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海棠依旧》 第1章 1 在和裴辞意的大学学妹一起被绑架前,隋欢从没想过她会输给那么个小丫头片子。 绑匪咧着嘴,将骰子塞进裴辞意手里。 “规则简单,双数放你未婚妻,单数放那个小可爱。” 骰子第一次落地,四点朝上。 隋欢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却在抬头时撞见裴辞意惨白的脸色。 他死死盯着那枚骰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旁的潘恬恬也惨白着小脸,几乎要哭出来: “辞意” 她没有叫他裴总,而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隋欢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裴辞意喊住了前来给她松绑的匪徒。 “你等等!” “刚才我手太晃了,没做好准备就丢出了骰子,不算数。” 绑匪疯笑:“行啊,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让你重选。” 裴辞意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隋欢的呼吸停滞了。 她认识的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额头贴着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闷响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恍然记起来,公司里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要她小心裴辞意带进来的这个女同学。 隋欢却总是一笑而过。 她很自信地以为,没有谁能插足她和裴辞意的感情。 毕竟,那可是从小到大,整整十年的感情呐! 可他现在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下跪。 甚至于,他还把伤害的刀尖对准了隋欢。 在他用出老千的手法丢出单数的时候,裴辞意松了一口气,隋欢的心却沉沉往下坠。 裴辞意抬起头,先是朝潘恬恬笑了一笑,而后才想起隋欢似的,抱歉地看了过来: “欢姐,对不起,恬恬的梦想是做珠宝设计师,如果废掉她的手,她会受不住的。” 隋欢努力控制住崩溃的情绪,颤声质问:“所以我就受得住吗?” 她突然想起不久前,裴辞意还握着她的手说: “等结婚那天,你一定要弹那首《梦中的婚礼》。” 可他现在却要为了潘恬恬,牺牲她的双手。 裴辞意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向来坚强,受伤了也不会喊痛,我知道你可以” “我怀孕了。”隋欢打断了他。 空气凝固了一秒。 潘恬恬突然怯生生开口: “欢欢姐,我看到你早上吃药了怀孕不能乱吃药的。” 裴辞意冷下脸:“隋欢!你居然堕落到用孩子撒谎?” “我没有——” 隋欢想解释那是叶黄素片,想告诉他这两周来的晨吐,想让他摸摸他们还未成形的孩子。 但裴辞意已经转身护住潘恬恬,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绑匪吹着口哨把两人推进隔壁房间: “裴总够狠啊,跟了十年的女人说扔就扔。” “你就在这屋里好好听着,我就不信你真能无动于衷。” 然而,他却实实在在低估了裴辞意的残酷。 当第一根手指被铁钳夹断,隋欢的惨叫几乎要破音。 绑匪抓着她的头发,逼她看向那堵关闭的铁门: “看呐,你帮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心里压根就没有你!” 隋欢双眼充血,死死地瞪着那扇沉默的门。 绑匪晃晃铁钳:“继续游戏吧,隋秘书。” 第2章 第二根、第三根 哪怕他敲碎了隋欢的十根指骨,哪怕她的惨叫已嘶哑破碎到难以入耳。 在警察冲进来,放出裴辞意的那一刻, 他却慌慌张张抱着潘恬恬往门外跑: “救护车呢?医生呢?快看看恬恬!恬恬晕倒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痛晕在角落的血人一眼。 隋欢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 那时,她是孤儿院的大姐大,身后跟了五条小尾巴。 裴辞意就是其中之一。 从小,他就会用说话漏风的嘴,喊隋欢“老婆姐”。 后来,隋欢张开羽翼,护着裴辞意成了商场新贵。 白天,她是他精明能干的总秘。 夜里,他在她身上勤耕滥伐,不知节制。 他说,他愿意做她一辈子的裙下之臣。 可转头,他就面目狰狞地把隋欢推入深渊—— “啊!” 隋欢惊叫着醒来,发现已经在医院。 身边没有裴辞意,只有她的助理。 隋欢哑着嗓子开口:“裴总呢?” 小助理吞吞吐吐:“裴总、裴总在陪潘秘书” 隋欢怔住:“秘书?” “嗯,裴总说欢姐你受了伤,没法再工作,以后总秘的位置就归潘恬恬了。” 本来就豁了个大口子的心脏,又被狠狠劈下一斧头。 隋欢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流下。 许久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眸中汹涌的情绪,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她示意助理拿来手机,点开那个名叫“小尾巴”的群聊。 “帮我把裴辞意踢出去。” 助理照做了。 隋欢又让她把手机凑到唇边,发了句简短的语音。 “来接我回家吧。” 2 麻药作用下,隋欢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小尾巴”群里已经有99+未读消息。 【欢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隋欢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裴辞意干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刚查了航班,明天就能飞回去。】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老五发的: 【我联系不上欢姐,裴辞意也没接电话,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隋欢的喉咙发紧。 除了裴辞意以外,当初跟着她的另外四个弟弟,如今也都发展得不错。 为了不跟裴辞意抢资源,他们都选择了去其他城市打拼。 老五更是在国外闯出了一片天地。 当年,他们离开前就告诉过隋欢,如果裴辞意对她不好,他们就来接她走。 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隋欢真没想到,他们的这条后路,竟还为她留着。 隋欢深吸一口气:“我不打算跟裴辞意结婚了,去哪里都行,反正不想留在海城了。” “你们都别急着过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她和裴辞意共同经营这么多年,处理好各种资产分割,至少需要半个月。 第3章 “半个月后再通知你们来接我。” “现在都不用担心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尾巴们向来听隋欢的话,哪怕再不情愿,还是答应下来。 隋欢松了口气。 虽然她已决定离开裴辞意,但内心还是不希望其他四个弟弟会因此恨上他。 到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意,从此往后,好聚好散吧。 困意再次袭来,隋欢正准备再睡上一会儿。 病房门就被推了开。 裴辞意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小欢,你感觉怎么样?” 隋欢没说话。 她看着裴辞意把外带袋放在床头柜上,又从袋子里取出包装简陋的三明治,递到她嘴边: “我专程去大学城买的,你以前不是经常排队买吗?” 隋欢抿着唇,目光幽幽。 她没有告诉裴辞意,她并不是喜欢吃这菜比肉多的三明治。 只是那时候太穷,她把钱都节省下来给裴辞意上大学。 至于她自己,一个三块钱的三明治打发了就行。 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是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么? 隋欢心里难过,默默别过脸。 裴辞意的声音冷下来:“隋欢,别闹脾气。” “你知道我当时没得选。” “潘恬恬家庭条件差,父母都生着病,如果她出事,我很难跟人家家长交代。” 隋欢嗤笑着举起手:“所以我就活该遭这罪?还要被你赶出公司?” 裴辞意一噎,目光扫过她被纱布包裹的双手,很快移开: “公司不能没有秘书,你现在受了伤,没办法我才让恬恬代替你。” “那等我痊愈以后回去,你确定会把职位还给我?” 裴辞意眼神开始游离,脸上还浮现了一丝恼怒: “隋欢,你明明都有那么多存款了,非得跟恬恬争这份薪水吗?” “多少人想着躺平,我让你提前享受,不好吗?” 隋欢几乎要听笑了。 她闭上眼睛,身心疲惫:“行,我答应了,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反正半个月后她就要走了,裴辞意要让潘恬恬当总秘还是当副总,都跟她无关了。 裴辞意果然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小欢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变魔术般拿出一份文件:“其实今天我来这儿还有个事。” 3 “《财经周刊》拍到了我和恬恬的照片。” 裴辞意翻开文件,里面是几张高清偷拍照: 他和潘恬恬在奶茶店里,女孩正仰头,将吸管塞进他嘴里。 吸管上残留着口红印,一看就知道是潘恬恬喝过的。 而从来不爱吃甜食的裴辞意,眼里漾出来的,全是甜蜜。 拍照日期是前天。 那时候,隋欢正失去意识躺在手术台上。 “现在舆论都在攻击她插足我们的关系,甚至有人在朋友圈里责问她。” 