” 门口,郁辞一脸阴沉,收住进来的脚步,返身又走了出去。 ...... 晚餐依然温馨祥和。 气氛不沉闷,不热烈,刚刚好。 郁辞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酒味,静园的餐桌上从来不摆酒,许静安推测,他是在别处应酬后回来的。 为了减少存在感,许静安只夹眼前菜碟里的菜,吃得非常秀气。 聂红英盛了一碗汤端给她,嘴里说着:“你太瘦了,多吃点,身子这么单薄怎么要孩子?” 许静安脸上红云顿起。 逃不开的催生。 “哼!有些人生不了,喝多少补汤也是白搭。”郁涵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只虾,正在剥虾。 许静安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眼主位上的郁荣生,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对不起,我的问题,前几日查了,我不孕。” 一桌子鸦雀无声,连逮她就怼的郁涵也惊讶地看着她。 聂红英惊讶道:“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不孕,明天我带你在详细检查一次。” 郁归儒接话,语气冷厉:“医院还能搞错?换医院结果就不同了?” 气氛完全冷下来。 郁承的老婆想开口说话,被郁承瞪了回去。 郁辞却只是冷冷坐着,比平素的他看起来更显冷酷,许静安不确定他是否听见她说的,胸中鼓鼓胀胀的。 郁荣生掀开眼皮,睨了眼郁辞,脸上带着点愠色:“吃饭,餐桌上不许说这些。” 饭后。 郁荣生将郁辞叫进书房。 “纪家那丫头回雁城了?” “嗯,她爷爷身体抱恙,查了,是癌。” “癌啊......”郁荣生叹了口气,“癌就没办法了,看天命。” 郁辞:“是,看天命。” “你小子真就想一条道走到黑?非她不可......”老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郁辞。 第14章 郁辞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削薄的嘴唇:“无论是不是她,我和许静安都走不下去,早点离了她还可以重新开始。” 郁荣生轻哼,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朝郁辞身上扔去。 郁辞眼疾手快,抓住那本飞来的书。 “你有没有试着去了解了解你老婆?有些人错过就不会回头,我觉得那丫头人不错......” 郁辞嘴角轻扬,“爷爷,我俩隔着45岁,喜欢的女人能是一样吗?你喜欢戏曲,爱舞文弄墨,我讨厌附庸风雅......” “行,你以后别后悔,反正那丫头也想和你离,很好。” 郁辞玩着手机,嗤笑:“老头子,放两百个心,绝对不会后悔。”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弄博古架上的旧唱机。 他将唱针搭上。 下一秒,忧伤婉转的戏腔在书房里响起。 转头见郁莳坐在椅子上,他厌烦地摆手道:“滚!” 郁辞抬腿就朝外走。 “别亏待她。”郁荣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 许静安坐在莲花池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院子中央那两株合抱的合欢树。 合欢树花期在6-7月,还有一个月才会再次开花。 一期一会。 以后,这院子里的合欢花......她再看不到了。 晚餐前,郁荣生将她叫进书房,问了她和郁辞之间的事。 她说五年都没能力让郁辞爱上她,再多两三个月也改变不了结果。 郁辞的心她捂不了,纪悠染嵌在那,坚如磐石。 许静安在莲花池边静坐了个把小时,想起多年前那个秋日。 那时傍晚时分,也是这个地方,六岁的她见到八岁的郁辞,他漂亮的眼里都是闪耀的小星星,衬得眼尾那颗小痣无比生动。 回到三楼。 许静安早早收拾好上床,和南知晚发了会微信,随后接到云蔓的电话。 最近天气反复,久久感冒了,夜里哭闹着要“姨姨”。 听着手机里抽抽搭搭的哭声,许静安很不是滋味,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初做了那样的选择,她不后悔,最对不起的就是久久。 很快就会解脱了。 掩与岁月,散于人海。 离婚以后,她和郁辞不会再有交集,他俩本来就无羁绊,不会有情感上的拉扯。 能离开雁城最好,可是除了明城,她只熟雁城,一时半会离不开这座城市。 他俩的圈子完全不一样,在这么大的雁城,不可能会碰面...... 许静安挂掉电话,眼里挂着将坠未坠的泪花。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静安连忙缩进被窝。 郁辞进去洗澡的时候,许静安关掉她那侧的床头灯。 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许静安一动没动,手指在大腿上轻轻蜷起。 她失眠有一段时间了,今晚思绪纷乱,更没办法入睡,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全是这些年发生的事,还有那些年见过的郁辞。 腰上搭过来一只手臂,许静安僵了一下,往床侧挪了挪。 男人却把她往他那边带了带,随即,一具滚烫的身子压了下来。 就当最后一次吧。 许静安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微弱地嘟哝出两个音节。 他呼出的空气带着微微的酒气,交缠在淡淡的玫瑰香里。 灯光半明半暗,氤氲出暧昧和炽热滚烫,美色勾人,摄人心魄。 许静安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轻轻地吻了一下。 郁辞似乎怔了一下,接着,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的唇温软,落在许静安唇角,动作温柔。 柔软的女人身体,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发丝如细缎。 一想到郁辞把这样极致的温柔给了另一个女人,许静安的心有一瞬的空洞。 离开就好了,不用为这个男人伤心,也不用再等。 许静安累到睡着了。 熟悉的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许静安缓缓睁开眼睛,郁辞那一侧的床头灯亮了,她连忙闭上眼睛。 郁辞紧张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女人似乎在哭,男人不停安慰,说自己马上过去。 许静安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郁辞对纪悠染温柔又体贴的样子,在她脑海里似乎扎根了,她总能清晰地记起那些片段。 郁辞飞快地穿上衣服,“咔嗒”门把手被拧开,卧室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安静的夜里。 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不会给他留下多少回忆。 只在今晚,你才含糊地叫了他一声老公。 而他......根本就听不见。 许静安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 郁辞没多少拖拉。 只过了一天,他就回翡翠湾,将两份离婚协议书放到许静安面前。 许静安翻了翻。 郁辞挺大方的,将翡翠湾送给自己,还补偿她一千万。 许静安浅笑着指着翡翠湾过户给自己那条,说:“现金我要,房子就算了,我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 “拿着吧,老爷子不可能看你没地方住。”郁辞抬眸看她,眉头皱着。 “不需要,我不想住这里。” “你可以卖了,以现在的行情,这房子差不多能卖三千万,不要的话,你跟老爷子说去。” 许静安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后微微勾唇:“随你吧。” “那就这么签?” “嗯。”许静安在书房里找出只笔来,低头在协议上签自己的名字。 她留了空气刘海,头发俏皮地微微卷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脸小小的,眼形是漂亮的孔雀眼,鼻子高挺秀气,唇形饱满,唇色粉粉的。 淡棕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纯天然的天真。 她喜欢素颜,又纯又媚。 “离婚条件可以谈,你也可以要一点。”郁辞出声道。 许静安笑笑:“又不是做生意,你给的不少了。” 郁辞:“也不是不能谈。” 许静安咧着嘴笑:“那就分一半?” 郁辞皱眉,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静安的签名是漂亮的行草,郁辞颇有点意外。 两人约好第二天上午去民政局办证。 许静安将郁辞送出大门,客气地说了句“再见”,不待他离开,将门缓缓阖上。 郁辞看着紧闭的户门愣了愣,随即撇撇嘴,转身走去电梯间。 这段婚姻一开始就不是他要的,老爷子让他坚持五年,他做到了,到期结束顺理成章。 屋子里。 许静安攥着离婚协议书,手指关节泛白,身子缓缓滑落到地板上,大理石瓷砖传来冰凉触感。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世上,唯有爱情和礼物别伸手去要,要就是犯大忌。 她捂住眼睛,任凭眼泪从指缝间流出。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击着许静安的心脏。 她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双手颤抖地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口,死死盯着大门。 第15章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许静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郁辞回来了? ”嘀“一声,指纹密码锁开了,许静安眨眨眼睛,将协议书放到鞋架上,顺手拿起一块抹布,蹲到地上擦起灰尘。 下一秒,门开了。 一双长腿迈了进来。 “怦怦......怦怦......怦怦”许静安似乎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抬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恰当地挤出一抹惊愕的表情。 郁辞淡淡道:“手机忘记拿了。” “哦。”许静安低头,继续擦着墙角一块脏污的地方。 心跳缓缓回归。 郁辞在茶几上找到手机,自己开门走了。 许静安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讥讽的表情。 ......你在期待什么? 翌日。 许静安按约定时间赶到民政局,在办证大厅等了十来分钟,郁辞才匆匆赶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看着工作人员将钢印拓在离婚证上,许静安的表情有点呆萌。 郁辞垂眸看了眼许静安,见她脸上的表情交织着好奇和天真,不由轻笑出声。 许静安回过神来,“原来离婚证也是红色的,不细看真看不出来是结婚证还是离婚证。” 工作人员笑着说:“离婚又不是坏事,离开错的人,才能遇到对的人嘛,祝你们离婚快乐。” 许静安被她逗笑了,笑意清浅:“借你吉言。”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满脸自嘲的许静安,又扫了眼一脸轻松的郁辞。 笑着说:“像你们这样和平离婚的很少,大多数来办离婚的夫妻都恨不得将对方撕了。” 果然,应景的来了。 尖叫吵闹声传来,一对男女扭打在一起,女人揪着男人的头发,嘴里嚷着:“渣男,你去死吧!” “啪......啪”两声,男人打了女人两巴掌。 “你敢打我,老娘当年也是一枝花,陪你辛辛苦苦打江山,你发达就嫌弃我了,不离了,我让你那个野种见不得光,永远背上私生子的骂名。” ...... 许静安扯唇笑了笑。 离离合合,一辈子那么长,青丝走到白发的能有几个? 婚姻走到最后,拼的都是良心。 一人一本,拿好离婚证出来。 微风吹来,温暖和煦,夏天悄然而至。 许静安朝郁辞轻轻挥手,“郁总,再见......还有,对不起!” “开车来的吗?没有的话顺道。” 比起被婚姻困住,解除束缚的郁辞,身上的冷漠似乎少了许多。 “开车来的......郁辞,走了!”许静安眯着眼睛看了看郁辞,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 结婚五年,她都没跨上郁辞那辆车,离了,再跨上那辆车不是讽刺吗? 那里,从来就不是她的位置。 “许静安,希望你得遇良人!”郁辞微凉的声音在身后传过来。 许静安抿成直线的唇轻轻勾了一下,继续往前走着,轻轻摆了摆手。 再见,郁辞。 再也不见! 郁辞看着那个高挑纤细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离婚证,微微有些失神。 离婚顺利得超乎想象。 离婚,是许静安提的,他知道是她说服的老爷子。 她一点多余的要求都没提,甚至他暗示他,她也没要。 她看起来并不难过,甚至走得潇洒。 似乎一早就在等这一天。 没有爱的夫妻,分开是对的。 他抬步走下台阶,顿觉轻松和解脱。 郁辞坐进车里时,许静安的小白车从他车旁经过,他只看到她那小巧精致的侧脸,嘴唇微微上翘。 对于这个占据自己配偶栏五年的前妻,郁辞不知道她有着怎样的过往。 她从哪来,有什么朋友,有什么亲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一概不知。 爷爷要他多去了解她,他觉得没有必要。 他不爱她,不恨她,希望她再遇良人。 ...... 许静安开着车,拨通南知晚的电话,“姐们,我离婚了。” 她语气平静,但南知晚从她强装镇定的嗓音中,仍然听出了一丝颤抖。 “哇!这么快,你俩谁提的?” “没谁,默契。” “什么补偿?”南知晚连忙追问。 许静安笑,“一千万,还有翡翠湾的房子,郁辞挺大方的呢,你说我是不是赚了?” 南知晚嗤笑:“切!他堂堂时光集团老总,身家数亿,就给你这么点!” “可以了,房子我其实不太想要,有一千万就够了,也没睡过几次,每次他还给钱呢。” 许静安自嘲,眼眶微微发热。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回归单身。” 许静安笑笑,明明她并不是很难过,却还是想哭。 刚回到公司,许静安就收到了银行短信,账户里刚转进一千万。 是郁辞一贯的作风,干脆利落。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等待都给了纪悠染。 ...... 许静安把自己手头的工作整理清楚,打了一张辞职信,去找宋婷。 宋婷有些惋惜,说她是好苗子,时光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混三五年就爬上去了,让许静安再考虑考虑。 许静安说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要回老家。 宋婷劝了几句,收了她的辞职信,让她和肖绡办理工作交接。 晚上,许静安和南知晚约在购物中心吃饭。 见她没心情逛街,南知晚把她拖进游戏厅,充了几百个游戏币,把里面的游戏玩了个遍。 一个小时后,满头大汗的两人出来,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 回到南知晚家时,已经很晚了。 洗漱完,许静安进了南知晚的房间,坐在她床头,轻声说:“晚晚,办完这边的事,我要先回明城。” 南知晚忙支起上半身,“那还回雁城吗?别跟我说你不回来了。” “会回的。” 南知晚微微抬着下巴:“当然得回,你不能把我抛弃在这里!” 许静安莞尔:“不会的,谁叫咱俩难姐难妹,连失恋都要排在一起。” “切,你不是失恋好不!丢了郁辞这棵瞎心树,还有一整片森林。就你这样的,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呀,就他眼瞎!” 确实不算失恋,郁辞没恋过她。 许静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 “婚姻有一次就够了,小时候大师给我算过,说我天生孤寡命,和他结过一次,知足了。” 南知晚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什么大师?江湖骗子而已,不过是你继父送走你的借口。” 见许静安神态黯然,她接着说:“离婚总有一段适应期,去明城陪陪小舅舅,最多一个月,你就会把他忘了,又不是什么刻骨铭心,顶多是过眼烟云。” 南知晚是懂扎心的。 许静安看着灯光下素白的手指,眼睫微颤。 五年婚姻,浮光掠影,她连一枚婚戒都没带过,只有郁辞在她心底留下的一道刻痕。 在如水的日子里,很快就会淡忘。 南知晚:“好好休整休整,若是我不忙,就去明城找你。” ...... 郁辞把高力弛叫进办公室,将一本房产证甩到他面前。 “把这套房子过户给许静安。” 高力弛有点懵。 过户? 郁总肯承认许小姐了? 这是要公开吗? 拿房子哄娇妻么? “去办!” “哦......哦......好的,郁总,我马上办。” 第16章 翌日。 许静安办理工作交接。 她这种级别的职员,在时光集团是个小透明,工作内容简单,人际关系不复杂,辞职手续办起来也简单。 在肖绡的阴阳怪气声中,她耐心地把移交文件重新归档。 电话铃声响起,许静安接通,男人语气很是恭敬,说是郁总的助理,请她抽空去办房子过户手续。 她直接回道:“我没时间。” 翡翠湾那套房子,许静安确实不想要,于她而言,那里留下的回忆并不是太好,除了孤单和寂寞,还有屈辱。 “夫人,那您手写个委托书给我吧。” 都离婚了,却被人称作夫人,她愣怔了一会,轻笑出声:“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点忙。” “哦,好,好,夫人,过两天我再打您电话。” 只用了两天,许静安就办理完离职手续,收拾好桌上的私人物品,期间不断有同事过来,问她离职后的去向。 她一律回:“不在雁城待了。” 有人问,结婚吗?她浅笑着唔。 驶出时光大厦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阳光雨。 阵雨过后,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 周五,许静安去了趟静园。 她送了一副自己作的画送给郁荣生,说和郁辞的离婚手续办完了,也辞去了时光集团的工作,准备回明城。 郁荣生没想到他俩的离婚办手续办得这么快,当即打电话给郁辞。 挂掉电话,老爷子脸有点黑沉,但还是笑呵呵地说: “那小子没福气,离了也好,不用看他那死人脸。不做我孙子媳妇,你还是我故友的外孙女,以后还叫我爷爷。” 许静安闻言,眼泪瞬间如断线珠子一样掉下来,朝他深深鞠躬后离开。 五年时间不短,她添置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许即安懒得清理,只打包了自己的衣服和重要物品。 看着满满一抽屉的钱,许静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装进箱子里。 为什么不要? 她不会跟钱过不去,这些是郁辞留给她的屈辱,她要存放起来,时刻提醒自己,单恋和舔狗有多可悲。 许静安把东西搬到南知晚那,登上了清晨回明城的航班。 叮——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许静安低头看了一眼。 一束晚风:【安安,可一定要回雁城啊。】 四月:【嗯。】 从今往后,久久和小舅舅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比起五年前,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也强大了许多。 ...... 久久牵着云蔓的手,站在旧楼底下,脸蛋红扑扑的,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挥舞着小胳膊大喊,“姨姨!姨姨!” 许静安拎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将软萌的小团子紧紧抱进怀里。 她哑声问道:“宝贝,感冒好了吗?” “吧唧”,小丫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软又乖地说:“我好了呀!” 许静安缩着脖子,两只手搓了一阵,嘀咕道,“蔓姐,都五月了,明城咋还这么冷!” “小满,你在明城都住了十五年,还没习惯呐?” “习惯,习惯!” 许静安将手搓热了,把粉团子抱起来,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一下,久久胖乎乎的小软手在她脸上搓来搓去。 “姨姨,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都记得,一个月袅!” “嗯,对不起,久久,姨姨要打工,赚钱钱买糖糖给久久吃。” 小姑娘气鼓鼓地说:“哼,都不许我吃糖,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许静安抵着小姑娘的头,“不吃糖糖,姨姨买奶粉给你吃。” 小姑娘捧着她的脸亲,口水嗒嗒的,“我最喜欢葡萄,还有肉肉。” 云蔓拎着她的行李箱,一只手攀着许静安的肩膀,她比许静安娇小,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 “走吧,先回家。” 老房子没有电梯,许静安抱着久久爬到五楼,呼哧呼哧直喘气。 云蔓掏出钥匙开门,摇着头笑道:“小满,好久不练功了吧?” 许静安跟着走进屋里,把久久放到沙发上,“最近懒了很多,没怎么练,要是现在上台,一个小时我都坚持不下来。” “你真可惜,那么好的天赋不用。” 许静安久久没搭话。 “咳,你一来我就说丧气话,你现在去看外婆还是下午去?” 许静安低头看了下手表,“现在就去,我下午带久久回老房子。” 云蔓把她推进卧室,“换件厚点的衣服,山上冷。” 许静安换上云蔓的薄款花袄,拿着久久的小披风出来,小姑娘拍着手说:“哈哈,姨姨,你好土。” 许静安刮了刮久久的小鼻子,给她披上披风,拿起云蔓递过来的儿童口罩,给久久带上。 “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们。” “嗯。” “云蔓妈妈,我要吃鸡蛋羹,放点肉肉。” “好。” ...... 许静安在墓园门口买了香,蜡烛,纸钱,打火机,苹果,将车开到山上。 外婆的墓在最上面那排,许静安抱着久久爬上去,胳膊都酸了。 久久奶声奶气地问:“姨姨,我又重了是不是?” “嗯,重了,久久一天天长大了。” “我也这么觉得,小班的孩子里,我最高。” “宝贝,你要好好吃饭,长得比妈妈还高。” 久久双手拍掌:“嗯,还要比妈妈好看。” 清明刚过没多久,墓前有祭祀痕迹。 许静安点上蜡烛,插上香,摆上祭品,烧了纸钱,对着墓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多小时,满脸都是泪痕。 “姨姨,不哭,太外婆不喜欢的。”久久柔软的小手摸过来,在她脸上擦来擦去。 “嗯,姨姨知道,不哭了。” 回到云蔓家。 厨房飘来浓郁的花椒香味,许静安放下久久,走进厨房,伸手从锅里拈了块鸡肉,塞进嘴里。 “云蔓妈妈,云蔓妈妈......” 久久咯咯咯地笑着,在屋子飞奔着找云蔓。 云蔓没在家,许静安拿出手机打她电话。 “我和久久回来了,你在哪?久久还以为你跟她玩捉迷藏呢。” “小满,我......” 突然,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第17章 许静安笃定地问:“你在他们家?” “你和久久先吃吧,我这会有一点点事情,很快就回去。”云蔓的声线平常很清亮,可这会透着暗哑。 ”他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想潮笙了,过来看一眼,鸡蛋羹我怕你们回来凉了,还没做,肉我剁碎放在冰箱,你打两个鸡蛋蒸一下。” 许静安嗯了声,接着说:“别哭!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打我电话。” “嗯。” 挂掉电话,许静安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加入温水,把剁好的碎肉放进去搅拌好,放到蒸锅里。 久久像个小尾巴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蒸锅,奶声奶气地拍着肚子说:“姨姨,我肚肚都饿扁袅!” 许静安捏捏她的脸,“宝贝,很快就好了。” 菜做好了,她抱着久久坐到餐桌上,看着小姑娘乖乖吃饭。 久久用儿童小勺挖着饭菜往自己小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饭菜一点也没掉在桌上。 云蔓把她带得很好。 下午三点,许静安把车停在白墙灰瓦,悬着木质吊脚楼的老房子外面,把久久从儿童座椅上抱下来。 老房子外墙的面皮好多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透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许静安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久久肉乎乎的手摸着她的脸,“姨姨,这么大了还哭,好丢脸!” 许静安把头埋进久久的薄棉袄里,拱了拱,“姨姨冷。” 久久咯咯地笑,两只短胳膊圈住她的脖子,“久久抱着你就不冷了。” 许静安在她小脸上亲了亲。 她从车里拎出几个盒子,牵着久久走到老房子尽头头,推开青灰色的木门,跨过门槛走进去。 “小满。”屋内传来清亮男声。 久久挣扎着从许静安怀里下来,像只花蝴蝶一样迈着小短腿飞奔过去,嘴里不停喊着:“舅老爷,舅老爷。” 男人眉目如画,操控着轮椅从屋内缓缓出来,对襟长袄外面套着件烟青色长衫,望着她笑意清浅。 小舅舅只比她大四岁,是外婆收的义子。 小时候,苏墨白让许静安喊他哥,许静安说坏了辈分,一直喊他小舅舅。 “小舅舅!”许静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久久扑进苏墨白的怀里,咯咯笑着,委屈巴巴地说:“舅老爷,久久好久没看到你袅,久久好想,好想,好想你!” “那久久就不走了,在这里陪舅老爷好不好呀?”苏墨白把小姑娘抱到自己的腿上,在她粉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可是久久要读书,姨姨说......姨姨说不好好读书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苏墨白笑着嗯了一声,说:“我们久久在学校里乖不乖呀,有没有哭鼻子?” “哼!我才不会呢,我是花木兰。” 许静安推着轮椅进了屋里。 屋子里光线昏暗,白色墙皮快掉光了。 这片属于老城区,房子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盖的,是外婆当年在单位时分下来的房子,被政府划成了危房区。 梅雨季节还没过去,屋子里又冷又潮。 许静安轻轻叹了口气,拖动一条藤椅坐在苏墨白面前,微润的眸子看着他:“这里马上要拆迁了,小舅舅,跟我一起去雁城吧。” 苏墨白低头,眉眼都敛着,遮住了眼底的一抹黯淡,半晌之后抬头,怔怔地看着木格子窗棂,声音低柔:“我这样的废人去雁城能干嘛......要是我也走了,有人找过来,就再也找不到了,师父她......” 外婆生前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花漫冷声道:“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来,不会再来了,说不定人早就死了。” 苏墨白:“......” 许静安敛目看着苏墨白的腿,鼻头一酸。 受伤之前的小舅舅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这两条腿治疗了七年,还是没有站起来的迹象。 都是因为她...... 她对趴在苏墨白怀里的久久说:“宝贝,给舅老爷捏捏腿好不好?” 久久乖巧地爬下来,嘴里说着:“捏腿腿,走路路,跑步步。” 苏墨白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摸着小姑娘的头说:“小满,七年了,我这腿估计就这样了,别治了,这么些年你賺的钱全砸我腿上了。” “我乐意!” 许静安把藤椅拖得更近一点,将苏墨白屈起的大长腿架到自己腿上,手上用了三分力道,熟练地揉捏起来。 久久学许静安,一双小手有模有样地捏着苏墨白的腿, 这七年来,一边治疗,一边复健、按摩、针灸从没停过,从刚开始的躺卧到现在坐上轮椅。 天知道,许静安付出了多少。 每天都有请人按摩,苏墨白腿部的肌肉仍很有弹性,忽略坐在轮椅上的事实,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陌上公子气质,实在无法让人想到他是下肢瘫痪的人。 “小舅舅,现在医学发达,王师傅都说有希望,上次他还说你腿部有反应,可能你自己都没注意到......要坚持下去总会好的。” 苏墨白笑了笑,摸摸她头顶,“已经很好了,我也习惯了,你不用这么执着。” 说话间,不知不觉过了个多小时。 “苏老师。” “苏老师。” 门外传来脆生生的轻唤,苏墨白应声,许静安将他的腿放到脚踏上,甩了甩手腕。 进来的是五个十来岁的少男少女,恭恭敬敬地朝苏墨白和许静安行礼。 许静安冲他们笑笑,抱着久久去了内间,爬上二楼。 灯一打开,满目都是墙上挂着的戏服,木柜里摆着各种头饰,流光溢彩。 卧凤偏发髻、水钻正凤正髻,翠鸟羽毛、水钻、纯银头饰,地上整齐的码着好些个大箱子,是衣、盔、杂、把等箱子...... 久久兴奋地跑到一个木箱子前,打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就往自己头上戴。 “叮”一声,许静安拿起手机,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她打开。 看到手机屏幕上照片的刹那,许静安寒毛直竖,心陡然沉到谷底。 空气让人窒息。 她看向久久。 小嫩团子从箱子里端出小演员的凤冠。 许静安忍着心底的慌乱,将凤冠拿过来,带着商量的口吻说:“乖宝贝,姨姨等会帮你戴,好不好?” 久久乖巧回道:“嗯。” 突然,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 第18章 是刚才发短信的号码。 许静安把久久抱到隔壁房间,说:“宝贝,姨姨接电话,你在这里玩会,好不好。” “嗯,去吧。” 