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之令43章短文》 第1章 送你下地狱 “云染,快醒醒,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皇家书院,禁闭室内,身形清瘦的男人拎着食盒,鬼鬼祟祟的从窗户外跳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全部取出,什么翡翠白玉汤,珍珠马蹄糕,全部都是昔日里女人最爱吃的。 见地上的女人不为所动,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加了蜜一样,甜的发腻。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这次作弊犯了夫子的忌讳,他老人家下了严令,不准旁人为你求情,更何况你也知道我的,我一个别国送来的皇子,哪有什么地位?”男人说着,走到女人身旁,伸手推了女人一把。 “就算生气也要吃饱肚子,你饿着自己,我也会心疼的。” 地上的女人像是在噩梦中被人叫醒,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的看到自己最恨的一张脸,下意识的就撕咬了过去。 男人肩膀被咬的发疼,他手掌用力,暗自运功,可一想到女人的身份,只能收手。 “若这样你能解气的话,就咬死我吧。” 猩红鲜甜的血液顺着齿尖流入喉咙,江云染的理智慢慢回归,她眼底的疯狂也逐渐被清明代替。 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 南临枫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怎么会任由她撕咬却不作为,还有刚才看到的那张脸,明明就很年轻稚嫩。 这不是南临枫。 至少不是屠杀她全族的南临枫。 想通这一点,江云染缓缓松口。 “看来,是我多余担心了,怕你饿着,还专门去厨房偷了许多你平日里最爱吃的,但看你刚才咬我的狠劲儿,一点都不像是饿坏了的。”南临枫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云染走到桌前。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食物,江云染眼底的一汪春水,瞬间结冰。 这不就是她十六岁那年,被人冤枉在年考中作弊,夫子关了她半月禁闭的场景吗?当时的南临枫也是像今日这般,拎着许多她爱吃的食物偷偷摸摸的从窗户外溜进来。 当时的她,还以为这世上只有南临枫对她好,可谁能想到,这个畜生居然在食物里下了药,还找人玷污了她,在她被所有人辱骂的时候,他又站出来说自己不嫌弃,愿意娶她为妻。 她以为南临枫是她溺死河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想到却是送她进入深渊的临门一脚。 眼底的湿润遮住了滔天的恨意,江云染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画面。 她的母亲,她的族人,在她面前被敌军万箭穿心,而她则被男人高挂城墙,当着边境大军的面,羞辱的脱下身上衣裳,将她千刀万剐的凌迟处死。 原以为大仇不得报,没想到老天有眼,竟让她重生到十六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别愣着了。”见江云染不动,南临枫将筷子递过去催促道:“快吃吧,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江云染强忍着恶心,拉着南临枫一块坐下,“你要是不陪我,那我就不吃了。” “可我已然吃过了。”南临枫迟疑道。 江云染扔掉筷子,赌气的将头扭到一旁。 南临枫面露难色,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好好好,不生气了,我陪你吃还不行吗?”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江云染甜甜的笑着,眼底却是淬毒成冰,她拿起一块马蹄糕就要送到南临枫嘴里,“这块看起来就好吃,你尝一口。” 南临枫张开嘴,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 药是他亲自下的,马蹄糕也是他亲手摆放的,这块马蹄糕他刚才确认了位置,不是有药的那一块。 亲眼看着南临枫吃下去,江云染的唇角才微微扬起,笑的明媚又张扬。 “你怎么还不吃?”南临枫面起疑惑。 江云染起身,抬手取下了头上的发簪,她冷冷的瞧着面前的男人,如同在看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烂肉。 “你给我吃了什么?”南临枫摔倒在地,目光看向那盘马蹄糕。 “你问我?”江云染步步逼近,“我原以为,你才是知道马蹄糕里掺了什么东西的人。” 上辈子她行差踏错,痴心妄付,落得个千刀万剐,全族惨死的下场,如今重活一世,她当然要亲手送罪魁祸首下地狱。 “南临枫,想不通的事情,黄泉路上再细细琢磨吧,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药效已经发作,南临枫动弹不得。 他绝望又怨毒的盯着朝他逼近的女人,眼底的恨意像是要把江云染碎尸万段,“不可能,明明我……” 南临枫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唇色苍白,神情惊惧。 “是刚才!”南临枫急切道:“你故意扔掉筷子,趁我不注意给我下药!” “你还真是会恶人先告状。”江云染冷哼一声,她握紧发簪,猛地刺向男人柔软的咽喉,却又在最后关头,及时收手。 “真想宰了你。”