隋欢的视线从照片移到裴辞意脸上:“所以呢?” 裴辞意声音轻柔却不容商量:“我已经对外声明,你不是我的未婚妻。” 隋欢掩下唇角的讽笑:“可是我们月底就要结婚了,婚庆公司那边也做好了准备,就差发请柬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裴辞意冷淡道:“婚礼照旧,只是换一个新娘,我会先娶恬恬。”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等这件事风头过去,我和恬恬离婚,然后娶你。” “小欢,你只需要安心养病,然后乖乖等我就好。” 隋欢感到一阵耳鸣。 第4章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废弃仓库,绑匪让裴辞意二选一时,他也是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小欢,你等我。” 隋欢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有的委屈和失望堆积在一起,笑着笑着就落下了眼泪。 裴辞意怔住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脸,隋欢猛地躲开,撞翻了床头的水杯。 “你冷静点。” 裴辞意蹙着眉,“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恬恬太可怜了,无依无靠的,我不能再让她承受舆论的伤害。” 隋欢笑够了,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裴辞意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睡吧,我陪着你。”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裴辞意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站起身: “恬恬被狗仔围住了,我得去接她。” “你先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隋欢目送他跑出病房,心下一片荒凉。这天,她又一次输给了潘恬恬。 十五年的扶持相伴,竟抵不过他大四那年才认识的女同学。 隋欢硬逼自己不要伤心,不要多想。 就当自己多年的真心喂了狗。 可她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为了让自己不要再去关注裴辞意的消息,隋欢十分配合地进行手指复健。 哪怕每次都能让她痛得大汗淋漓。 这一天,隋欢刚扶着墙慢慢挪出复健室,就在拐角处被一团香风扑了个正着。 “啊!” 潘恬恬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欢欢姐” 隋欢被她撞得胸口疼,现在这哭声更是让她脑瓜子嗡嗡地叫。 “你可以闭嘴吗?” 潘恬恬顿了顿,突然跪直身体,抓住隋欢缠满绷带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辞意选了你,你就不会伤成这样。” 她声音哽咽,额头几乎要磕到地砖上。 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 隋欢想抽回手,可十指残损的关节根本使不上力。 “你们在干什么?” 4 裴辞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大步走来,一把拽起潘恬恬护在身后,目光防备地扫过隋欢: “隋欢,恬恬已经很自责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她?” 隋欢声音发涩:“我碰到她了吗?” 裴辞意黑着脸:“我都亲眼所见了,你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他又转过脸,握住潘恬恬的肩: “她刚才怎么推你的,你就推回去。” “你以后可是要当总裁夫人的,性子这么软怎么行?” 潘恬恬瑟缩了一下:“不太好吧我不敢” 裴辞意鼓励她:“去,有我兜着。” 潘恬恬怯怯地走到隋欢面前,眼里突然迸射出恶毒的光。 她挑了个裴辞意看不见的死角,手腕用力。 大伤未愈的隋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腰磕在消防栓上,整个人滚下楼梯。 剧痛从脊椎炸开,视线模糊前,她看见潘恬恬藏在裴辞意怀里,冲她露出胜利的微笑。 然而等她抬起头望向裴辞意,却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辞意,我真的没有很用力的。” 裴辞意抱住她:“我相信你。” “你那么柔弱胆小,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力气。”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睨着隋欢: 第5章 “一层台阶而已,演够了就自己回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待着他来施救的隋欢,又一次成了被抛弃的笑话。 隋欢在剧痛中醒来,窗外已是深夜。 床边坐着一个人影,轮廓模糊在阴影里。 “辞意?” 她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人影突然僵住。 灯光骤亮,刺得隋欢眯起眼。 陪在一旁的,还是之前的小助理。 她眼圈通红,一副哭过的样子。 隋欢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勉强拉起一抹笑:“怎么哭了?” 小助理哽咽了一下:“欢姐,别再喜欢裴总了,他就是个大渣男!” 隋欢愣了愣。 被推下楼梯的事儿,当时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裴辞意更不可能把这事认领下来。 所以小助理这么生气,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他又做什么了?” “您失足摔伤,高烧一度飙到了40,我打电话告诉他情况,他还叫您不要再玩这种手段,否则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而且而且刚才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问您被绑架的时候有没有被绑匪侮辱清白,他竟然默认了。” “现在到处都说您已经不干净了,还说难怪裴总会辞退你,选了潘恬恬” 哪怕之前已做好心理准备,隋欢的心脏还是被狠狠锤了数下。 她努力深呼吸,不让自己失态: “去帮我联系直播平台,就说我要开直播,让他们把流量都倾斜给我。” 小助理眼睛一亮:“好,我马上去办!” 隋欢在生意场摸爬滚打多年,人脉关系当然不比裴辞意差。 甚至于裴辞意如今的社交圈,大部分都是裴欢引过去的。 她想找联系个直播平台,肯定不是难事。 然而,没一会儿,帮她办事的小助理就被几个保镖押了回来。 隋欢面色如冰:“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5 没人回答隋欢的问题。 裴辞意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都像披着身冰霜: “把她俩带到天台上去。”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隋欢,其中一人还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刚刚做完手指复健,手上还缠着绷带,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可裴辞意的人根本不管这些,他们像拎一件货物一样,将她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裴辞意点了一支烟:“隋欢,今天的事全是你咎由自取。” “我必须要让你知道,因为你的任性,会给身边人带来怎样的后果。” 保镖揪住小助理的头发,拖到天台边缘的水桶旁。 那桶里装满了冰水,水面浮着一层薄冰,在寒风中冒着森森白气。 “不要!” 隋欢猛地扑过去,却被另一个保镖拽了回去。 小助理被按着头,狠狠压进水桶。 水花四溅,女孩拼命挣扎,可保镖的手死死按着她。 隋欢疯了一样要挣脱: “放开她!裴辞意!你冲我来!” 裴辞意无动于衷,甚至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 直到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弱,保镖才猛地提起她的头。 “咳!咳咳!” 第6章 小助理剧烈呛咳,脸色青白,几乎窒息。 可还没等她喘过气,保镖又一次把她按进水里。 “不要!求求你裴辞意!求求你” 隋欢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可裴辞意只是冷漠地看着。 直到小助理第三次被提起来, 裴辞意终于松口:“够了。” 保镖松开手,小助理像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隋欢愣愣地看着她,浑身不住地发抖。 裴辞意走到她面前,低低叹了口气: “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吗?” “第一,外面有很多人都在给你打抱不平,觉得恬恬配不上我,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先认下那些传言,不要想着去澄清反驳。” “第二,安静养伤,别再胡闹,两天后我还需要你出席公司年会。” “第三,”裴辞意顿了顿,“在年会上,你要当着全公司和各大媒体的面,祝福我和恬恬。” 隋欢失神的双眼缓缓聚焦,她再一次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从十二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五年。 