许静安掩上房门,颤抖着伸出手,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镇定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可她感觉一股寒意从听筒中渗透出来,仿佛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不说话我挂了。” “你女儿长得很好看。”令人毛骨悚然的男声从听筒中传出,低沉而沙哑,语调怪异且缓慢,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扭曲和狠毒。 “你是谁?” 手机那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短促的笑声传来,充满邪恶。 过了一会,那声音全部消失。 许静安失魂落魄地将手机拿下来,她知道,那人已经挂掉。 楼下传来熟悉的梅派唱腔,唱的西厢记选段,苏墨白开始教课了。 外面鲜活的声音平复不了她的恐惧。 许静安冲到隔壁,紧紧地将久久抱进怀里。 她颤抖着手捯饬了好一阵,才给久久戴上网子,缠上头布,将凤冠戴到她头上。 凤冠衬的小团子无比好看。 久久眉眼象极了她,孔雀眼,眼尾上翘,眼睛晶亮晶亮的。 她迈着小碎步走了几下,翘着一对兰花指,眼睛骨碌碌转动了两下,嘴里奶声奶气唱着。 遗传真是奇妙,这小丫头整日耳濡目染,学得惟妙惟肖。 “好棒!”许静安手机拍照,对久久竖起个大拇指。 “姨姨,我还会唱!” 许静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久久捂着嘴笑。 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她已经这么小心了,怎么还会有人查到久久。 二楼隔间。 房间里摆着两个老式雕花木床,白色蚊帐透着浓浓的年代气息。 许静安坐在床沿上,摸着床上的棉被,那里似乎还有外婆的气息。 走到内间,博古架上摆着个黑白两色的老式唱机,格子里摆满了黑胶唱片,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许静安挑出一张唱片,轻轻放进唱机上,将音量调得很低,搭上唱针,抱着久久在躺椅上躺下。 外婆的梅派唱腔是当年业内公认最好听的。 这婉转清亮的声音也贯穿了她整个孩提和少女时代。 久久趴在许静安身上,拢着嘴在她耳边说:“太外婆唱的最好听了。” 许静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静静听着,只有外婆的声音能抚平她的恐惧。 外婆在世时,是她和苏墨白的保护伞,外婆离世后,失去她的羽翼保护,他俩尝尽悲欢。 她从书桌下层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看起来。 穿着各式校服女孩,留着十年如一日的短发,看起来像男孩。 十岁以前的她又瘦又小,十岁以后,像圆球一样被吹了起来,胖胖的,皮肤是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也难怪......郁辞认不出她。 她的手指摩挲着一张照片。 身着旗袍的女人,精致得体,摇着刺绣团扇,眉眼清冷孤傲,一旁坐着的女孩柳眉凤目,头发齐耳,脸上挂着婴儿肥。 她喃喃低语:“外婆,好想你。” 自从外婆离开后,她身边的不怀好意都露了出来。 许静安放下相册,又从书桌下层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蓝、白条纹的加厚运动服上躺着个空饮料瓶,瓶身上的包装纸已经泛旧,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记忆里,他摸着她头顶鸡窝似的乱发:“小满,来雁城记得找我......” 那道声音非常温暖。 是夜。 云蔓来的时候,神情落寞,眼睛又红又肿。 许静安炒了几个小菜,三大一小坐在八仙桌上吃饭。 云蔓数着饭粒吃着,许静安和苏墨白沉默作陪。 久久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小手不安地扒拉着云蔓的腿,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蔓妈妈,你多吃点饭饭,小菁老师说,不能挑食,吃光光才是好孩子。” 云蔓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深吸一口气,埋头又深扒了一口,眼泪飞进碗里,又扒进嘴里。 “云蔓妈妈知道,久久你看,我吃了好大一口!”云蔓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的。 久久拍着小手说,“云蔓妈妈,乖!” “墨白哥,小满,我还有没有机会拿到潮笙的抚养权呀?”云蔓红着眼睛问。 “你用什么去争?”苏墨白提起紫砂壶,往空杯里蓄茶。 用什么去争? 一个在濒临倒闭的剧团里唱戏的,工资低不说,还经常发不起,没钱没权没势,拿什么去和孩子父亲争。 “小舅舅,蔓姐,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许静安平静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她抱着久久出现在墓园的照片,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讲了接到电话的事。 “会是谁?小满,有人跟踪你。” 许静安低头看着照片,“反正不是朋友。” 苏墨白沉吟道:“你尽快带久久去离开这里。” 许静安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既然被盯上,躲避是没用的,我等他们现身。” ...... 许静安陪苏墨白做了几天复健,这天,她接到侯老的电话,让她送简历和资料去雁城剧团,她便订了晚上的飞机回雁城。 久久抱着她哭,不让她走,让许静安留在明城,她说她不喝奶粉了,给她米饭吃,偶尔喂点葡萄给她吃就行。 许静安心酸不已。 往后,她再也不会跟久久分开了。 临走前,许静安留了五万块钱给云蔓,云蔓不收,“小满,你也没多少钱,雁城物价高,还要给墨白哥治腿。” ”我有钱。“ 许静安将钱放在茶几上,语重心长道: “蔓姐,六年了,该翻篇了,人不能活在过去,要往前看,潮笙无论在不在你身边,都是你的儿子,你该为自己打算了。 离开这里吧,你和小舅舅都跟我去雁城,去那里开始新生活。” 云蔓扯唇一笑,“道理我都懂,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我资质一般,在团里现在是老人了......在哪里不是混日子。” 许静安:“别看轻自己,我外婆常说你坚韧,会有大成就,这世道戏剧在没落,我们要坚守,但要先解决生存问题。” 云蔓笑:“我跟你不一样,你除了唱戏,还懂很多,可我只懂这个,还唱不好,要是有你天赋的三分之一,我做梦都能笑醒。” 许静安把头搁在云蔓肩上,紧紧拥抱住她:“谢谢你,云蔓,你为我牺牲了很多。” 久久钻到两人腿中间,抱着两条不一样的腿,仰着脸,眼里是晶亮的泪花: “姨姨,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许静安俯身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温柔地说:“等久久睡的香香地起来,姨姨就回来了。” ...... 高力弛无奈地站在郁莳的办公桌前,一脸忐忑。 他打了几次电话,许静安都说没时间,房子没法过户。 他决定坦白自己办事不力。 “她没说具体时间?” “嗯嗯,夫人说她很忙,可我前两天去十九楼问了,她已经离职了。” 不止离职,还说自己要结婚,这不就是要公开的节奏。 郁辞愣了一下,工作也辞了? 不在时光集团她能去哪? 没学历,没能力,她能找什么工作? “郁总,要不您回家跟夫人说一声,请她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个字。” 郁辞睨他一眼,高力弛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算了,先放一边吧。” 高力弛如释重负地离开郁辞的办公室。 第19章 静园。 郁涵见郁辞一个人回来,率先嚷了起来:“你那个便宜老婆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离了。”郁辞语气淡淡。 “离......离了?”郁涵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快说,离婚补偿你给了多少?” 不待郁辞出声,她接着说:“哼,那样的女人,不要你几个亿,她能同意离婚吗?” 郁辞脸上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郁涵见她哥这脸色,吐了吐舌头,脖子缩了缩,吐着舌头走了。 “你真离了?”聂红英从楼梯上下来,抓着郁辞的胳膊问。 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后,她喃喃地说:“难怪她前几天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来告别的。” 她眼神中带着丝丝怅惘,语气惋惜道:“可惜了,挺好一个孩子。” 郁辞颇感意外,他妈性子寡淡,对人对事很少品头论足,竟会这样评价许静安。 好孩子吗? 郁辞离婚的消息没让郁家人意外,离的这么快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上周五夫妻俩还一起回来,两个人看起来是冷漠了些,可他俩一贯就是如此,晚上两个人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离婚能这么平静的,真是少见。 饭桌上,郁老太爷奇怪少了两个人,提了一嘴,郁荣生瞪了郁辞一眼,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当年是郁荣生压着郁辞娶的许静安,郁辞在书房里跟郁荣生吵得不可开交,摔碎了郁荣生一个清朝梅瓶。 郁荣生当时气得进了医院。 郁辞跪在郁荣生病床前,松口说愿意娶许静安。 晚饭后,郁辞和郁荣生,郁归儒各据一边,坐在书房里。 郁归儒说:“你离婚,是因为纪悠染回来了吗?” 郁辞心生厌烦,冰冷的眼神扫向郁归儒,面无表情回道:“不是。” 他单纯就是想离,到时间了,早晚都是离不是。 他不爱许静安,许静安爱的是别的也不是他。 郁荣生看着他那淡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郁家几代人都早婚早育,结了婚就不许离婚,这样的传统从没断过,却断在郁辞这。 他喜欢那丫头,觉得她配他,况且,那年......出了那样的事情。 这犟货,连自己老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搞不清楚。 “你就跩吧,我看你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反正纪悠染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想娶她,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郁归儒见他情绪激动,出声安抚:“爸,医生让你少激动,他的事你别管了,离了也挺好的,那女的配不上他,在世家千金里再好好挑一挑,只会找到比那个更好的。” 郁荣生狠狠瞪了他一眼,吼道:“有你什么事?插什么嘴?” 郁归儒:”......“ 凌晨。 空气中飘着丝丝缕缕的淡淡玫瑰香,郁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随后起身,拿起枕头扔了出去。 她的身子是真的软。 看起来瘦,但身上该有肉的地方绝不少长,该瘦的地方一点多余的都没有,皮肤滑腻...... 其实,是他经常控制不住。 郁时心里烦闷,换了个姿势,侧躺向以前许静安躺的那边,香味似乎更浓了。 他起身,拿起床头的烟,抖出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第二天,郁辞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佣人换掉床单和被罩,还让他们把许静安的衣物清理出去。 那香味太TM重了,搅人心神不定,觉都睡不好。 ...... 许静安把资料送到雁城剧团后,又飞回明城。 她抱着久久,在飘着雨的午间走进老房子。 王师傅正在给苏墨白做复健。 见她抱着久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苏墨白笑容温淡,“这次准备待多久?” “可以待久一点,雁城的工作我辞了,我现在是完全自由身,谁也约束不到我了,我会待到你想和我一起走的那天。” 苏墨白一双胳膊费力地撑在复健机上,掀眸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你在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通电话不像是这边人干的,我怀疑是你在雁城惹的。” “行舟哥查过,电话是虚拟号,我在雁城人际关系简单,只有许隽这一个不对付的,但他没这能耐。” “他在暗,你在明,唉......” 久久拍着小手咯咯地笑,“舅老爷,以后我和姨姨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袅。” 许静安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下,笑着说:“还有舅老爷,你云蔓妈妈呢。” ”似呀似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姨姨,你快放我下去。“ 许静安将久久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小姑娘脚一沾地,蹦跳几步站到复健机旁,抱着苏墨白的腿就捏:“久久捏捏,舅老爷的腿就好了。” 做完复健,许静安将王师傅拉到一旁,问苏墨白腿的情况。 “肌肉是有力了不少,对外部刺激有反应,问题还是他的腰椎,你最好带他去大医院治疗。” 当年,苏墨白受伤严重,送到医院后紧急手术,医生说腰椎神经没有完全断,但受损严重,最坏的结果是腰部以下截瘫。 经过几年的康复治疗,现在腰部有力了,能立起来,会操纵轮椅,苏墨白说能恢复成如今这样,已经很知足了。 许静安不甘心。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希望小舅舅能重新站起来,他可是外婆的骄傲,是戏台上熠熠生辉的那个人。 王师傅走后,许静安收拾着屋子。 久久窝在苏墨白的怀里,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你说实话,是不是又遭人欺负了?”苏墨白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许静安放下刚拆下的被套,扭头冲他笑,“小舅舅,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你当我还是几年前的许静安啊。” “碰到混账男人,你那点力气顶什么用!” 许静安转过身子,展开胳膊秀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看到没?我是练家子。” 第20章 苏墨白低头看着久久,小姑娘抓着他衣服上的纽扣,玩得不亦乐乎。 他怀疑过许静安是被男人欺负后生下的久久。 三年半前,许静安有大半年没回来,一天晚上突然抱着个孩子回来,那时她还是雁大的学生。 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死活不肯说,只求云蔓帮忙带孩子。 那时云蔓刚和老公离婚没多久,整天恍恍惚惚,见到孩子第一眼,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做了母亲的人都见不得孩子受苦,何况久久还是那么漂亮的小孩。 小小一团,窝在许静安怀里酣睡,被云蔓的指头弄醒后,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云蔓咧嘴笑开。 母亲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许静安,说她长得太招摇,无父无母无兄长依靠,容易被人欺负。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拜托他一定要看顾好她。 母亲待他亦师亦母,给了他二十年的温暖,让他体会到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是他感恩一生的人。 她从孤儿院将自己领回来那日起,就注定这一世,许静安都是他用命也要护住的人。 而他,反而成了许静安的累赘。 母亲把毕生财富都换成了戏服,行头,硬胶碟片,为了梨园事业,为了让好苗子能学下去,唱下去,她经常带弟子不收费,甚至贴补。 得了癌症,母亲说不治,她走后,账户里只有区区二十几万,那些钱全都拿来给他治病了。 为了救他,许静安向许家求助。 才17岁的她孤身一人回到雁城,该有多无助。 ...... 转瞬,和许静安离婚一个多月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 郁辞和一帮朋友约好晚上去金爵。 从静园出来,郁辞坐进车里。 感到莫名烦闷,他拿起中控板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 以前每到周五,老头子总会提前打电话提醒他,现在他来不来,老头子是一点都不在意。 明着跟他说,爱来不来,一见他就心情不好。 以前他们回静园后,许静安会陪老头子在书房里聊天,下棋,写写画画,他觉得许静安心机很深。 为了讨好老头子,溜须拍马,曲意逢迎。 现在想想,除了和老头子说说话,这个家里,没人会在意她。 郁涵的冷嘲热讽他听过,奶奶的阴阳怪气他也知道,佣人们私下对她的不屑他也看在眼里。 他看不惯许静安那逆来顺受的模样。 许静安很少情绪激动,最厉害那次是在金爵,为了维护朋友,她语气激烈,跟他顶了两句。 他用钱侮辱她,对她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听着。 那寡淡的性格特别像他妈,像根僵死的木头,带着沉沉暮气。 那是他最讨厌的......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郁辞的思绪。 来自M国的越洋电话。 “阿辞,我要回雁城了,这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好啊,欢迎你回来。” “就只是欢迎吗?阿辞......我俩......” 郁辞把抽得只剩一小截的烟头丢出窗外,语气微凉,“悠染,他们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会很高兴的。” “嗯!到时你会去机场接我吧?” “好,订好机票通知我。” 挂断电话,郁辞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开出静园。 灯光幽暗,迷离。 郁辞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 韩博年搂着个身材火辣的兔女郎,两人肢体动作有些超纲,满是欲色。 陆执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说:“韩老大,发情就另外找个地方,这里有纯爱战士。” 韩博年瞟了眼郁辞,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纯爱?明明是闷骚。” “怎么不是?八年如一日等着悠染,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堪称当代柳下惠。“陆执接着调侃:”都26了,还为她还留着处男之身,你说不是纯爱?” 韩博年的爪子从兔女郎身上下来,搭上郁辞的肩膀,眼睛往下瞟了瞟,“小四,你那个还在......吗?” 郁辞一把将他推开,说:“把你这摸过女人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陆执笑,“小四,纯爱战士头把交椅你得让位了,现在圈子里公认秦家老二,他戒了所有莺莺燕燕,为了个女人茶饭不思,到处讨教攻克高冷女神的办法。” 林子轩:“秦家那个二算不上咱们圈的,他哥勉强算得上。两年都没追到?他不是很会玩吗?” 陆执笑:“他碰上的是个极品,秦二除了有她微信和电话,其他一概不知,约了一个多月,人就是不出来,这家伙疯了,整天念叨着那女人还欠他一顿夜宵。” 林子轩:“怎么还欠上夜宵了?” 陆执刚想张口说话,韩博年踢了他一脚,“陆三,找服务员上点吃的,嘴好淡。” 郁辞对他们刚才说的话恍若未闻,静静地坐在那,端着杯鸡尾酒浅酌。 韩博年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是不是很想知道,你那个挂名老婆和秦二的事?” “不想。” “真不想?多少算一个圈子的,要是被秦二绿,你的脸面得掉地上稀碎。” 郁辞心里有些烦躁,冷着声音说:“一群大老爷们这么爱聊八卦,咋不去变性呢?” 他话锋一转,接着问:“二哥今天怎么没来?” “那个事业疯批,说今天发现一个好苗子,正在录音棚录音呢?上次也说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可惜被人家给拒绝了。” 韩博年勾着一双眼睛,神秘兮兮地接着问:“知道拒绝他的是谁吗?” “谁?” “你那个便宜老婆。” 郁辞掀眸看他。 韩博年有点得意,“那晚你不是也在吗,你老婆唱的那几首歌唐老二录下来了,设置成铃声,他每天都听。” 郁辞:“......” 过了一会,他问:“他俩怎么认识的?” 这直肠子工科男,思维跳跃的,问到秦朗头上了。 韩博年眉毛轻挑,笑着说:“不如你去问老二,他跟秦二走得近。” ...... 翡翠湾顶楼。 郁辞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伸手按向门上的密码锁。 第21章 他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门会打开。 郁辞有想过很多种开门方式。 —敲门,如果许静安开门的话,两人会很尴尬,他没有理由再来翡翠湾的房子。 —打电话给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前妻了。 —民政局门口,许静安走的时候,分明说了再见,眼里并不见一丝留恋,他深夜再来造访,显得有些可笑。 —这套房子说好了给她的,他没有理由再踏进去。 如果许静安在家,他就说房子过户的事。 如果许静安不在,她不会知道他来过。 郁辞按下那组谙熟于心的密码。 咔嗒—— 门开了。 凉意裹挟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空气中飘着一丝霉味。 现在是五月底,雁城的阴雨天已经过去,屋子里不应该有这种味道。 漆黑的屋子,寂然无声。 以前,他每次来翡翠湾,门口总有一盏温暖的灯是亮着的,迎接着他。 郁辞皱皱眉,长腿迈进去。 借着走廊的灯光,郁辞看向许静安习惯挂钥匙和包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他把灯光全部打开,偌大的水晶灯在客厅里折射出眩目的光,壁灯的暖光在墙上打出一个个浅浅的阴影。 也不知道为什么,郁辞的心似乎塌下去半寸。 他连着叫了两声,回应他的是一屋子清冷。 郁辞低头看看腕表,现在是凌晨一点,这个时间也许人睡了。 然而他环顾四周,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客厅里异常的整洁,乍看下他觉得少了些东西,地板上盖着一层浅浅的灰。 ......这套房子很久没人住了。 他打开卧室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挂架上空空的,衣柜已经清空了。 她说不住翡翠湾,就真的不住。 郁辞在床上坐了一会,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完全和自己没有瓜葛了。 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就没想过接受翡翠湾这套房子吗? 冰箱没有断电,冻柜里有些冻肉,冷藏箱里还摆着水果,表皮起了霉点,上层的瓶瓶罐罐还在。 书房里摆着她的书,上面有她留下的漂亮字迹。 下到停车场,郁辞心烦意乱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抽到一半他将烟丢到地上,拿出手机,翻出许静安的手机号码,犹豫了一秒,还是拨出。 女人娇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人吵醒的暗哑,“谁呀?” 郁辞胸中一窒,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他的吗? 今晚的坏心情让他心中生出无名之火,他语调生硬回道:“郁辞。” 电话那边的许静安似乎打了个哈欠,嗓音里带着惺忪气,“哦......你有什么事吗?” “翡翠湾的房子你为什么不去办过户?” “唔......不要了。” 之前听许静安说不要翡翠湾的房子,郁辞还以为她惺惺作态,现在听她干脆说不要,让他一噎。 房子她凭什么不要? 想让他心生愧疚? 因此记住她吗? 郁辞的声音冷峻生硬了很多:“不行,你快点配合高特助把过户手续办了。” 电话那边悄无声息,一点反应也没有,郁辞把手机拿下来一看,那边早就挂掉了。 他绷着脸坐进车里,生气地将手机扔到中控板上,点火,踩油门。 许是油门踩重了,车子抖了一下,冲出去。 好啊,许静安,房子你不要,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要。 第22章 不要不行! ...... 深夜接到郁辞的电话,许静安清醒过后有些诧异。 房子过不过户重要吗? 他不想要扔在那空着不就行了。 对他来说,房子多一套还是少一套,有什么影响...... 她受够了翡翠湾那套房子。 久久翻了个身,小胖手拽紧她胸前的衣服,小嘴吧唧了两下。 许静安搂了搂她柔软的小身子,将她的睡姿调整了一下,看着小姑娘白嫩的小脸发了会呆。 眉眼像她,完全找不出那个人的影子。 真好,不像...... 命运给她的馈赠就是久久,是她的无价之宝,谁也别想夺走。 翌日。 许静安推着苏墨白去老剧院。 久久乖巧地牵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去接云蔓妈妈。 路上碰到几个熟人,都停下来问许静安是不是留在明城不走了,这片要拆迁,问她和苏墨白是准备拿钱走还是等着拿房子。 苏墨白说拿房子。 这个问题许静安和苏墨白商量过,外婆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邻居也都认识,留在这里就感觉外婆还活着一样。 还有......万一哪天外婆等的人来了呢? 许静安对抛下外婆走的那个人,没什么好感。 那人是自己的外公,可让一个女人从青丝等到华发,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他的相片念念不忘。 这个人,许静安恨。 外婆咽气的时候,还说不怪他。 他们的爱恨情仇,就像戏里的薛平贵和王宝钏,痴情女子负心汉...... 老剧院和住的地方隔着两里路,久久走累了,小手捶着自己的腿,说要歇歇。 说完,她爬到木质花台上,老气横秋地说:“哎唷,我的腿呀!” 许静安笑得前仰后合,在明城这一个月,久久就像最好的伤药,疗愈着离婚带给她伤痛。 她还会时常想起郁辞,想起五年里她卑微的蹲在一角,带着热切的期盼,遥望着郁辞,希望他转头看到自己。 闯入郁辞和纪悠染之间的爱恨情仇,初始她并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有了贪念...... 她将久久抱到怀里,坐在花台上,揉着久久的小腿腿,和小姑娘温声细语说着话。 许静安望着不远处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榕树,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那年,少年明朗,向日葵一样,比夏日阳光还明亮耀眼。 站在那棵大榕树下,递给自己一瓶乌梅汁。 ...... 那样的乌梅汁,翡翠湾的冰箱里从来就没有缺过,喝完了她就会及时去买。 原想着给郁辞喝的。 到他俩离婚,他都没有喝过她为他准备的乌梅汁。 在他俩的婚姻里,她也从来没有真正主动过。 那些无声的拒绝,无视完全消弭了她厚着脸皮再靠近的勇气。 苏墨白见她怔怔看着某个地方发呆,沉声道:“把久久放到我腿上,推我慢慢走吧。” 许静安将目光从那棵大榕树上收回来,俯身亲了一口久久,“宝贝,咱们继续走好不好?” “好,走。”久久从许静安的腿上滑下来,走过去推苏墨白的轮椅。 苏墨白长臂去捞她,小姑娘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说:“舅老爷,久久走路很腻害的。” 快到剧院的时候,许静安的电话响起。 ”许小姐,求你了......“ 第23章 男特助带着哭腔恳求许静安,求她去办房子过户手续。 “郁总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这事我要是办不好,就要失业,要是失业,我的房贷车贷就要断了,您人美心善,帮帮我好不好?” “房子我不要,他要是实在钱多没地方施舍,就按房子的市价转账给我吧。” 许静安回得干脆,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男特助的声音传来,“许小姐,郁总没那么多钱,只有房子。” “那就不要了,让他随便找个人捐吧,捐给福利院、养老院都行,捐赠人写我名字,就当我日行一善。” “啊......不能这样吧,许小姐......” 许静安瞟了眼苏墨白,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压低声音说:“我这边很忙,转告你们郁总,我不喜欢那套房子,没必要强人所难。” 说完,她匆匆挂掉电话。 郁辞会没有钱? 谁信! 郁辞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怒目瞪着高力弛。 高力弛双手握紧在腿侧,小心翼翼地说:“郁总,要不我把这套房子挂中介卖了,以现在的市场行情,至少可以卖3000万,卖掉的钱转给她。” “她是你老板?你这么听她话,不如去给她当助理?” 高力弛:“......” 宝宝心里苦,有苦说不出,说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因为能力出众,又是从部队退役的,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他被郁辞挑做特助。 