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烟雨散》 1 1 夫人的初恋得罪了太子,那位主放话要给他的七窍穿孔作为惩罚。 裴咏芳没有片刻犹豫护住他,冷声吩咐我道,瑾延日后是要做史官的,破了相就入不了仕了,你替他去。 我气笑了,七窍穿孔是毒刑会毁掉双目,万一太子取我眼睛呢 她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反正你那假把式箭术宗师的位置也坐上了,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出息,还不如把机会让给瑾延。 少了眼睛你顶多被人射伤,瑾延断的可是一辈子的前途,大不了我给你买点伤药作补偿。 听她一脸漠然抹去我成为箭术宗师的艰辛,我心头涩然。 随机叫停了要去东宫传话的侍卫, 方才我让太子吓唬他一下就收手的话当我没说过,你现在去告诉太子,给他上最毒辣的刑。 1. 一张尖锐的纸张扔到我脸上,裴泳芳命令道, 把认罪书签了吧,以便明日太子来提人也有证据。 贺瑾延奚落地看向我, 三日前在东宫的时候,是你非逼我喝酒,这才导致我盯着太子看了几眼,所以错应该在你。 认罪书上写着一切都是我为了陷害贺瑾延而谋划,要一人承担太子所有罪过。 看着上面熟悉的裴咏芳的字迹,我只觉得心头宛如被刀割那般痛。 你以为太子会因为你看了几眼罚你那晚分明就是你瞧见我和太子走得近,冲过来想挑拨关系而惹怒了太子。 当时我和太子正商议着霍大将军出征之事,贺瑾延突然冲过来,跪在太子面前哭喊道, 太子!此人仗着会点武艺就草芥人命,害得我全家惨死,万万不可重用啊! 隔天,太子便放话要在他脸上穿七孔以示惩罚。 可他对着裴咏芳一通哭嚎,愣是将过错说成了是我故意设计他。 裴咏芳护着他在身后,声音冷似寒风, 我不管事实到底如何,既然答应过保护阿延一辈子,那我就会一直护着他。 贺瑾延得意一笑,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芳儿,其实那晚我原本是想对太子提议做你平夫的,只要太子肯赐婚,就算国公爷再不同意也不好说什么。 可惜啊,就被他给打断了,原本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这儿丞相府生活了...... 我冷笑了声,不屑的别过脸。 裴咏芳却是越听怒火烧得越旺,冷冷地对我吼, 都是因为你的嫉妒,害得我和瑾延错失了一辈子在一起的机会!为了弥补你的罪过,还不快将认罪书签了! 我无动于衷,我没错,况且太子要罚的人不是我,就算我签下就不会替他受罚! 裴咏芳眼神阴冷,表情也越来越不耐。 我管他太子罚的是谁!只要交出一个人去受刑,让他解了气,他就不会再盯上瑾延了! 今日这认罪书,你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了! 她用力拽着我拖行,逼着我画押在那封认罪书上。 我拼命反抗挣扎时,她轻轻摸着我发丝,恶劣无比的威胁, 还想不想救你母亲了别忘了,她还在我手上,要是不签,我可就将她卷铺盖扔到乱葬岗去了。 我浑身陡然一寒。 为了贺瑾延,她竟然能用病重的母亲来威胁我。 五年前,我娘陪着我在郊域生活时,不幸被一场毒气席卷。 从此我娘双腿瘫痪,整日说着胡话。 我到处寻医,听闻相国公府的千金是当代医圣。 来到国公府那日,裴咏芳看着我的眼神冒着光,她拉紧我的手说, 你娘的病我能救,不过有个条件,我要你娶了我。 你放心,到国公府之后我会像对待我亲生母亲那样对待你娘,也会......和你相守一生。 她也确实如承诺那般,努力挽救了我娘的性命,对我娘像是亲生母亲那样好。 我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用我娘来威胁我。 我扯唇苦笑放弃了抵抗,在认罪书上画了押。 2. 认罪书送去不久,太子震怒到又派人来传了话。 裴咏芳冲进来乱砸了一堆东西,吼道, 你是不是在认罪书上做了手脚!否则太子看到信之后怎可能罚得比之前还要重! 原本是要穿七孔的,现在他却说要让瑾延五马分尸! 