他曾把糖块塞在口袋里,直到融化了也没舍得吃,因为他记得隋欢喜欢; 他曾在大雨里等她三个小时,只为了送一把伞; 他会在她熬夜工作时,默默泡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角。 那些细碎的温柔,曾让她以为这就是一生。 一瞬间,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闪过眼前。 隋欢突然无法控制地落下了眼泪。 泪珠无声,亦如她此刻的心碎。 裴辞意嗤笑: “你没必要扮可怜。” “恬恬的柔弱那是与生俱来的,和你可不一样。” “你样样都学她,反倒会让我反感。” “本来打算过两个月就让你和恬恬把位置换回来,现在看来,你还需要继续反省一段时间,那就明年再说吧。”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裴辞接起,甜腻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辞意哥哥,我想把婚房改成粉红色,现在的冷色调看着好不舒服!” 裴辞意唇畔勾起宠溺的笑:“好啊,我明天就联系装修公司。” “太好了,我最最喜欢辞意哥哥!” 裴辞意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软着声音哄潘恬恬。 全然没顾还跪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隋欢。 6 等他挂了电话,才发现隋欢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曾经装满了炙热的爱恋,此刻却空洞且麻木。 裴辞意愣了一瞬,忽然又好像良心发现似的: “脸色怎么那么差?是太冷了吗? 他脱下外套,想给隋欢披上。 隋欢啪一下打开他的手:“去给你的恬恬穿吧。” 裴辞意沉下脸,神色凉薄:“随你的便。” 他带着保镖毫不留恋地走了,空荡荡的天台只剩下隋欢和吓坏了的小助理。 隋欢抱住她,就像小时候抱弟弟妹妹一样: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以后都不用去上班了,回家休息,过段时间我送你走。” 小助理握住隋欢的手:“欢姐,那你怎么办?” 隋欢呵呵低笑,笨拙地从病服口袋摸出录音笔。 小助理眼睛一亮:“欢姐” 第7章 隋欢像是在自嘲:“他大概早就忘了,生意场上的黑色手段数不胜数,我前几年就养成了随身放录音笔的习惯。” “真是没想到啊 ,这一招竟然会有用到裴辞意身上的一天。” 小助理打量着隋欢:“欢姐,如果这些录音流传出去,裴总和公司那边都会受到冲击,您——舍得吗?” 隋欢轻轻叹气:“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不管是裴辞意还是ch公司,都是刻在她生命中的烙印。 想要彻底抹除,又谈何容易呢? 隋欢如今能做到的,不过是和裴辞意划清界限,从此恩断情绝,做一辈子的陌路人。 隋欢没有再多做解释,她给了小助理一笔钱,让她先回老家呆着。 她自己则留在医院,麻木地等待着。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医生在裴辞意的示意下,给隋欢提前拆了纱布。 他还让人送来了礼服,要隋欢换上去参加公司年会。 事情走到这一步,隋欢已经没了跟他继续周旋的耐心。 她只想尽早结束这一切。 既然裴辞意那么希望她去见证他和潘恬恬的爱情,那她便去吧。 顺便也好叫自己死心得更彻底些。 公司年会设在市内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场内布置显然是按照潘恬恬的喜好来的。 花团锦簇,浪漫至极。 隋欢站在宴会厅角落,平静地跟曾经的同事打招呼。 那些人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便只是客客气气地喊了声“欢姐”。 隋欢轻轻点点头,神情不见一丝起伏,倒叫那些想要看好戏的人有些失望了。 “各位。” 裴辞意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隋欢抬头,看见他站在台上,满面春风地搂着潘恬恬。 “很高兴在今年的年会上宣布一个好消息。” 裴辞意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隋欢时没有丝毫停留。 “我与恬恬即将结婚。” “我知道之前大家可能对我和前总秘有些误会,在这里需要澄清一下,我和隋欢女士是单纯的姐弟关系,以后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谣言,影响我和恬恬的感情。” “当然 ,月底的婚宴,欢迎大家参加。” 宴会厅瞬间安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裴辞意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目光精准地投向隋欢:“欢姐,你不是说要亲口祝福我们吗?” 7 隋欢深吸一口气,在各种各样的视线中,扬声道: “没错,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裴辞意眯了眯眼睛,潘恬恬则害羞地躲进他怀里。 隋欢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们,转身走向了角落。 “天啊,裴总居然和潘恬恬在一起了?” “那隋欢怎么办?她不是跟裴总谈了好久吗?” “嘘,小点声,她就在那边呢。”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她不是被绑架了嘛,好像被绑匪轮流侵犯过,已经不干净了。” “啊!难怪!” 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进隋欢的耳膜。 她抬头,正对上潘恬恬得意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 隋欢转身想离开,却被她伸手手拦住。 “欢欢姐,怎么急着走啊?” “今天可是我和辞意的大日子,你不留下来多喝几杯吗?” 隋欢扯扯嘴角:“遵医嘱,不能喝酒。” 潘恬恬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既痛快又不爽。 第8章 明明现在她俩的身份换了位,隋欢凭什么还能摆出这高高在上的姿态? 潘恬恬眼中迸出毒辣:“隋欢,你知不知道辞意早就厌透了你?” “他跟我说,你又老又不解风情,还不懂打扮,带出门都让他抬不起脸。” “他还说,每次跟你做那事,他都觉得你身上有股腥味,就是那种老女人的腥味儿” “让开。”隋欢声音发颤。 “我偏不。”潘恬恬突然抓住她的手,“隋欢,今天我要让你彻底认清现实。” 下一秒,她猛地后退,撞向身后的香槟塔。 玻璃杯轰然倒塌,酒液四溅,碎了一地。 潘恬恬跌坐在碎片中,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啊!”她尖叫起来,“欢姐,你干什么!” 裴辞意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隋欢,你真的是不知悔改。” 那样带着厌恶和失望的眼神,让隋欢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送她回医院。”裴辞意对身后的保镖说,“太平间里冷气够足,让她在里面待一晚上,清醒清醒。” 隋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岁那年,她妈妈病死在出租屋里,小隋欢被迫和尸体待了一个礼拜。 她亲眼看着母亲的尸体一点点腐烂,那成了纠缠她的梦魇。 她最怕尸体,裴辞意是知道的。 隋欢忍不住哭喊: “裴辞意!你不能这样对我!” 裴辞意却冷冷地转身:“是你自找的。” 隋欢被强行带离宴会厅。 裴辞意的身影一点点退出她的视界。 连带着那些过往,也终究是彻底消失了。 停尸间的门在身后关闭,隋欢蜷缩在角落,寒气从地砖渗入骨髓。 她抱紧双膝,盯着对面墙上惨白的灯光。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 隋欢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 母亲腐烂的尸体仿佛就在她的眼。 隋欢只能死死地捏住自己的伤手,依赖尖锐的刺痛,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六点整,停尸间的门被打开。 8 隋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手早已血迹斑斑。 保镖把她带到休息室,裴辞意正站在窗边跟潘恬恬打电话。 等他挂完电话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拧起了眉: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隋欢笑了,笑声嘶哑:“裴辞意,你真让我恶心。” 裴辞意沉默了几秒:“别说气话,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不必了。”隋欢扯断脖子上挂着的细绳,将一枚戒指狠狠丢了过去。 钻石在他脸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然后滚落在地。 裴辞意眼神一暗,弯腰捡起戒指:“你不要了?” 隋欢很坚定:“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 裴辞意眼底生出暗火:“行。” 他随手把戒指丢给路过的保洁阿姨:“送你了。” 保洁阿姨不知所措地接过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愣在原地。 裴辞意指着隋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到时候可别后悔。” 