这份工作不光待遇好,因为是郁辞身边人,深得他信任,有点像皇帝跟前的大内总管,身边有郁辞这道高光,他也成了发光体。 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在整个时光集团,除了大小三位郁总可以给他气受,其他人,都得看他脸色。 拼死他也要护住时光集团第一特助的身份和头衔。 可不能栽在老板的前妻问题上。 今早,郁总开完会就冷着脸将他叫进办公室,问他怎么解决房子过户问题。 他刚开口说出“夫人”两个字眼。 “我没有夫人,只有前妻。” 郁辞这话把高力弛炸得外焦里嫩。 才刚知道老板已婚,他又离了。 这过山车坐得让人心脏突突的。 原来房子不是用来哄娇妻的,而是用来补偿的。 天吖!老板这位前妻到底什么来头,几千万的房子说不要就不要。 啊啊啊!!! 他也不敢问啊...... 向来只有老板给别人填堵,能让他家老板气成这样的,前夫人威武。 郁辞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去查查她的底细,查不出来你自动转到销售部去。” 高力弛心底一松。 查人这事是他的强项,此前郁总敲定的那么多合作对象,哪一个不被他查得一清二楚,连瞒着老婆在外面养小三的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郁总,您放心,绝对把前夫人调查成透明人。” 郁辞警告的眼神飘过来,高力弛赶紧闭紧嘴巴。 “让秘书送杯咖啡进来。” 高力弛应声出门。 郁辞觉得身上一阵燥热,拿起空调遥控器打开。 秘书端着咖啡进来时,办公室的温度低得让她打了个冷战。 第24章 ...... 得知那人九月份就要出狱的消息,许静安催苏墨白尽快离开明城。 当年他被判八年,本该明年出狱,但获得了八个月的减刑。 苏墨白不想离开明城,可他也知道,许静安不能待在明城。 不仅她危险,久久也不安全。 政府已经公布拆迁补偿方案,对要房子的住户,开发商发放过渡安置费,让他们自己找房子搬离。 苏墨白和许静安是第一批签订拆迁协议的。 外婆留下来的戏服、道具、唱片、书籍非常多,是她一辈子执着于艺术的心血和结晶。 许静安一点也不敢大意,找了一处大房子,跟云蔓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星期,将留在明城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将搬过去的东西全部归置好后,许静安某天下午飞回雁城,回到南知晚那。 走前那晚,她睡在云蔓家,两人抵足夜谈到深夜,终于说服云蔓离开明城,去雁城重新开始。 ...... 郁辞皱着眉头,听高力弛汇报调查结果。 两个月前,许静安回了明城。 能找到的信息就是她在雁大读了三年书,中途有一年休学去山区支教。 父母都在雁城,和她关系并不是很好,上大学的时候,她大多数时间都住校。 17岁才来到雁城读高中,此前的生活一片空白。 郁辞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翡翠湾那套房子让他心情很不爽。 他从来没想过离婚的时候,在金钱上亏待许静安。 到底是女人五年的青春,他还动了她。 只要不是狮子大张口,许静安提多少离婚补偿他都会同意。 谈离婚的时候,他料定许静安不会同意他提出的离婚条件,留了空间给她。 她却一句都没提,爽快地签字。 竟然拒收翡翠湾那套房子? 郁辞屈指敲着沙发扶手,冷着脸问:“打过她电话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高力弛耳里,却觉得那声音里满是怒火,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打过,许小姐还是那意思。” “呵!”郁辞冷笑,“不稀罕......她给我装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人设?” “郁总......” “把她挖出来,要还是查不出来,你自己去销售部报道。”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高力弛在心里狂喊。 郁辞阴沉着脸,沉声道:“出去!” 高力弛身体抖了一下,惴惴不安地走出郁辞的办公室。 ...... 跟租房中介一起看房的时候,许静安接到宋婷的电话,说她办理工作移交时,有些资料没有交代清楚,拜托她再回一趟时光集团。 许静安没有多想,开着自己的小白车去了时光大厦。 她乘电梯上到十九楼。 刚跨出电梯,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电梯间。 那人见到他,眼里精光一闪,目光中带着热切和激动。 她遇到的色狼不少,这么西装革履,长得一脸正气,打扮成斯文败类样,倒是没怎么见过。 她狠狠地蹬了回去。 第25章 许静安压下心中的不快,快步朝里面走去。 宋婷一见面就热情地拉着她寒暄,不停问她这两个月干嘛去了,微信联系她也不回。 得知许静安还没找到工作,问她考不考虑回来。 许静安笑着说:“不回来了,我在时光也混不出名堂来,宋经理,我工作哪部分没交接清楚?” 宋婷朝她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高特组说的,之前不是做了郁总的专访吗,可能惹出麻烦了。” 许静安一听,顿觉无语。 郁辞,想干嘛呢? 一篇中规中矩,不带作者主观色彩的专访,能惹出什么麻烦? 况且,那篇专访他自己不是审过。 当电梯间里碰见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时,许静安想起来了,这人在郁辞办公室见过。 原来是他。 “许小姐,郁总请您上去一趟。” 许静安笑了,为了让她回来,让宋婷骗她,郁辞最近盐吃多了吗? 宋婷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许静安跟在高力弛身后两米远,听着前同事的八卦和议论声。 “她怎么回来了?怎么跟高特助搞到一起去了?” “她该不是在跟高特助谈恋爱吧,难怪她能进时光集团......” “难怪哦,公司那么多人追她,她都是看不上,原来攀上了高特助......” “真人不露相啊,装得像朵高冷之花,原来勾搭上了时光第一特助......” 这些人和以前说她学历低,走后门进公司的是同一批人。 两人坐电梯上到顶楼。 郁辞办公室门口,许静安目光平静地盯着门把手。 当门内传来郁辞那磁性的声音时,许静安心头还是微微跳了一下。 离婚的时候,存着山高水阔,再也不会碰面,从此安静生活于一隅的想法,她没想过再见到郁辞时,会是什么场景。 几个月过去,心情早就平复,偶尔想起,只觉郁辞跟自己分属不同星河,中间隔着漆黑宇宙。 高力弛推开门,谦恭有礼地请她进去,然后退到她身后。 许静安深吸一口气,提步迈进办公室。 “砰!” 门被关上了。 许静安抬眸看向里面,对上一双凉薄的眼睛。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帅得该死的一张脸,让人过目难忘。 她刚回雁城时,郁荣生叫她去静园,她见到几年未见的他,清冷,孤傲,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会她只抱着欣赏的态度看他。 她没想过要认他。 郁辞这样的人,和她生来就是两个世界的...... 许静安有自知之明。 可郁荣生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郁辞时,她心动了,此后犹如春后的野草,再也无法停止生长。 那时的她也急需一个强大的庇护...... 郁辞抱胸靠坐在办公椅上,目不转睛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压迫和侵略性。 “许静安,你在跟我装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设吗?”他的嗓音好听,低音性感,中音清朗。 许静安气笑了。 她款款走到沙发那,“郁总,我跟你的特助说过,您可以按市价转账给我,如果你钱多没地方花,四舍五入转四千万给我也行。” 郁辞一噎。 第26章 伶牙俐齿的,哪还有以往那唯唯诺诺,乖顺的样子。 他肯定就被这女人骗了? 离婚了还故意给他添堵,亏他还觉得她人简单,好拿捏。 “房子说好给你就是给你的,老头子要知道房子没给你,会以为我亏待你,去跟高特助把过户手续办了,你要是嫌麻烦,给他出个委托书。” 郁辞按捺着心中的不快,语气尽量显得温和。 五年的无望等候,无数个孤寂的日日夜夜,他和白月光在一起的浓情蜜意画面,忽然潮水般涌上脑海。 许静安此刻就想和郁辞硬刚。 就想反骨。 她冷笑一声,“郁总,愿意给是你的事,不愿意要是我的事,我就是不要房子,要么你就给钱!要么就空在哪。” 带着那么一点混不吝的气势,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气鼓鼓地瞪着郁辞。 郁辞也动了气,怒目看着她。 敲门声响起,郁辞收回目光,敛去脸上的怒意,淡声道:“进来。” 高力弛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摆在许静安面前,一杯摆在她对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说:“郁总,我帮您冲了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了。” 等高力弛出去,郁辞又将目光投向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许静安。 脸圆润了一些,眼睛更亮了,皮肤白里透红,浅绿色衬衫扎在白色七分裤里,细腰长腿,显得青春活泼。 很少有女人能把绿色穿得这么好看。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郁辞心里不痛快了。 离婚后的这几个月里,他被一套房子搞得难受,而许静安光速适应了单身生活。 女人真善变。 没离婚之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妄想自己会爱上她,离了之后,很快就展望新生活了。 离婚前最后那次,她还在床上勾引她。 那晚,他甚至觉得不离婚,就这样和许静安过下去,也不错。 爱不爱的,不重要。 能替他暖床,生儿育女,忠于家庭,忠于他就可以了。 多少夫妻最后都过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譬如他父母,一个常不归家,一个把灵魂寄托在菩萨身上。 许静安在家庭群里回完消息,将手机放回包里,目光看向坐到沙发对面的郁辞。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除了最后离婚那次,他俩从来没有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见面不是在静园,就是在床上。 “现在住哪?”男人翘起二郎腿,眸光犀利地刺向她。 “朋友家。” “找到男人接手了?” 许静安“呵”地笑了,如果可以,她真想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朝郁辞脸上泼过去。 “咋滴!我不能找?离婚不就是结束一段错误关系,投奔进下一段幸福吗?” 许静安心里微胀。 这个男人,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地结束了那五年婚姻,用自由身迎接心爱女人的回归。 那个女人何其幸运! 郁辞放在膝关节上无意识敲击的手微微停顿。 “呵!你还真离不开男人,那五年耽误你了。” 许静安浅笑,“也不耽误,每次都能赚两万,离的时候还拿走一千万,你还要给我一套房子......你很大方,我觉得很值。” 她压抑住胸中微涩,徐徐眨了几下眼睛,盯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一缕白气,“我也没投入不是......对这种结果,我很满意。” 果然......她就是个投机分子。 第27章 因为钱,因为他身后的郁家,为了过上富太太的生活,才与自己结婚的。 郁辞神情骤冷,淡漠道:“许静安,翡翠湾对你来说很大,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房子尽快过户,以后我俩不会再见面。” 说完,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桌上的圆形按钮。 “把授权委托书和资料拿进来。” 许静安的脸有一瞬变得苍白。 是呀,180平的房子,对郁辞来说,一根毛都算不上。 跟三千万过不去,许静安,你矫情什么? 你那些不甘跟郁辞有什么关系呢,自始至终他都没想娶你。 他坦坦荡荡,说不喜欢你,不会爱你,他从来没有欺骗你。 不爱你......并不是他的错。 翡翠湾的房子他愿意给,你接着就是,何必赌这一口气。 房子过户了,找中介卖出去,眼不见为净不就得了。 以后他不会找你,你也不会找他,过些时候,你也许还会去另外一个城市。 从此,你俩就是陌路人了。 心随意转,许静安眼眶微热。 她颤抖着手端起咖啡,糖分不够微苦的调儿,跟她那已凋亡的婚姻一个味道。 郁辞也不知道为何,心情很糟糕,他垂眸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圆圆的小脑袋微微低垂,长睫卷翘,形成两条漂亮的弧线,微微煽动。 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打量过许静安。 无疑,她是美丽的,美得浓烈,而她身上那种清冷感,中和了她容貌上的浓度。 初看,她很媚,细看,她那种媚恰到好处,自然流露出来的无声勾引。 不知道以后,拥有她的会是哪个臭男人? 在房产赠与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上签好字,许静安还要提供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没带户口本,跟高力弛说明天给他。 “许小姐,你说个地方,我明天去你那拿。” 许静安想了一下,说:“还是我送过来吧。” 高力弛扭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见他坐在大班椅上,阖着双眼,神色淡淡。 “好的,许小姐,那我等你。” 老板这个妻子两个月前突然冒出来,转眼又成了前妻,他其实好奇死了。 除了颜值,这女人普得不能再普,祖坟冒青烟嫁给了老板。 老板又帅又多金,才智双绝,更难得的是洁身自好,身上没有一点豪门贵公子的陋习。 雁城多少名门千金妄想嫁给他。 那些无法接近老板的女人,主意都打到他这来了,想收买他接近老板的数不胜数。 更有籍着与时光集团合作的名头接近老板的,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全都铩羽而归, 如此一朵高岭之花,被这样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人摘走,太违和。 他知道老板有个多年的初恋,和他天生的配一脸。 好看的皮囊谁不喜欢多看呢,这是他见过的最美面孔。 高力弛看着许静安发呆。 第28章 “高特助,我走了。”女声娇软,唤醒了胡思乱想的高力弛,他俊脸一红,目光从许静安脸上移开。 许静安起身时,看了眼办公桌后的男人,见他紧闭双眼安坐如钟。 她嘴巴微张,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神情黯淡了几分。 这次以后,真的是不再见了。 许静安轻轻叹了口气,抬腿绕过沙发,朝门口走去。 “许静安。”男人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脚步顿住,心情复杂地转身。 “好自为之。”男人眸色淡淡,平静地看着她。 “嗯!谢谢,你也一样......再见!” 许静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样子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郁辞心中微颤。 门外的世界,没有郁辞,那才是她该有的生活,许静安跟在高力弛身后,走到电梯间,礼貌跟他道别。 电梯门刚关上,高力弛连忙按了电梯下行按钮,走进另一台电梯。 他完全是刹那间的灵光一闪。 房子必须尽快过户,要不他特助的工作难保,老板这个前妻要是又不配合,他就是把雁城掀翻,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心下不免又好奇老板的前段婚姻。 老公完全不了解老婆,他们是怎么过的,这样的婚姻不破裂......才怪。 许静安并没有如高力弛担心的那样,第二天上午,她把车开到时光集团楼下,打电话让高力弛下来拿户口本。 高力弛悬着的心放下来,对蹙眉看着报告的老板说:“许小姐过来送户口本了。” 郁辞淡淡道:“你昨天不是跟了她一路吗?住在哪里?” “她进了东城区一个小区。” 郁辞的目光锁在报告上,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 许静安前前后后看了十来套房子,最后定在离南知晚家不远的一个小区。 这里生活方便,配套齐全,幼儿园就在小区旁边,是双语的,工作人员也很和善,不过多打探她的家庭情况。 房子不比翡翠湾的小,三个卧室带大书房。 她计划将书房改成工作室,以后有些视频素材他们可以在家里录拍。 未来去向不明,她只定了半年租期。 晚上,三人在家庭群商量来雁城的事,许静安怕夜长梦多,希望苏墨白和云蔓尽快处理好明城的事,带久久过来。 苏墨白没再推脱,说已经收拾好,学生那边也打好招呼,教到这个月底。 云蔓辞掉了明城京剧团的工作。 明城京剧团一年比一年没落,一直在苦苦支撑,很多老人都离开了热爱的艺术,另寻出路了。 言语间,云蔓对来雁城有些迷茫,许静安搬出心灵鸡汤,”树挪死,人挪活,要勇于改变,人生就是折腾到死的过程。“ 晚上,许静安做了几道拿手菜。 南知晚听说小舅舅很快要过来,很兴奋,两人多喝了几杯。 事实上,她没去过明城,没见过小舅舅。 过了几日,高特助打电话给许静安,说房产过户手续已经办完,要送房产证给她。 许静安没让他来,说去时光大厦。 她把车停在时光大厦楼下,打电话给高特助,高特助说现在特别忙,礼貌地请许静安上楼。 第29章 又来到时光大厦顶楼,许静安感概万千。 她曾多次徘徊在十九楼,饭盒里装着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都说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男人的心,许静安也信过。 郁辞不回翡翠湾,她自诩厨艺还可以,就赶清晨起床,做好两人份,用保鲜盒装好。 多想就那么冲上来,拎着饭盒走进郁辞的办公室,像个妻子一样,温柔地将饭盒摆在他办公桌上。 一起用餐,温馨而甜蜜。 有一段时间,她打电话给郁辞,说准备了他的午餐,他冷冷地说,不需要,让她别白费心机。 有一次她拎着饭盒来到顶层,打电话叫他出来,碰上他冰冷的目光,郁辞骂她贱,让她拿去喂狗。 她都铭记于心。 而郁辞,应该不会记得这些,因为不在意。 就像少年时期的那串号码,13岁的她兴冲冲地注册了一个账号,加了无数次那个号码,都没有回应...... 高特助的工位就在郁辞办公室门口,人没在。 许静安只好坐在他工位上等。 有女职员过来找高特助,见许静安坐在那,看了她好一会,说:“你好面熟,对,我知道你,品牌部的,你是不是跟高特助......在谈恋爱?” 许静安:“......” 高力弛从郁辞办公室出来,满脸堆笑着跟许静安道歉,说不应该麻烦她上楼。 许静安淡淡地从座位上起身。 她妻子的身份本就是虚的,现在还是个下堂前妻,谁会在意她? 高特助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双手捧着递给许静安。 她随手扔进包里。 那女职员眼尖,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停瞟向许静安包里,大着嗓门八卦地问:“啊......高特助,你俩婚房都准备好了,要结婚了吗?定日子没有?” 哪里都有吃瓜群众。 周围几人围了上来,一片恭喜声响起。 “不是,不是,你别瞎说,她是......她是......“高力弛急得舌头打转。 这可是老板的女人。 他越说不是,那几人越起哄,顿时闹成一团。 “别闹,郁总在里面,一会吵着他,工作还要不要?” 许静安没理这闹剧,转身朝外面走去,一边回着微信。 平台又在催她更新。 许静安这个账号运营了五六年,现在是300万粉丝的大V,平台安排专人负责对接她,两天不更就发微信催她。 四月:【抹茶妹妹,这两天太忙,没时间拍,回头我拿老物料凑一凑。】 抹茶:【可勤快点吧,饭圈高人多,你小心他们将你挖出来。】 许静安唇角轻勾。 既然决定要走唱戏这条路,迟早都要面对,暴就暴吧。 郁辞被门外的喧闹声吵得不耐烦,开门呵斥道:“当公司是菜市口?不想干就滚!” 几个下属吓得四处散开。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俏生生往外走,他的目光不由追着看了两眼,直到她消失在转角。 夜不能寐的晚上,郁辞也会想起许静安。 他们曾经做过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分开后,变成这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他习惯孤独,一个人住的房子比翡翠湾还大,从15岁开始,就受不得一点喧嚣。 许静安走出他的生活,郁辞并没有太多感觉。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 第30章 ...... 月底,许静安飞回明城。 要带去雁城的东西很多。 戏服、老唱机、胶片,两台复健机也要搬去雁城,许静安叫了辆货车,装了满满一车,将地址写给司机。 她带苏墨白和久久先飞回雁城,云蔓要陪陪潮笙,晚几天再过去。 走那天早上,许静安开着云蔓的小夏利,带苏墨白去墓园。 她黑超遮面,戴着宽檐太阳帽,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推着轮椅,许静安费力地往上爬。 墓前摆着几束花,其中一束黄色小雏菊,花瓣还很娇嫩。 外婆在世时被人誉为戏痴,德高望重,戏迷和学生遍布各地,经常有人前来祭拜。 拿出祭品摆上,苏墨白在许静安的帮助下,挣扎着下了轮椅,靠着墓碑坐下来。 两人对着墓碑浅酌。 “外婆,我带小舅舅去雁城了,等哪天日子好了,我会带小舅舅回来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下次带一个会走路的小舅舅来看你。” 许静安眼含热泪,长久抚着墓碑。 苏墨白抚着胸前的佛珠,说:“唱一段长亭送别吧。” “嗯。” 许静安在手机里翻出长亭送别伴奏,静谧的墓园上空响起板鼓锣声。 许静安脱帽,将墨镜放在墓碑前,站起来,朝外婆的墓碑鞠了一躬,走了几个碎步,然后摆出动作,随着伴奏率先唱起来。 女声哀婉凄切,如泣如诉。 男声纯正宽亮,满是离别的不舍。 两人唱得忘我,最后一个伴奏音落下,已是二十多分钟后。 微风轻拂过树梢,窸窸窣窣,似是外婆的回应。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拿起一看,迅速接起。 熟悉而温润的男人声音传来,“小满,明城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在这边还要待些日子。” “嗯,差不多了,晚上飞雁城。” “记住,你的行踪别透露给明城的任何人。” “知道的,我想去明城监狱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有点事情想确认一下,上次车祸的事我还是怀疑不是意外,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电话那边的声音蓦地紧张起来,“小满,小心点,你不是一个人。” “我心里有数,如果是他,我躲也没用,如果不是他,等他出来,我已经不在明城了。” “凡事谨慎,告诉久久,我很想她。” “好的,行舟哥。” 许静安下午开车去了明城监狱。 她在外面踟蹰了很久,毅然决然地走进监狱,跟工作人员说明来意,求见监狱管理员。 “他进来后表现还不错,前两年不服管教,脾气暴躁,后来就温顺了,听话,工作也很积极,他那帮小弟有两年没来找过他了,家里人现在也不管他。 头几年经常有人来看他,可能会递些消息出去,但他现在跟外面完全脱了联系,不太可能找人去报复你。” “教官,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这是违反规定的,施害人和受害人不允许会面。” 许静安走出明城监狱,外面阳光灿烂,她心底凉意四起。 不是他,那会是谁? 真的是雁城那边的人吗? 除了许隽,还有谁? 郁家吗? 第31章 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回明城,许静安把外婆生前视为宝贝的物品整理了一遍,全部封箱。 那个少女时代的铁盒,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和几本相册一起,码进行李箱。 听说要坐飞机出远门,久久兴奋得变成了话唠,小嘴唧唧喳喳停不下来。 “姨姨,灰机是不是很大,像大雁一样大。”她张开两条胳膊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 “嗯!比大雁还大。” 久久捂着嘴笑,“天呀!那好大好大,我上了灰机,是不是就灰起来了。” “是呀,飞机就是久久的两只翅膀,在天空中飞啊飞啊。” 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笑着眉眼弯弯,“是不是跟孙悟空一样,一下子就灰到了南天门。” “嗯!宝贝真棒,一个筋斗就翻过去了。” ”那我能不能去火星看爸爸?“ 许静安:“......” ...... 他们晚上落地雁城。 安顿好苏墨白和久久,第二天,许静安在家政公司挑了个保姆,白天全时段居家,住的地方离她租住的房子很近。 她给苏墨白选了雁城最好的康复医疗中心,神经科专家医生姓陈,有很丰富的高位截瘫康复治疗经验。 陈医生检查完苏墨白的身体,说他有50%康复的希望,当务之急是要先修复腰椎神经,配合神经元的物理和药物治疗,治疗费高昂。 听说费用很高,且成功率只有50%,苏墨白说没必要治疗,维持现状即可。 “小舅舅,钱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你别怕我负担不起,这些年我小有积蓄。” “小满,我怕这些钱打水漂。” 许静安浅笑:“打水漂就打水漂,要是不花,赚钱就没有意义,等蔓姐过来,咱们三个一起努力赚钱。” 两天后,明城运过来的东西到了,许静安叫人把东西全部搬上去,请专业师傅做了书房隔音,戏服,胶片、道具、书籍等放好,布置成一个工作室。 一周后,云蔓到来,久久已经在幼儿园里认识了新的玩伴。 能和许静安、云曼还有小舅舅生活在一起,久久说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 许静安热爱京剧。 她从小跟在外婆身边,耳濡目染,由外婆亲自教养,要不是七年前发生那事,她本计划进京市京剧团。 京剧逐渐没落,但这是国粹,需要有人去传承。 许静安在网上化身背影青衣,将传统京剧和现代元素结合起一起,积累了很多戏友,粉丝,借着外婆生前的声望,她也有一些资源和人脉。 许静安相信,她有能力带苏墨白和云蔓开辟一条新的艺术道路。 生活有新的目标,忙得无暇去缅怀,只有在看到那本房产证时,会勾起许静安些许回忆。 偶尔也会难过,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她只喜欢过郁辞这一个男人。 眼不见为尽,许静安将翡翠湾的房子委托给中介售卖。 切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系,无需回顾,毫不迟疑地投奔进新的生活。 中介问她想卖多少钱,许静安让他们随行就市,能尽快卖出去就行。 南知晚出差回来,踏进许静安家时,看到坐在地上拼积木的粉嫩的小团子,怔在当场。 小姑娘的眉眼很像许静安。 许静安从来没跟南知晚说过久久的事,她不容易对别人敞开心扉,跟南知晚的关系也是这几年越来越铁的。 “所以,你去支教的那一年里,是躲着生孩子去了?!”南知晚很激动,嗓门陡然变大。 许静安连忙将她拉进卧室,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是,瞒着你是我不对,你要气不过,就打我一顿。” “孩子谁的?” “还能是谁?” “你和他什么时候造的?” “就是......就是阴差阳错,一次就中。” 第32章 “哼!友尽,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一瞒就是几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闺蜜。” 她俩雁大不同专业,宿舍分在一起。 南知晚跟班上的女生关系一般,却和许静安最为投缘。 许静安也一样,班上的女生嫉妒她,讨厌她,都不喜欢跟她玩,只有南知晚愿意靠近她。 大二下学期,许静安突然休学,九个月后回来,抱着她莫名其妙地哭。 那时南知晚还不知道许静安和郁辞隐婚的事,只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 有一天许静安哭得很厉害,断断续续说起她和郁辞的事。 她喜欢上他,将漫长的五年变成一场婚内暗恋。 他则视那五年为牢狱,为桎梏。 许静安也就失态了那一回,后来再说起郁辞,总是云淡风轻。 许静安捧着南知晚的脸,在她脸颊上“啵”了一个,说:“求原谅。” 南知晚的脸拉得老长:“万一他知道有这个孩子,你怎么办?” 许静安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不会,他永远不会知道。” 两人出了卧室,南知晚看着认认真真拼积木的小嫩团子,说:“安安,你真会生,小姑娘真漂亮!” 许静安笑得一脸慈母相。 南知晚蹲下去,捏了捏嫩团子的小脸,“久久,我是你晚晚阿姨,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久久抬起乌黑的眼睛,大眼睛瞪得溜圆,“咦”了一声,攀着南知晚站起来,像只蝴蝶一样扑进她怀里,一把搂住南知晚的脖子。 “是好朋友怎么不常来玩?” 南知晚:“......” 这是小社牛吗? ...... 许静安把久久送到幼儿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听着鸟叫声,一边刷着新闻。 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消息。 #纪氏千金纪悠染结束六年留学生涯,今日归国# #还有谁记得这首钢琴曲,当年一首四手联弹,艳惊四座# #郁辞机场接机,起底两人多年相恋经历# #时光集团可能迎来新的太子妃# 这些词条冲上热搜,瞬间传遍全网。 他俩深情拥抱在一起,女人踮起脚尖,搂着男人的脖子,对他笑得明媚如春日。 谈不上有多伤心,但那一张张画面依然灼伤了许静安的眼睛,她为自己感到难堪。 她的出现,给一对真爱造成了困扰。 一对璧人。 