我收整着自己的东西,早就料想到这出,不咸不淡道, 我早就说过,太子罚的并非是我,强迫我认罪只会让太子觉得我们故意欺瞒。 裴咏芳,我们和离吧。 我拎着行囊要走,她怔愣在原地,好久才追出来猛然攥住我手腕, 不准走!谁同意与你和离了! 不能让瑾延陷入那般危险的境地,你跟我去东宫和太子去当面说明白!一切都是你陷害的瑾延! 我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 裴咏芳,错了就是错了,别人替不了。 她见我铁了心要走,伸出手死死将我拽住, 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处理这么要紧的事情!你从来说无论何时都会站在我身边,会帮我的! 两年前,她为了给贺瑾延出头得罪了宫中贵人。 当时,的确是我到处去求情想救她出来,一步一磕头走了整整三千步才救回了她。 可那时她挽着贺瑾延的手,对我满头是血的我连眼神都不曾给过一个。 贵人就是一时生气而已,我可是国公府的千金,她哪儿敢真罚我自我感动做给谁看呢。 我正要推开她,贺瑾延冲进了房内扔下一封认罪书。 好啊!众目睽睽下你竟然敢把认罪书掉包了!我活得已经够小心翼翼了,你非要逼着我去死吗 他闪着泪花,可怜兮兮的求裴咏芳为他主持公道。 裴咏芳接过那张认罪书,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认罪书我只写了一份,我敢确定这份是我亲自写的!难怪太子会如此震怒,是你调换了认罪书! 我夺过认罪书看了一遍,这字迹虽然和她的字迹很相像,但笔画却看出来一些可以模仿的痕迹。 太子是因为认罪书作假而震怒,但眼下显然是贺瑾延要害死我。 裴咏芳冷声无情地说, 现在同我去东宫说个明白!或许倒时我会拿国公府千金的身份为你求情。 贺瑾延假惺惺的劝说, 我知道你害怕,但也不能这样害人啊!芳儿,他心机实在深沉,再留在国公府恐怕会闹得鸡犬不宁的! 双手克制不住的颤抖,我对视着裴咏芳竭力解释, 太子发火是因为他知晓认罪书所言非真,他知道事情所有原委...... 裴咏芳冷笑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你还是不想进宫去说清楚 我攥紧了拳头,一切的解释堵在她冷眼之下。 她举起砍刀往马圈而去,猛地用刀砍在马儿的四蹄下。 既然不愿,那我就只能逼你一把了。 马儿四蹄鲜血横流,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好像再求救。 我错愕站在原地,唯剩红肿的眼眶在流泪。 那是成亲时她送我的烈马,我用了五年时间才将它驯服。 阿赫,烈马的寿命很长,只要驯服了它就会陪你一生。 我不能陪着你行军,以后马儿就算我在陪着你好不好 可现在的她看那匹烈马,也不过只是用来拿捏我的利器。 3. 小姐!太子身边的亲卫来了,这次说必须将那日冲撞太子的人带走。 贺瑾延听到丫鬟的传话瞬间慌乱了,拉着裴咏芳的手哭求, 芳儿!你说过会护着我的!被带走了可是会五马分尸的! 裴咏芳握紧他的手,坚定的承诺, 我定会护着你的,瑾延,我不会让你出现任何意外的。 转而看向我,冷漠如冰, 你现在随亲卫一同去东宫,这次我不会再救你,谁让你耍心机对付瑾延的。 我苍白的笑着,反问, 你确定要我进东宫去到时候太子会不会惩罚加重,我可就说不准了。 她不耐烦地拧着眉,呵斥道, 太子会不会加重惩罚是他的事!反正受罚的人是你,又不是瑾延,我才无所谓! 我心头有些苦涩,抽身往外走。 太子亲卫进了国公府拦住我,对裴咏芳道, 殿下改变主意了,只要小姐将此次的犯错之人处七窍穿孔之刑,再由我亲自带回东宫交差,就既往不咎了。 看来太子这是想让裴咏芳和贺瑾延两人反目成仇。 我站在一旁,噙着一副看好戏的淡笑。 穿孔的刑针摆放在裴咏芳手边,她纠结挣扎的看着贺瑾延。 贺瑾延被绑了起来,哭嚎道, 芳儿!这所谓亲卫一进来就和他对视,他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就算他们没有串通,也完全可以穿曾赫的七孔啊!反正脸都划烂了,太子肯定认不出来! 我立马反驳, 贺瑾延!你这般挑唆可是会害死国公府所有人的! 