隋欢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啊,我记住了。” 刻骨铭心,又痛彻心扉。 这样的教训,够不够? 第9章 隋欢以为,话说到这个程度,她跟裴辞意的纠缠也就到了头。 做到这一步,裴辞意算是彻底耗尽了隋欢的感情。 隋欢看着网上关于裴辞意花费大几千万,拍下宝石项链送美人的报道,心里已然静无波澜,甚至还睡得比平时更香。 可一夜过去,她却在枕边发现了那条项链。 手机上还有裴辞意发来的信息:【不是一直想要吗?送你了。】 隋欢不觉得这是裴辞意在示弱。 毕竟,躺在温柔乡里的他,根本没那个必要。 果然,没多久隋欢就看到了潘恬恬新发的朋友圈: 【晦气,拍下来以后才知道,上一任戴过那项链的是个病鬼,没活过三十就死了,我可不想当短命鬼。幸好辞意哥哥宠我,他已经答应了要给我拍新的了,不像有些疯子,只能挑我不要的垃圾。】 真相来得突然,隋欢却并不惊讶。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点击录屏,然后保存。 律师告诉她还需要四天。 隋欢掩下心中的激动,把项链随手塞进抽屉。 再等四天,最后四天。 隋欢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四天,然后彻底离开这座令她伤心的城市。 然而裴辞意却不如她所愿。 在派人送来项链的第二天,裴辞意亲自现身了。 他气势汹汹地冲进病房,隋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掐着脖子摁到了墙上。 “你——松手!” 9 隋欢拍打着他的手。 裴辞意满脸怒色:“隋欢,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让你老实点安分点,等这段时间过去就会补偿你,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让人到恬恬的父母门口拉横幅,骂他们生了小三女儿,隋欢,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颈间的手越收越紧,隋欢几乎呼吸不了。 看着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裴辞意才松开手。 空气一瞬间挤入,隋欢咳得撕心裂肺。 裴辞意冷冷地看着,怒气散去许多,但是周身仍覆盖着一层冰霜。 潘恬恬缩在裴辞意身后:“辞意哥哥,我妈都被气得心脏变发作了,要是欢姐又去招惹他们怎么办?” 裴辞意冷眼看着隋欢苍白的脸色,残酷道: “既然你不懂规矩,那就去夜色学学。” 他漫不经心地对助理吩咐。 “告诉周少,好好照顾她。” 夜色是他兄弟周叙的私人会所,纸醉金迷,鱼龙混杂。 隋欢被强行塞进车里,隔着车窗与裴辞意对望。 或许是她眼中的绝望太盛,裴辞意的眉头皱了一下。 “辞意哥哥,”潘恬恬缠上他,“妈妈又做噩梦了,你快陪我去看看她。” 裴辞意点点头,曲起两指敲了敲玻璃:“送过去吧,三天以后我来接你。” 隋欢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唇,留下一抹血色。 第一天,她被勒令换上兔女郎装,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曲线,耳朵和尾巴成了男客调笑的焦点。有人故意把酒泼在她身上,冰凉的液体顺着锁骨滑下,引来一阵哄笑。 第二天,潘恬恬安排的人来了。 她不小心踩住隋欢的裙摆,让她当众跌倒,膝盖磕得青紫。 有人趁机摸她的腰,她反手一耳光,却被保安按住,罚跪一整晚。 第三天,有人往她的酒里下药。 她察觉不对,硬生生把酒泼在自己裙子上,才逃过一劫。 可半夜回休息室时,有人堵住她,扯坏了她的衣服。 她抄起碎酒瓶抵在对方喉咙上,才逼退了人。 三天终于结束,本来答应来接她的裴辞意,却因为要陪潘恬恬看音乐剧,让夜色的老板送她回别墅。 “欢姐,你别怪我,我欠了裴辞意人情,只能照做。” 周叙把隋欢送到门口,将手机还给她。 “现在人情还清了,你要是不想留在裴家,可以去我那里。” 隋欢摇头:“不用。” 第10章 周叙无奈,自言自语着:“痴情种啊。” 隋欢嗤笑一声,走进这栋本来打算用作新房的别墅。 园子里,她精心养了许久的海棠全都不见了,如今是满满的红玫瑰。 屋子内,她一点一点购置的家具,也全部更换了个遍。 从里到外,再也看不出一丝过去的痕迹了。 叮,律师的通知短信送到。 隋欢勾起唇角,搬来几桶汽油,将屋子前前后后泼过去。 轰—— 火光窜起时,她站在庭院里,看着别墅被烈焰吞噬。 就像她曾经对裴辞意所有的期待,烧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急急开来四辆豪车,像是竞速似的开得飞快,又在着火的别墅前急刹车。 隋欢随手打开悍马的副驾门:“走吧。” 10 裴辞意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燃了一半。 今天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去接隋欢的。 可潘恬恬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闹他陪她去看音乐剧。 他眉头一皱,潘恬恬立刻就委屈巴巴地掉下了眼泪: “辞意哥哥,我从小到大都没看过音乐剧,那天在朋友圈看到大学同学说这出剧目很精彩,而且只在海城演一场,我就特别想去看看。” “辞意哥哥,我知道我没见过世面拿不出手,你要是觉得我烦的话,我会安安静静离开的,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裴辞意叹了口气,抱住她:“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就去看吧,隋欢那边我安排周叙送他回去。” 于是,本来答应了隋欢的事情,他又一次没做到。 裴辞意难得地觉得有些愧疚。 不管隋欢现在变得有多恶毒自私,可是只要答应过他的事,就一定会兑现。 这回把她送到夜色去,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那时候情绪上头,一下子没想太多,等决定都出口了,也就不好改口了。 不过,周叙也是认识隋欢的,而且对她的印象不错,肯定不会故意为难她。 没错,不能怪他。 是隋欢过了太久的好日子,忘记当初他们也是从微末一直打拼出来的。 他只是在帮她重温过去的打工生活,也好帮她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这样想着,裴辞意也就不觉得愧疚了。 只是忍不住会想起隋欢的脸,还有她情思绵绵的双眼。 潘恬恬凑过来,红唇贴在他耳边: “辞意,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裴辞意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没有,我去洗个澡。” 淋浴室水声哗啦,盖过了裴辞意的手机铃声。 潘恬恬接起。 “裴总,别墅着火了,目前还不知道隋小姐在不在里面” 潘恬恬眉尾一挑,直接挂了电话。 那边很快又跳出一条消息: 【裴总,火势很大,消防已经赶到,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潘恬恬冷笑一声,回复道: 【知道了,这种小事你看着处理就行,别来烦我。】 发完,她干脆利落地删了对话框,把手机扔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浴室的水声刚好停止。 裴辞意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看一眼扔在床头的手机:“没人打电话过来吧?” 潘恬恬缠上去:“没有吧,我都没注意到呢。” 裴辞意拿起手机翻了翻,果然没有人联系他。 隋欢到底怎么回事? 第11章 回家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他吗? “辞意”潘恬恬软声唤他,“我们明天去森林度假区住几天吧?那里主打关掉手机,全身心享受与世隔绝的三天,我们去试试嘛。” 裴辞意眉头微蹙:“断联三天?公司的事怎么弄?” “就三天!”潘恬恬踮脚亲他下巴,语气娇嗔,“你最近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我希望你可以去放松放松。” 裴辞意沉默片刻,想起隋欢至今还没主动关心他一句,心里莫名一刺。 算了,就这一次。 陪她三天,回来再处理隋欢的事。 他点头应下,顺手关了机。 11 裴辞意和潘恬恬在森林度假村玩了三天。 前两天确实挺开心,可到了第三天,裴辞意就有点心不在焉了。 总感觉身边缺了点什么。 潘恬恬很快就从他的表现里看出来不对劲。 哭哭啼啼地问他是不是她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裴辞意嘴里说着没有,心里却也在犯嘀咕。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明明自己最喜欢的,不就是恬恬这样玩得开、豁得出去的性子吗? 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她去惩罚隋欢。 潘恬恬和隋欢不一样。 隋欢做惯了女强人,从来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讨男人欢心。 有的时候他明明很想要,隋欢却推说太累了,拒绝了他。 可潘恬恬却会主动缠着他,勾着他尝试各种各样的新花样。 好比这三天,潘恬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十几部岛国动作片,勾着他把所有的新奇姿势都玩了一遍。 快活自然是快活的,可怎么突然间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呢? 裴辞意把这一切归咎于隋欢。 他手机关机前明明给助理小陈发了短信,清楚地告知对方他此次的行踪。 隋欢就不知道过来找他么? 她以前不都最爱管着他吗?连去朋友的酒会都要跟在边上,多喝一杯酒都会被她拦下 这时候却又突然开始装大度了。 裴辞意越想越憋闷,推开了再次黏上来的潘恬恬:“这次出来太久了,我得回去看看隋欢。” 