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大写的般配。 郁辞终于等到他的白月光。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宣布喜讯、 雁城豪门里,又会多一对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许静安看得眼睛发酸,抬头看着爬在墙头的凌霄花,红艳艳的,无比热闹地簇拥在一起。 它们可能无人欣赏,可依然开得浓烈。 她心底竟然轻松起来。 一段感情的开始,一段感情的结束,没那么多痴男怨女,都只是生活。 “守着你离开的世界,空空如也,白天和晚上都是冬夜......”哀怨的女声响起,许静安笑着接起电话。 “行舟哥......” 第33章 陶行舟情绪有些低落,许静安甚至能感觉到他言语里流露出来的绝望。 "我妈前几天吞了半瓶安眠药,差点就......你说她是不是傻?半百的年龄还为男人要死要活的。” “可能并不是为了男人,因为她太骄傲,带她回明城吧。” 陶行舟苦笑道:“她不愿意离开京市,想要鱼死网破,还是想挽回吧,我......” 他声音有点哽咽,许静安轻声安慰着他。 忽然,陶行舟话锋一转,“小满,你是不是也放不下他?” 许静安沉默了一会,笑着说:“放下了。” “我......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年没跟你去雁城。” “行舟哥......” ...... 在酒楼碰见郁涵,许静安是有些意外的。 候老今日来雁城,邀了一些京剧圈内的好友,打电话让她过来。 侯老和外婆是师兄妹,更是多年至交,也是戏台上的搭档。 许静安之前有所顾忌,不敢抛头露面,如今也想开了,该来的总会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扶着侯老往包间走。 熟悉的尖细嗓音从半敞着的房间里传出来,听起来慌张又惊惧。 许静安探头朝里面看了看。 郁涵和几个女孩蹲在餐桌旁,惊恐地看着对面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 许静安连忙将侯老送进包间,又折返回来。 在门口听了一会,她了解了个大概。 郁涵和几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千金和别人起了冲突。 这个前小姑子,今年才十九岁,非常任性,做事又不动脑子,以前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可她到底是郁辞的妹妹,郁荣生的孙女,她既然看见了,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许静安想了想,翻出高特助的电话,发了条短信给他,她能做到这样,已经是过分善良。 后面的事,她犯不着关心,免得郁辞以为她居心不良,又耍心机,要图他什么。 她在门外偷偷看了一会,见那几人还算有分寸,便回到包间。 ...... 黑色库里南行驶在密集的车流里。 高力弛听到短信提示音,见是备注为老板前妻的号码发过来的,连忙打开。 “郁总,小姐出事了,人在华天酒楼,被人团团围住了。” “谁告诉你的?”后座传来郁辞冷峻的声音。 “许小姐,她发了照片和位置,我发给您。” 很久没人跟郁辞提起许静安这个名字,自从他俩离婚,郁家人集体商量好了似的,绝口不在他面前提她。 郁辞有些恍惚。 最后一次在公司见到许静安的背影,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算算,其实也就三个月。 看到高力弛转发过来的信息,郁辞沉声道:“赶过去。” ...... 郁涵吓得和其他几个女孩抱在一起。 当门被推开,郁辞犹如神祇般降临时,郁涵“哇”一声哭出声来,冲过去抱住他。 今天这事,她完全不占理。 她和几个姐妹进包间的时候,被人碰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小混混,小姐脾气一上来,解释都懒得听,骂人家是野狗色胚,还出其不意甩了对方一巴掌。 然后,呼啦一群人就涌进了她的包间。 她打的不是一般人,施家小公子,雁城豪门里有名的二世祖。 二世祖不要赔礼道歉,就要她跪在地上学野狗乱叫,还要拍下来发网上。 郁涵摆出郁家,要叫郁闷辞过来,那二世祖说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没有叫家长的道理。 郁辞加了一桌菜,和施家二世祖喝了一个多小时,才成功将人的怒火压下去。 两边人马分开的时候,施家二世祖还指着郁涵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第34章 “你还有脸哭?”郁辞冷眼看着低头抹泪的郁涵。 郁家几代,女娃少,这个妹妹被宠得没边,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郁归儒是个甩手掌柜,不怎么管他们三兄妹,母亲多年来吃斋念佛,寄情于佛家,对他们兄妹三人也不怎么上心。 郁涵打小就是问题少女,高中毕业后死活不愿意读书,整天跟一帮豪门小姐妹瞎混。 “大哥,当时我真以为他揩我油!手都......手都碰到......”郁涵说着,脸上爆红。 郁辞压着脾气说:“你也不小了,做事还那么冲动。” 他可怜这个妹妹,便舍不得对她太严厉。 生在豪门,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爱。 缺爱的孩子最可怜,孤独,没有安全感,他是深有体会的。 郁辞板着脸教育了郁涵一顿,交代她赶紧回家,郁涵和一帮小姐妹一溜烟跑了。 他从包间里出来,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呀,侯老,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突然传来的这道悦耳女声,柔美动听,满满的撒娇口吻。 同样熟悉的嗓音,在那些情欲涌动的夜晚,也曾克制隐忍地在他耳畔轻喃闷哼。 郁辞不禁侧目朝敞开门的包间里看了一眼。 一堆男人中间,就许静安一个女的,笑靥如花,几乎靠在满头灰发的老男人怀里。 姿态无比暧昧。 郁辞看到这刺眼的一幕,心头没来由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现在都老少不忌了吗? 长那妩媚样,难怪他就是看那张脸不顺眼。 那老男人和老头子的年纪都差不多了。 “侯老,你千万别捧杀我,我几年没登台了。”许静安伸手扯了一下老男人的衣袖,冲他妩媚地笑。 老男人拍拍她手背,说:“老伙计们,给个面子,多支持一下小丫头,好苗子可不能埋没呀。” 门关上的时候,郁辞还听到包间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满,我俩一会试一段?” 试一段? 试什么? 还有......小满又是什么? 她小名吗? 郁辞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支烟,一边接着纪悠染的电话。 她问他到哪了。 郁辞说有突发情况,让他们不用等他,处理完事情他会赶过去。 纪悠染笑着说:“阿辞,你一定要来。” 接完电话,郁辞推开车门下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这里。 对“小满”这个名字,他有种奇怪的感觉,郁辞确定,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高力弛都查不透的人,要么被人抹去了以往经历,要么就是有其他身份。 郁辞又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 酒楼门口,走出那道惹眼的身影,她穿着中式改良旗袍,裙裾下摆及膝,剪裁得体的旗袍勾勒出她浓廋有度的身段。 许静安挽着那老男人又说有笑,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 郁辞喉咙一紧,眉头随即皱紧。 不同于他印象里的沉默寡言,她在那群男人里游刃有余,很活泼。 她扶着那老男人上车,然后弓身站在车边,跟那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手,目送车子离开。 许静安甜美的笑容晃得郁辞眯了眯眼睛。 八月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款款走过来,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低头在包里翻找,然后拿出手机接电话。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不妨碍郁辞看清许静安接电话时那一脸的温柔笑意。 她喊了一声:“宝贝。” 传进他耳廓的声音特别温柔,尾音轻扬,语调宠溺。 第35章 郁辞呆住。 不管他和许静安的那段婚姻多么糟糕,郁辞都没想过许静安会这么快投入另一段关系。 而且如此甜蜜。 欲望难消的夜里,他也会想起许静安,也曾在梦里和她颠倒鸾凤。 与许静安离婚,郁辞是后悔的。 他紧紧盯着许静安,叫道:“许静安!”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嗓音叫她,许静安吓得手机掉到地上,小脸瞬间变白。 “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许静安确定自己刚刚没叫久久,不禁暗自庆幸。 “我一直站在这。” “哦,那......郁总,再见。”许静安捡起地上的手机,像后面有鬼一样,撒开腿就跑。 许静安不想面对郁辞。 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见面也该当陌生人。 许静安跑到自己的小白车旁,来不及钻进去,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她气呼呼地转身,挣脱郁辞,瞪着他,“郁总,你干嘛?” “你跑什么?心虚吗?刚刚叫谁宝贝?” 许静安凶巴巴地说:“关你屁事!” “不行,你说清楚,叫谁宝贝?an?” “我亲爱的,咋地!都离婚了,还不许老资找第二春啊?”许静安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推了郁辞一把。 “不行,我现在怀疑你婚内出轨。” “郁辞,你神经病吧,你不照样婚内出轨,我找你麻烦了吗?” 郁辞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婚内出轨?” 许静安悠悠道:“出轨这种事,除非抓现行,不是,你出不出轨关我屁事!” 她扯了扯衣服,淡淡道:“咱俩都不是会在乎对方出轨的关系,走了,再见。” 郁辞垂眸看着脸颊红润饱满,眼睫微微轻颤的小女人,鼻腔里充斥着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味,那些迷乱的夜晚突然无比生动地映入脑海。 突然就想去摸她。 这样的她比婚姻里生动,可爱多了。 “你亲爱的是秦朗?”他突然开口问道。 “放心吧,不是他,你们那个圈子的人大差不差,喜欢用鼻孔看人,我讨厌被人比喻成草履虫生物。” 郁辞低笑,草履虫。 “住哪?”郁辞接着问。 郁即安眉头轻拧,看着郁辞不说话。 “没住翡翠湾?” 许静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你管我住哪?房子我说不要,你非要给,对个前妻,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谁是你亲爱的?”郁辞漆黑双眸看着她。 丢! 切! 许静安想都没想抬腿踢了郁辞一脚,梗着脖子道:“新欢!” 许久以前她就想踢了,痛死他! 郁辞任她的高跟鞋鞋尖踢在自己小腿骨,眼神逐渐变冷。 “什么新欢?比我好吗?” 许静安扬起小脸,狠狠瞪着他,手指戳他胸口,“你个前夫,有什么资格问我?我用你的钱养小白脸,比你会。” 蓦地,郁辞钳住她手腕,将她整个压在车门上,猛地攫住她的嘴唇,用力吮吸。 “唔......”许静安不停地扭动、挣扎。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乖,别动。” 许静安瞬间石化。 她心一横,咬了下去。 “你是狗吗?”郁辞放开她,舌头抵着后槽牙,手指压在唇上按了按。 第36章 许静安心里舒坦了不少,拉开车门,躬身钻进去。 没想到郁辞也在后面钻进车里。 许静安冷冷道:“请你,下车!” “去翡翠湾。”郁辞在后面悠悠道。 许静安炸毛了。 小嘴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要多粗鲁有多粗鲁。 人没必要虚伪,不高兴就骂回去,别人欺负自己,就打回去。 千万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都不是她老公了,谁还惯着他! “不去翡翠湾,那我俩今晚就在这一起过夜。” 许静安气得牙痒痒。 “你要是不......”突然她怔住,多少年前,少年也是这样耍赖,嬉皮笑脸,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气氛陷入沉默,许静安悄悄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怕久久又打过来。 后视镜里,男人抱胸,闭目坐着,神态淡定。 许静安轻呼一口气,认命地启动车子。 郁辞的电话响起,高力弛问:“郁总,我要跟着您吗?” “翡翠湾。” ...... 许静安输入密码,推开门进去,顺手摸到开关打开。 这套房子她太熟悉了。 郁辞长腿迈进来,反手将门关了。 地板上满是杂乱脚印。 郁辞盯着那些脚印,不高兴地问:“怎么回事?什么人进来过?” 许静安没好气回道:“房子是我的,我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 郁辞:“......” 他抱胸冷眼环顾了一会,垂眸看她:“你要卖掉?” 许静安学他,抱胸,冷眼,扬眉看他。 郁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卖了,你住哪?拿着我给的离婚补偿去贴补别的男人?” 神经病! 离婚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以后不再见面。 是谁非要来关心前妻的私生活? 她不需要好吧...... “不卖掉干嘛?能维持我光鲜的生活吗?当初嫁给你不就是因为钱吗?” “一千万不够?”郁辞看着她,步步向前逼近。 许静安头皮发麻,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她的背抵住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墙面。 郁辞的脸离得越来越近,她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冷木香和淡淡烟草味。 许静安贴着墙不停往旁边挪,嘴可一点也没软。 “不够啊,前夫这么优秀,总不能找差太多的,要钓好男人,当然得把自己包装精美一些。” 郁辞的眸子又亮又黑,将许静安逼到玄关的转角。 她退无可退,眼眶又酸又胀又热,羞愤吼道:“郁辞,你是不是就想睡我?” “嗯,想!你这么个尤物,我一见就想睡,谁让你最后那晚那么热情,主动脱光勾引我。” 许静安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成这样,她以前怎么不知道! “混蛋,滚出我的房子!我有别的男人了,你要是动我,你就是男小三,我报警......唔......” 她的脖子被男人轻轻掐住,被迫仰头,灯光迷离洒落,仿佛增添了暧昧,郁辞的喉结汹涌翻滚,狂热的欲望将他的眼尾染上一片猩红。 他垂眸,深深看她,缓缓俯下,温软的唇瓣轻扫着她的唇。 许静安挣扎了一阵,在郁辞汹涌的吻里,意识渐渐迷离。 第37章 立柜玻璃映照出自己媚态勾人的脸,许静安猛地清醒。 不能,她不能沉沦! 男女之间那点情事,就像戒毒一样,中间有戒断反应,明明两个人已经过不到一起了,可身体还有个适应期。 只是原始的欲望,与喜欢和爱都无关。 她必须戒掉郁辞这颗毒药。 给爱你的人暖床是幸福,给不爱你的人暖床是犯贱! 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让她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狗男人,都离婚了,谁还当他的泄欲工具! 她薅起他一把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拽,轻声说:“先洗澡。” 郁辞嗓音低哑暗沉:“嗯,不洗......就在这里。” “不嘛,脏,先洗澡。” 许静安舔了舔唇,红唇凑上去,轻轻在郁辞唇上啄了一口,捧着他的脸撒娇:“你用主卧,我用次卧。” 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睫毛轻颤,眼里带着无声的钩子。 “一起!”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犀利。 就算此时他眼里已经染上欲色,依然难掩冷漠。 有一瞬,许静安觉得这男人仿佛看透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不要。”许静安搂着他劲瘦的腰往主卧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 卧室里,郁辞把她禁锢在怀里,亲了又亲。 他哑着声音说:“你帮我脱。” 许静安心里翻了个白眼。 郁辞慢条斯理地洗完澡,走出卫生间。 果如他所料,屋子里哪还有许静安的身影。 他的衣服浸泡在水池里,上面飘着一层黑呼呼的东西。 空气中飘着酱油味,醋味,还有木姜子油的味道...... 郁辞气笑了。 他料定这女人会跑,可没想到她会跟他的衣服过不去。 以前那个乖顺的女人,其实是只炸毛的小野猫,爪子还挺会挠。 她可真能装呀...... 高力弛在车库里等了十来分钟,见许静安得意洋洋地从电梯间出来,上了那辆小白车,一溜烟跑了。 自家老板还没下来。 他也不敢打电话,老老实实等。 电话响起,高力弛连忙接起。 “送全套衣服上来,放到门口。” 高力弛觉得自己要重新评估自家老板和前妻的关系。 综合今晚老板的表现来看,离婚了还想和前妻睡到一起,肯定是有感觉的。 翡翠湾这位有点神秘,样貌身段比起旧爱更胜一筹,一碰面就能将清心寡欲的老板勾走。 刚从国外回来那位是旧爱,在老板心里分量也不轻。 谁输谁赢,目前难下定论。 两边都得客客气气,加倍尊重才行。 车里常备着郁辞的衣服,高力弛拎着袋子上去,放到门口,按了下门铃,一刻也不敢耽误,坐电梯下楼。 十分钟后。 郁辞疏懒地坐在汽车后座,浑身带着高力弛看不懂的深沉。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里的沉静。 “嗯,有点忙,你们先玩,我二十分钟后到。” 他的音调低沉暗哑,高力弛觉得那嗓音致命的性感,魅惑。 挂掉电话,郁辞问:“上次你跟她到哪?” 第38章 “城东时代华庭五栋。” “查查翡翠湾这套房子是不是挂出去了,打个招呼,谁都不准卖这套房子。” “好的,郁总。” ...... 夜晚的雁城,璀璨如昼。 初秋微凉,许静安开车穿梭在车水马龙之间,心情大好。 郁辞这个王八蛋,婚内把睡老婆变成嫖老婆,离了离了,又喜欢玩偷的。 看来白月光回来后,没让他身心和谐,欲求不满了。 白月光呀......肯定不容亵渎! 哪会像她一样,喝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辞这样的人,傲慢与生俱来,习惯控制和主导,所以......他现在应该很吃瘪吧? 能让郁辞吃瘪,许静安开心到嘴角翘起,打开车载音乐,调出一首欢快的曲子。 许静安在路上绕了好几圈,确定后面没人跟踪,才开回小区。 小舅舅和久久都睡了。 久久双手举在小脑袋两侧,睡得香香甜甜。 许静安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两下。 小姑娘嘟哝了两声。 云蔓在书房剪辑视频,她刚学会软件使用方法,做得有点慢。 见许静安进去,她停了下来:“久久打了你几次电话,怎么不接?” “嗯,遇到一个熟人,不方便。” 云蔓看着她,摇了摇头,“小满,躲避不是办法,久久一天天大了,不能一直瞒下去,你这一天天做贼似的,家里也不敢多待。” “嗯,我知道,暂时只能这样。” 云蔓拉起她的手,“你从来不说久久爸爸的事,是不是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可一定要跟我和墨白说,别一个人藏在心里。” 许静安浅笑:“放心,没什么事。” ...... 金爵。 郁辞是最后一个到的。 包厢里摆满了花。 今天是韩博年组织的接风宴,欢迎纪悠染学成归来。 郁辞因为郁涵的事没去聚餐,大家看纪悠染难过,吃完饭便吆喝着来金爵,边玩边等。 “阿辞,小涵那没事吧?是不是很棘手?弄了两个小时。”纪悠染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笑容温温柔柔的。 她看着郁辞,眼里盛满了细碎星光。 郁辞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悠染,欢迎回来。” 纪悠染接过礼盒,张开双臂拥抱住他,很快,她松开手,俏皮地说:“本来想好至少三分钟不理你的,可一见到你,就舍不得了。” “喔!”包厢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纪悠染喜欢郁辞是不公开的秘密。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国际学校读书,情窦初开的时候,众人就起哄他俩是一对。 后来两人宣布在一起,羡煞旁人,再后来却无缘无故分开,是他们这伙人心中的意难平。 纪悠染面带娇羞地说,陆执欺负她,每次都是他闹得最凶,让郁辞教训陆执。 郁辞笑笑,说:“对不起啊,悠染,来晚了,下次我再组织个接风宴。” 陆执:“小四,下次你俩就烛光晚餐吧,我们都懂。” 纪悠染甜甜笑着,目光流连在郁辞脸上。 唐漠瞟向郁辞的锁骨,眼里多了丝玩味,“小四是大忙人,每次聚会都迟到,大家说今天怎么罚。” 林子轩:“四哥忙,我们都理解,现在染姐回来了,以后大家尽量少做电灯泡,给四哥和染姐私密空间......” 他瞥了眼纪悠染,又含笑看向郁辞,突然惊叫起来: “啊,四哥,你脖子怎么了?” 第39章 一屋子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林子轩后知后觉,背转身去抽了自己一嘴巴,郁辞则把衬衣领口稍稍上提,镇定自若地笑了笑。 纪悠染瞟了一眼郁辞的脖子,眼里闪过一丝一瞬而逝的怨毒。 韩博年浑身上下打量着郁辞,笑着说:“小四,你来晚了,按老规矩是自罚三杯,可今天特殊,悠染回来了。” 郁辞勾唇笑了笑,“怎么罚?”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好几个方案。 韩博年嘴角勾着坏笑,“看不起小四的实力吗?你们说的惩罚太轻,三杯,一百个俯卧撑,一口气做完。” 郁辞端起面前的酒杯,连喝三杯,双手撑到地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连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脸不红气不喘地站起来。 陆执:“小四,行啊。” 林子轩:“哇哦,四哥好强!” 郁辞挨着韩博年坐下。 韩博年瞄了眼郁辞身侧坐着的纪悠染,凑到郁辞的耳畔,压低声音说: “阿辞,锁骨是哪个小野猫抓的?有点激烈啊,划那么长一道,你也不怕悠染看到。” 那只小狐狸挣扎时挠的......故意挠的。 郁辞摸了摸锁骨位置,淡声道:“你鱼塘主不当了,要改行当纪律委员?” “是你那个神秘老婆抓的吧?天天收在家里当藏品,你带出来能怎样!” 郁辞斜睨他一眼,“是狐狸抓的。” “你行啊,这样还能做一百个俯卧撑,看来今天出来太匆忙,没做到位。” 郁辞:“一天天光想着下面那点事,别给韩家给整破产了。” 韩博年:“......” 众人玩到凌晨。 纪悠染今天没开车,问哪个绅士送她。 陆执看着郁辞,笑得一脸深意,“还用问吗?当然是小四啊,他最绅士,而且离悠染家最近,我今晚要去陪女朋友,不顺路。” 明明他家离纪公馆最近,他和嫩模女友刚分手,现在处于空窗期。 郁辞淡笑,“我送悠染,大家早点散吧。” 凌晨一点的雁城,灯光迷离,这是一座不夜城。 车厢里飘着轻缓,忧郁的爵士乐,女歌手慵懒的嗓音迷幻撩人。 纪悠染和郁辞并肩坐在后座。 九年前,她和郁辞一起,考入常青藤名校,攻读生物专业,两人的学校只隔着一个街区。 大家都说他俩是商量好的。 “我出来时,我爸还说请你来家坐坐,他对围棋输给你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纪悠染从小练芭蕾,仪态很好,纤白的手指蜷曲在膝盖上,明亮的眸子紧盯着身边的郁辞。 他慵懒地靠在座位上,单手撑在扶手上,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额前的头发垂下来,致命的性感。 “嗯,最近比较忙,等有空我登门拜访,纪叔和纪伯父身体都还好吧?” 纪悠染嘴角微微勾了勾,笑着说:“都挺好,他们现在特别注重锻炼和养生,你工作繁忙,也要保养好身体。” 郁辞“嗯”了一声。 “阿辞,我......”女人欲说还休。 “你刚回雁城,要习惯的地方很多,国内和M国还是很不一样的......想好去哪了吗?” 纪悠染浅笑着,脸上光华顿生,语气欢快道:“好几个研究院都发来offer,我想进雁城生物研究院,但我爸还是希望我回长纪生物。” 她的目光专注地投在郁辞脸上。 郁辞眼眸温和,淡笑着说:“回纪氏也好,其实我们最终都逃不过为自家公司服务的命运。” 两人一直热聊到下车。 郁辞从车尾箱抱出几束花,递到纪悠染怀里,她瞬间被一堆花簇拥住了。 “阿辞,我很高兴准时回来,没有错过和你的约定,等我调好时差,就去看望郁爷爷。” “嗯。” 第40章 别墅门打开,纪悠染一只脚迈进去,回眸甜甜笑着,冲郁辞挥了挥手。 扭过头去的瞬间,她清亮的眸子瞬间暗下来,脸上笑意敛去,抱着花束的手收紧,一只手捏着两支玫瑰花,尖利的花刺扎进肉里。 她浑然不觉痛。 郁辞目送她进去后,上车。 车子缓缓开动。 他的眸子盯着纪家大门,眸底一片晦暗。 “郁总,回哪?” “静园。” ...... 许静安失眠了,满脑子都是今晚的事。 凌晨两点她还在辗转反侧。 怕弄醒久久,许静安干脆拿起一本书,躺到一旁的贵妃椅上。 她恨恨出声骂了一句:“狗男人!” 书完全看不进,半天也翻不过一页,总是自动跳到今晚碰到郁辞的画面。 有点羞耻。 全是郁辞把她压在玄关一角亲吻的画面。 这样暧昧到差点失控的激情,在她和郁辞的婚姻里,是没有的。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许静安觉得郁辞也不例外。 表面上看起来禁欲,实际上...... 如今,他的心头月回来了,夜夜可以软玉温香在怀,却还来找她这盘上不得台面,放弃的咸菜梆子前妻。 也许男人都贪心,身体和心可以分开。 心给心爱的女人,身体四处流浪。 “呸。” 第二天早上。 许静安顶着黑眼圈起来,飘到客厅,苏墨白正举着哑铃在练力量。 “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碰到认识的人,打抱不平了一下,没想到把自己搅合进去,跟对方纠缠了很久。” 事确实就是这么个事,但那纠缠...... 许静安的脸有点燥热,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等云蔓送久久回来,许静安跟他俩说起昨晚见侯老的事。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俩:“云蔓,雁城剧团同意我俩今天去试戏,几年没正式登台,我怕我会怯场,小舅舅,你陪我俩去吧。” ...... 妆化了一个多小时,云蔓和许静安穿戴好行头出来,候在戏台后面。 外婆说她天生适合唱戏。 她是天生的媚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很有神,小瓜子脸,戏装一上,更是眼波流转。 三米开外,两个女人倚在墙边,小口咬着蜜饯。 两人四目打量着许静安和云蔓,毫不顾忌地当着她俩面聊天。 “咱们剧团怎么回事啊,咋阿猫阿狗都来了?上次那赛西施咱团长都没看上。” “可不是,听说一个没登台唱过戏,还有一个明城来的,把自个剧团都唱破产了。” “团长也真是,这样的货色给啥机会呀?” “可能上面有人吧。” ”哈哈哈哈......”另一个女人笑得弯下腰来。 云蔓愤怒地瞪着她俩,厉声道:“喂,你俩嘴巴放干净点!” 第41章 女人双手叉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哼,你算什么东西!” 云蔓骂道:“我不是东西,你是东西?你还是个碎嘴的东西,怎么不去工地碎大石啊?” “你......你骂谁是东西?”那女人气势汹汹走过来,伸手去薅云蔓的头发。 这要是薅上了,妆就坏了。 许静安把云蔓拉到身后,挡住那女人的手,顺手一推,笑着说:“姐姐,别生气,女人生气老得快。” 那女人被她推的后退了两步。 许静安满脸都是真诚的笑,那女人愣了愣,刚才那一推,看似没怎么用力,她却觉得力量很大。 “我看你俩也唱得不咋地!” 许静安轻飘飘地看过去,对上两人的目光,淡淡一笑。 ...... 曹团长捏着许静安的资料,神色淡漠。 “团长,这女娃没怎么登台唱过戏,年龄也不小了,行不行呀?” 曹团长:“行不行也要听,有人打过招呼,让给个机会,不行就打发走。” “你也不看好吧,给她们配戏的都是学员。” “听听,团里就没人看好她俩。” 周围议论声一片。 “咱剧团多久没进青衣了,曹团长眼光高,这两丫头我看不行。” “听说一个25,一个28,年纪也大了点。” “明城剧团都破产了,应该不怎么样......” “走后门的吧,团长也就应付一下,唱完就打发走了。” “挤破脑袋想进咱剧团的人多了,这姑娘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都像花瓶!” 许静安和云蔓颠着小碎步上台,双双道了个万福。 伴奏响起,台上两人第一组动作行云流水做下来,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曹团长猛地坐正身体,目不转睛看向戏台上两人。 台上的青衣唱了起头两句,曹团长神色为之一震,随后便是一脸喜色,身体朝前倾了倾。 戏台下众人全都闭紧嘴巴,眼里闪过惊色。 一段《游园惊梦》表演完,台下看戏的人全都站起来,笑着鼓掌。 “哇,唱得很不错,两个都不错,唱腔、台步台风都很好!” “她们师父是谁呀?标准的梅派唱腔,唱青衣的那个,声音和身体条件太好了!” “青衣扮相好看,身段太美了,比我们剧团这些年的青衣都要好看,真的!” “眼睛太有神了,哇,留下来,留下来,曹团,把人留下来......” “有什么好的!青衣还得看我们清秋姐,她只是唱了自己拿手的。” ...... 许静安和云蔓相视一笑,牵手谢幕。 外婆苏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许静安从小耳濡目染。 