裴咏芳却握住刑具直直冲我而来, 瑾延不能受半点伤,你答应了替他受过的,不能反悔。 下人冲过来将我绑住按跪在地上,想解救我的亲卫也被几个人五花大绑捆住。 刑具贴在我的脸上用力划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裴咏芳毫无怜惜,冷冷道, 谁让你耍心机害瑾延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而已。 瑾延,刑具给你,这些年他是如何打压你的,今日通通在他身上还回来! 贺瑾延拿着戳眼的尖锐刀柄朝我靠近,一改往态的可怜,眼中是令人打颤的阴狠。 他靠近我耳边,压低了声说, 等你死了,国公爷女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其实太子根本没想罚我,是我故意递的罪状惹恼太子。 我想看的,就是这一刻的你。 牙齿几乎快要咬断了,我恶狠狠地说, 连太子你竟然都敢算计,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他却往后退,踉跄摔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芳儿,他方才竟然想咬下我的耳朵,断了我这日后入仕的念头! 裴咏芳扶起他,满是厌恶的看向我, 曾赫!你简直是个畜生!这个时候还想着如何暗害瑾延! 贺瑾延盯着我满是嘲讽,忽然说, 这种人必须给他点惩罚才能牢牢记住,不如把他心里最珍重的人拿来让他吃点苦头吧! 我瞳孔紧缩,立刻想到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可以!你说过会像带你娘亲那样待我娘亲的! 裴咏芳却半点没犹豫,将我母亲带了过来。 我娘在她五年救治下意识已经清醒了,只是两条腿还不能动弹。 看到我被绑着她连忙询问裴咏芳发生了什么,可下一刻贺瑾延握着刀柄直接戳入了我娘的眼睛中。 我砰咚一声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去找太子认罪!都是我的错!求你们放过我娘! 贺瑾延握着沾满我娘鲜血的刀柄又朝我而来,张狂的大笑道, 不反抗才对嘛,来,很快就过去了。 我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刀柄戳穿了我的眼睛、鼻孔、耳朵。 贺瑾延觉得不过瘾,甚至我脑门上划下惊心动魄的一刀。 这样太子才看不出来这张脸,不过你是不是该感激我的大度,都没有伤害你握弓箭的双手。 等到从东宫活着回来,再跪下和我道谢吧! 鲜血在满脸横流,我只剩下左眼流着血泪看着裴咏芳,面如死灰问她, 够了吗可以放过我娘了吗 看到我的悲惨,她脸上有几分怜悯,为我擦去血泪道, 够了,等太子惩罚完你,我就去接你回来。 这次多谢你为瑾延卖命,此后......我会用一生来照顾你的。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她,苦涩道, 我只求你放过我娘,现在可以走了吧。 下人将我关在笼中,准备抬着我往东宫去。 忽然,一道急切怒意的声音传来, 孤的人你们也敢动!真是好大的胆子! 2 2 4. 太子亲临国公府,裴咏芳和贺瑾延吓得腿软,连忙跪下,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殿下的亲卫我们没有动他,只是将他给绑住了! 贺瑾延连忙将我推出去,义正言辞的说, 殿下要罚的就是此人,我们已经听了亲卫的话在他脸上穿了七孔了! 邀功讨赏的样子谄媚得像条哈巴狗,亲卫愤然指着他对太子禀告, 殿下!我传话本是罚犯错之人,没想到裴咏芳和贺瑾延两人竟然想先斩后奏,企图蒙骗殿下! 太子脸色阴沉,裴咏芳还想护着贺瑾延,为他开脱, 殿下!千错万错都收曾赫一人的错!他已经受到惩罚了,瑾延都是被他给陷害啊!不然凭瑾延平日里小心翼翼讨生活的样子,哪里敢得罪殿下! 贺瑾延缩在她身后,哭喊附和着, 是啊殿下,我所作所为都是受了曾赫指使,是他对殿下不敬!