潘恬恬暗暗攥紧了拳头,故意从床上摔了下来。 咚的一声,听着就痛。 “辞意哥哥——”潘恬恬朝他伸出手。 这一回,裴辞意却只是停下来看了她两眼:“我去通知服务员来照顾你。” 潘恬恬瞪着他离开的背影,恨得双眼猩红: “隋欢,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裴辞意刚开机,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未接来电提醒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全部来自保险公司。 他皱眉回拨。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裴先生,您名下位于清水湾的别墅发生火灾,我们正在核实损失情况,需要您确认一下赔偿事宜。” “火灾?”裴辞意手指一紧,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我们一直联系不到您” 那边接下来又说了什么,裴辞意已经听不进去了。 心脏猛地下坠,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人呢?屋里的人呢?” 12 “裴先生您别激动,消防队确认过,火灾发生时屋内没有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裴辞意揉了揉太阳穴: “房子里的人呢?她现在在哪里?” 第12章 “人?这个消防那边没跟我们说啊,要不您再问问?” 裴辞意当即就给消防大队打了电话。 结果那边给出的回复却是,隋欢亲手放火烧了别墅。 “因为这套别墅是记在您和隋女士名下的,所以现在追责这块儿会有些争议,而且目前隋女士行踪不明,我们还需要从您这里了解些情况。” 电话那边又说了许多,裴辞意却无暇细听。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生气。 隋欢竟敢烧了他们的房子! 她竟敢一声不吭地消失! 裴辞意冷着脸翻开通讯记录,找到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不止电话号码,还有一切能够联系上隋欢的方式,都对裴辞意关闭了权限。 裴辞意找上了助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助理的声音透着迟疑:“裴总,不是您说别拿那些小事来烦您的么?” 裴辞意脑子里面一团混乱,根本没法静下来思考其中的猫腻。 他强忍着怒火,冷声呵斥: “限你今晚查出隋欢的下落,否则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助理彻夜没睡,还是没能带来让裴辞意满意的答复。 “裴总,别墅附近的所有监控都被破坏了,我还想到了要去查道路监控,可是也一无所获。” “裴总,欢姐这回估计是铁了心要走了” “闭嘴!”裴辞意猛地打断他,指节捏得发白,“她不可能走。” 她怎么能走? 她明明那么爱他,爱到被他羞辱、被他关进停尸间都不敢反抗,爱到连房间的定制墙纸上,都画满了他的q版形象。 她怎么敢就这样消失? 裴辞意沉着脸坐进车里,油门一踩到底,直奔别墅。 她一定在等他。 她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找她,等着他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当他真正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裴辞意却无法再那般笃定且自信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狼藉,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隋欢咬着笔头,非要亲自设计屋内装修的画面。 是啊。 这座原本要用作婚房的别墅,大到装修风格,小到摆件装饰,都是隋欢的心血。 可他却放任潘恬恬住进来,还由着她把隋欢的心血全踩在了脚下。 裴辞意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当他看见那面原本挂过他和隋欢婚纱照的墙面上,如今被用红漆泼了“裴辞意,到此为止”七个大字,悔恨的情绪一涌而上,让他踉跄了几步。 “隋欢小欢” 他低喃着她的名字,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恰在这时,助理给他发了一段短信,解释了之前他有找过裴辞意,却被挂了电话,又被微信训斥的事情。 末了,还在最后一句试探性地反问道:【您当时跟谁在一起呢?会不会是有人自作主张,拿了您的手机回复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助理还把通话记录以及聊天截屏一并发给了裴辞意。 几乎是刹那间,裴辞意就想到了潘恬恬。 难怪她要提出去森林度假区,体验三天关机的二人世界! 裴辞意眼眸猝冷,之前无比笃定的事实此时也变得飘渺虚假起来。 他吩咐助理:【去查,查潘恬恬到底背着我做了哪些事。】 13 查潘恬恬可比查隋欢的去向简单多了。 不到半天,助理就把一堆证据整理好,打包提交给了裴辞意。 裴辞意还没从真相的冲击中缓过来,网上又爆了一段跟隋欢有关的视频。 那是她穿着兔女郎制服,被几个年轻男女押跪在地上,其中一人还拿整瓶酒,对着她当头淋下。 发视频的女人正是潘恬恬指使去欺负隋欢的。 她本身就是个极度拜金的捞女,对于自己曾亲手教训过ch总秘书这样的事迹,简直沾沾自喜。 她把视频发在社交空间,配文: 第13章 【被抛弃的女人,管你之前有多高贵,现在都只能当姑奶奶脚下的草!】 她大概也没想到,这段视频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慨,把她给骂到热搜去了。 裴辞意看到视频,第一反应却是找周叙: “谁让你那样欺负隋欢的?!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吗?” 周叙沉默片刻,忽然嗤笑道: “我倒是没见过谁能大方到把自己的女人送去卖笑的地方,还逼她穿情趣制服服务其他男人,裴总,我该夸您一句大方吗?” 裴辞意被堵得哑口无言。 停了片刻,才继续道: “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没让你这样折辱她!” 周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 “你把人送进夜色的时候,我去外地办差事了,两天没回来,就被你身边那白莲花钻了空子。” “她收买了一群人故意羞辱隋欢,偏偏三日结束,你还食言了。” “我送她回别墅的时候,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一丝对你的留恋,当时我就知道,你们完了。” “果然啊,当晚她就烧了房子。” “裴辞意,我这边出的岔子我会一一清理,至于你身边的那朵白莲,你最好把人看紧点。” “她既然敢把手伸到我这边来,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裴辞意没有出声阻拦。 他只要一想到潘恬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嘴脸,就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她的脸撕烂。 裴辞意阴沉沉地说:“别把人弄死了,留一口气给我。” 周叙看了他一眼:“上次答应你把隋欢关在夜色,我就已经把欠你的还了,现在要怎么做,你管不着。” 裴辞意抿抿唇,有点意外,周叙竟然真的因为隋欢跟他撕破脸了。 他当初为了跟周叙打好关系,差点废了一条胳膊。 因为这恩情,他得到了周叙一次承诺。 然而,他却把这次机会拿来用作惩罚隋欢了。 裴辞意揉了一把脸,心间生出强烈的悔意。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还能怎样呢? 潘恬恬从森林度假村回来,照例去商场大买特买。 结果刚转移到地下车库,就被几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捂住嘴巴拖进了面包车。 等堵在嘴巴里的抹布被扯下,潘恬恬对着周叙破口大骂: “你要干什么?!”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辞意不会绕过你的。” 周叙呵呵一笑,当着她的面给裴辞意拨了个视频。 接通的那一刻,潘恬恬就好不可怜地哭喊:“辞意——救我——” 裴辞意坐在沙发正中,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潘恬恬心里一颤,强撑起笑容:“辞意?你怎么了?” 裴辞意抬眸,目光冷得像刀:“潘恬恬,到底谁给你的胆子?” 潘恬恬指尖掐进掌心,强作镇定: “是因为欢欢姐的事吗?我真的不知道她那天会放火烧了别墅。” 周叙突然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潘恬恬,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 他猛地甩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隋欢那个贱人,这次我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安排几个人好好招待她,记得拍视频。】 【放心,辞意现在只听我的,就算她死了,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潘恬恬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不是我,这是合成的,不是我!” “闭嘴!”