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坟墓你进不来》 第2章 第1章 我拿着胃癌晚期的诊断单,颤抖着拨通结婚七年丈夫的电话。 听筒里却传来他和别的女人的笑声,以及他不耐烦的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我去医院化疗留小宝一人在家,他为了和我捉迷藏跑进洗衣机最后窒息而亡。 他却以为我在拿孩子的死活来争宠。 我的小天使也变成了一罐小小的骨灰。 后来,他得知真相,疯了一样跪在我和小宝的墓前。 可我也早已化作一捧灰,风都带不走他的忏悔。 ...... 我坐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却感觉有千斤重。 胃癌晚期...... 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我想告诉傅伯渊,我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娇笑声。 喂 傅伯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被人打扰了兴致。 那一瞬间,我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什么事快说,我忙着呢。 他不耐烦地催促,背景里那个女声似乎凑近了些,嗲声嗲气地问了句,伯渊,谁啊 是郭晓青。 那个只用了几句话,就轻易让他对我筑起心墙,甚至开始厌恶我的女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你...... 我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丁佳佳,你又怎么了没事我挂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倦,仿佛多听我说一秒都是折磨。 你......今晚回家吃饭吗我用尽全力,才问出这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 他似乎嗤笑了一声,我今晚有应酬,就不回去了。 然后,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像是在嘲笑我的自取其辱。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被我设为屏保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温柔,看向我的眼神是如此灼热。 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想起郭晓青刚出现的时候,她不过是在一次酒会上,看似无意地提起: 佳佳姐真是贤惠,不像我,笨手笨脚的,连给伯渊熨件衬衫都做不好。 在他因为工作焦头烂额时,她红着眼圈说,伯渊,你别怪佳佳姐,她可能只是不太懂你的辛苦。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激起了他心里对我的不满和倦怠。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从最初的欣赏和爱恋,变成了审视,挑剔,最后是如今这毫不掩饰的厌烦。 原来,七年的感情,抵不过几句看似无心的挑拨。 我坐在那里,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起身。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亮我心里的荒芜。 第3章 第3章 第一次化疗结束,我拖着虚弱的身体,正准备离开医院。 刚走到门诊大厅,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傅伯渊,他正一脸紧张地搀扶着郭晓青,往急诊室的方向走。 郭晓青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隐约能看到一点血迹,她靠在傅伯渊怀里,眉头紧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伯渊,我好疼啊......她娇滴滴地说着。 别怕,就是擦破点皮,医生马上就给你处理。傅伯渊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耐心。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我。 看到我苍白憔悴的脸,以及明显刚从住院部走出来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愧疚 毕竟几天前,他还在电话里指责我装病。 但那副眼神,还没来得及停留,就被郭晓青接下来的话冲散了。 哎,佳佳姐,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郭晓青像是才发现我,惊讶地捂住了嘴,我刚被伯渊送来医院,你正好也在,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呀。 她的话看似在为我开脱,实则是在提醒傅伯渊。 傅伯渊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 丁佳佳! 他充满了嘲弄的开口,为了让我相信你,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竟然算准了时间,提前跑到医院来等着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什么呢说我不是装的,是真的得了癌症 还是说我刚做完化疗,虚弱得快要站不住 不就是胃不舒服吗让医生开点药就行了,至于装得这么严重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我,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虚伪!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怀里只是擦破了皮的郭晓青,再看看自己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因为化疗而脱落的头发。 胃里一阵翻涌,是化疗的副作用,也是被他恶心到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绕过他们,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 身后,似乎还能听到郭晓青安的声音。 伯渊,你别生气了,佳佳姐可能只是太在乎你了...... 在乎吗 曾经是。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在一次次的冷漠中,彻底冷掉了。 第4章 第4章 回到家,迎接我的不是小宝熟悉的呼喊,而是一片死寂。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我。 小宝我急切地呼唤着,快步冲向客厅,冲向卧室,可是都没有人! 小宝!小宝! 妈......妈 好像是从阳台传来的,我飞奔过去,只见小宝被锁在了洗衣机里。 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直到第四次,才按下开关键,将洗衣机打开。 小宝的脸已经变得乌青,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 巨大的恐慌和悲伤瞬间将我淹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傅伯渊!傅伯渊!我几乎是失控地尖叫着,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他的电话。 我需要他,我需要他立刻回来,送小宝去医院!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在心里不断这样安慰自己。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依旧是嘈杂的背景音。 丁佳佳,你又怎么了!傅伯渊的声音充满了暴躁。 伯渊,小宝,小宝它......我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他快不行了!你快回来!送我们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傅伯渊冰冷的嗤笑:丁佳佳,你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为了争宠,这话也说得出口了! 丁佳佳,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 我握着手机,瘫坐在地板上,看着小宝安静的睡颜,绝望我将一点点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宝。 四岁的小孩很轻,可是对于刚做完化疗的我来说,想要抱起他需要很大的力气。 