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有人等着太子责罚我,而太子却一脸痛惜的扶起了我。 曾赫曾是孤的救命恩人,孤了解他比你们更甚! 昨日写信到东宫来侮辱孤得位不当,还说曾赫是受了三皇子指使才安插在孤身边的人,孤已经查清楚了! 贺瑾延慌乱了,拉着裴咏芳的手哭喊, 芳儿!小姐!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裴咏芳错乱的听着太子一通斥责,迷茫失措地问, 什么写信,殿下震怒不是因为那日在宫宴上瑾延直视了殿下一眼吗 不是说那日都是曾赫在殿下面前挑拨的吗什么信!你们到底瞒着我还有什么事情! 太子叫来医士为我医治,将贺瑾延送到东宫那封信摔到了裴咏芳脸上。 宫宴那晚是我与曾赫在谈论边关展示,贺瑾延突然冲过来挑拨我和曾赫的关系! 这事我本想威慑两句便过去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假用曾赫的名义写信到东宫来挑衅孤!裴咏芳,你好歹是国公之女,怎的如何妄信小人! 医士来为我救治眼睛,却也只是摇头叹气, 右眼怕是.......废了,曾大宗师,日后怕是把不了弓箭了。 我急切地让医士去为我娘诊治,医士只是将手放在她的鼻尖之下,摇头之后再无任何话。 我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毫无力气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整个院子除了我之后,还有贺瑾延也在嚎啕大哭。 太子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安抚道, 令夫人孤会以厚礼安葬,是孤来得太迟了,你的眼睛...... 我无声的摇头,任由右眼挤出血泪在流。 国公爷下了朝,听到院子哭嚎一片赶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气得不行,裴咏芳跪在他面前哭诉, 爹!太子要罚瑾延,你快救救他! 国公爷重重甩了她一巴掌,满是失望的说, 裴咏芳!你简直太荒唐了!平时你怎样胡闹我都由着你,怎么能得罪到太子殿下的头上! 太子的亲卫拽着贺瑾延要在他脸上穿七孔,裴咏芳即便知道了一切,还是没有放弃护在他面前的想法。 不!不行!瑾延日后是要考取官名的!求求你们放过他! 他......耍这些心机也只是因为他太过爱我了而已!曾赫不是已经替他完成过刑了,你们放过他吧! 太子怒不可遏,下令道, 来人!将两人都抓起来通通用刑! 国公爷求救的眼神看向我,冲我跪下乞求道, 女婿啊!你救救芳儿吧!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你救救她! 我才从未我娘死中走了出来,失神的对太子请求, 殿下,行刑之前可否答应小人个要求。 太子看着我的右眼,点点头, 想要什么和孤说吧,只要孤能给你的..... 我看向裴咏芳的方向,她死死护着贺瑾延对我说, 只要你救了我们,以后我都会好好待你的好不好我说过,你替瑾延受了刑之后,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扯扯唇,看她那副自信之极觉得我这要求肯定是为她说话,简直是可笑得要命。 殿下,我要求殿下赐我与裴咏芳和离。 5. 入赘者是无法写休书也不能提出和离的,这些年我一直想离开国公府,可她迟迟不肯放人。 可笑从前的自己还以为,那是她心中还有我,不舍得我离开。 经历了这生死危机才看明白,她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太子肯许,为我和裴咏芳赐了和离书。 我带着我娘还未冷得透彻的尸骨离开了国公府,裴咏芳追了出来,红着眼质问我,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丢下我离开!曾赫,你不是说只要我需要你,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你难道没看出来,现在我离了你就不行了吗! 