周叙突然暴怒,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潘恬恬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她惊恐地看向视频那头的裴辞意,却见他依旧冷漠地坐在那里,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潘恬恬终于慌了:“辞意,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教训隋欢,让她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 “你不是最讨厌她那副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我让她变得跟我一样乖好不好?” 第14章 14 “你知道个屁!” 裴辞意的声音冷得刺骨。 “你害得隋欢被关在夜色三天,现在我十倍还给你。” “你就在夜色呆满三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周叙,别忘了把她曾经对隋欢做的,全都加倍还过去!” 周叙扯扯嘴角:“用得着你教?” 他一把揪住潘恬恬的头发,拖着她往外走。 潘恬恬疯狂挣扎,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不要!辞意!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裴辞意点了一根烟:“一个月后把她送回来,留一口气就行。” 潘恬恬瞳孔骤然放大:“不!你明明那么爱我,你现在只是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裴辞意的表情变得极端不耐烦:“我现在只恨自己当初被你蒙蔽了双眼,错把鱼目当了珍珠!” “我欠小欢的,我会一一还回去。” “你欠了小欢的,我也会一一讨回来。” “先从敲碎十根手指开始。” “不” 潘恬恬浑身脱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完了! 裴辞意亲眼看着潘恬恬被砸断手指,在她凄厉的乞求声中淡淡道: “等手指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砸九次。” 随后便挂了视频,再次回到别墅废墟。 那场火烧掉了裴辞意和隋欢的一切回忆。 即便裴辞意想从中找出什么,都只剩灰烬。 这个时候,他的权力和金钱好像都不管用了。 不管是要还原什么信息,亦或是查看哪段监控,总会遇到重重阻力。 最初的焦躁过后,裴辞意很快反应过来。 这些阻碍是人为造成的! 而能做到这一步,还不是一个人的能力。 裴辞意心头狂跳,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颤着手指翻找微信,翻了好久,才看到了“小尾巴”群的名称。 而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他被踢出群聊的通知。 裴辞意脑袋嗡地炸了。 他早在去年就把整个群屏蔽了。 他对那几个儿时的玩伴没什么兴趣。 总觉得没有保持联络的必要。 但是又碍于隋欢的面子,就没有把他们拉黑。 只是一一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蠢货!” 裴辞意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早该想到的! 那几个家伙个个都觊觎小欢。 当年要不是他运气好,凑巧救下了差点被院长侵犯的小欢,她也不会把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 可他都做了什么啊! 时隔多年不,裴辞意终于主动拨出了电话。 可无一例外,全被拉黑了。 裴辞意让助理查这几人的行踪,发现他们最近都出现在了国的一座度假小岛上。 能把这几人集中在一起的,只有隋欢! 裴辞意激动不已,当夜就订好了最早一班飞往国的航班。 小欢,等我。 第15章 我来跟你赔罪了。 15 国的花鸟岛被称为疗养胜地。 老大刚接到隋欢,就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老二老四差点就改道冲去砍了裴辞意。 还是少年老成的老五说,小欢姐的身体更重要。 几人才连夜飞到了国。 隋欢其实并不觉得她虚弱到需要去疗养院的程度。 可是那四人难得统一战线,二话不说就把她送到了花鸟岛。 最贵的海景套房、最专业的看护队伍、最顶级的营养师 隋欢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大熊猫。 “真的不能再吃了。” 隋欢无奈地推开面前的鸡汤。 “哪儿有人大早上就给吃这么油腻的?” 然而,在场的四位男士,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沈琛在五个小尾巴中排行老大,现在的四人小群体,他依旧是大哥。 他此刻正皱着眉头: “小欢的体检报告显示贫血,需要补铁,我已经联系了最权威的营养学教授,下午会诊。” 爆脾气的老二祁睿文是前特种兵,他一把抢过平板: “放屁!那些洋鬼子哪儿有国内的老中医强?我特意托关系开了个药膳方子,待会儿就让厨子照着做!” 隋欢面部抽了抽。 老四司徒煜,是五条小尾巴中唯一选择进入娱乐圈的,连续当了好几年的“大众情人”。 可他此时却用一种相当刻薄的语气在讽刺:“你们俩能不能靠点谱?” 接着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礼盒, “小欢需要的是心情愉悦!看我带了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绝版黑胶唱片, “小欢最喜欢的乐队,未公开母带,我托人从唱片公司老板手里抢来的。” 老五谢梦之虽然年纪最小,却是顾虑最深也是最细心的。 他默默挤开三人,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塞进隋欢手里: “别理他们,喝这个,养胃。” 隋欢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紧张的男人,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事了,你们不用再把我当大熊猫养啦。” “还有,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岛上陪我,不用工作了吗?” “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这两天就去把出院手续给办了。” 老二一口拒绝:“不行,医生说你的手指属于反复受伤,不好好养着,会留下后遗症,都怪裴辞意那个杂碎” “闭嘴。”老大冷冷打断,“别提那个名字。” 气氛瞬间凝滞。 老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欢现在需要休息。” 他弯腰替她掖了掖毯子,语气温柔, “要不要听我新写的歌?专门给你创作的。” 老二翻了个白眼:“你那些情歌土死了。” “你说什么?!”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门铃突然响了。 金发医护探进身来:“抱歉打扰了,有位先生自称是隋小姐的爱人” 话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越过她闯了进来: “小欢!” 裴辞意的目光死死锁住隋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总算找到你了。” 隋欢怔愣了片刻,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 “你来干什么?” 第16章 16 裴辞意笑得很温柔:“我来接你回家。” 隋欢勾起嘴角:“回哪个家?你和潘恬恬的爱巢?”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冷。 老二猛地蹿过去:“我打死你丫的!” 前海豹突击队的战力,裴辞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其他几人也完全没有劝阻拦截的意思。 完全看好戏般看着老二一脚踹倒了裴辞意,又把他摁在地上左右开弓地打: “裴辞意,你这个畜生,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 “你说你会掏心掏肺对小欢好,你还说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你说小欢因为我们黏她黏得太紧,感到有压力,所以我们二话不说就挑远的地方出走。” “结果呢?” “结果你居然敢给我搞外遇?” “你知不知道小欢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裴辞意的眼里刹时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老二这一拳砸在他脸上,他连躲都没躲,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只是死死盯着隋欢的肚子。 老二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你他妈装什么傻!” 裴辞意的瞳孔剧烈收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被绑架那天,他明明可以救下隋欢,却用下跪磕头的方式,把机会让给了潘恬恬。 隋欢那样恳求地望着自己:“裴辞意,我怀孕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痛斥她堕落到拿孩子来撒谎。 裴辞意猛然想起了那个时候的隋欢, 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眼睛,一瞬间被绝望给完全填满了。 裴辞意的心脏四分五裂般疼痛。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隋欢站在一旁,嘴角还挂着那抹讽刺的笑,手指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一个她拼命想留住,却最终失去的孩子。 