小时候,许静安就被那些漂亮的行头所吸引,天天听外婆唱,听唱机唱,听多就上头了。 她成了外婆的粉头子,求外婆教她唱戏,教她书画、艺术。 后来,她跟外婆说,想一辈子投身戏曲事业。 外婆其实并不希望许静安走戏曲这条路,戏曲演员太辛苦,收入也并不高,能坚持下去的少之又少。 而且,唱戏情绪大起大落,即伤身又伤心。 就像外婆自己,一生困在游园惊梦里,为情所累...... 曹团长笑呵呵地说:“不错,唱得不错。” 许静安谦逊道:“晚辈唱得不好,请团长多多指点。” 第42章 “我们最近新开发了几部新戏,你要是来就先试一下新戏,我拟好合同发给你。” 出了剧团。 许静安和云蔓费了些功夫,才将苏墨白弄上车。 她心下暗想:得去买辆宽敞点的车,能自动升降的,方便小舅舅出行。 车上。 云蔓感慨道:“在天分面前,努力真是一文不值,小满几年没上过戏台,还能唱这么好。” 许静安笑着没出声。 苏墨白正色道:“蔓蔓,别妄自菲薄,一人唱不了一台戏,有红花也需绿叶。” ...... 茶楼里。 侯见深和郁荣生相对而坐。 郁荣生得知他这次是专程为许静安来的,感叹道:“你啊,对苏小师妹真是痴心不改,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 侯老笑:“七十年一场梦,小时候师父把她领进来,我就想,怎么有这么灵气的小姑娘?可惜,她的心被那个天杀的负心汉勾走了。” 郁荣生笑着说:“你俩都太像,对戏太痴迷,在一起也不是好事。” 侯老笑笑,眼中有些怅惘。 “她走得太早,比我还小好几岁呢。” 郁荣生:“各有命数,迟早都要去那边见的。“他话锋一转:”所以那丫头要进雁城剧团?” “嗯,几年都联系不上,两个月前突然主动打电话跟我,说想唱戏。” 郁荣生:“年轻人还愿意坚守传承的不多了,她有这定力,很难得。” 侯老:“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埋没了,是京剧界的损失,她身上有苏嫀的影子。” 侯老喝了口茶,接着说:“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小子,年龄不小该结婚了,你也多留意留意。“ 他呵呵笑着,”太有钱的不要,就你宝贝孙子那样的绝对不行,最好也是唱戏的,人品好不花心的,就按我的模子找。” 郁荣生:“你个糟老头子,别惦记着给她找男人,唱戏需要专注。” 侯老笑着说:“也是,等她在剧团站稳脚跟再说,我先回去物色几个。” 谈起往事,侯老怅然道:“老先生八十岁生日那年,我和苏嫀在你家静园唱《麻姑献寿》,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同台,算来已有十八年了。” 郁荣生笑:“可不,我家辞儿当时才八岁,那小丫头六岁。” “你那大孙子真是一表人才,公司你想交给他?” 郁荣生眼睛一瞪,“怎么,你觉得不好?” 侯老笑呵呵地说:“知道你最喜欢他,小时候去哪都带着,现在恐怕带不动了,年轻人就没有听老人的。” “你专会戳我痛处。”郁荣生喝了一口茶,叹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年轻人呐......“ 接着他摇摇头,“那犟驴,有他后悔的。” ...... 机场贵宾室。 高力弛看着陷在沙发里的老板。 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某处,拿着手机已经转了好几分钟。 往往这个时候,老板都有难下决断的事情。 这次去京市谈的合作案很重要,老板很重视。 终于,郁辞停止转手机的动作,打开微信,修长的手指在输了一行字。 “叮”一声。 许静安看到这条短信时,觉得无语极了。 郁辞他,邪祟附体了? 【衬衫阿玛尼,西装高定,内裤CK,赔我!等从京市出差回来,我要见到,你要是不赔......】 第43章 呵呵......呵呵......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许静安回了条消息:【你这么无耻,你肩上那个椭圆形的球知道吗?】 郁辞勾唇,他真是被骗得很深啊! 到底什么错觉,让他觉得这女人空长一张好皮囊,简单无脑好拿捏的? 【你要是不赔,我会让私人律师发律师函给你。】 【发就发,谁怕谁!不发我看不起你!】 呵...... 幼稚! 这么幼稚的事,居然是郁辞做出来的! 许静安撇撇嘴,在确认发布上点击下去,将制作好的视频文件上传到平台。 最近的作品里,加了苏墨白和云蔓的,三个人三种风格,账号有了新的内容,更受粉丝欢迎。 以往的作品里,许静安都是以背影示人,苏墨白和云蔓怕曝光会给她带来麻烦,两人也是背影和侧影。 神秘感拉满。 过了两天,曹团长打电话给许静安,发了份合同给她。 一年的合约期。 按曹团长的意思,这一年合约期是给彼此的磨合期,磨合期过后签订长期合约。 除了带云蔓一起进剧团,许静安没有提出其他要求。 合同签订后,许静安和云蔓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开始熟悉剧团的人和事。 这天,南知晚下完班来许静安这边蹭饭。 两人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南知晚问许静安的第一台戏什么时候上,许静安说约莫半个月后。 南知晚抱着久久,任小嫩团子的手在自己脸上捏橡皮泥一样,说已经听到“啪啪啪”的打脸声,要看她疯狂甩巴掌,打脸那些看低她的人。 到时亮瞎郁辞的钛合金狗眼。 钛合金狗眼...... 许静安笑得乐不可支,说:“不至于亮瞎他,他的白月光光芒万丈,女博士,市长侄女,纪氏长公主,雁城豪门最想娶的儿媳妇。”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撇嘴道:“我一小唱戏的,就是月亮的背面,他根本看不到。” 郁辞肯定不会是钛合金狗眼,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王者,除了跟脏话里的狗沾边,他跟这种动物没有共通之处。 跟狮子一样喜欢处撒尿圈地盘倒是真的。 她不过弄坏他一身衣服,他就度量小得如针眼,居然要她赔,她还没告他强吻她呢? 那天她差点在男色里迷失,荷尔蒙飘上脑,好在及时刹车。 想到这,许静安有些脸热。 南知晚惊讶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就是,啊......我一想到可以登台唱戏,浑身血都沸腾了,热血女郎,知道吧。” 南知晚嗤笑,“你骗鬼呢,想什么黄色废料了?” 许静安:“......” 有一个太了解自己的闺蜜,谎话都说不利索。 ...... 趁这天不忙,许静安和云蔓去车行选车,看中一台专为腿脚不便的人量身定制的车型,黑色迈腾,上下车方便,空间也很大。 二十来万。 去交钱的时候,许静安竟碰到许久未见的许欢。 穿得花枝招展,挽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在隔壁看车,看见到许静安,许欢撇下那男人走过来, 第44章 她瞟了眼许静安手中的交款单,夹着嗓子说: “唷,姐姐,终于有人舍得帮你换车了?你买的什么车?东哥懂车,要不要他帮你把把关?” 许静安浅笑,“换不起好车,就一普通车,没必要让人把关,反正都四个车轱辘。” 许欢一直看自己不顺眼。 许静安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会那么对自己。 上大学后,她知道了,有些女人,对同性总是怀着极大的恶意。 她们看不起比自己差的人,也见不得比自己好的人,别的女人要是比自己好看,就会成为她的假想敌。 同样是苏颜的女儿,许欢更多继承了许多的基因,长得最多算清秀,胜在皮肤很白。 外婆说:女人长得太好看就是原罪。 许欢讨厌自己这张脸,见她的第一眼,眼神里就藏着嫉妒和怨恨。 刚到许家那几天,许静安和许欢挤在阳台改的房间里,她睡上铺,许欢睡下铺。 许隽半夜偷偷摸进来,好在她够警觉,枕头下面藏着一把尖刀。 那晚,她听到许欢开门出去的声音,以为她上厕所,但回来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的时候,她就发现不对,悄悄从枕头下掏出刀子。 要没有那把刀子,她根本就敌不过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人。 许欢是故意的,她半夜跑去了许聪房间。 后来,许静安连忙申请住校,晚上才敢安心入睡。 许欢十五岁的时候就想毁掉她。 她跟许隽一样,根子就邪恶的人,善良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 要没有她,后面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许欢娇笑着说:“哎呀,你选这款车不行,才二十几万,怎么也得五十万的车,才配得上你这狐狸精样的脸蛋。” “你嫁的那个男人不会连台五十万的车都送不起吧?“她歪头问刚刚走到她身边的男人:“东哥,你朋友里有没有大方的?” 那男人色迷迷地看着许静安,“有,有,你这姐姐我怎么没见过?” 许欢贴在那男人耳边说:“这个姐姐是我妈的私生女,天生命不好,专克......男人。” 许静安神情变冷,抬腿朝收银台走去。 “唉,别走啊,好姐姐,我哥最近得到一个好消息,四年半前......铂尔曼酒店,你不感兴趣吗?” 许静安拿着交款单的手顿时一抖,面色沉了下来。 她冷冷回道:“关我屁事!” “哼!你会感兴趣的。” 许静安交完款回到销售大厅,云蔓见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怎么啦?” “没事,走吧。” 铂尔曼酒店......许隽怎么知道铂尔曼酒店? 难道是他查到的久久? 那通神秘电话......会是他打的吗? ...... 许静安真收到了电子律师函,用附件发到她手机上,一本正经地让她赔郁辞先生的西装、衬衫、内裤、袜子。 就是......好无语。 郁辞竟然还有逗逼属性。 理工科直男的逗逼,让人无法直视。 晚上,许静安陪久久搭积木,接到郁辞的电话。 “律师函收到没有?” 第45章 男人声线一如既往好听,许静安特别想往他喉管里插上活塞。 许静安躲到阳台,将阳台门拉严:“你有病!时光集团要破产了?堂堂大总裁为了套衣服跟我过不去......” “那套衣服是我最喜欢的,关键还是你脱的,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郁辞的嗓音愈发暗哑,语气越来越暧昧。 许静安脸一热,啐道:“少在这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叫我脱的。”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手长在你身上,我叫你脱就脱?你脱就算了,还让我光着身子抱着亲,是在你家诶......你必须负责!”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你骗我,害我兄弟举了半天......” 许静安听他越说越离谱,直接挂了电话。 这b,脸皮真踏马厚! 臭不要脸! 惜字如金,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转性成流氓,这得多欲求不满。 狗男人,去找你白月光啊! 郁辞翻身下床,在书房找到正在练书法的郁荣生,背着手站在书桌旁,静静地看着毛笔落在宣纸上,勾出“宁静致远”。 郁荣生收完最后一笔,淡淡瞥他一眼,“你很奇怪啊,最近总回静园,以前可是怎么打电话也喊不回的人。” 郁辞笑,“陈叔手艺好,其他地方的饭菜我吃不惯。” 郁荣生冷哼:“你玺园的厨师都是顶级的,一直跟着你,哪次来静园吃饭你不挑刺,哼!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挑刺是为了他们做得更好。” “有老婆不要非要离婚,都26岁的人了,还成天跟一帮单身汉混在一起,我在你这个年纪都三个孩子了,早就分家单过了。” 以往郁辞一听他说这话,扭头就走,今天倒是乖乖听着,没有反驳。 “最近很多过来说亲的,我选了几家,你有空见见。” 郁辞硬声道:“不见!” “你想干嘛?还想娶纪家那丫头啊?你死了这条心,谁都行,就她不行!” 郁荣生把毛笔丢在刚写好字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上瞬间晕染上一片片墨迹。 “她不行我就单着!你这年纪别一言不合就生气动怒,对身体不好。” 郁荣生气得抬手打在他脑门上。 “不让你娶纪丫头,啥原因你不知道啊?好好一个老婆,让你给作走了,看见你就来气!” 郁辞侧头看他:“你选的就好?来历不明的丫头,长那狐媚样,却像个受气包一样,呆板无趣,看着就不顺眼。” “什么来历不明?谁不是从父母肚子里出来的?” “那你告诉我,她打哪来的?”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不是不想知道吗,我以前就差没把她生平弄成编年史给你,你自己不看。” 许静安的经历太简单,半页纸就写完了。 有这事? 郁辞完全不记得。 他当时对结婚这事排斥得厉害,谁会在21岁还在国外读书时就被骗回来结婚的,还是家长指婚。 跟盲婚哑嫁有什么区别? 完全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 “你俩都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反正她好看又有才,离了你也能找到好的。”老爷子边背着手走出书房。 第46章 到底谁是亲的? 郁辞上了三楼,有点心浮气躁。 小满......许静安。 她亲生母亲在雁城,却从没出现过。 与他结婚的事,许静安不会连她也瞒着吧? ...... 苏颜打电话给许静安,让她回许家一趟。 许静安买了点水果,拎着两个礼盒回了许家。 进门时,她差点被丢过来的飞机模型砸到。 许聪红着脸跟她说了声对不起,挠着头走了。 经济环境不太好,许多说生意不好做,没赚到钱不说,还压了很多钢材在手上,眼瞅着钢材价格越来越低,他的现金流撑不住了。 许多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 “安安,你再帮一下叔叔,跟郁家提一下,帮我处理点存货。” 许静安没少帮许多。 苏颜对她不好,但怎么说也是她母亲,外婆在世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特别挂念她。 要没有郁家帮助,许多哪有钱在寸土寸金的雁城中心买这么大的房子。 太过分的要求,许静安不会跟郁荣生提,在郁家,只有这个老人是真心相信她,对她好的。 她从来没让郁荣生照顾许多大生意,随便给点小业务给他,就够他过上好日子。 许多这样的男人,其实也很不安分,许静安亲眼见过他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但她没告诉苏颜、 要是更有钱一点,许多这样的男人,也一样会在外面乱来。 许静安听许多翻来覆去说着他公司的难处,没说话。 她和郁辞已经离婚,离开郁家后,和老爷子也生疏了,她没有脸再去求他帮助许家。 苏颜在一旁说:“许静安,就一句话的事,帮帮你叔叔能怎样,在我们家天大的事儿,在郁家那就芝麻粒大点的小事。” 苏颜很少跟许静安说这样的话,如今她都说了,可见许多公司的情况确实很不好。 许静安不能说她和郁辞已经离婚了。 这些年全靠郁辞老婆这个身份压着许隽,一旦这个身份没了,许隽肯定报复她。 “我试试吧,但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以后了。” 许多眉开眼笑地说:“好,好,最后一次。你妈今晚做明城菜,都是你爱吃的。” 其实,许静安并不想在许家吃饭,但许隽知道铂尔曼酒店的事,她想探一下口风。 饭吃到一半,许隽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哟,妹妹回来了,这个家你应该多回回,你妈还在呢。” 许多冲他呵斥了一句。 许隽把坐在许静安旁边的许聪赶走,一屁股坐下来,说:“颜姨,帮我盛饭。” 苏颜去盛饭的时候,许隽和许多说看中了一套房子,要做婚房,还差一百万,让许多给他。 “我现在公司困难,钱都压在钢材上,暂时拿不出来。” 许隽斜眼睨着许静安,那目光让许静安很不舒服。 “你这便宜女儿有啊,前两天还全款买车了,她守着郁家那个大金蛋蛋,随便捞点就是几千万。” 第47章 许静安轻笑,放下筷子:“大哥,钱哪有那么好赚的?我都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许隽掀了一下眼皮,三白眼森然地盯着她。 像毒蛇。 直到许多咳了一声,许隽才把目光收回去。 苏颜端着一碗米饭低眉顺眼地放在许隽面前。 许静安再没有胃口,将碗里的米饭扒拉完,坐到客厅沙发上。 过了一会,许隽过来,坐到她旁边,冲她吹了口气,烟酒夹杂着体臭,浊气像受潮变质的米,很难闻。 许静安蹙眉,往旁边挪了挪。 “妹妹啊,我前些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许静安心中一动,依然面不改色看着他。 “四年半前,有雁大的女学生在铂尔曼酒店援交......” 许静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那事就好。 “那时候,你在铂尔曼坐过台。”许隽身体靠过来,手作势要往她大腿上放。 许静安不动声色起身,轻笑,“我是在那里兼过职,不光铂尔曼,我还在啃得基,面包屋,花店、购物中心做过兼职。” “是吗?坐台这个事......”许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知道很多......” 许静安淡淡地看着他。 “我还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来雁城。” 许静安坦然回道:“知道又怎样?我没做过坏事,被坏人逼到走投无路来到雁城,又不是我的错。” “许小满,你仇人不少啊,要是他们知道你在雁城,会怎样?”许隽看着她,笑意未达眼底。 搁以前,许静安怕明城那边的人找过来,她当时根本无法自保,要是她出事,小舅舅就没人管了。 如今,她更加怕,她无所倚靠,没有人能真正帮她,除了小舅舅,她不能让久久失去妈妈。 在这个世界,久久是她最大的软肋。 可......无论是谁在黑暗里盯着她,总有一天会走到灯光下,与她直面面对。 许静安看着许隽,轻飘飘地说:“无所谓,你告诉他们,我等着啊。” “哼!给我三百万,我可以烂在肚子里。” 许静安笑,“你还是告诉他们吧。” 许隽脸上露出一个阴险至极的笑,”钱能买命,三百万,只是郁家给你的零花钱,别到时抱着没命花!” 离开许家前,许静安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忙碌的苏颜。 “明城的老房子要拆了,小舅舅说要房子。” 苏颜的手顿了顿,低头不语。 “如果你想要钱,我到时让小舅舅把你那份给你。” “再说吧。”苏颜还是没看她。 “我走了,你保重身体。”许静安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颜淡漠的声音,“你许叔跟你说的事,能帮就帮一把吧。” 许静安回头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 苏颜没怎么管过她,却也没怎么要求过她,那年知道她嫁给郁辞,表情很是淡漠,之后发生的那些事,许静安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苏颜确实曾经在她刚上大学时,就逼着她嫁出去。 出了许家,许静安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通那个谙熟于心的号码。 郁荣生温暖的声音传进耳膜,许静安连忙抵住微酸的鼻尖揉了揉, 这老人是真心对自己好,那五年里一直在维护着她,要不是他,许静安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丫头,等你电话很久了。” “爷爷,对不起,我这段时间有点忙。” “有时间来静园看看我,你上次送我的画我裱上了,我那些老朋友看了都说画得好。” 许静安笑,“爷爷,您就会夸人,我画工稚嫩得很,比起别的礼物,就这个是自己用心画的,这么想才敢送给您。” 郁荣生怪她和郁辞离婚,连他这个老头子也不搭理了。 许静安说明天下午去静园看他。 ...... 回去的路上。 南知晚打来电话,让许静安看热搜。 第48章 纪悠染挽着郁辞,灯光璀璨,华服缤纷,两人相视含蓄一笑。 许静安的手攥紧方向盘,感觉车里的空气稀薄了些许。 她将车缓缓停靠到路边。 市长风度翩翩,端方儒雅,亲切地握着郁辞的手,一旁站着纪悠染,一脸深情地看着郁辞。 这是一场市政府组织的大型招商酒会,郁辞代表时光集团,纪悠染代表长纪生物,接待国外的企业考察团。 两人并肩,熠熠生辉。 他俩堪称金童玉女,雁城豪门里两个天才级人物。 一个优雅大方,一个矜贵沉稳,皆是豪门富养出来的气度。 郁辞很优秀,她也不遑多让。 许静安的呆呆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其实是自欺欺人。 纪悠染这样的人才配站在郁辞身边。 郁辞当年提出五年期限,不就是为了等纪悠染的归来吗? 时间掐得刚刚好。 知道郁辞和纪悠染之间的故事,多亏郁涵。 两年前,她以郁辞妻子的身份第一次去静园,郁涵将她堵在卫生间,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她: “瞧你这穷酸土鳖样,根本配不上我哥,只有悠染姐那样的人才配他,我哥肯定不会要你,你就等着离婚吧。” “我哥从小就喜欢悠染姐,他俩青梅竹马,你凭什么占据她的位置?” “妄想山鸡变凤凰,也不照照镜子,你有什么?” “你只会给我哥丢脸!” ...... 许静安一路将车开到时代华庭。 她心里烦闷,就想来见见南知晚。 听她说起许家的事,南知晚说许静安没必要继续帮。 “你妈除了生你,养了你两年,对你做过什么?母亲的义务她都没尽到。你那个继父差点就把你推进火坑,他那儿子,更不是什么东西,骂他混账都骂轻了!” 许静安长吁一口气道:“到底是我妈。” “你都离了,还怎么去跟人家提?” 是啊,都离了,再去麻烦郁爷爷就是不要脸。 聊到后来,许静安言语里都离不开郁辞。 “安安,你还没放下?” “嗯。”许静安失神地看着她,“时间还不够长,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南知晚从瑜伽垫上下来,坐到她身边,搂着她说: “放不下就放不下呗,投入另一段感情是最好的失恋伤药,在追你的人里选一个,谈谈恋爱吧,那个叫秦朗的,我觉得还可以。” 许静安笑:“我把他拉黑了。” “啊?干嘛拉黑他。” “离婚的时候就拉黑了,给不了回应,也不想跟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有任何瓜葛。” “你有点极端哦。” 许静安垂眸轻笑,“只怕再难看上眼。” 经历过郁辞那样的男人,看谁都觉得黯淡。 “也不想找了,我现在特别理解外婆,她有自己热爱的艺术,每天都沉浸在艺术创作里,要是多个男人,要分心给他,给家庭,尽是鸡零狗碎的事,她的成就未必有那么高。” 南知晚啧啧道:“女人还是要有男人滋养,不结婚可以,恋爱还是要谈的,哪有一个男人走到底的。” 一个小时后,许静安下楼,开着自己的小白车回家。 在分叉路口,她鬼使神差地拐上了去翡翠湾的路。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她在车里静坐了好一会,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推门下车。 “叮......” 电梯停在顶楼。 她输入密码,推门进入。 倏地,许静安的身体骤然绷紧。 第49章 客厅里灯光通明,里面隐约传来杂乱的声音。 许静安第一反应是遭贼了。 翡翠湾有很多值钱东西,里面的摆件价值不菲。 她轻手轻脚出来,悄悄掩上门,躲进消防通道,打110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两人拿着警棍一前一后悄悄摸进去。 然后就......然后就像石像一样站在书房门口。 许静安狐疑地走到门口,像见鬼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端坐着的郁辞,CPU都快干烧了。 她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在这?我改了密码,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指尖夹着一支烟,面前摊着一本书,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啊......郁,郁总,对......对不起啊。”警察一脸懵逼地道歉。 雁城谁不认识郁辞? 三天两头出现在媒体上,他那张脸就是行走的通行证。 警察道完歉转身就走,许静安连忙拦住他们,“警察大哥,他私闯民宅。” 两个警察的脚步都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她,“哦,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让他解释清楚就行。” 许静安拽住其中一个警察,“诶,不是,他真的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的。” 那警察笑着说:“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他那样身份的人,你给点台阶给他。”说完,他抬了下胳膊,从她手里挣脱,一溜烟走了。 这是警察吗? 许静安气的肝痛。 一晚上的莫名情绪可算找到发泄的地方了。 她冲进书房,指着郁辞,气呼呼地说:“你跑来我家是什么意思?怎么进来的?” 郁辞悠悠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睛看她,“我以前是户主,找密码这件事太容易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前妻,我的东西都在这,这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我的。” 许静安冷笑,“这些书五年前就有了,全都是崭新的,你压根就没翻过,房子过给我了,你倒想起来了!” 郁辞将烟头扔进面前的空杯,掀眸看她,嘴角微微一勾,“就是没看过,所以我得看完,不然对书不尊重。” “你写个地址给我,我明天把这些书打包好,叫辆车给你送过去。” “我那没地方放。” 许静安呵呵冷笑,“那房子再转给你,我不要了。” 郁辞语气淡淡,“麻烦。” 许静安蓦地鼻子一酸,眼里飘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郁辞,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离婚的时候我们礼貌地说过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郁辞是她的求而不得。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女人,而你,许静安,你连眼红的资格都没有。 被爱的人万里挑一,爱而不得的人都千篇一律。 走到门口时,许静安眼里的湿意已完全敛去。 她不会在爱而不得的痛苦中当溺水者,而是把自己送上岸的摆渡人。 所以她早就从一厢情愿中醒来,不会再跌落进去。 “去哪?”身后响起郁辞的声音。 许静安缓缓转身。 郁辞站在客厅与玄关连接处,眸色淡淡看着她。 第50章 此刻,她已心静似水,“既然你要看书,那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房子卖出去,郁总还想来这看书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 郁辞静静看着她,足足有十几秒,他一字一顿道:“衣-服-赔-我。” 许静安冲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门被甩得“哐当”作响。 郁辞又是一阵烦闷。 前妻太神秘,老头子那,他早就放过大话,也不好意思去问。 参加完酒会,他让高力弛送他来翡翠湾,想在这里找到点蛛丝马迹。 可除了书上落下的笔迹,什么都找不到,这房子里留下来的全是许静安不要的。 那些文学、历史书,郁辞很不喜欢看,可他还是耐着性子翻下去。 唯一顺眼的就是,许静安的字写得好看。 ......跟她人一样。 许静安一连问了几个房产中介,都说她这套房子面积太大,总价高,客户看不上。 可在这一片豪宅里,她这套房子算是面积最小的,挂牌价也比同类房子低很多。 卖不掉就卖不掉,这房子原本她也不想要,以后不来就是了。 因为房子还和郁辞纠缠在一起,许静安就很心烦。 狗男人......阴魂不散! 许静安发誓以后再不去翡翠湾。 ...... 静园门口,保安看着车里的许静安,迟疑了一下,许静安笑着说跟郁老爷子约好了,保安才把她放进去。 去后备箱拿东西时,许静安听到佣人们的议论声。 “听三小姐说她和大少爷离婚了,怎么还回来?脸皮也太厚了,就她这样的,早就该走了。” “咳,她以为只要哄老爷开心就行,可大少爷死活不喜欢,老爷再喜欢又有什么用?” “前些天我听老爷催大少爷相亲。” “真的?就大少爷那样的,哪家的女儿配得上他呀!” “你不知道吧,大少爷有个青梅竹马......” “啊,这么好啊,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之前大少要隐婚,还交代我们谁都不能说出去。” —— 许静安自嘲地笑笑。 ......郁辞死活不喜欢。 这种话她没少听,刚开始佣人说得小心,后来看她在这个家里不受欢迎,咬耳根子时根本就不顾忌她。 妻子在婆家的地位和底气是老公给的,郁辞不待见她,她这个妻子自然会被人看不起。 毫无尊严可言的那几年,她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许静安深吸一口气,拎着礼盒走进别墅。 郁家奶奶看见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许小姐,你来了。” 许小姐,听起来生疏,却也没毛病。 她将礼盒放到架子上,微微鞠躬,对老太太行了个礼,“郁老太太,我来看看郁爷爷。” 爷爷前面加个郁字,意义完全不同,是她和郁辞身份的重新归位。 “他在后花园,你......” 郁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尖细的嗓音伴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第51章 郁涵从楼梯上跑下来,双手叉腰站在许静安面前,“喂,许静安,你怎么来了?你跟我哥不是离了吗?” 她看向架子上的礼盒,伸手扒拉了一下,脸上尽显鄙夷之色。 “你可要点脸吧!我哥都跟你离了,还想往他身上贴呢!拜托你回去好好照照镜子,我哥不是你这样的货色可以肖想的。” 许静安面色淡淡,语气微凉道:“郁小姐,我没想过要再贴你哥。” 