我苦涩笑笑,十分困难抬起已经被干涸的血糊住的眼睛,问她, 裴小姐说笑了,我连最珍视的娘亲都护不住,怎可能护住其他人 裴咏芳颤抖着手触摸了我娘的尸身,沉吟道, 我也没想到瑾延会下手如此重,我让他和你道歉好不好我......买很多的伤药来弥补你行不行 我背着我娘的尸身往前,一次也没有回头。 曾赫!你离了去国公府上哪去找这么锦衣玉食的日子!你现在容貌已毁,也再也无法去做那箭术宗师!离了我是没有地方要你的! 她的咆哮声显示着不甘心,但也没有再追上来。 太子给我从宫中请来了御医,为我诊治受伤的右眼还有脸上的疤痕。 在脸上穿七孔在国内是奇耻大辱,裴咏芳有一点说得对,我脸上有着这样的疤痕,是没有一个地方敢收纳我的。 太子虽是想将我留在东宫内,只迫于宫中来往时常需要走动。 除非我整日以面具示人,否则在宫内一定会被人驱赶。 修养了两个月,我给我娘立了一块墓碑。 这些年她跟着我在国公府没少看丫鬟奴婢的眼色,吃了不少苦的。 病痛折磨了五年,现在也终于结束了。 我将要离开京城的想法禀告了太子,太子为我递来一封举荐信。 宫宴那晚我曾和你提过霍将军对你颇为赏识,他想跟我要你到边关去,两个月前你不同意,现在可以考虑考虑了。 边关虽然凄苦,但好歹是个去处,况且霍将军为人直爽定然不会让下面的人因为你脸上的疤为难你。 事到如今我已无路可走了,边关的确是我最好的去处。 我拿着举荐信找了了霍将军,他正在边关各个城池里招募将士,看到我的右眼欣慰道, 不错,受了这样的伤还有勇气来找我,是个好苗子。听说你箭术是京城内之最,此后就由你来为我招募士兵,教他们练箭吧。 我带着霍将军的名号到处招揽将士,那些见惯了沙场上腥风血雨的百姓看到我的疤痕连连做出感激的姿态。 将军为了守卫边疆落下如此疤痕,我国有这样的将军是国之幸事! 我摆摆手,告诉他们伤疤并非打仗得来。 却也因为此,名声在各大城池之中扩大了起来,不少人到队伍之中加入了行军行列。 霍将军满意的点点头,没看错你啊,就凭借着箭术宗师的名号招揽了这么多将士。边关战事不等人,带着他们好好训练吧。 边关凄苦,但有着招募来的那批将军倒是也增添了几分乐趣。 很少有人问我,脸上的疤痕到处如何得来。 将士们会为我找寻草药和偏方,尝试将我这疤痕给祛除。 军师!咱们这些男儿虽不在乎脸上有疤痕,但日后总是要回去娶妻生子的,总要留个好面相给妻儿才是! 霍将军也打趣起来, 当年我几次邀请都不肯出京城,莫不是早在那个时候就有哪家女子勾了军师的心,迟迟才肯交代完到边关来 我淡笑了揭过这个话题,又带着将士们继续操练。 过去半年,好像再提起从前的事情,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我没有想过还会和裴咏芳再见,直到她坐着皇上赏赐给国公府的马车,轰轰烈烈来到了军营完。 那双眼睛透露着哀思和愧疚,她直直朝我扑过来,抱着我哽咽道, 阿赫,我错了。 6. 不少将士朝我这儿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些悄声议论着, 这就是军师在京城不肯离开的牵挂吗这都追到边关来了,军师不会跟着她走吧! 裴咏芳拉着我的手,率先一步对将士们发话, 对,我今日来就是想要阿赫离开的,我和他之间有一些误会没有解开,他是和我赌气才到了这苦寒之地来的。 我见不得阿赫受半分苦,现在我要带离开了。 军营内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神纷纷往我身上投来,等待着我的回答。 恐怕若我是真的因为她所说,赌气来到这儿,又被哄好而回到京城,将士们要对我失望了。 我抽离出裴咏芳的手,冷淡道, 太子殿下早就赐我与你和离,你有何身份到此来为我说话 不耐的语气让她眼眶瞬间红了,她撒开我的手委屈的盯着我, 阿赫!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在和我闹脾气不成吗! 贺瑾延......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已经着人处理掉他来。 从前我们之间是有他一直在搞鬼,所以才让我们的感情愈发不及过去,这半年我已经诚心悔过了,咱们回去吧。 