我抱着小宝,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医院的宋医生,是个很温柔的年轻男人。 他仔细检查了小宝,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痛:丁小姐,对不起,节哀。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诊断,我的眼泪还是再次汹涌而出。 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我哽咽着问。 宋医生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低下头,看着小宝仿佛只是睡着了,一遍又一遍抚摸上他已经冰冷的额头。 接下来的日子,宋医生帮我处理了小宝的后事。 我把小宝葬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墓地,他生前最喜欢去在阳光下奔跑了。 我常常会去那里坐坐,对着小小的土堆,说说话。 宋医生偶尔也会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想让我开心一点。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我心里的那个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了。 小宝走了,也带走了我对傅伯渊最后一点温情。 第5章 第5章 那天傍晚,宋医生像往常一样,下班后顺路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他特意炖的鸽子汤,他说这个对我身体好。 我们坐在餐桌旁,他细心地帮我盛汤。 屋子里难得有了一丝暖意和烟火气,虽然我知道这温暖与爱情无关,但在此刻,已是奢侈。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和宋医生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傅伯渊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他的领带歪斜着,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扫过餐桌上冒着热气的汤,最后定格在宋医生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好啊你个丁佳佳! 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毫不掩饰的怒火,我他妈累死累活在外面应酬,你倒是在家里舒坦! 还跟别的男人一起吃上饭了! 他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我身上,充满了鄙夷和嫌恶。 傅伯渊,你喝多了。 我皱起眉头,试图保持冷静。 我喝多了我看是你清醒得很! 他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指着宋医生,他是谁!嗯我怎么不知道,你丁佳佳还有这么个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宋医生站起身,脸色也沉了下来。 傅先生,你误会了,我是佳佳的朋友,也是负责小宝的医生,我只是过来看看她。 看她我看是来看上她了吧! 傅伯渊根本不听解释,酒精和长久积压的不满让他失去了理智。 丁佳佳,怪不得最近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花我傅伯渊的钱,就养了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他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种污名挂在了我头上。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为之付出一切的丈夫 傅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宋医生也被彻底激怒了,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将我护在身后。 佳佳她身体不好,你不能这样刺激她! 我怎么样,还轮不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 傅伯渊被宋医生的维护彻底点燃了怒火,他觉得这是最直接的挑衅和证据,给我滚开! 他猛地冲上来,拳头带着巨大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宋医生的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格外清晰。 宋医生被打得侧过脸去,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 我看着宋医生嘴角的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猛地抬起手,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抽在了傅伯渊的脸上! 啪! 傅伯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对他动手。 酒意似乎都被这一巴掌打醒了大半。 你!丁佳佳......你敢打我!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调,眼神里翻涌着屈辱。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冰冷:傅伯渊,是你逼我的。 他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决绝,又看了看护在我身前的宋医生。 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着。 他怒极反笑,笑声里只剩下疯狂:好!好得很!丁佳佳,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转身,抓起玄关上的车钥匙,重重地摔门而去。 第6章 第6章 佳佳,你没事吧 宋医生顾不上自己的伤,急忙扶住我,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我摇摇头,看向他红肿的嘴角,愧疚感涌了上来:宋医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这么说,不关你的事。 他打断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试图安抚我。 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倒是你,脸色这么差......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他焦急的呼喊,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守在床边的宋医生。 你醒了 见我睁开眼,他明显松了口气,递给我一杯温水。 医生说你是因为情绪激动加上身体虚弱才晕倒的,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我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干涩的喉咙得到一丝缓解。 那个......宋医生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轻声开口。 佳佳,在你晕倒后,我看到了你的病历。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没想到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没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都习惯了。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宋医生。 他看着我故作坚强的样子,眼里的疼惜更浓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从那天起,宋医生来的更勤了。 他不再仅仅是送饭、聊天,而是更细致地介入了我的生活。 他会提前研究好我的化疗周期,在我反应最剧烈的那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端水递药,处理呕吐物,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他会默默地帮我打扫那个因为我的病痛而日渐冷清的家,把窗户擦得一尘不染,让阳光可以照进来。 他会耐心地听我说话,听我那些语无伦次的关于死亡的念头。 从不打断,只是安静地倾听,偶尔给我一个鼓励或安慰的眼神。 有时候,看着他在厨房里为我忙碌的背影,我会恍惚。 很久以前,傅伯渊也曾这样为我洗手作羹汤。 