郁涵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还想哄我爷爷是吧,你怎么那么贱呀!我哥都明说不爱你了,他有喜欢的人!悠染姐回来了,再往我哥身上贴,你就是小三!” 郁家奶奶呵斥道:“涵儿,别乱说,许小姐跟你爷爷约好的。” 郁涵摇着郁家奶奶的手撒娇:“不行,奶奶,她又想蛊惑爷爷,你快把她赶出去。” 郁家奶奶说:“涵儿,上去,别咋咋呼呼的。” “许静安,你个臭不要脸的贱女人,外面有的是男人,你何必盯着我哥不放,是不是还没捞够?” 强烈的疲惫感和屈辱感从头顶蔓延到脚尖,许静安盯着郁涵,一字一句地说: “郁涵,听着,你哥......郁辞,谁想要谁要!我......许静安,再没男人要,也绝不再看他一眼!” 她的神情很冷,语气凉得像淬了冰。 郁涵哼道:“记住你说过的话,别再招惹我哥!奶奶,你别理她。”说完,她抬着下巴神态倨傲地走了。 郁家奶奶看着她,淡淡地说:“你跟阿辞既然已经离了,跟郁家的情分也就断了,静园,以后就别来了,万一碰上阿辞,尴尬。” 许静安低垂着头。 郁家奶奶又说:“老头子顾念旧情,看你可怜想护着你,可说到底是你和阿辞的事,他不喜欢你,郁家其他人也不喜欢你,你也配不上他,老头子那,以后别联系了。” “知道了,郁奶奶。” 许静安静静地站在那,连郁奶奶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走到沙发那坐下,颤抖着手打开拎包,从里面掏出一颗软糖,剥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情绪不好的时候,吃颗糖,让自己快乐一点。 真是屈辱呀! 绝不再给这些人羞辱她的机会! 远离郁辞就对了。 郁荣生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沾满了泥土,他笑着冲许静安说:“丫头,等一下,我去洗手。” 许静安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乖巧应道:“嗯,郁爷爷。” 郁荣生脸一板,“什么郁爷爷?太生疏了,叫爷爷。” 许静安压抑着心底的难过,甜甜叫了声爷爷。 书房里。 郁荣生拿出自己最近写的字,开始炫耀。 许静安挨个看了一遍,挑出其中一张,“爷爷,我觉得这张写得最好,笔锋最为有力。” 郁荣生笑,“还是你有眼光。”接着又温声问道:“丫头,最近忙什么呀?” 许静安告诉他要进雁城剧团,月中首次登台。 “爷爷,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你要是来的话,就提前告诉我。” “好啊,爷爷就爱听个戏,以前忙得没时间听,现在有时间了,却没人陪,家里没一个会欣赏的。” “我给你带了几张黑胶唱片,可是外婆以前最宝贝的哦,是我从明城带过来的。” 郁荣生很高兴,这玩意不是那么好找,外面根本买不到。 他急不可耐地从布袋里拿出黑胶唱片,爱不释手地摸着。 第52章 许静安取出其中一张,放进老式唱机里,搭上唱针。 两人也不说话,听得投入。 郁荣生突然问:“你来找爷爷,有什么事呀?” 老人眼神犀利,许静安脸一红:“对不起,爷爷。”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离婚后,她一个电话都没打给郁荣生,就这样,他也没怪自己。 他和外婆一样,喜欢旧物件,爱好听戏,喜欢收藏字画,闲暇事就爱写写画画。 郁家没有别人喜欢这些东西,就自己能和他聊到一块,能陪陪他。 她喜欢和老人聊天,他们几十年的经历都化作了人生经验和智慧。 郁荣生慈祥地说:“没什么不好提的,是不是许家?” 许静安眼眶一红,眼见脸红成玫瑰色,眼神没处安放。 她这人特别怕别人对她好,谁对她好,她就要加倍还回去。 “能帮就帮,你嫁进来这些年也没提过太多要求,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等许静安吞吞吐吐说完,郁荣生笑着说:“小事,我交代一下,按市价全收了,你等我电话。” “嗯,谢谢爷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那边再有什么事,我都不管了。” 她不会再管,人总是贪心的,你给的越多他要的越多。 许多不是善茬,心眼子挺多的。 他当年准自己回许家,不过看她长得好,想把自己变成许家的摇钱树。 后来,他们想卖她。 许多表面上很和善,其实骨子里是个狠人。 那年知道她嫁给郁辞,许多要上门找郁荣生,她威胁许多,不许他去找郁家,不许在外面宣扬她和郁辞的关系。 否则,她就和许家断绝关系。 她说只要他不做妖,她还能帮他一把。 这个继父当时坐着想了很久,权衡一番利弊后,对她笑得谄媚。 这些年里,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能帮的就帮。 时间走到四点多,许静安跟郁荣生告辞,郁荣生佯装生气道:“怎么,现在连陪爷爷吃顿饭都不愿意了?” 许静安抿了抿唇,“爷爷,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您孙媳妇了。” “你现在是我客人。”郁荣生如炬的目光看着她,接着说:“放心,那小子不回来,你在的时候他周末还装模作样回来一下,现在整天就说工作忙。” “不,爷爷,我还有事。” 郁荣生眼睛一瞪,“都饭点了,还能有什么事?”接着他又说:“不用管他们,你外婆就这点好,别人说什么也影响不了她。” 许静安不好意思再拒绝,答应留下来吃晚饭。 郁荣生说有朋友请他找人写东坡先生的《行香子.述怀》,让许静安帮一下忙。 许静安笑,“我的字笔力不够锋利,偏柔。” 郁荣生笑呵呵地说:“柔一点好,我那老朋友是女的。” 听他这么说,许静安起身,磨好墨,铺开宣纸用镇尺压上,站远一点看了一下,才挑了支毛笔沾上墨,挥笔写起来。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郁涵的声音同时响起:“哥,我说的没错吧,她来就是蛊惑......” “郁涵,闭嘴!”郁辞冷冽的声音中带着威严。 第53章 毛笔在宣纸上勾出一条长长的墨迹,顿了一下,又勾上去,像个变了形的感叹号。 郁荣生扭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孙子和他背后探出半个头的孙女,生气地说:“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郁辞突然回静园,确实让许静安慌张了一瞬。 她看了眼写到一半的字,放下笔,抬眸看向书房门口。 郁辞已经缓步走进来,站到书桌旁,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你俩个小屁崽子有没有规矩?看,好好一张宣纸被你们搞坏了,败家子!” 许静安将目光快速从郁辞身上移开,不禁莞尔一笑。 估计这世界上,能这样骂郁辞的也就这个爷爷了。 许静安刚想将宣纸拿起来,镇尺上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莫名的性感。 许静安突然脸热心跳,那天晚上,这只手也是这样把她按在玄关上,手的主人身体贴紧她,将她锁在角落里,缠紧她吻她...... “爷爷,我去洗一下手。”许静安低着头出来,走到郁涵身边时,被她故意撞了一下。 看着许静安翠湖色的裙裾最后一角消失在书房门口,郁辞发现,离婚以后,他能清晰地记住许静安每次的样子。 她似乎钟爱旗袍,盘扣,款式不会显老气,松紧适度,将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珑有致。 衣服颜色都很饱和,一般人穿会显得俗气,但穿在她身上不一样。 就是,有点难脱,那些盘扣太难解了...... 那天,他的欲望崩到极致,实在忍不住,想脱她衣服。 太碍事了...... 她当时,旗袍被他揉乱了,一脸羞愤,眼中蓄着泪,破碎,美得惊人...... “你回来干嘛?”郁荣生嫌弃地看了眼孙子,接着冲一旁的孙女说:“都十九岁的人了,还冒冒失失,除了闯祸什么都不懂。” 郁涵嘴皮子动了两下,跺了下脚,撅着嘴走了。 郁辞站在书桌旁,正对着面前那张宣纸,墨迹未干,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墨香,还有......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体,只觉得行云流水,极富美感,与他在书房里看到的钢笔字完全不同。 “老头子,这什么字体?”他问。 “小时候让你练字,你就是不练,帮你报书法班,你偷偷改成围棋班,为人一点没深度,看人流于表面,就是不练书法的结果。” “我看谁流于表面?”郁辞勾着唇问。 郁荣生没好气地说:“看谁都这样,尤其是看女人。你赶紧滚吧,知道你不回来,你前妻才答应我留下来吃晚饭。” “我在这里,碍着她了?” “我看你也不顺眼。”郁荣生话锋一转,道:“你今天下午不是要跟丰和谈合作吗?” “投资部谈就行。” 郁荣生看了他半晌,问:“郁涵给你打的电话?” “嗯。” 郁荣生直勾勾地看着郁辞,“丢下那么重要的合作案跑回来,就为了见她?” 蓦地,老头笑起来,“稀奇呀,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您想多了。” “狗咬秤砣。”郁荣生讽刺完孙子嘴硬,不耐烦地说:“你赶紧走,我还等你前妻帮我把这字写完呢,你在这影响她。” “干嘛让她帮你写字?” “送朋友。” 第54章 ...... 许静安磨磨蹭蹭地在卫生间待了好一阵子,估摸着郁辞已经走了,擦干手出来。 脚步顿在书房门口。 郁辞仍坐在书房里,和郁荣生在下棋。 许静安进退两难。 郁荣生温声道:“你写你的,我俩不出声。” 许静安咬了咬唇,捏着手指走到书桌旁,将写废的那张纸收起来,扔进废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 任她再怎么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的冷木香总来扰乱她心神,写了几次,许静安都不满意。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砚台摆在郁辞那个方位,才终于写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 “爷爷,我写好了,您看这张行不行。” 郁荣生走过来,换了几个角度看,又逐字逐字地看完,赞道:“好,运笔和布白都很好,她肯定喜欢。” 郁辞看着女人微微低垂着头,眼神明亮,眼尾上翘的弧度象狐狸尾巴,勾人得很。 他的心就那么被挠了几下。 有点紧,有点闷,又似乎有点痛,好像往上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郁辞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许静安等墨迹干透,将宣纸卷起来,用绳子扎住。 然后,她笑着对郁荣生说,“爷爷,我不能留下来吃饭了,家里有点事。” 郁荣生还没说话,郁辞凉凉的声音传来,“你家房子着火了?还是遭水淹了?还是说你怕我?衣服的......” 许静安一听他提到衣服,心里慌张,赶紧将话接过来:“你不是说翡翠湾的衣服不要了吗?” 郁辞勾唇邪魅一笑:“说,老头子,我和她还有一些离婚的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郁荣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笑呵呵道:“都几个月了,离婚还没处理好,够拖拉的。臭小子,早点弄好,免得耽误这丫头找新老公。” 许静安俏脸一红,低着头把镇尺摆到砚台旁边。 等郁荣生离开,许静安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气呼呼地瞪着郁辞。 男人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唇角微弯,“许小姐,你脱我衣服,还把我唯一的一套衣服毁坏,存心羞辱我......” 许静安连忙跑到书房门口,探头往外面看了一下,然后气冲冲走向郁辞,拽着他就往三楼走。 “你到底什么意思?”许静安关上门,红着眼睛吼郁辞。 “我可能病了,还没适应离婚的生活,谁让你穿着旗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想起那天,你勾引我......” 郁辞的嗓音越来越暗哑,眼神也越来越深。 他欺身靠近她,一步一步将她抵在门上,两手紧靠门上,将她全然环住,以一种禁锢般的姿势,让她无处可逃,无地可避。 许静安撞进他深幽的眸子里,眼里镌刻着男人放大的俊脸,鼻息间全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唇瓣却先有了柔然,温凉的触感。 有病! 到底谁勾引谁? 狗男人,为了睡自己,脸皮都不要了。 许静安又羞又愤,推搡了一把郁辞,扭头就去开门。 “别走......”低沉的嗓音染上一丝缱绻,男人从后面抱住她,动作出奇的温柔。 “许静安,我们......”郁辞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再试试吧。” 第55章 无法形容许静安此刻的心情。 那种初级菜鸟跑马拉松,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越过终点,终于给自己一个交代。 裁判说虽然你这次马拉松跑了最后一名,可有人想让你再陪跑一次。 TMD,她已经累得动不了好不。 再试试就有结果了? 还不是个陪跑的! 郁辞,你舍得放弃白月光吗? 你的白月光又舍得放下你吗? 郁辞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为此你用了五年的光阴来证明。 “郁总,再试我也是草履虫。”她面带嘲讽,接着说:”凭什么你说想试试,我就要陪你!离婚那天起,我们就结束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但凡郁辞在他们婚姻期内的某个时刻......流露出哪怕一丝丝对她的温情和不舍,就算知道那远远谈不上爱...... 她都会说服自己脸皮再厚一点,再努力一点去靠近他。 郁辞笑了,抬手托起许静安的下巴,描绘着她眼尾的优美弧度,问:“许静安,你到底为什么嫁给我?” “郁家有权有势,有用不完的钱,我一穷学生,只要嫁给你,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我就是这么现实。” 许静安轻轻挣扎了一下,郁辞松开她,手却抵紧门上。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年要解决什么问题?” “我是草履虫啊,微小又低劣,穷是绝大多数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最大的困境。”许静安转身,静静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他随口说的草履虫,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她记到骨髓里了? 郁辞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许静安天生一对媚眼,偏偏清澈又干净。 当年第一次在静园看到许静安的时候,她过于软媚的长相让他很不喜欢。 能勾起他心底极不舒服的回忆,那些阴郁、醉生梦死的少年心事。 “小满是谁?”郁辞直勾勾地看着她,问。 许静安的心黯淡下去几分,他认不出她,连小满这个名字也忘了。 那次在明城见到他,她记了他六年,有时梦里都有他,而他转头就把她忘了。 五年半前,她打伤许隽,还巴巴地跑来静园找他,想求他帮她。 “小名......郁总,我可以走了吗?” 郁辞将抵在门上的手放下,退后一步。 许静安赶紧拉开门出去,迫不及待地离开那让人窒息的怀抱。 她在楼下找到郁荣生,向他告辞。 “你和郁辞有什么事,老头子我管不了,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晚饭吃了再走。” 许静安只好躲进书房,拿了一本书,盘腿坐在她以往经常坐的窗台上。 希望时间过快一点。 她脑子里乱得很,书上的字像是有脚,一直乱跳。 许静安叹了口气,在家庭群里发了条微信,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合欢花早就谢了。 好不容易捱到郁荣生喊她吃饭。 餐桌上,聂红英看见她,柔声跟她打了个招呼。 第56章 许静安心底不免有些难过,她轻轻叫了声阿姨。 郁家奶奶神情淡漠,对许静安说:“坐吧。”接着问聂红英:“归儒呢?” 聂红英低着头轻声回:“在公司加班,说不回来吃饭了。” 一会,郁涵掺扶着郁老太爷过来,把他送到座位上,眼睛滴溜转了转,坐到许静安身边。 她嘴里嘟囔着:“都离婚了,还坐......”她话没说完,被郁荣生骂了一句,她吐了吐舌头,闭紧嘴巴。 郁老太爷问郁荣生:“小承夫妻俩还没回来?” 郁荣生说:“今天不是周末。” 许静安摆出客人的姿态,拘谨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郁涵,坐太爷爷身边去。”身后蓦地传来郁辞清冷的声音。 许静安心里一跳,他没走? 郁涵咕哝着,瞪了许静安一眼,把椅子往后一推,不情不愿地起身。 男人在他身旁坐下。 “怦怦......怦怦......怦怦”许静安的心横冲直撞地跳起来。 熟悉的淡木质冷香和清洌气息,好闻,她却觉得那像毒药。 她恋郁辞太久,脑子清醒了,可身体似乎有肌肉记忆,全不由她心。 许静安低头数着饭粒吃饭,菜只夹自己面前菜碟里的。 她很想晚餐尽快结束,告辞离开。 一旁伸过来一条长臂,夹着个红烧狮子头放进她碗里,接着又接过汤放到她面前。 许静安顿觉喉咙一紧,脸上发烫,连忙轻声道谢。 如坐针毡地吃着饭,许静安肠子都悔青了,今晚就不应该答应老爷子留下来。 郁家的餐桌上恪守着食不言的规矩,除非郁老太爷和郁荣生引起话题,郁涵有时仗着自己年纪小,会偶尔撒撒娇,其他人很少乱说话。 今天的气氛尤其沉闷。 郁老太爷吃得慢,一般要吃半个小时,在他离席前,晚辈就是吃饱了,也不能随便走开。 郁辞吃得很斯文,间或往许静安的碗里夹点菜。 对面的郁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 许静安终于忍不住了,踩了郁辞两脚,目光对上他的,充满警告意味。 郁辞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许静安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开席至今已有二十分钟,再熬一下就结束了。 “小辞啊,你俩也该要孩子了,小承的孩子都四岁了。” 郁老太爷这句话吓得许静安手一松,筷子掉到地上,脸上瞬间酡红成一片。 郁辞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太爷爷,郁承的孩子三岁,不是四岁。” “他比你小四岁,过完年你都30了。” 郁辞:“太爷爷,小两岁不是四岁,明年我27。” 郁老太爷口齿不清地说:“也该生孩子了,别拖后腿。” 许进安尴尬的脚趾头能抠出一栋大别墅来。 她头都不敢抬,侧身对主位上的郁荣生夫妇说:“郁爷爷,郁奶奶,我吃好了,感谢招待。” 说完她起身拉开椅子,快步走出餐厅。 许静安等郁荣生吃完饭出来,连忙跟他告别。 郁荣生看着她,认真地问:“如果阿辞后悔了,想跟你复合,愿意吗?” 第57章 许静安低头想了想,心里慌张了一阵,酸楚了一阵,想到久久,她的心最后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爷爷,我不愿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突然就喜欢的。” 郁荣生摆摆手。 许静安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待,开着车冲出静园。 疾驰了很远,许静安才放慢速度,将车子停在路边,脑袋趴在方向盘上,身体久久没动弹。 ...... 苏墨白的右腿微微动了一下,复健师连忙用针灸刺穴的方法扎他大腿内侧和外侧的穴位。 轻微的触电感让苏墨白不敢相信地看着复健师。 经过艰辛而漫长的七年治疗,他的腿部第一次有了感觉。 复健师笑着问:“是不是像细微电流经过一样?” 苏墨白频频点头。 他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条微信,【右腿有感觉了,我今天录一段《一战成功得胜还》,虽然说成功为时尚早,但至少有了打胜仗的希望。】 晚上排完戏回来,许静安抱着苏墨白和云蔓哭得稀里哗啦的。 久久拍着小胖手,老气横秋地说:“姨姨,你那么大人,这样哭不害臊吗?爱哭鬼甜妞都没你哭的腻害。” 许静安搂着久久又哭又笑,小团子圈着她的脖子给她擦眼泪,一下一下在她背上轻拍,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她:“姨姨乖,不哭不哭,久久等会拿糖给你吃。” 许静安将久久柔软香甜的小身子搂得紧紧的。 翌日,许静安跟剧团请了一上午假,把久久送到幼儿园。 因为云蔓的戏在丁导那一直没过关,许静安让她去剧团,她一个人带苏墨白去医院。 医生说苏墨白有望恢复部分行走功能,但不能跑跳,他的腿难以支撑高强度活动。 一个热爱京剧舞台的演员不能跑跳,艺术生命肯定大受影响。 出了医生办公室,许静安有点黯然,蹲在苏墨白的轮椅旁,趴在苏墨白的膝盖上流泪。 她做梦都想治好苏墨白,让他在戏台上继续闪闪发光。 苏墨白摸着她的头安慰:“小满,要学会知足,对我来说,能走就是万幸了,也许哪天全好也说不定呢......唱不了小生我还可以唱老生嘛。” 许静安瓮声瓮气地说:“能一样嘛,从小外婆就是按小生教你的。” 等电梯的时候,苏墨白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取笑她从小就是爱哭鬼。 “我哪里爱哭了,外婆那样折磨我,我哭过几回?倒是你,比我还大几岁,还经常躲起来哭鼻子。” 苏墨白温柔地望着她,宠溺地笑笑。 电梯门打开,许静安看里面人多,犹豫了一下,准备乘下一趟电梯。 此时,电梯间里等电梯的一个男人出声,让电梯里的人挤一挤,腾出空间来让病人进去。 里面立即空出一大片来,许静安道了身谢,推着苏墨白进去。 许静安在电梯里接到了郁荣生的电话,告诉她一个电话号码,让许家直接联系那人。 她连声道谢挂掉电话,推着轮椅出了电梯。 许静安编着短信推动轮椅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的危险,几个白大褂抬着台担架从门外冲进来,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撞上苏墨白。 许静安把短信发出去,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将身体挡在苏墨白的轮椅前面。 “小满,躲开!别管我。”苏墨白急得大叫。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同时将轮椅往后一拉。 担架擦身而过。 惊魂未定的许静安紧张地问苏墨白,“你怎样?” 知道苏墨白没事后,许静安看向一旁站着的高大男人,发现他就是刚才坐电梯时出声帮她的人。 第58章 “先生,再次谢谢,多亏你刚才把我们拉开。” “不客气。”那人看了她和苏墨白一眼,快步走了。 ...... 郁辞慵懒地躺在实验室的休息间里,神态有点疲惫。 石墨烯晶体芯片已进入攻克阶段,昨晚他和项目团队在实验室加了一通宵的班,按照进程,他至少还要在这里亲自盯两个星期。 郁辞只要一进实验室,所有头脑中的杂念都会消弭。 昨晚,许静安让他烦乱。 他想要许静安,可又莫名害怕。 从昨天到现在,整整30个小时了,郁辞没眯过一分钟。 此刻,他眼里布满红血丝,想睡却睡不着。 郁辞从床头拿出一根烟点上。 跟许静安说“再试试”的提议时,郁辞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那句话是他脱口而出的。 事后回想,郁辞觉得那只是瞬间的冲动。 就像两年半前那次,他在翡翠湾碰见刚从浴室出来的许静安,浴巾半遮半掩,浑身象刚剥壳的鸡蛋。 天然媚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昨晚也是,一双眼睛就让他迷失了自我, 郁辞承认他对许静安的身体有些迷恋,只要在她身边,他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26年里,郁辞只经历过两个女人,一次不清醒的沉沦,一个许静安。 他对婚姻和爱情其实有些恐惧。 再爱的佳侣最后都会变成怨偶,夫妻同心最后可能变成路人甚至仇人。 所以,纪悠染花了很长时间才走进他心里,他俩认识多年,郁辞坚信,她不会背叛他。 昨晚许静安走后,老爷子再次问他,是不是后悔和许静安离婚了。 他说不后悔。 老爷子说既然不后悔就和许静安断得彻彻底底,郁家的男人不能玩暧昧,还顺带跟他提了相亲的事。 郁辞同意了。 既然只是暖床和生孩子,反正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不行,那就哪个女人都可以。 床头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接起。 韩博年喊他出去打球。 他嗓音沙哑着道:“没睡好,不想动,项目最近在攻关阶段,过完这段时间才有空。” “你嗓子怎么回事?该不是昨晚和你那不见光的老婆激战的吧?” 郁辞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后,沉默了一会,淡淡道:“离了。” 韩博年过了好半晌才回了一句:“什么时候离的?” “三个多月了吧,我提的,她没意见,离得爽快。” “哇靠,你到现在才说!” 郁辞莫名有点烦,将半截烟头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什么原因?她出轨了?“韩博年问完,又自言自语说道: ”你那样对她,出轨也情有可原,女人要是碰上超级温柔的,肯定选温柔不选冰山啦!” 郁辞气闷,淡淡说了句“困了,要睡会”就想挂电话。 韩博年忙叫住他,说既然他已经离了,有好东西发给他。 第59章 刚挂断电话,郁辞就收到韩博年发过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医院走廊上,许静安趴在男人腿上,男人则摸着她的头,垂眸看着她,眼里满是疼爱和宠溺。 【你前妻对这男人真没话说,宁愿自己受伤都要保护他,绝对爱惨了。】 【如果是她提的离婚,小四,你可能被绿了!】 【你仔细看看,这男人气质超凡脱俗,像书里走出来的书生,和我们这种俗物摆在一起,女人绝对偏爱这种男人。】 【他俩穿的衣服像不像情侣装?】 男人烟青色对襟长衫,白绸阔腿裤,许静安对襟拼花短衫,下身也是一条白绸阔腿裤。 连衣服的材料、质地都是一样的。 确实是情侣装。 郁辞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深沉爱意。 他......就是许静安嘴里喊着的宝贝? 许静安爽快答应离婚,迫不及待地离开,是因为他吗? 这么说,她早就找好了下家,离开他,为爱奔赴? 她怎样都好,和他都没关系了。 找个看起来顺眼的女人结婚,生儿育女,对家里长辈也算有交代。 男女之间,没那么多爱不爱的,爱了又怎样,说不定哪天爱就消失了。 那五年,他对许静安不好,她去寻找爱情,太正常不过。 不见,便不念...... 郁辞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重新躺下去。 这一觉睡得深沉...... ...... 许静安将车停在剧团门口,和云蔓从车里出来。 一辆红色法拉利驶来,“嗖”一声停在她旁边的车位上。 三道车门同时被推开。 裸色细高跟从驾驶位轻轻踏出,出来的是剧团的资深青衣宋清秋,在戏曲界小有名气。 后座出来的是花旦谢芝兰和刀马旦柳青瑶。 许静安挽起云蔓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丽女声,“你俩是侯老介绍来的?” 许静安脚步顿住,转头看去。 女人一身名牌,挎着只爱马仕包包,高挑苗条,白皙的鹅蛋脸,杏眸神采飞扬。 宋清秋的表情有点寡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许静安微笑着回:“是的,前辈。” “侯老是你什么人?” “长辈的朋友。” 谢芝兰走过来,打量着许静安和云蔓,目光停在许静安脚上的手工布鞋上,露出鄙夷之色。 “你俩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瞧你们这穿得什么?别人还以为我们戏曲演员都买不起鞋呢。” 云蔓:“你......” 许静安轻笑,“我们穿的不是名牌,不过很得体。” 柳青瑶在许静安的小白车上敲了敲,“啧啧”道:“这什么车呀?都停产了吧,角能混成这样,真是惨!” 云蔓笑着说:“我们不是角,只是喜欢唱戏,观众喜欢才是角。” 谢芝兰睨着云蔓,“哎哟,口气挺大的,到时候脸可别摔到地上!” 第60章 云蔓张口欲回怼,许静安牵起她的手,看向宋清秋,淡淡道:“前辈,我俩先进去了。” 一个唱戏的,开法拉利,背爱马仕包,若没有广告代言,走穴,光靠剧团的演艺收入,再厉害的角也难做到。 雁城剧团没那么简单。 身后,女人们的谈话声肆无忌惮地传来。 “哼,乡巴佬!” “一看就不怎么样,要是戏唱得好,怎会这般穷酸样。” “听说是从明城过来的,明城剧团要死不活的,工资都发不出了。” “清秋姐,您的位置是没人能动的,青衣我只服你。” 云蔓暗地里啐了一口,说:“戏台下这涵养,戏台上估计也不咋样。” 许静安“噗嗤”笑了,正色道:“蔓姐,没必要和她们在口舌上争短长,初来乍到,咱们得小心点。” 云蔓笑:“别把我明城人的暴脾气勾出来,老资蜀道山。” 许静安用胳膊肘顶了顶她,云蔓搂着她笑成一团。 ...... 许静安和云蔓排的第一台戏是传统戏曲《西厢记》长亭送别选段,她饰崔莺莺,云蔓饰红娘。 她俩都知道,团里完全看在侯老的面子上,才这么快安排她俩上场,不敢让她俩上大戏,先用戏曲节选试水戏迷的反应。 许静安最后一次上戏台还是外婆在的时候,那时外婆已病重,答应给观众的戏她说一定要兑现。 她那时已经唱不了了,让许静安上场。 最后一场《半生缘》,许静安唱完后哭倒在戏台上。 外婆早就检出癌症,一直瞒着她和小舅舅。 一出戏唱尽外婆一生。 她虚弱地卧在躺椅上看着她,目露欣慰。 外婆告诫她不要放弃对戏曲的热爱,既然选择入这一行,就要将毕生的热情投入进去。 离登台还剩最后两天,许静安和云蔓跟其他搭戏的演员排练完,挽着手走进后院。 西院门廊下,坐着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那个许静安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是侯老介绍的,还带来个拖油瓶,清秋姐,你问曹团长了吗?” 清丽女声响起,“没问,团里来新人是好事,剧团发展好了,对大家都好。” 是宋清秋的声音。 “清秋姐,有几个能唱过你,你大青衣的位置是没人动得了的。”一个娇俏女声响起。 “清秋姐,还是当心点,她那狐媚样挺勾人的,说不定就是靠姿色搞定团里的领导了呢。” “青瑶,别乱说,许小姐唱得挺好的。” “清秋姐,新来的这个还是有点料的,你要不要和......”