江云染语调泛着恨意。 她倒不是心软下不去手,而是南临枫到底是西夏皇子,这条贱命事关两国和平,若是今日死在北梁,死在她江云染的手上,西夏定要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 南临枫这条烂命死不足惜,可她是北梁的郡主,要为北梁的百姓负责。 “就这么痛痛快快的让你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江云染将发簪缓缓向下移动,“我要你生不如死,从今往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云染!你要做什么?”南临枫眼中充满惊惧,“不行!绝对不行!”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南临枫震天响地的惨叫,拖他自己的福,为了方便今晚行事,他特意支走了守卫,这下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云染,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南临枫瘫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意识,恨意却替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丢掉发簪,后退几步,江云染嫌恶的盯着南临枫被血液浸湿的下半身,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杀人又诛心。 “没事的,就算你现在不是个男人了,我也不会嫌弃你。”正如上辈子南临枫同她讲,就算她不是完璧之身,他也会娶她的。 南临枫彻底的昏死过去了。 似是不解气,江云染将血液沾染时,忍不住又踹了一脚。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真是瞧你一眼也嫌脏!”语罢,江云染走到门口,侧耳听着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那位好姐姐打着想来看看她的旗号,明晃晃的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来,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人苟合,名声尽毁。 她当时还以为是凑巧,哪里知道是渣男贱女的连环计。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江云染算好时机,一秒变脸,切换成楚楚可怜的骄人儿,连滚带爬的摔倒在众人跟前。 本来大家都是被江沁雪带着来看热闹的,此时横遭变数,皆都面面相觑。 为了演的逼真,江云染这一下摔的极狠,她有些眼冒金星,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便伸手拽着那人的衣衫求救。 第2章 求小皇叔做主 “姐姐救我!”江云染哭的梨花又带雨,“南临枫他疯了!居然对我……” “对你如何?”男人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江云染身子一僵,她缓缓抬头,入眼便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好看的仿佛不是人间物。 可偏偏就是这等仙品,唯独在左眼尾之处,落着一颗刺目鲜红的朱砂痣。 虽少了半缕仙气,却又平添了几分妖孽。 ”云染素来不懂事,冲撞了小皇叔,还请小皇叔莫与她一般计较。“一旁的江沁雪见此情景,施施然的走上前来,替江云染说着好话。 小皇叔?江云染捕捉到关键词,这人该不会就是她母亲的义弟,北梁唯一的异性王谢景辞吧。 “起来说话。”谢景辞没有理会江沁雪,而是朝着江云染伸出手。 “某些人呀,真是命好,犯了错永远都有旁人替她辩解。”跟在江沁雪身后的吏部尚书之女苏绾清白了一眼江云染。 江沁雪垂下眼帘,”我是云染的姐姐,她犯了错,便是我这个姐姐做的不对。“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某些人一直欺负,我要是你,早就不惯着她了,你看看她,被关禁闭都不消停,这浑身的血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苏绾清没好气道。 被苏绾清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注意到江云染身上的血迹。 ”伤在哪里了?“谢景辞呼吸停滞,眼神倏然一紧。 不等江云染回答,他直接拦腰一抱,同时朝跟在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夜七,去找温太医来,就说本王身体不适,要他火速出诊。” “是,属下这就去。” …… 泰安居内,江云染躺在床上,屏风后站着刚才跟江沁雪一起凑热闹的众人。 “如何?伤的可重?”谢景辞端坐床边,神情紧张的看向温太医。 “啊这……”温太医心虚的抬起袖子擦擦汗,“微臣无能,并未发现郡主受伤。” “没受伤?”谢景辞疑惑蹙眉,“那这血迹是……” “不是我的!”江云染抢先一步,她从床上起身,半跪在男人面前,“血是南临枫的,我被罚关禁闭,他带着饭菜来看我,我谢他一番好意,邀他同我一起用膳,没想到他突然发狂,竟要欺辱我,为了保住清白,我便用发簪将他刺伤。” “江云染,你还真是撒谎成性啊。”屏风后的苏绾清没忍住插嘴道:“整个皇家书院,谁不知道你心仪南临枫,你说他欺辱你,我看,是你对他图谋不轨吧。” “这话虽难听,倒也是个事实,南临枫仪表堂堂,跟郡主你是绝配,郡主又何必急于一时,非要将生米煮成熟饭才肯罢休。”