那时他刚创业,意气风发,会在某个周末笨拙地系上围裙,照着食谱给我做一顿算不上美味但心意满满的晚餐。 他会把剥好的虾仁放到我碗里,笑着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可如今,那个曾经说着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人,正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而这个仅仅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萍水相逢的宋医生,却在我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给予了我最后的体面和温暖。 又在发呆了 宋医生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蔬菜粥走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尝尝看,我特意少放了盐。 我接过碗,宋医生,我喝了两口粥,轻声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们非亲非故...... 佳佳,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我,别说这种话。我们是朋友。 而且,只是作为一个医生,我也不能看着病人......我的朋友,这样独自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真诚。 那一刻,我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旅程里,能有这样一位知己相伴,也不算太坏。 第7章 第7章 又是一个被疼痛折磨醒来的夜晚。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我蜷缩着身体,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就在我意识模糊,几乎要被疼痛吞噬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艰难地抬起眼皮,逆着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傅伯渊,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但脚步却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了我苍白如纸的脸和紧蹙的眉头,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凝重。 你怎么了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探我的额头,我却猛地偏头躲开。 我的抗拒让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担忧取代。 是不是胃又疼了药呢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起身,熟门熟路地在床头柜里翻找起来,很快找到了我常备的止痛药和胃药。 他倒了杯温水,把药递到我面前:快吃了。 我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傅伯渊,你来干什么 他被我的冷漠刺了一下,眼神黯了黯:我回来看看你。 看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是跟郭小姐吵架了,还是又想起我这个免费保姆了 佳佳,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忙解释,语气甚至有些笨拙。 我最近总是心慌,睡不着,总觉得,觉得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试图靠近我。 我昨晚梦到你了,他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脆弱,梦到你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宽厚温暖,带着熟悉的触感。 但这一次,我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反胃。 不是心理上的厌恶,而是生理上的,一种无法抑制的排斥感。 我猛地抽回手,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的反应让他彻底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佳佳,你...... 你走吧。 我强忍着恶心,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而冰冷,我不想看见你。 他僵坐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告诉我,佳佳!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喑哑得厉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站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卧室。 我这才松开紧捂着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的翻腾感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感觉到了吗 可惜这迟来的温柔,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第二天早上,卧室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第8章 第8章 我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癌细胞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疼痛成了日夜不休的酷刑,再强的止痛药也渐渐失去了效力。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小宝离开后的那个小土堆,成了我心灵最后的寄托。 宋医生会推着轮椅带我去那里坐坐。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我会对着那个小土堆,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好像小宝还在我身边,歪着脑袋认真听着。 小宝啊,妈妈很快就来陪你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宋医生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从不打扰我,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 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我看着身边沉默而温柔的宋医生,轻声开口:宋医生,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又说傻话。 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诚恳,谢谢你,在我生命最后这段路程里,给了我这么多温暖和体面。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决定放弃治疗了。我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 宋医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头紧紧皱起:佳佳,你再考虑一下!也许还有希望! 没有也许了,宋医生。 我平静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动摇。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与其在医院里插满管子,我想再去替小宝看一看这个世界。 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就让我......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完最后一程吧。 宋医生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眼中有挣扎,有不忍,有痛惜,但最终,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佳佳。我尊重你的选择。