谢芝兰凑到宋清秋耳旁说了点什么。 云蔓拉着许静安想绕道,许静安拉住她,径直往前走。 柳青瑶翘起兰花指,笑着说:“唷!新来的,周五你俩就要开戏了,可千万别砸夯啊!” “砸夯还好,大多数观众外行看热闹,只怕到时起堂。”谢芝兰搭腔。 许静安淡淡扫了她们几眼,挽着云蔓继续往西院走。 “好大的谱呀!我赌你俩周五晚上被戏迷轰下台。”柳青瑶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云蔓皱着眉说:“以为换一个地方这种事情就没有了,没想到在哪里都一样。” 许静安淡淡笑着,“江湖不还是那个江湖。” 云蔓长呼一口气,“紧张吗?” “紧张,你戏台经验比我多,带着我点。” 第61章 暑气已消,天气渐凉,傍晚下了一场大雨。 化妆室里,许静安和云蔓端坐在凳子上,任化妆师在脸上操持。 云蔓说:“天气不好,外面雨下得不小,今天来的人应该不多。” 许静安浅笑,“戏一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明,没有人,还有鬼和神明呢。” 云蔓笑。 许静安之前跟郁荣生打过电话,说周五晚上第一次登台,他说有时间会来。 但郁荣生并没有找她,许静安微微有些失落。 南知晚发了条微信过来,【期待你俩艳惊四座,我和小舅舅坐在一起。】 许静安回:【帮我照顾好他。】 化好妆,穿好一身行头,许静安和云蔓站在戏台后方候场。 副团长傅团走过来,打量着许静安和云蔓:“这扮相美,你俩好好唱,今天来的戏迷不少。” 柳青瑶在一旁挑着下巴斜睨着她俩,阴阳怪气地说:“中看的未必中用,在这个码头,大青衣是我们清秋姐的。” 云蔓啐了一口。 许静安目不斜视,淡笑。 京剧鼓点伴奏响起。 大幕随即缓缓拉开。 许静安穿着蓝色戏服,踩着碎步粉墨登场,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莲步轻移,轻甩水袖,兰花指轻捻手绢,戏腔悠扬婉转,细腻柔婉的声音似银铃轻响,流水淙淙。 眼角胭脂点染,眼神中流露无限温婉哀凄,尽诉离肠。 几年没在底下坐满观众的戏台上表演,血脉觉醒,许静安将自己完全融入这方戏台。 二十来分钟的表演,从刚开始有点怯场,到完全忘记下面的观众,她的里衣完全被汗打湿了。 表演结束,全场静默了几秒,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少观众站了起来。 “好,唱得好!再来一段。”有人在台下大喊。 “奴家谢过。”许静安用戏腔唱了一句,道了个万福,掌声响得更久了。 谢完幕下台,傅团激动地走过来,对许静安和云蔓竖起大拇指:“不错,你俩表现得很好,台步稳,扮相好看,观众反应很热烈。” 许静安浅笑,“傅团,那能给我们排戏吗?” “排,排,排。”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郁荣生发过来的:【丫头,唱得不错。】 许静安嘴角清扬,回道:【谢谢爷爷专程来看戏。】 卸完妆出来,两人在走廊上碰到柳青瑶和谢芝兰,云蔓笑着说:“对不起啊,没如你们所愿,掌声挺多的。” 谢芝兰假笑道:“别高兴得太早!就你俩这水平,给清秋姐提鞋都不配,她唱一出戏,拿到的头彩就够养你你俩五年。 云蔓反唇相讥:“有些人除了给别人提鞋,连自个都忘了,戏台上见真章吧!” 柳青瑶翘着兰花指,指着她俩:“清秋姐周末唱牡丹亭全段,连唱三天,来的都是商界大佬,老戏迷呢......” 许静安淡笑,拽着云蔓往外面走:“蔓姐,快走,小舅舅该等急了。” 走出杂乱拥挤的换装间,出了后门,就见南知晚推着苏墨白,静静候在回廊的葡萄架下。 许静安小跑几步过去,手搭在许墨白肩上,歪着头娇笑,“小舅舅,今日这戏台,在下表现如何啊?” 她用的是小生唱腔。 “不错,不错,不错呀,哇哈哈哈哈!”苏墨白用的是老生唱腔。 南知晚笑出眼泪,“我的妈呀,你俩戏真多!你们三个上台应该能包一出戏吧。” 第62章 初次亮相,反响不错,剧团陆续增加了许静安和云蔓的排戏,她俩与其他演员也逐渐熟络起来。 人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明争暗斗。 剧团上下两百多号人,表面一团和气,私底下明争暗斗,打压排挤是家常便饭。 云蔓深知剧团的种种,生怕许静安过于单纯,经常提醒她小心谨慎,几乎是耳提面命。 许静安被安排上《西施》,进入紧张的排练,排戏在长假期间,连续三天三场。 新戏将《西施》浓缩至两个小时,在前辈名家的演出基础上复排保留核心唱段,删去部分旁支情节,节奏更加紧凑。 许静安忙得没有时间去想戏曲和久久以外的事情。 她和云蔓早出晚归,还要经营账号,保持一定的作品更新,陪久久的时间很少。 小姑娘每晚都固执地等着她俩回家才肯上床睡觉,张姐怎么哄都不行。 久久哭着求苏墨白带她去看戏。 长假前,终于有了个空档,许静安和云蔓连休两天,在家里陪久久。 陶行舟发来微信,说过几天会来雁城。 ...... 短短十来天,郁辞相亲已不下二十次。 比起刚回国接管时光集团研发部那会,他现在虽然轻松了很多,但研发部是时光集团多年屹立不倒的核心,他正式接管前就一边攻读博士一边参与公司事务。 如今,几个项目推进又进入关键阶段,郁辞几乎忙到飞起。 郁荣生不管,给他安排各种相亲局。 郁辞干脆把相亲定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就当工作累了下去放松一下。 相了二十几个,没一个他看顺眼的。 不是太矮就是太瘦,不是眼睛不好看就是腰不够细,不是不够白就是腿不够长,稍微有个各方面看着都好的,他又嫌弃人家,嗓音不够好听。 今天,郁辞的工作没那么忙了,郁荣生一口气给他安排了三个相亲对象。 楼下的咖啡馆贵宾房里,郁辞和女人面对面坐着。 他们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几碟精美点心。 沉默,很沉默。 郁辞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 女人咬着唇,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非常秀气地吃进嘴里。 这逼人的沉默让人心生尴尬。 女人轻轻呼了一口气,拿起叉子,将面前的抹茶蛋糕都吃完了,抬头看了眼郁辞,又拿起勺子吃芒果布丁。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沉默。 ”郁少,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还需要相亲呀?“ 郁辞:“我太闷。” 女人的眼睛几乎胶着在他身上,“郁少,我爷爷经常和郁爷爷一起钓鱼,我还陪他们一起去过呢。” 郁辞:“嗯。” “我刚从国外回来,主修珠宝设计,辅修艺术。” 郁辞:“哦。” “郁总,你家里也催婚么?我家也是,是不是很烦?” 郁辞:“嗯。” 女人紧抿着嘴唇低下头去,看起来有点委屈。 “想结婚吗?”郁辞突然问。 第63章 “啊?” 女人猛地抬头,傻傻地看向郁辞,眼睛骤然变亮,抿着唇娇羞地笑起来。 “做好贤内助,老公在外面打仗,老婆在家里相夫教子。“接触到郁辞的目光,她的目光迅速从他脸上挪开,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拧在一起,轻声说: ”当然女人也要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我喜欢珠宝设计,现在自家公司的设计部,希望婚后能继续工作。” 郁辞薄唇微微勾起。 那女人飞快地瞥他一眼,见他正目不转睛看着她,整个面皮都红透了。 她称不上女人,还是个女孩,一脸单纯和乖巧,一看就是娇养中长大的,天真,娇憨,没了刚开始的拘谨后,小嘴还挺能说的。 与许静安是完全不同的一款。 那女人大部分时间安静,有些无趣,个性冷漠。 他以前不知道,以为许静安就是那样寡淡苍白的人,现在摸到了一点点她的秉性。 不是个轻易敞开心扉的人,外人很难窥探到她内心。 说好听点是性格沉静,难听点是城府深...... 二十分钟后,高力弛准时打电话给他,说有急事找他。 女孩也挺乖巧,高高兴兴地让郁辞忙自己的事,开开心心地走了,临走时主动加了郁辞的微信。 韩博年在微信里取笑他,【你爷爷把雁城豪门圈里适嫁的全推到你面前了,你且相着,总有一天他资源用尽。】 郁辞:【雁城的用尽了,还有京市,海市,滨城的,我家老头子的脾气你不知道?】 韩博年:【你说你和那女人离婚是为个啥?娶谁不是娶......不都是穿衣吃饭,暖床,生儿育女,那么媚的女人拱手就让给别的男人,可惜......】 郁辞:【你怎么不赶紧把方素娶了?】 韩博年:【结了婚就得收心,我鱼塘的鱼还舍不得放空。】 郁辞:【别做将来让自己后悔的事。】 郁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之前也想过不离,但五年期限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就要按下去。 再说,许静安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 韩博年:【你是不是还想着娶纪悠染?】 郁辞:【能娶不早娶了。】 韩博年:【卧槽!你还真想娶!】 郁辞:【金童玉女,天生一对,旗鼓相当,珠联璧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都是这么说我俩的吗?】 韩博年:【你要真想娶,你家老头子还能拗过你?】 放眼整个郁家,也就老头子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爱着他。 他那父母,都是爱自己多过爱孩子,否则,他们也不会...... 郁辞相亲相到第四十个时,郁荣生打电话让郁辞滚回静园。 郁荣生拍着桌子问他:“这么多女人里,你就挑不出一个来?” “我会在里面挑一个的。” 郁荣生闻言,目不转睛看着他:“真的?” “嗯。” 郁辞看着挂在书架上裱好的《行香子.述怀》,行云流水间蜿蜒荡漾,透着他看不懂的韵味。 就是赏心悦目。 许静安这个人,郁辞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 第64章 等他有一点想法的时候,他和许静安已经离了,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离婚那天,许静安云淡风轻,郁辞心底有一丝丝失落,但不至于让他觉得惋惜。 重逢时,他一看见她,就有了想碰触的念头,碰到她时,心底就会腾地升起想要的欲望。 只怪那具身体是他唯一熟悉的,也太......娇软。 郁荣生握拳捶着桌面,语气干脆,“行,那选一个,给你三个月,先办证后举行婚礼,明年一定弄个娃出来。” 郁辞:“婚礼就不用了吧,麻烦。” 郁荣生眼睛一瞪,声调拔高,“哪个女人结婚不想要一场婚礼?不想要老公的宠爱?仪式感在婚姻中很重要,情人节,七夕节,各种节日,结婚纪念日,生日,孩子的出生日......都是夫妻间表达爱意的好日子。” 郁辞拧眉看着他。 “活该你离婚,光长脸长脑子,一点情商都没长。” “是我要离的......我不要她。”郁辞冷冷回道。 郁荣生看着他冷笑,“你以为不是她不要你的,要是那丫头坚持,这婚你能离?就是五年期满,她要不同意离婚,我都不认跟你的五年约定。” 郁辞嗤笑:“你个糟老头子,一肚子坏水。” 郁荣生冲他翻了个白眼:“她要是想拴住你,怎么不弄个孩子出来?” 孩子呀...... 除了刚开始那几次,他后来并没有硬逼着许静安吃药。 在这种事上,许静安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不会是真的不孕吧? 与此同时,许静安带着久久在小区里玩滑梯。 今日她回来得早。 云蔓是花旦,还在剧团排戏,长假期间她会上另一台戏。 久久玩了一会滑梯,兴致并不是很高,小脸恹恹的,窝进许静安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朵说:“姨姨,今天轩轩问我爸爸去哪了。” 小姑娘语气里有些委屈,小嘴瘪着。 “宝贝,你怎么说的?” “我说爸爸在火星上给我赚钱钱,读书很花钱的。”久久嘟着嘴,一只小手玩着许静安衣服上的盘扣。 “久久想爸爸?” “嗯,想,爸爸长什么样呀?是不是和久久长得一模一样?” 许静安坐在长凳上,把久久抱到腿上,低头在她软糯的脸上温柔地亲了两口,轻声说:“久久像妈妈。” “真的吗?我像妈妈吗?姨姨,等云蔓妈妈回来,我要好好看看她。” 久久摸着许静安的脸,在她脸上到处戳了戳,”姨姨,我俩眼睛长得很像呢。“ 许静安将头埋进久久的小胸脯上,蹭了蹭。 小姑娘咯咯地笑,“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 长假临近,街道两边挂上了国旗,到处都是年轻的情侣,走路腻腻歪歪地靠在一起。 郁辞坐在咖啡馆的贵宾房里,看着那一对对情侣,想过他们的无数种结果。 没有一个是好的。 有的有缘无份,有的半途离散,有的爱而不得,有的得而不惜...... 纪悠染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第65章 纪悠染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轻声地问:“阿辞,听说你最近在相亲,是真的吗?” 郁辞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淡声回道:“是的。” 纪悠染端着咖啡的手一颤,啡色液体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湖色包臀裙上,形成一个很写意的图案。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抽出几张纸巾,却没有去擦拭,只静静看着那图案,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抬起头,眼眶微红,眼里满是受伤。 “阿辞,到底因为什么?明明那时,我们......我们都认定了彼此,我和你......约定好......” 她哽咽着,没有再说下去。 郁辞看着她,眼神温柔,还有一丝晦涩不明,“悠染,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可以是兄妹,但不适合做恋人......” “为什么?郁辞,以前怎么没有不适合?你为什么要违背誓言?” 她激动地将纸巾抛向郁辞。 洁白的纸巾在空中飘荡,悠悠飘落下来。 “悠染,誓言没变,变的是人,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我可能要结婚了......” 纪悠染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哽咽着问:“和谁?和谁结婚?你说的娶我呢?” 郁辞:“......” “郁辞,我不同意!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过了两日,郁辞打电话给郁荣生,说选周家的孙女。 郁荣生让他想好,他和周家老爷子是多年的好朋友,选好了就不能反悔,还警告他说已经是二婚男了,再不可能离婚变成三婚男。 “我再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清楚了答复我,要是再敢变卦,你就跪祠堂,永远地跪下去!” 和谁不是结? 女人跟女人能差多少。 誓言里绝不辜负的男男女女,从心头好变成蚊子血也不过短短数年,最后在婚姻里行将就木。 变心的早就去寻找新的心头好,长情的那个困在自己的心结里,终日无法安宁...... 譬如他父母。 那个周珊珊,乖巧可爱,长相甜美,善解人意,纯真,没有豪门千金的做作,也不用他费心去哄。 是不错的结婚对象。 郁辞淡淡地说:“不用考虑了,就她吧。” 电话那端的郁荣生沉默了好一会,突然问道:“离婚,你到底后悔过没有?” “不后悔。” 郁荣生叹道:”行吧,我安排个日子,两家见面聊一下。“ 郁荣生和周长林是几十年的老友,两人约着吃饭,带上相亲对眼的两个年轻人。 周珊珊不敢正眼看郁辞,只是偷偷打量着他。 周长林笑着说:“大大方方看,平常大大咧咧的,没见你这么扭捏过。” 周珊珊嗔道:“爷爷。” 席间,郁辞面色沉静,没吃多久便放下筷子。 郁荣生笑着说:“我这个孙子就知道读书和工作,没谈过恋爱,不会照顾女孩子。” 周长林笑,“好,好,我这个孙女也没谈过恋爱,只知道搞设计。” 第66章 郁辞突然出声:“周爷爷,我结过一次婚,跟她五年,刚离没多久。” 包间里的欢声笑语顿时像被冻住一样,一屋子静默,落针可闻。 郁荣生一张老脸窘得通红,尴尬地冲周长林笑。 “老周啊,事是这么个事......” 接下来的气氛非常沉闷,没多久便草草结束。 离开的时候,周长林脸上有不虞之色,周珊珊更是脸涨得通红。 黑色库里南里。 郁荣生气的抬手便在郁时头上打了两下,“你要是不想结,就早点说出来,有你这么乱来的吗?把我老脸都丢尽了!” 郁辞一本正经道:“人家孙女也是宝贝,总不能结婚后才告诉人家,那不是骗婚吗?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渣了?” 郁荣生气地又打了他两下,梗着脖子说:“我会不说吗?肯定会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 说罢,他满眼嫌弃地瞪了郁辞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二婚直男。” 不多时,车开到静园门口,郁荣生从车上下去,背着手气呼呼地走了。 郁辞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上,打了个电话给研发部副总,问了一下研发进展,将一根烟抽完,缓缓开动车子。 半路,郁辞将车拐向去翡翠湾的方向。 就是想去看看。 天已转凉,屋子里更显冷清,灰色的大理石墙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套房子让人孤独。 他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坐到餐桌旁,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陶瓷水杯。 这个水杯应该是许静安买的。 房子里类似的小东西还有一些,颜色都很鲜艳,阳台的花架里有几盆芦荟,没人管依然长得很好,那两盆绿萝则要死不活的,叶子都黄了,仍在垂死挣扎。 这些东西都是许静安买的,她在的时候都养得很好,离婚后,她都不要了。 冷漠的女人。 柔媚的外表下,其实有颗绝情的心。 这样的人活得轻松。 郁辞溜达到书房,许静安买的那些书他都看过了,除了她在书上留下的字迹,什么都没有。 翻了一会,他感觉索然无味,转悠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了一会。 枯燥的财经频道他看了半个多小时,接了个电话,然后走进卧室,将灯关了,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鼻息间若有似无萦绕着玫瑰香气,郁辞悠悠醒转,拿起枕头闻了一下,摸到枕头里面一个小鼓包。 他打开床头灯,拆开枕头,枕心里缝着个小香囊。 第二天早上,郁辞带走了那两盆濒死的绿萝。 ...... 从九月中旬开始,许静安就和师兄师姐们排练《西施》,反复磨戏。 丁导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对演员要求很高。 许静安的戏从长假第一天排到第三天,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唱。 因为是新戏首场试演,曹团和傅团都没抱太大希望,安排的是小剧场。 长假第一天。 许静安下午五点赶到剧团,开始化妆。 衣箱师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了,西施......西施的衣......衣服不见了。” 第67章 雁城、海市、京市剧团这些年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对人才、市场的争夺很激烈。 曹团长这么快启用许静安这个新人,本意也想推陈出新给市场新鲜感。 西施的戏服一共四套,许静安之前试穿过,还算凑合。 临开场,戏服突然不见,影响演员心态,如果正点无法开场,会引起戏迷反感...... 丁导急得跺脚,连忙发动大家去找,此时离开唱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 许静安冷笑。 有人不想她好,搞心态? 这还没冒尖呢,就有人变着法地排挤上了。 许静安打了个电话给苏墨白,说戏服不见了,让他把外婆的戏服带过来。 所幸苏墨白今天被久久缠在家里,哭着闹着要跟他来戏院看戏。 此时冒着眼泪花却得逞的小团子正在换衣服,对着南知晚大放彩虹屁,“晚晚阿姨,你真是太好了,我好爱你唷!” 南知晚笑,她刚才帮小团子说话,跟苏墨白说她会看好她。 南知晚拎着几大包戏服赶到戏院后台时,离预定的开场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戏服是外婆亲自设计和定制的,花了大价钱,多年过去,依然给人惊艳之感。 许静安选了一套递给衣装师傅。 等衣装师傅帮许静安换上,丁导打量着她,惊愕问道:“苏老是你什么人?” “外婆。” “啊?你......你居然是苏老的外孙女,我以前听说过。” 许静安笑笑,说:“丁导,麻烦你帮我保密。” 丁导说好。 一场《西施》唱完,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视觉和听觉盛宴,改编得太好了,女演员表现好突出。” “好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人也长得好,扮相太美了!” “音色圆润优美,唱腔甘醇有余韵,行腔舒展自然,身段优美,台步太稳了......天,词穷了!” “这女演员是谁的弟子,风格似曾相识呀,你们谁有印象?” “唉......还是清秋姑娘唱得好。” “新人完全碾压好吧,清秋姑娘好是好,就是没她有韵味,没她灵动,关键是人太美了......那眼睛,啧啧!” 苏墨白听着周围戏迷的议论声,清润的脸上难掩骄傲之色。 久久拍着手,蹦蹦跳跳着说:“哇!姨姨好好看,比我的喔像魔法小仙女还好看,晚晚阿姨,四不四?” 南知晚笑,久久带着口罩,她便去捏小姑娘的小鼻梁:“久久这张嘴呀,阿姨真是爱死了!”说完,凑到久久额头上“mua”了一下。 ...... 郁辞收到周珊珊的微信。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我不在乎你结过一次婚,对不起,那天有点震惊,并不是生气。】 单纯,坦率的可爱。 放下手机,郁辞走到窗前。 目之所及,是大半个雁城。 第68章 高力弛推门进来,看着自家老板清冷孤傲的背影,说:“郁总,唐少来了。” “嗯!请进来。” 唐漠进来,将手中饮料递给他,“小四,都放假了你还上班,时光要冲世界百强吗?知道你是拼命三郎,别连累人家高特助,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高力弛只差给唐漠磕头。 好不容易放长假,朋友说一起去参加某婚恋网站举办的线下活动,萌妹子很多,顶头上司一句加班,把他定在时光大厦顶楼。 偌大一栋大楼里,加班的就郁辞和他。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家老板又像刚回雁城那会,忙到飞起,他也跟着屁股后面冒烟。 郁辞接过乌梅汁,拧开,问:“特意买的?” “是啊,知道你从小到大只喝这个。” 两人坐下来聊正事,唐漠看中一个剧本,想买下版权,问郁辞能不能投点。 郁辞:“你要是缺钱,我借给你。” 唐漠笑得很贼,“我就是想跟你的时光集团扯上点关系,以后好做宣发。” “可以啊,需要投多少?” “兄弟,爽快,一个小目标就行,不会让你亏,剧本是一等一的,绝对有爆款潜力。” 聊完正事,唐漠请郁辞吃饭,吃完饭又硬拽着他不让走。 “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连个帮你花钱的女人都没有,生活多没意思,二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先去看场好戏,我约了老大他们几个,晚上十点在南湖碰面。” ...... 许静安端坐在后台,任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抹油彩。 丁导走进来,再次交代所有工作人员,严管许静安的演出物品和用水安全。 昨天,丢衣服事件被许静安轻松化解,演出结束后,云蔓跟她说在一堆旧戏服里翻了出来,被人裹得紧紧的。 衣装间里没装监控,门口的监控拍到很多人进出,都是剧团的人。 人多的地方,就有钩心斗角,大家心知肚明,有人故意针对许静安。 曹团长上午开会严厉警告,内部人员搞破坏,如果查出,就清出剧团,公开发布封杀令。 干这行的,一旦坏了名声,没有任何剧团会接收,相当于被封杀,演艺之路从此就断了。 云蔓担心许静安遭人暗算,让许静安将私人物品全部存放在她的保管箱里。 今日观众特别多,戏票从680炒到2280一张,全部抢完。 剧团小剧场换大剧场,临时加了很多座,依然挡不住戏迷的热情,门口簇拥着很多人,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加票,可以高价买。 傅团乐呵呵的,亲自站在门口,解释说票加满了,剧团会根据情况调整演出场次。 唐漠托着下巴,看着戏院门口的《西施》宣传海报,嘴里说着:“难怪反响这么大,美......真美,扮相太TM好看了,这身段绝了,我新剧的女主就缺这样的。” 郁辞不喜欢戏曲,他欣赏不来,小时候老爷子看戏,经常带着他。 郁辞嫌闹腾,鼓点有时候敲得像催命似的,有时候又像要断气似的,一句唱完,瞌睡虫都能勾出来。 那些戏台上的唱词他也没一句能听懂,耍的还都是花枪。 “小四,过来看看,这西施美不美?”唐漠把郁辞扯到海报前。 郁辞扫了一眼,就见一头的珠翠,浓妆艳抹,眼睛大大亮亮的。 他说:“粉扑这么厚,胭脂打那么浓,化成这样,鬼都好看。” 第69章 唐漠摇头,又看了一眼海报,“这女演员有点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郁辞嗤笑:“这话你对人家女孩子说去,跟我说没用。” “真有点面熟。” 郁辞有点不耐烦,唐漠说带他看好戏,原来是真带他来看戏。 他要是进去,真坐不住。 “你看吧,我回去了,我对戏曲没什么兴趣。” “来都来了,陪二哥看看,我今天来看戏也是为新剧找灵感,你要是嫌闹腾,可以塞上耳机,” 唐漠不容分说将郁辞拉进剧场。 郁辞一进来,就觉得头都炸了。 灯光把整个剧场打得金光闪闪,很华丽,一排排大红色的椅子朝戏台的方向按弧形摆放,人声鼎沸。 郁辞拧眉,按住想走的冲动,问挨个找座位的唐漠:“年轻人也这么爱看戏吗?” 唐漠笑着回:“你不懂吧,三十来岁的人是观演主力,二十几岁看戏的大有人在,大国崛起,文化自信。” 郁辞跟着唐漠坐进沙发。 他们的座在第四排,离戏台不近不远。 “你知道我一直在寻找好声音,朋友说我一定要来这里,这西施是刚冒出来的新人,看过的人都说惊为天人。” 郁辞嗤笑:“不就是个唱戏的。” 唐漠:“别看不起唱戏的!你知道唱戏的有多辛苦!唱念做打从小就练,能唱出名堂的寥寥无几。” 郁辞:“......” 比起演艺圈的,唱戏的确实强不知多少。 锣鼓伴奏声响起,灯光暗下来,戏台上灯光红红紫紫,缤纷交错,观众席的掌声响起来。 大幕缓缓拉开,台上坐着几个脸谱,后面乌泱泱站着一排,花花绿绿,各种颜色晃得郁辞烦得很。 郁辞耐着性子看着,吴王在舞台上打马前行,越王勾践被吴王戏弄,前、后排有不少人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伴奏鼓乐变得清丽婉约起来,大幕拉开,舞台背景换成了乡野。 椅子太小,座位又挤得慌,郁辞很不喜欢陌生人离他太近,于是往唐漠那边侧了侧。 唐漠凑过来,低声对郁辞说:“西施要出来了,你看看是不是鬼变的。”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舞台后方走出来,左手勾着篮子,甩着水袖,轻移莲步,缓缓走到舞台中央,一亮相,台下响起掌声。 郁辞看着台上的西施,与小时候他陪老爷子看过的不同,现在的服装装扮增色不少。 舞台灯光也美。 扮相确实好看,笑容恰到好处,眼睛滴溜溜转动,灵动得很,脸型竟和许静安有点相像。 唐漠用胳膊碰了一下郁辞,说:“好看吧,身段真不错,腰可真细呐,走的那风情,勾人又不风骚。” 台上西施刚唱完第一句,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唐漠激动地站了起来,引颈朝前看,后面有人扯了他一把,唐漠才坐下来,头往郁辞这边侧了一下,说:“这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70章 郁辞嗤笑,“你干脆说,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你能见着这样的吗?你见过的都是庸脂俗粉。” 唐漠:“你也觉得这西施不是庸脂俗粉?” “要练成这样,确实不容易,一般人难做到,我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俩的肩膀:“你俩好好看戏,别说话。” 唐漠再没凑过来和郁辞说话,专心看戏。 郁辞耐着性子看了一段,除了觉得西施扮相美,声音,身段都没的说,动作优美之外,没啥感觉。 他拿起手机。 纪悠染上次在咖啡馆见过他之后,回去之后病了一场,发过来的微信满屏都装不下。 【阿辞,我不相信你真把我们以前的事全忘了!】 【你说过等我们完成学业,一起回雁城,你进时光,我专心做科研,你家有早婚传统,26岁前一定结婚,难道你都忘了吗?】 【阿辞,你是不是觉得我事业心太重,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只做一个小小的研究员。】 【不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好不好,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理解你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从玩伴到朋友到知己到恋人,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 【五年前你说分手,我用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从来没有逼过你,我说给你五年。】 【郁辞,你知道的,我......】 台上的京鼓突然敲得快了点。 原来西施下场,换了大花脸。 郁辞删删写写,最后回了条信息:【悠染,往前看,你会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我辜负了你,不值得你惦记,都忘了吧。】 台上鼓乐声吵得郁辞难受,跟唐漠打了个招呼,说看不下去,在外面等他,弯腰走了出来。 他走出戏院,深吸了几口空气,掏出一根烟点燃,倚在圆木柱子上。 “西施那个演员,到底从哪儿挖过来的?