霍将军招呼着一众将士前去修习,冷不丁插入我和裴咏芳之间,阴冷地问, 国公的千金到边关来当真是罕见,就是国公爷知不知道千金冒着危险赶到这个地方来 裴咏芳眯着眼睛,俨然听出来这是威胁之意味。 她用力拽着我手,将我拖拽在她身边,恶狠狠地对霍将军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想让阿赫放弃国公爷女婿的身份,到这儿边关来吃苦! 你就是和太子一起想要趁火打劫,想让我永远的失去阿赫!你们休想!阿赫和我是一条心的!他一定会和我离开! 我冷冷一笑,甩开她的手反问, 我一定会和你离开你就这么笃定 轻飘飘的语气反而让她不自信了起来,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泪眼盈盈的说, 阿赫,你现在必须站在我这边你知道吗若是他告诉我爹我前来这里,我爹一定会绑我回去,让我们再不相见的! 我知晓你心里肯定还是有我的,否则京城之中那么多地方你不去,为何会跑到如此偏远的边关了 就是因为你心里还忘不掉我,所以你才想远离京城的不是吗我现在明白你从前对我的好了,咱们和好好吗 卑微乞求的语气,我却觉得无比可悲。 时隔半年,她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所谓的反悔就是因为发现了贺瑾延的真面目,想起了过去我对她的好。 心头有一股火猛地腾升起来,并且愈烧愈烈。 我猛地推开她,指着脸上的疤痕嘶吼, 为什么没留在京城,你心里最有数了不是么!我脸上这几条丑陋无比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你全忘了是吗 好,那我来提醒你,是你纵容贺瑾延在我脸上一刀刀划下,断掉了我活下来的所有信念! 裴咏芳,你怎么有脸敢追过来!你是不是因为我从来不记得你做的伤害我的事,以为我不敢要你来偿还我娘的性命吗! 来边关的路上,她几乎双腿都要废了。 想要我会埋怨为何现在才来边关,想过我会抱着她哭诉这些天的思念,甚至想过我说出狠话再也不想见到她。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过,原来我对她的恨意已经如此之深,她也害得我如此之煎熬。 她双肩在打颤,盯着我脸上的疤痕想要伸手触摸,却又被敢碰到伤疤口。 只能小声的重复着一句嗫嚅, 对不住,对不住阿赫......我真的没想到贺瑾延会下手那么重,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害死你娘的...... 你的眼睛我以为还有救的,原本国公府里有法子,我只有完全准备能够在太子解气之后将你救回来的...... 我也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阿赫,是我错了......我算尽了一切结局却没有算到你真的不要我了,我错了...... 剩下的只有她低沉的抽泣声,我不想再听抽身去了军营。 7. 裴咏芳的事情交给了霍将军去打理,她是国公府的千金自然不会有人敢亏待了她。 边关的战事愈发吃紧了,我一心投入在训练将士之中,再没人会闲心再去搭理裴咏芳的事情。 万籁俱生的一夜,大家都睡不着开始擦拭起自己的弓箭与枪柄来。 半年年来的相处,大家熟悉到连家里面几口人都知道了。 围坐在火堆前,有人嬉笑着问我, 军师,从前你脸上的伤疤我们都不敢问,看到那个国公的小姐来我们便看清了,你不会是因为救了她才留下的吧 八卦的眼神朝我投来,看得出来因为裴咏芳的到来,大家议论了不少的话。 也罢,既然都坦诚心扉,关于我的事情也该告诉大家了。 这几道疤痕是她的情人亲手割下的,除此之外还有我娘也死在了她情人的刀下。 大家诧异的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 霍将军拎着一壶水来,严肃道, 战事就快要起了,你们还有时间让军师陪你们谈论闲话,是训练的时间太少了 我摆摆手,笑道, 战事愈发紧张了,大家聊聊这些就当放松心情也好。 