御史之女宋嫣然也来附和道。 “云染。”江沁雪语气失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年考作弊也就罢了,怎么还不把自己的清白当回事,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公主府的颜面何存? ”姐姐还真是会说话。“江云染抬眸,透过屏风看过去。 “连查都不查,就定了我的罪名,到底是我让公主府丢了颜面,还是姐姐急于将这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 “我断然没有这个意思!”江沁雪从屏风后走出,“你怎会这般想我?” “那看来是我冤枉姐姐了。”江云染收回目光,坚定的看向床边的男人,“云染一生清白,绝不愿被人误会,还请小皇叔做主,将此事彻查,还云染清白!” “你放心,本王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语罢,谢景辞起身,唤来身边侍卫。 “吩咐下去,将书院围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书院半步。” “这不公平!”话音刚落,苏绾清第一个冲过来,“年考结束,书院休沐,就为了她江云染的这点破事,将我们都扣在书院中,小王爷何时这么霸道了?” “清清说的不错。“宋嫣然帮腔道:“今日之事与我们无关,怎么能殃及无辜?” 众人的情绪被挑起来,大家都不满谢景辞的决定,纷纷提出抗议,见此,江沁雪隐去嘴角的笑意,主动站出来打圆场。 “小皇叔,他们确实是无辜的,不如……” “是不是无辜得查了才知道。”谢景辞冷着脸,“稍后本王会让人去各位府上送信,若还有人不满,本王奉陪到底,另外……” 谢景辞看向江沁雪,“你不是义姐所出,没资格称呼本王这一声小皇叔。”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句话,无异于是朝着江沁雪迎面扇了一巴掌,她握紧双手,垂眸遮去眼底的妒意,再次开口时,又恢复了往日端庄温柔之态。 “王爷教训的是,是沁雪逾矩了。” 有谢景辞替江云染撑腰,众人就算有怨言也不敢多说,反倒是江云染心中腹诽。 刚才这位清冷小皇叔似乎是在护短,定是因着母亲这一层关系,只不过上辈子她并未遇见这位小皇叔,此时突然冒出,会不会是她的变数? 不怪江云染多想,上一世的惨痛经历犹如昨日,她警言高悬,时刻提醒,绝不可重蹈覆辙。 皇家书院被围,夫子也被请到了泰安居。 谢景辞派人将昏迷不醒的南临枫抬到泰安居,让温太医为其诊治,很快,温太医便从脉象上察觉出了端倪。 “小王爷,南三皇子似是被人下了药。”温太医拿出银针在南临枫的百会穴上行针。 “瞧着模样,应是秋日醉。” 秋日醉?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 第3章 秋日醉 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权贵家的小姐公子,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这秋日醉不就是那些青楼妓子勾引官人的猛烈媚药吗? 听说只要沾染一点,便会四肢无力,浑身火热,任由他人摆布。 可这种药大多都是用在女人身上,南临枫一个大男人,怎么好端端的中了这种媚药? 一听说是秋日醉,谢景辞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将目光看向床上的江云染,细细地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云染心领神会,急忙道:“我没事。” 听到这个回答,谢景辞当下便松了口气,紧张的神情略微舒缓。 一旁的温太医摸摸胡子,“真是奇了怪了,这种药倒是在烟花之地居多,如何能出现在书院?”说完,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的夫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夫子怒道:“我张林政行的端坐得正,绝不会在书院私藏这等下三滥的东西!” “我也没说是你,急什么。”温太医走到床边,朝着江云染行礼,“郡主可知南三皇子今日吃了什么?或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他就吃了一块马蹄糕,是他自己带来的。”江云染说着,指向夜九手里的食盒。 谢景辞抬手,夜九从食盒里拿出马蹄糕,温太医仔细查验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 “倒也不是马蹄糕的缘故。”温太医说完,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南临枫,“看来,事实如何要等当事人醒了,方可知晓。” 温太医医术高超,几针下去,昏迷的南临枫悠悠转醒。 察觉到身下的异常,他猛地用力抓住温太医的手腕,“我的伤势……” “无性命之虞。” “我问的不是这个!”南临枫眼中藏着最后一丝希冀,“我还能不能……” “这个嘛……”温太医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黑着脸的谢景辞,笃定道:“南三皇子不必忧心,虽然我治不了,但不代表别人不行,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 听到温太医这么说,南临枫的心凉了半截,谁不知道温太医是北梁太医院首座,连温太医都治不了,那他多半是没救了。 绝望的目光扫视一圈,视线触及到不远处的江云染,南临枫的眼神倏地发狠,“江云染!我……” “南三皇子!”江沁雪率先站出来,“平日里看你还算端庄正经,没想到居然包藏祸心,云染是我们北梁最尊贵的郡主,你竟然试图轻薄她!