我听戏十几年,国内大小剧团都去过,就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小姑娘唱戏有大家风范,太厉害了,不知道师从哪一家。” “听说是纯新人,才二十几岁,这家长应该花了大价钱培养。” “有些人就是有天赋,长得也好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简直是一唱成名啊,好想早点看到。”另外一个人搭腔。 “她的票好难买,昨天戏友录了一段发给我,我今天赶过来,票已经光了,连明天的票都卖没了。” “只要她在雁城剧团,她的戏肯定有机会看到。” 郁辞抽完一根烟,内心的烦闷散了点。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纪悠染打过来的电话。 “阿辞,忘不了,我不可能忘了你,要不,你等我将你忘了,你再结婚好不好?”纪悠染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就像当年一样,你病了,我总是陪在你身边,现在我病了,你也要等我病好才行。” 郁辞沉默了一会,说:“悠染,这五年我结过婚,离过婚,你坚守的时候,我早就走远了。” “呜呜呜,郁辞,你太残忍......” 那边挂掉了电话,郁辞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第71章 郁辞在车里等得睡着了。 唐漠上车时说碰到一个圈内老友,聊着聊着就把他给忘了。 郁辞发动车子,脚快踩上油门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宽松的白衣白裙,外面罩着件鸦青色长衫,下摆垂到脚踝,身形修长苗条,黑发如云披在肩上,头顶带着一圈白色发带。 在稍显空寂的停车场里,这一身特别惹眼。 郁辞把脚收了回来。 她不是一个人,对面站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姿修长,他看着许静安,目光很专注,也很深情。 唐漠绑上安全带,奇怪地问:“小四,怎么还不走?” “嗯,等会。” 他话音还没落,许静安就被男人抱住了。 不,准确来说,她和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男人似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趴在她颈窝里。 “砰!” 心底好像突然掉下来一块巨石,像沉寂的湖面,突然一股汹涌的激流涌入,激起层层波纹。 许静安双手环上男人肩膀,双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情人间的拥抱,亲密而又自然。 这一幕特别刺眼,刺得郁辞脑袋嗡嗡地响。 不止三个,这又冒出来一个。 她身边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真是深藏不露呀! 无缝连接还脚踏几条船。 他忍住冲下车的冲动,双手攥紧方向盘,死死盯着那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你看什么?有熟人吗?”唐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一对拥抱在一起的情侣,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事。”郁辞说完,拐了一个弯,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喂,你快撞着人了!”唐漠惊叫一声,就要来抓方向盘。 黑色库里南和那对情侣几乎擦身而过。 “小四,你中邪了!你差点撞着人!”唐漠心有余悸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对情侣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许静安吓得脸色灰白,腿肚子都软了。 刚才一辆黑色车突然开过来,车前灯刺目的光线晃进她眼里,在快要撞上她和陶行舟的时候车头偏了一下。 如果这一下不偏,她和陶行舟都得被撞成重伤。 车子快撞上来的时候,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是死了,久久怎么办,小舅舅怎么办。 陶行舟放开她,懵懂地看着她,见她脸色雪白,问:“怎么啦?” “刚才差点被车撞了,行舟哥,你好点没有?” “对不起,小满,刚刚有点失态,情绪没控制住。” 许静安捂着心口定了定神,关心地问:“阿姨现在怎样?” “医生说她长期失眠和焦虑,情绪压抑,找不到释放途径,诊断为重度抑郁症,我带她来雁城看了个专家,他说,我妈这种情况很危险,容易走极端。” “医生有办法吗?” “医生说,情绪是最主要的,不能从挫败的情绪里走出来,病就好不了,吃药可以缓解症状,但作用有限。” 第72章 陶行舟揉了一下眉心,接着说:“我妈那人你也知道,这辈子就要强,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到了这个年龄却被小三怀孕逼宫,跟我爸闹婚变,她把老朋友全部拉黑了,听不得别人安慰。” 许静安轻叹,安慰了他一通。 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这种安慰其实也很苍白。 陶行舟柔柔地看着她:“知道你重新唱戏,我很高兴,你就是为戏而生的。” 许静安看着前方,幽幽地说:“嗯,也许会给我带来麻烦呢。” “他出狱了,到处找你和苏墨白,他那样的疯批,做事全看心情,我找人观察过他,没有以前嚣张和狂傲了,安静了许多,这才可怕。” 撞她车那人到底是不是那疯子找的? 许静安无奈笑笑,”迟早要面对的。“ “你在雁城有没有不对付的人?” “除了许隽没有别人。” 两人在戏院旁边的甜品店里坐了一会,陶行舟说会在雁城待一段时间,陪他母亲边治疗边散心。 两人分别的时候,陶行舟欲言又止,眼睛黑得如同深渊。 他满怀期待地问:“小满,你和他分开了,我有机会吗?” 许静安笑意清浅,温温柔柔地说:“你永远是我的行舟哥。” 陶行舟黑亮的眸子暗下来,接着又勾起唇角,笑道,“嗯,改天带我妈来看你的戏,要是方便,我想见见久久。” “久久......我不敢带她出来,你知道的,她跟我太像,哪天有空你来我家吧。” “好。” ...... 郁辞心里蕴着一团火,那团火越烧越旺,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把他快烧干了。 许静安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车灯打到她白皙精致的脸上,上面明晃晃挂着两行眼泪。 为个野男人,她哭了? 郁辞从来没见过许静安哭。 静园有人欺负她,她没哭。 他辱骂和欺负她,她没哭。 有一次,她在外面跟人打起来,被弄进警局,他被警官通知去警局保她,她没哭。 离婚的时候,她也没哭。 唯一那次,是他压着她在玄关上欺负的时候,她羞愤的含着眼泪。 郁辞喉咙痒得厉害,等红灯的时候,拧开一瓶乌梅汁,“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唐漠歪头看了他一眼,说:“小四,你从刚才就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见郁辞阴沉着脸不回答,唐漠犹豫了一下,问:“和纪悠染有关?” 郁辞脸上的神色平静了一些,答非所问:“老大他们到了吗?” “都到了,就差我俩,听老大说你最近一直在相亲,有看上眼的吗?” 郁辞淡淡道:“没有上不上眼的,就是老头子催急了,随便定一个。” “你呀,活得太无趣。”唐漠边说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群,微信语音条逐条响起。 听到秦朗的声音,郁辞问了句,“秦二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我们那个微信群里简直就是活宝,每天都在群里问大家怎么追高冷女神,怎么把人找出来,都快成神经病了,她那高冷女神,就是上次在金爵,骂你的那个。” 他们那个群似乎在打趣秦朗,说他遇到段位高的狐狸精,跟他玩欲擒故纵。 郁辞心口又窒了一下,问唐漠:“还没追到呢?” 第73章 唐漠笑,“哪里追得到,人家把他拉黑了。” 郁辞心里莫名感觉舒畅。 唐漠似乎想起更好笑的事情,笑了一会说:“知道那女人有多绝吗,拉黑前发了条道歉信息给秦朗,说感谢他救命之恩,答应他一顿夜宵,没办法陪他去吃,跟他道歉。” “他娘的,还转两千块钱给秦朗,哈哈......哈哈......秦朗是缺夜宵钱的人吗?” 郁辞轻笑,“秦朗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一次商业活动,秦朗这人颜狗,第一眼就沦陷了,死缠烂打要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加了微信,追了人家一年多,那女人说自己有男朋友。” 郁辞和唐漠聊完才知道,许静安在新华路出车祸,被秦朗救了,在医院住了几天。 秦朗那天还在群里心急火燎地问有没有在新华路附近的,让赶过去。 那天...... 许静安打过电话向他求助。 他当时在忙。 难怪,那以后,许静安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少了以前的乖顺。 结婚五年里,除了做那事和周末回静园,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的时候。 离婚的时候,许静安看起来很轻松很洒脱,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如释重负。 所以,她和他一样,也早就想离开这桩婚姻的桎梏。 郁辞盯着前方,眼睛有些发直。 韩博年说女人选温柔不选冰山,他见到的这两个男人,看起来都......超级温柔。 她可能会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一个,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上床。 那个男人会亲吻她,会和她颠倒鸾凤...... 她会为他守着门口一盏暖灯,为他生儿育女...... 郁辞烦躁地解开领口两颗纽扣。 车到南湖,唐漠下车,见郁辞迟迟不下来,遂把头伸进车里,“小四,怎么还不下来?” 郁辞抬头看他一眼,说:“二哥,我有点事,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下次我组局赔礼道歉。” “喂,你干什么?是不是纪悠染......” “走了。”车窗徐徐关上,把唐漠的话也关在窗外。 黑色库里南冲进夜色。 ...... 许静安快到家的时候,接到郁辞的电话,用的是她熟悉的那个号码。 “在哪里?”是她非常熟悉的冷漠嗓。 许静安觉得好笑,以前他俩只有周末回静园,会偶尔联系一下,其它时间段,郁辞从来不打电话给她。 她记得很清楚,一次是南知晚家,郁辞半夜打电话给她,再后来就是离婚后,她在明城那次。 婚内,郁辞有权过问她的动向,如今,他俩已是离婚夫妻,郁辞没资格。 “郁总,离婚了就不必打扰,你要是精虫上脑,有的是女人愿意爬你的床。” “许静安,在哪?你不说也行,我不过是费点功夫,把你查出来不难。” 许静安信,她不敢和郁辞犟。 “什么事?” “有事要问你?” 她和郁辞早就切割清楚了,还有什么事? “电话里说一样,要是还掰扯衣服的事,你就把翡翠湾的房子拿回去。” “来我这?还是去你那?” 第74章 不可能让郁辞来她这,许静安问了地址,拐道开去郁辞说的地方。 郁辞让许静安来的是江边。 许静安愤怒地摔上车门,走到郁辞车旁,敲了敲车窗。 郁辞单手支在车窗上,目光沉寂地看着她,一脸的高深莫测。 许静安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很不安,抱胸冷冷问道:“郁总,到底什么事?” 郁辞沉默着打量她半晌,突然问:“你回家了?” “啊......没,回家路上接到你的电话。” ”哼!“郁辞冷哼一声,推开车门,长腿迈出来,扣住许静安的手腕,用力将她推进车里,跟着弯腰钻进来。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声音里透着愤怒。 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车座上。 “今天在哪?”他眼里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她点燃焚烧。 许静安觉得莫名其妙。 她奋力推开郁辞,梗着脖子说:“你管我在哪?没理由前妻还要给前夫报告行踪,哪条法律和道德也没这规定!” 郁辞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在我这,我想管就管,你是前妻还是我老婆,都一样,只要我想管,你就还是我老婆。” 许静安被“我老婆”三个字搞得发蒙,双唇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郁辞,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郁辞的怒火在她迷茫而惊讶的目光里消退了一些。 可当他看见许静安身上的绛色棉质长裙和青色外衫时,怒火又勾了上来。 没事谁会换衣服? 跟那野男人做什么了? 长臂一伸,郁辞就将许静安捞到他腿上。 “你干嘛?”许静安尖叫这,身体剧烈挣扎,却被郁辞死死地按在腿上。 郁辞逼问:“跟哪个野男人约会了?” “郁辞,王八蛋,我和男人约会关你屁事!我就是和男人上床也跟你没关系。” “你和野男人上床了?我的东西,谁染指谁死!”郁辞冷漠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啊,郁辞,你不能这样,都离婚了,你干嘛不死一边去?!” 许静安扬起巴掌要去扇他,奈何她被男人压在腿上,一点力也用不上。 郁辞锁住许静安的双手,打量着她雪白的肌肤。 浑身上下白白嫩嫩的,没有一点痕迹。 许静安羞愤得满脸通红,身上渗出薄汗来。 “郁辞,你就知道羞辱我,你个王八蛋,都离婚了你还羞辱我,坏蛋,混蛋,王八蛋!” 许静安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眼。 “许静安,”郁辞松开许静安的手,一只手摸上她的脸,墨色的眸子深沉地看着她:“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做过?” “啪!”许静安气得一巴掌甩到郁辞脸上。 “我就是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郁辞气疯了。 许静安再找男人很正常,可真知道许静安找了别的男人,他心底的醋意和怒火彻底忍不住了。 “是吗,你这么缺男人,我们离婚才多久,你就找上了!我说过再试试,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他边说边剥了许静安的衣服,把她压在座位上。 “缺男人是吧?我弄死你!” 第75章 郁辞单手解着皮带,一边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许静安见过冷漠的,讥讽的,凉薄的,蔑视她的郁辞。 这么愤怒的郁辞,她还是头一次见。 说实在的,她吓住了。 “郁辞,你冷静一点,违背妇女意志强行进入是犯罪。” “谁敢管我?” “我不知道你的生气从何而来,除了你,我没和别的男人过。” 郁辞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进许静安清澈的眼睛里,“真的?” “你是不是有病?” 女人在他身下瑟瑟发抖,因羞愤染上红晕的脸煞是好看,粉唇半启,露出里面一点点洁白牙齿,媚眼斜飞,特别勾人。 郁辞的愤怒就那么神奇地消了。 他用指腹不停摩挲着许静安的唇,吓得她脑袋不停地躲闪。 郁辞嗓音微哑道:“别那么快找,我俩的婚姻,过程不是太美好,很大问题一部分问题在我,可你扪心自问,像不像个妻子?” “怦怦......怦怦......”许静安只觉心跳到了嗓子眼,看着上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无数的困惑和心酸蔓延上心田,仿佛失去了魂魄,但分明,又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这几个月我过得不好,许静安......离婚......我后悔了。” 许静安愣愣地看着郁辞,脑子里全是“后悔了”。 “我以为离婚了,这段错误的关系就结束了,我俩都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我......为什么会想你?” 许静安:...... “小满,我俩......再试试吧。” 许静安绷紧的心弦突然松下来,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完全脱离了真实。 时间仿佛凝固。 江风都微微顿住。 许静安觉得自己很狗,很贱,郁辞抛出一根狗骨头,她就上钩了。 两句话就把她伪装的坚持击得体无完肤,心墙的地基已经松动。 她艰难出声:“我不想和你试了,试过一次就够。” “真的不想,嗯?”郁辞的声线越来越暗哑。 他一手握着她的后颈,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吮住许静安粉嫩柔软的唇,细细研磨,打转。 许静安挣扎了一下,郁辞板着她脑袋,眼神幽深,“小满,以后就这么叫你。” ......这是一块带肉的狗骨头。 郁辞吻得温柔,极尽挑逗。 许静安被吻得缺氧,身体绷紧,浑身发热。 可是,脑子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她纤白的藕臂渐渐勾上男人的脖颈,脸颊滚烫。 ”我想你......“ 她放弃了挣扎,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女人一身玫瑰香气,海藻似的长发披散开来,有着惊人的美丽。 郁辞喉结滚动,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仔细。 他沉溺在这极致的温柔和悸动里......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从心底涌出来一种陌生的感觉。 跟以前一样,她还是那么乖顺地让他为所欲为,变的是他...... 他似乎不一样了。 ...... 江风徐徐吹进车里,吹散了那股欢爱气息,许静安的衣服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慵懒地靠在郁辞怀里,满脸都是羞红的春色。 她累了半个多月,又是排练又是唱戏,刚刚又被郁辞压榨了一个多小时,身体疲累到极致,脚趾头都懒得动。 离异夫妻在车里干这事,还是野外激战,如同老房子点着了,干柴烈火,真是...... “你今晚找我是不是就为了干这事?”许静安问。 “也不是。” 郁辞不会告诉许静安,他今晚满脑子都是她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让他抓狂。 现在,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许静安一掌拍在郁辞胸前。 “只要挨到你就想,不挨到你也想,没这么强烈,谁让你身体这么诱人。”郁辞边说边恶作剧地咬了一口许静安的脖子。 “那还是啊,就是为这事来找我的。”许静安心里划过一丝涩然。 “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吗?” 许静安刚想回话,郁辞的手机铃声响起。 完了,她没打电话回去。 许静安连忙拉开车门,钻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小白车上。 她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云蔓,苏墨白,南知晚,还有陶行舟。 她挨个回电话,谎称自己在车上累睡着了。 男色误人啊,男色误人。 远处是平静的江面,静水深流,正前方是荒寂的路灯,将寂寞的这段江堤衬得越发清冷。 许静安想起刚才郁辞最后说的那句话,眼神空洞地看着车窗外寂静的江景。 ......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 ......男女之间,远不止这点事。 有爱才能走远,不爱,那就是露水欢愉,肉体的吸引总有一天会消退,长久不了。 纪悠染在电话里哭,说刚喝了两瓶酒,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不停问郁辞,“五年前你为什么要分手?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郁辞叹了口气,“悠染......” 车门被打开,细白的手顿在车门上,郁辞抬眸看去,对上许静安平静的目光。 “我还有事,悠染,别乱想。”郁辞匆匆挂断电话。 许静安抓起外套,冷冷地说了句,“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你......”郁辞的手机又响了。 他起身想追出去,才发现自己还赤裸着下身,等他把衣服穿上,许静安的车已经跑远了。 “啊啊啊!混账王八蛋!渣男,犯贱!”许静安一脚油门踩下去,嘴里骂着郁辞,也骂自己。 “悠染......”他叫得那么深情,似乎饱含痛意,和梦里叫她一样,声声都叫出了痛苦。 爱不爱都在那一股爱而不得的腔调里。 有情人难成眷属,得不到的总在骚动。 都说,得不到和已失去的永远最有吸引力。 郁辞的电话打了进来,许静安接起,没好气地问:“干嘛?” 第76章 郁辞微凉的嗓音响起,“搬回翡翠湾!”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许静安气笑了。 “凭什么你要我回我就回!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男人。”郁辞一本正经地说着下流话。 许静安被他激笑了,咬牙切齿道:“郁辞,你真是个混蛋玩意!” “是谁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我混蛋,你渣女,绝配!” 丢! TMD! 许静安想爆粗口。 “搬回翡翠湾,要不我就雁城翻一遍,你还是得乖乖跟我回翡翠湾。” 许静安知道,郁辞是有这能力的。 他真要查她,就会查到御景,久久就藏不住了。 “郁辞,我们不是夫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男人的嗓音里染了丝轻笑,“想做我老婆还不简单,复了就行。” “呸,谁想做你老婆!” “许静安,乖一点,给你五天时间。” “你为什么?分开后日子过得好好的,又折腾个什么劲儿?” 许静安郁闷得不行,她好不容易放下郁辞,准备在新生活的道路上狂奔。 郁辞:“你惹我了!” 挂掉电话,许静安打电话给南知晚。 南知晚听说郁辞做的这些狗里狗气的事,突然说:“他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屁!是“上”不是上,他就是还没上够我,白月光是纯洁小白花,没结婚,不能随便上,我这个物美价廉,不想用了随便甩一边就行。” “安安,你不也挺享受的吗?你就当嫖男人了,那些富婆整天花大价钱养鸭宝宝,你就当郁辞是鸭宝宝。” 许静安“噗哧”一声笑出来。 郁辞要是做鸭,绝对是鸭头,久久绝味鸭头。 她似乎被南知晚说动了。 反正也逃不掉,那就躺平,迟早有一天,郁辞会腻。 反正她也不吃亏。 走肾不走心嘛? 想到这,许静安脸热心跳,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舅舅和蔓姐那,我怎么说呀?” 南知晚沉默了片刻,“我病了,变态男人跟踪我,我下楼梯摔断腿了,你选一个。” 许静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来我家照顾我。” 许静安喃喃道;“这也不长久啊,很容易穿帮。” “那不还有很多其他谎言吗。” 许静安呵呵地笑了,然而,过了一会,她幽幽地说:“知晚,我怕......我怕收好的心,又丢了,万劫不复。” “激酶,告诉你一个秘诀。”南知晚哈哈笑了两声,“每次跟他一起的时候,默念三次鸭头,心理学上这叫暗示,就是pua你自己。” ...... 《西施》场场爆满,剧团临时决定,加演两场。 云蔓花旦的角在戏里是绿叶,最近有个当家花旦离开剧团,云蔓戏台经验丰富,排戏逐渐增多。 第77章 事业顺了,人的精气神也好了。 云蔓和潮笙打电话的时候,让他跟爸爸提元旦放假准他来雁城玩。 许静安连轴转了五天,身体累到极致,剧团放了她两天假。 早上,她亲自送久久去幼儿园。 老师在门口接久久的时候,神态很温柔,牵起久久的手:“久久小宝贝,今天妈妈亲自来送的呀?” 久久笑得甜甜的,“这四我姨姨,我妈妈今天要上班赚钱。” 老师看着带着口罩的许静安,有点不好意思,“久久阿姨,对不起啊,我看你的眼睛和久久长得挺像的。” “没事。” 久久进去后,还回头冲许静安摆了摆手,“姨姨妈妈,你晚上还会来接我吗?” 许静安第一次听久久这样叫她,心底涌上来一丝苦涩。 “宝贝,晚上我来接你。” 金爵。 今天人都到齐了。 郁辞很久没参加他们的聚会,上次在一起聚还是郁辞组局帮纪悠染接风,那次郁辞和纪悠染之间的气氛不太好,大家早早就散了。 除了郁辞,其他人都带了女伴。 陆执新交了一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女朋友,胆怯害羞,陆执去哪她跟到哪。 “老三,这么单纯,你也下得去手!”郁辞瞄准空档跟陆执说。 陆执:“你别被她的眼睛骗了,现在的女孩子哪有那么单纯的,大学不谈几段恋爱的都枉为人。” “小心情债太多,遭雷劈。”郁辞拍了拍他肩膀。 陆执哈哈笑,“被爱的闪电击中。” 韩博年带着未婚妻方素,众人都喊嫂子,他俩原计划明年完婚。 唐漠带了个圈内女艺人,十八线小糊咖,识趣懂进退。 林子轩带着自己的女兄弟,打扮中性,雌雄莫辨,两人一口一个“林哥”,“桑弟”。 郁辞发了条微信给高力弛,【把许静安的资料都发给我,全部。】 两分钟不到,他微信收到一个文件夹。 解锁打开。 就这么点? 他逐个打开,雁城大学,汉语言文学,大专,休学,支教,母亲苏颜,学习成绩,兼职,毕业证书,户口挂在翡翠湾的房子上面,在时光集团两年上班经历。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两岁离开雁城,到17岁之间的信息是空白。 家属栏只填了母亲:苏颜。 谁有本事将一个人以往的信息隐藏掉。 郁辞抽出一根烟点上,他知道许静安有个外婆在明城,逢年过节,她会回明城,说去看外婆。 袅袅白烟,看什么都模糊,许静安也是这样,人是鲜活的,可让郁辞感觉就像一团水汽,说不定哪一天就蒸发不见了。 她想躲起来,以他的能力也不难找到,但他不想费那个心。 郁辞不清楚自己对许静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确定。 和纪悠染那段,他以前以为是爱,可跟许静安给他的感觉相比,那似乎太平淡...... 柔美的嗓音将郁辞飘远的思绪拉回,穿着一身素雅的白,头戴红色贝蕾帽的纪悠染走了进来。 她嘴角弯着温柔大方的笑容,问:“我来的是不是有点晚?” 第78章 陆执起身,“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悠染,快进来。” 说完,他目光在房间里搜了一下,找到郁辞,说:“老四,悠染来了。” 郁辞眉心皱了皱,起身走过去,温声道:“悠染来了。” “还用说吗?我们聚会哪能少得了你。”陆执把纪悠染让进去,把郁辞扯到她身边坐下,笑嘻嘻地说:“你俩咋还生疏了呢?” 韩博年在纪悠染的脸上扫了一下,倒了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说:“身体不是还没大好吗?怎么不在家养着?” 纪悠染吸了吸鼻子,说:“今天好多了。” 方素将纪悠染身边的陆执挤开,笑着说:“哎呀,你来了我就有人聊天了,跟他们这帮男人真说不到一块去。” 林子轩走过去,将陆执拽回沙发,打着哈哈说:“陆三,一帮兄弟里你就最执着,当年追着悠染和四哥跑,现在还追着跑。” 陆执:“谁还没有个少年呀!” 韩博年不阴不阳地说:“暗恋都没好下场。” 唐漠笑道:“你们别拿陆三开玩笑了,免得他一会翻脸。” 唱歌,喝酒,聊天,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纪悠染的手在膝盖上捏成拳,抿唇看着郁时,眼中似有晶莹滑落,一闪一闪的。 “我后悔了,两年前,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回来。” 她说完这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倒在郁辞身上。 郁辞轻轻揽住她,低头轻唤她几声。 方素连忙探手在纪悠染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惊道:“哎呀!她发着高烧呢。” 郁辞忙伸手摸了一下,将她抱起来,“我送她去医院,你们继续玩。” “唉,四哥,我陪......”林子轩话还没说完,陆执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小林子,你有没有眼力见呀?” 他那个桑弟也说:“林子轩,你可真直,谁要是跟你谈恋爱得急死。” 黑色库里南奔驰在湍急的车流里。 雁城是座不夜城,这个时间点,路上仍奔跑着很多车。 郁辞看了眼后视镜,纪悠染烧得脸通红,嘴里不停呓语,“阿辞,不要走,你要走就带着我。” 郁辞轻轻叹了口气,踩了一脚油门。 急诊室,医生给纪悠染量完体温,严肃地说:“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再烧下去人就傻了。” 郁辞急忙问:“她怎么样?” “都快40度了,你说怎样?先打退烧针,我开处方,你去交钱吧。” 医生开好处方,看了两眼郁辞,说:“你好眼熟,以前找我看过病吗?” 郁辞:“......” 纪悠染半夜才退烧,嘴里不停喊着:“水,水,阿辞,我要喝水。” 郁辞一骨碌从陪护椅床起身,倒了杯水,细心地弄凉了一点,端到她面前。 纪悠染将一杯水喝到见底,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两点。” “我要打电话给我爸,你帮我把手机拿来。” 郁辞说:“纪叔打过电话,我接了,他知道你在医院。” 纪悠染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最近和医院处亲戚了,三天两头地来,我爷爷恐怕也治不好了,呜呜呜......你也不要我。” 郁时捏了捏眉心,又帮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悠染,人生当中,哪有那么多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