不治了,我们不遭那个罪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剩下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需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的一点负担也卸下了。 我对他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谢谢你,宋医生。 最后的日子,异常平静。 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但我已经学会了与它和平共处。 宋医生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给了我。 他会推着我去附近的公园,看夕阳落下,看孩子们嬉笑打闹。 在一个阳光依旧明媚的午后,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靠在宋医生特意搬到阳台上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世界很美好。 只是,我要提前离开了。 宋医生......我轻轻唤了一声。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我在,佳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没,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 我最后看到的,是宋医生温柔的眼眸,和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真好。 终于可以......去见小宝了。 第9章 第9章 丁佳佳走了。 在她最喜欢的那个午后,靠在躺椅上,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宋明新按照她的遗愿,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尤其是傅伯渊。 他亲自挑选了一个素雅的骨灰盒,将她的骨灰安葬在了那片小树林里,紧挨着小宝。 他亲手在旁边种下了一小片丁佳佳生前最喜欢的白色雏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小小的土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抬手,轻轻擦去不知何时滑落脸颊的泪水。 傅伯渊是在一个星期后,才从别人口中,辗转得知丁佳佳死讯的。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和郭晓青参加一个商业酒会,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听到丁佳佳去世时,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像刺目的鲜血。 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他猛地抓住那个告知他消息的人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那人被他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丁小姐。 听说是胃癌,走了有一个星期了。 胃癌...... 一个星期......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像疯了一样推开身边试图安抚他的郭晓青,跌跌撞撞地冲出酒会,驱车直奔回家。 可是家里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 他转头冲向医院,一脚踢开了宋明新的办公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咆哮: 丁佳佳呢!她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我儿子呢 她不可能死!不可能! 宋明新被他粗暴地揪着,却异常平静。 他抬手,一根一根掰开傅伯渊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白大褂。 傅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他们早就走了。 我不信!你骗我! 傅伯渊像个失去理智的孩子,歇斯底里地吼叫。 她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她怎么可能死!是你!一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宋明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傅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佳佳是你的妻子 你还有一个老婆和孩子在等你回家! 在她被诊断出胃癌晚期,独自一人面对化疗的痛苦和恐惧时,你在哪里 在她疼得半夜蜷缩在床上,给你打电话,你却以为她在装病,不耐烦地挂断时,你在哪里 在她抱着你们快要窒息的孩子,哭着求你回家送他们去医院,你却嘲讽她用孩子来争宠时,你又在哪里! 在她被你当着我的面羞辱,被你指责出轨,甚至被你动手打伤我的那个晚上。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看起来会如此虚弱! 宋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傅伯渊的心。 将那些他刻意忽略、刻意忘记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出来。 傅伯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那些她异常的沉默和苍白,此刻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汇聚成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是他,是他亲手把她推向死亡了。 是他亲手毁了他的家。 第10章 第10章 不!不是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我以为她只是在和我闹脾气...... 闹脾气 宋明新冷笑,傅先生,一个人心死了,是不会闹脾气的。 她只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独自承担一切而已。 骨灰,把她的骨灰给我! 傅伯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跪下乞求着,带着一种绝望的卑微,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宋明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冰冷。 对不起,傅先生。这是佳佳生前的遗愿,她说,不想再跟你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她和小宝在一起,很安宁。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都不珍惜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打扰她 傅伯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像个疯子,悔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 可是,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也没有后悔药。 宋明新冷冷地看着他,转身,不再理会。 从那天起,傅伯渊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意气风发,不再流连于声色场所。 郭晓青见他失魂落魄,又得知丁佳佳去世的真相,很快也离开了他。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曾经和丁佳佳一起生活,后来却被他冷落的房子里,终日与酒为伴。 他变得沉默寡言,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没过多久,就传出他病倒的消息。 听说是胃出了大问题,和丁佳佳一样的部位,日夜疼痛,药石罔效。 所有人都说,这是报应。 是心病,无药可医。 他常常一个人,在深夜里,去到他们确认关系的地方。 站在那一站就是一夜。 任凭风吹雨打,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石像。 只是,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他,等待着他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