这天晚上的篝火旁是从未有过的热闹,有人在说, 等仗打赢了,我便回家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公子! 我想带着我家闺女到京城去看看,她从小到大还没踏出过柳州半步呢。 赢了之后我一定要在榜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我爹娘在九泉之下看到我这般出息定是含笑的! 没来由的第三个夜晚,军营吹起了号角声,敌军来了。 我拎着弓箭骑上马,霍将军盯着我笑道,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这箭术宗师强还是我的刀枪杀得敌更多!若是输了,到京城宫宴上你可是要敬我酒的! 我背上弓箭在身后,咧嘴一笑, 将军未免过度自信,笃定能有我杀得敌多 口号下令后,烈马没有停留直逼敌军来犯的境内。 三天三夜的激战,我方将士已经落了后手。 阵营中一大批的伤士送来医治,我的肩也被射伤了好大一处,逼不得已只能送往军营。 霍将军独留在战场上,他说势必要守住我军的阵营不能被抢走半分。 我只得点头,敌军阴险狡诈,将军定要小心应对! 抬回军营之后,我看到了军营里忙碌的身影正是裴咏芳。 她还是留了下来,并且还呆在这儿救人治病。 她忙乱之中看到了我,拎着药箱就过来,看着我的伤口红了眼眶。 我早就跟你说了,边关不安全,你非得留下来,现在弄得一身伤心疼得还不是我! 这么大个伤口一定很疼吧我会轻点的。 她揪着眉头为我将伤口处理干净,不忍的别开眼睛哭求, 阿赫,你跟我回京城吧,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伤员,我不敢想象要是你伤成这样会是什么样...... 我看了眼包扎好的双臂,一句话都没对她说转了身。 不管她怎样忏悔道歉,都再也无法挽回对我所做之事了。 她追了上来拽住我的手,看到我胳膊上的伤口后又迅速松开,哽咽着说, 阿赫,我反省过了,我发誓以后不会让我们之间出现贺瑾延的例子了好不好 至于你娘......我已经找人替你再大办了一次葬礼,还好生超度了,她被病毒折磨了多年,早些结束折磨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冷冷投去一眼,她立马苍白的又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弥补你和你娘的,就这些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以吗 我们重新开始,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若非边关的号角还在不断吹响,我真想愤懑的质问她这些年如何对待的我娘。 是怎样看着贺瑾延让下人来欺辱我娘,又是怎样对我可怜处境不管不顾的。 但这些,现在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对视她小心翼翼的眼,我冷冷地说, 我和你早就结束了,你也该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弥补偿还不了我。 裴咏芳,不要逼我把事情做绝了。 她浑身在涩抖,后退了两下哭着问我, 如果我非逼你呢你会怎样做!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刀递在我手中,脖颈抵在刀上闭上眼睛, 那你杀了我,只要你能消气,什么都可以。 如果你不敢,那就证明你还爱我。 我双手在忍不住的颤抖,看着她那自信的样子真的很想一刀了结了下去。 可是不行,现在是战事紧张的时候,少一个医士得死多少人 我深深吸了口气,无力地说, 留在这里继续救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救下他们的性命我就原谅你了。 她眼中冒着星光,喜极而泣的重重点头, 好!好!我现在就去营帐帮忙! 阿赫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有救下那些将士的! 8. 