裴辞意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朝她走去:“我们的孩子,小欢,让我跟他说说话” “来不及了。” 隋欢放开手,漠然地望着他: “你把我关在太平间那一夜,他就停止了心跳。” “不——” 裴辞意膝盖一软,像被抽了浑身骨头那般,跪在了隋欢的面前。 “小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隋欢声音很轻:“裴辞意,承认吧,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你难道会不知道,不管我对外如何虚与委蛇,却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吗?” “裴辞意,说实话,我还挺庆幸的。” 隋欢笑了笑:“如果没有发生那天的绑架事件,我大概还会被蒙在鼓里,算算时间,这会儿差不多就该跟你结婚了。” 裴辞意听着这些本该成为现实的假设,痛苦的海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小欢,小欢” “小欢我错了,我错的好离谱!”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隋欢听了这番说辞,简直恶心坏了。 但有人比她更感到恶心。 第17章 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大沈琛,突然冲上去,一拳把裴辞意揍得偏过头去: “你还想让小欢给你生孩子?” “你他妈做什么白日梦!” 17 裴辞意弯下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固执地抬头看向隋欢: “小欢,求求你,再信我一次。” “再信你?”隋欢轻笑一声,“然后呢?让你再把我关进停尸间反省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裴辞意心口。 他想起那天她被保安拖走的背影,想起停尸间冰冷的铁门,想起她护着小腹蜷缩在角落的样子。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 在陪潘恬恬试婚纱。 他声音发抖: “我可以解释,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我绝不会那样做的——” “够了。” 隋欢打断他,面上已经露出了疲态。 “就此放过彼此吧。” 裴辞意疯狂摇头,他颤着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被他随手扔给保洁人员的婚戒。 紧接着,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 “我把命给你,把公司给你,把一切都给你" “我只要你的原谅。” 隋欢低垂着目光,幽幽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老大老二攥紧拳头,老四别过脸,老五叹了口气。 隋欢轻轻笑了。 她伸手接过戒指,在裴辞意希冀的目光中, “叮”的一声, 戒指被她弹出了窗外,落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裴辞意,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裴辞意疯了一样趴向窗口:“不——” 他所能看见的,只有翻滚的海浪。 就如他此时内心的绝望一般。 裴辞意想起很久以前隋欢说过的话: “爱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 而现在,他的心被挖走了。 可这样的结局,又叫他如何甘心呢? 裴辞意回头望隋欢:“小欢,我会找回来的。” “戒指也好,信任也好,我都会找回来的。” 说完,他竟然就从窗口翻身而出,直接跳进了海中。 海上的浪正凶。 冰冷的海水灌进的裴辞意鼻腔,咸涩极了。 他一次一次地扎进海水,迎着浪头上下起伏。 隋欢几人下了楼,站在礁石边静静地看着。 一个近两米高的浪头打过来,裴辞意被扑了倒,半天没爬起来。 隋欢眉头紧拧: “睿文,去把他捞上来,别让他死在这里。” 祁睿文咬牙切齿:“让他死了算了。” 隋欢闭了闭眼:“别说傻话。” 祁睿文叹了口气,脱了外套跳进海里。 裴辞意已经力竭,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下潜的动作。 祁睿文抓住他时,他剧烈挣扎:“放开!我看到它了!” 第18章 “你他妈!”老二一拳打在他腹部,“想死也别连累小欢!” 裴辞意呛了口水,突然举起右手:“找到了!” 他掌心里,一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祁睿文愣神的功夫,裴辞意已经挣脱他,踉跄着游向岸边。 他浑身滴水,脸色惨白,却笑得像个孩子。 他高高举起那枚戒指:“隋欢!你看!是天意让我们复合!” 隋欢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好一会儿后,她轻讽道: “看清楚,那是你的戒指吗?” 裴辞意一愣,低头细看,这才发现这枚他豁出命去捡的,根本不是他们的那枚。 他双目涣散,嘴里喃喃着:“不这不可能” 隋欢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说得对,天意让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裴辞意又跳回了海里。 “隋欢!我一定会找到它!” 隋欢看着那个在海里浮沉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执着地追在她身后,说一定会爱她一辈子。 海风咸涩,她尝到嘴角的湿意,才发现自己哭了。 离开了一阵子的老五疾步走来: “直升机已经在停机坪等待。” “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隋欢点点头:“嗯,走吧。” 海面下,裴辞意睁大眼睛,看着那枚真正的戒指静静躺在珊瑚丛中,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在对他微笑。 他伸手去够,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洋流卷向深处。 【不——】 裴辞意在心口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18 隋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花鸟岛,先是去老五的地盘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其他三人的恳求下,答应了他们要分别去他们生活的城市住一段时间。 就在她坐上回国飞机的当天,潘恬恬的父母突然来了场直播。 等隋欢下了飞机,刚到到达大厅,就被刺眼的闪光灯晃得眯起了眼。 接机处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她,快门声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冲破了安保的阻拦,直接把话筒怼到她面前: “隋小姐,潘恬恬父母在直播中下跪求您高抬贵手,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网上爆料您同时交往多位男性友人,是否属实?” “您是否如潘恬恬所说的那样,故意引诱不知情的女孩跟裴辞意搞暧昧,然后纵容裴辞意虐打她们来达成自我成就感?” 连串的问题直接把隋欢给干懵了。 祁睿文沉着一张脸,把她护在怀里:“都给我退远点儿!” 没想到,记者们一点也不受威胁,更加亢奋地往前挤: “先生,你就是这几天陪在隋欢身边的男模之一吧?另外几个呢?” “隋小姐,你公然把同游的男模带回来,也是为了刺激裴辞意吗?” 祁睿文的浓眉已经拧成了一团。 在他爆发前,隋欢拉了拉他的袖子。 就在刚刚,她飞快地开机刷了一圈。 某社交平台上,热搜第一赫然是潘家父母跪求隋欢饶命。 点进去,直播画面里,一对中年夫妇正对着镜头磕头,声泪俱下地控诉: “求隋小姐放过我们女儿吧!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而画面角落,潘恬恬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手腕上还有淤青。 她张着嘴巴,可怜巴巴地求饶: “隋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您和裴总是一对。” “当初裴总自己找上我的,他说他是单身。” “而且——您不是默许了我和裴总一起出差吗?” 第19章 “就是在那时候,他应酬喝醉了,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就留下照顾他,然后他就跟我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隋欢翻了翻话题评论区,几乎清一色都在骂她和裴辞意。 说她心如蛇蝎,说她故意把无辜女孩当py 的一环话术高明极了。 隋欢冷笑一声,把手机递给身后的老五:“查查潘恬恬最近的动向。” 记者们听见了,提问越发尖锐: “隋小姐是否承认对潘小姐实施报复?” “听说您在国外与多位男性同居,是否这也是您和裴总之间的情趣?" 隋欢扫了一眼正在直播的镜头: “潘恬恬,我知道你在看。” “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样颠倒黑白的?” “你现在这样搞,是摆明了要跟裴辞意撕破脸咯?” “你不是说不管他对你做什么,就算他亲手杀了你,你也心甘情愿么?” “这么快就不爱啦?还是说,你勾搭上什么人了?” 隋欢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盯着病床上的人, “谁教你玩这出的?” 19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态度也太嚣张了吧?】 