霍将军的噩耗传来是在三日之后,我正准备率领修养几日的将士重回战场。 霍将军下属浑身发颤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道, 将军......没有守住城池!敌军取了将军的首级现在正挂在抢夺来的城池上示威! 我双手忽然发软,连弓箭都快要握不住了。 霍将军何等要强之人,竟然被他们如此折辱取下首级挂在城墙上! 军营内一片痛苦哀嚎,无人不为霍将军感伤。 我调整好了情绪,带着弓箭上马,下令, 敌军的策略我已发觉出规律,若是想为霍将军报仇,那就拼死一战随我走! 无数将士站了起来,握着刀摇摇晃晃跟上了我的马蹄。 早在这三日修养的时候,我就摸清了敌军的战略。 先是又地势险峻的北边出发,然后再绕后偷袭,攻下三座城池都是接连用的这样的套路。 我带着将士到北边的山上埋伏,果不其然,第二天便等到来了绕山而行的敌军。 第一仗胜得漂亮,军心大起队伍中有人躁动了起来。 我看着接下来的路线,心感不对。 这次敌军吃了埋伏的亏,下次一定不会再往山下而走了。 那么最有可能走得一个地方就是,水路。 可是还没等我下令,队伍中着急为霍将军报仇雪恨的将士已经前往下一山埋伏好了。 队伍中死了上百的将士,看着那些尸横遍野的山上,我痛惜不已。 所有人听我号令到水边埋伏!这次不得再冲动行事! 水路埋伏了两人,果然又等到了到这儿来的敌军。 已经夺回两座城池了,只剩下最后一座也就是挂着霍将军首级的那座。 队伍的将士也越来越少,此刻若是硬着头皮上,一定是输。 我终于找到一个冒险,但是有可行概率的方法。 那就是兵分两路,一对在城门外吸引敌军的注意,而另一对跟随我绕行进入城中突袭。 可这样的话,对于前去吸引敌军注意的那一对无非就是死路。 将士们听说之后,笑着说, 军师,我们不怕死!就怕死得毫无价值,只要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霍将军,就算是死也死得足惜了! 我心中有些难受,和前一对将士一一拥抱分别,带着另外一个队伍绕路而行。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可我没料到敌军如此警惕在城内安了一大批守卫。 拼死抵抗之中,我的右肩被射中无法再捡起弓箭来。 一箭朝我的方向射来,我以为必死无疑时。 裴咏芳的身影出现了,她将我重重推开挡了那箭。 她心腹迅速流淌出血迹,握着我的手她说, 阿赫,捡起弓箭来,我相信你...... 只要这战胜了,你就能原谅我,我们就能重新永远在一起了...... 地上是一张张死不瞑目的将士的脸庞,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射出那一箭。 正中敌军首级。 敌军看到首领被射杀,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蹲地求饶。 裴咏芳直剩下一口气,久久的望着我的方向笑,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出事,这次......终于轮到我保护你了。 阿赫,你现在......能不能原谅我了 我没有回头,走向霍将军悬挂的首级,只传去了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 我原谅你了,但此后,我们永生不要相见。 边关驻守两年,我们终于胜了。 可这场战事死了所有的将士,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收好了将士们的尸首,耳边好像还闪过他们的许愿。 等我回来......等仗赢了......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我擦掉眼角的泪水用力挤出笑容,拖着那堆尸身到军营火化了。 那些骨灰我放在了参军的每一家门外,最后只剩下一坛我挂在了腰间。 我摸摸腰间的香囊,还感受得到有一抹温暖留在手心。 从此之后我游历人间,他们会和我一起看遍这山河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