【恬恬小姐姐别怕,我们做你的后盾!】 隋欢不为所动,继续道: “不管是谁,你最好劝他把心思从ch公司上收回来。” “虽然我离职了。” 隋欢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但那是我一手创立的,谁敢借刀杀人,我就剁了谁的手。” 现场一片哗然。 有记者趁机追问:“您承认对潘小姐动手了?” 隋欢轻笑:“我要是真想动手,她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而不是在那里装可怜。”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舆论。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老二护着隋欢往外走,全开的冷冽气场让疯狂的记者都不敢靠得太近。 突然有人高喊:“裴总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裴辞意西装革履地走来,眼下却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看都没看镜头,径直走到隋欢面前:“我送你回去。” 弹幕又炸了: 【渣男来护短了?】 【你们这对恶男毒女能不能别祸害别人啊?】 隋欢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堕落到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了?” 裴辞意声音沙哑:“没有小欢姐,我什么都做不了。” 隋欢一直盯着他,所以并没有错过他眼底掠过的那抹得逞之色。 隋欢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裴辞意,竟在用这种方式逼她回来。 隋欢并没有被感动。 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在她最爱他的时候,他肆意地凌辱折磨她; 在她彻底放弃他以后,他又在作贱她的心血试图挽回她。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呢? 隋欢自嘲地摇摇头:“裴辞意,看来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好聚好散。” 她转身面向记者,点开手机上的录音,将声音放到最大。 “既然你们想要真相,那我就给你们。” 第20章 “都给我好好听听,也好教你们明白,做记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如果录音不够,我还有视频。” “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脑子进水的受害者!” 从绑架事件后,隋欢就时时刻刻在身上藏录音笔。 前段时间,周叙还把潘恬恬收买人侮辱隋欢的视频发给了她。 再加上老大沈琛黑进医院太平间拿到的监控, 所有的一切,都能让裴辞意和潘恬恬身败名裂。 在今天之前,隋欢还没有想过要走到这一步。 可有些人啊,终究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有些过去,也只能被消磨在时间的动态里。 裴辞意就站在隋欢的三步之外,他听着那些从自己嘴里吐出的残忍字眼,看着隋欢在太平间绝望到缩成一团,裴辞意简直快要痛疯了。 他猩红着双眼,突然呕出了一大口血,吓得在场的记者都惊呼起来。 可裴辞意本人却不在意地抹抹嘴巴,仰起那死人一般苍白的脸: “小欢,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老五谢梦之挡在了隋欢前面,不让裴辞意靠近她: “话说得好听有什么用,你们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故意伤害,甚至是杀人未遂,滚进监狱慢慢忏悔去吧!” 谢梦之扬了扬手机:“我已经报警了。” 他搂住隋欢,往人群外围走。 这下,没有任何记者敢拦他们的路。 即将走出人群的时候,隋欢突然回头: “裴辞意,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那天的绑匪,是潘恬恬找的。” 裴辞意浑身剧烈一颤,失神的双瞳骤然迸射出燎原的恨意。 “潘恬恬——” 在更多的狠话出口前,警察冲了进来。 咔嚓一声,给他戴上了银手铐。 20 这起案子引起了全网的关注,舆论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大反转。 当裴辞意在看守所接受审讯的时候,隋欢已经查清了潘恬恬背后的人。 不出所料,就是ch的竞争对手。 隋欢在谢梦之的帮助下,迅速把对方打到再也翻不起身。 ch的员工们纷纷佩服得五体投地,股东们更是恳求隋欢代替裴辞意成为董事长。 隋欢考虑了一阵子,还是拒绝了。 当初建立ch,她的满腔爱意都放在裴辞意身上,所以她连公司股份都仅仅只占了2。 裴辞意虽然因为故意伤害入狱,可他的刑期只有一年。 一年过后,他还是公司持股最多的。 隋欢可不想给他打工。 她选择去隔壁市另起炉灶。 当初为了她受苦的小助理,成了公司副总。 而ch的老员工们,眼看着隋欢势头越来越足,有不少都辞了工作,跑去投奔她了。 等到裴辞意从牢里出来,ch早就不复当初的繁荣,已经被排挤到不断缩减产业,只能勉强维持的程度了。 裴辞意对这一切却并不恼恨,反而欣慰地笑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 “没关系啊,只要小欢开心就行。” 助理跟看鬼一样看着裴辞意,还暗暗翻了个白眼。 裴辞意却完全没发现,他敲着桌子,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 “潘恬恬也出狱了吧?” “一年没见了,我很想她呢。” 夜雨滂沱,潘恬恬赤着脚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她身上穿着件不合时节的裙子,是入狱那天穿的。 第21章 裙摆处的花边破了一半,耷拉着许多线头。 像这种破烂裙子,要是以前的潘恬恬,是拿来当抹布都觉得割手的。 可她现在身无分文,更别说再去买新衣服。 她爸妈早在她入狱之初就变卖了她攒下来的珠宝首饰和名牌包包,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潘恬恬,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她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橱窗,玻璃反射出她的影子。 “啊!” 潘恬恬猛地后退两步,像是见了鬼。 橱窗里的女人是谁? 那张曾经娇美如花的脸,如今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几乎全是在监狱里被大姐头给弄的。 她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皮肤,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会” 明明半年前,她还躺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享受着裴辞意送来的高定礼服和珠宝。 “隋欢!我恨你!我诅咒你!”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露出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辞意” 潘恬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 “辞意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裴辞意打开车门,淡淡道:“上来吧。” 潘恬恬欣喜若狂,却没看见裴辞意眼中闪过的憎恨。 三小时后,潘恬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老旧精神病院: “辞意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裴辞意捉住她的肩膀,阴恻恻道:“以后,你就在这里住到死吧。” 潘恬恬恐惧地瞪大了眼睛:“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在被强壮的护工彻底拖进精神病院前,潘恬恬扒住铁门,面目狰狞地吼叫: “裴辞意!你以为你这样对我,隋欢就会原谅你了吗?” “你想想她在生意场上是怎样心狠手辣的?” “她之前会被欺负成那样,还不是因为爱你?” “像隋欢那样的女人,一旦不爱了,你在她眼里就是个屁!” “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屁!” 潘恬恬终于被彻底拽了进去。 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鬼哭狼嚎。 裴辞意的耳旁却不断回旋着潘恬恬说的话。 是啊,像隋欢那样坚定明艳的人,也只有因为爱他才会露出柔软的破绽。 她不会走回头路的。 裴辞意恍恍惚惚开着车,点滴过往都在他的眼前上演。 “小欢——” 裴辞意的视线完全迷糊了。 他甚至没法看见迎面撞来的大货车。 强光逼至眼底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系着围裙的隋欢,正端着他最爱的红烧牛腩放在餐桌上。 她再温柔地笑:“快来,吃饭了。” “小欢”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后,一切都恢复了死寂。 同一时刻,正准备上谈判桌的隋欢心脏突兀地痛了一下。 “唔。”她皱了皱眉。 小助理急忙担忧道:“欢欢姐,你怎么了?” 隋欢揉了揉心口,恢复了淡然:“没事儿,我们进去吧。” 第22章 她从容推开会议室的门,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