真当我北梁无人了吗?” 江云染黛眉轻蹙。 糟了!这话看似是在为她撑腰,但实际上是在提醒南临枫。 果不其然,刚才还恨不得吃了自己的南临枫瞬时温柔下来,本来样貌就生的不错,如今病态又多添了几分无辜。 “江小姐怎能空口白牙的污蔑?”南临枫眼中湿润。 “整个北梁谁不知道我与云染两情相悦,她迟早都是我的妻子,我何必用这种龌龊手段?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想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又怎么会把药下在我的身上?” “我就知道这是某些人惯用的伎俩。”一旁的苏绾清插嘴道:“平日里就追着你跑,现在又用这样的方式逼婚,啧,放眼整个北梁,也就咱们的郡主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吧。” “清清,别这么说。”江沁雪蹙眉道:“云染是我的妹妹,她断断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苏绾清不满道:“事实就在眼前,我们还能冤枉了她不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坐实了江云染的罪名,也怪她往日里太过嚣张不合群,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没有一人站在她这边。 也罢,她也从不在意这些。 江云染刚要反驳南临枫的话,一抬眸,却发现谢景辞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眼里有心疼,有遗憾,却唯独没有怀疑。 不知怎么地,江云染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正面硬刚哪有借刀杀人来的爽快,她手里有这么好的一张牌,不打白不打。 打定主意,江云染眼里噙着泪,看向面前的谢景辞。 “小皇叔……我与南临枫绝无私情,往日里也只当他是好友,没想到竟给了大家这样的误会。” “是误会吗?”谢景辞追问道。 江云染立刻对天发誓,“当然,我从未对他动心过。” “你胡说!”南临枫挣扎着起身,指着众人对着江云染怒道:“你爱慕我,整个北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了得到我,你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还敢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做了什么下三滥的事情?”江云染逼问道。 “你给我下秋日醉,不就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娶你吗?”南临枫此时正在气头上,丝毫都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在场的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江云染突然松了口气,坐在床边轻笑一声。 这一笑,明媚又张扬,差点闪花了谢景辞的眼。 “江云染,你还有脸笑?”苏绾清讥讽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看公主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种事情在我们北梁还是第一回呢,咱们这位郡主呀,也算是能被记入史册的人物了,这般放荡轻浮,不知羞耻。” “不准这么说,我相信云染肯定是有苦衷的。”说罢,江沁雪将目光看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南临枫。 “南三皇子,云染贵为郡主,若她真心爱慕你,你应当感激,怎还这般不知好歹?” “我用得着他感激吗?”江云染从床上起身,走到江沁雪的面前,她的目光扫过看她热闹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南临枫身上。 “你说是我给你下了秋日醉?” “不是你还有谁?”南临枫面色铮铮,“只有你有这样的手段。” “我就算有这样的手段,也不屑于用在你的身上,况且……”江云染故意拖慢语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温太医诊断出秋日醉的时候,你尚在昏迷中,既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中的是秋日醉?” “不错。”谢景辞也从床边走过来,负手而立在江云染身侧,。 “若不是提前就知晓,你为何笃定自己中的就是秋日醉?除非……” “除非某些人贼喊捉贼。”江云染配合谢景辞的话。 第4章 真相大白 刚才众人还没觉得,被江云染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若不是早就知道那药是什么,又怎么会这般笃定。 “我是昏迷,又不是死了?”南临枫狡辩道:“隐隐约约听到有什么问题?” “南三皇子,你真当我太医院首座是摆设?”温太医慢悠悠的道:“刚才那种情形,你断无可能有半点意识,若不是我下针及时,您离死也不远了。” “那又怎么样?”南临枫破罐子破摔,“就凭这一点,能证明什么?” 这幅死到临头还嘴硬的样子惹得江云染心中发笑,她怎么以前从未发现南临枫是这等蛮不讲理的宵小之辈,明摆着的事实竟然还妄想通过嘴硬来蒙混过关。 “如果这点还不够,那我就再加几点。”江云染走到南临枫床边。 “如你所说,我给你下药是为了逼婚,那我问你,我为何要刺伤你?而且还是伤到那种地方,难道本郡主是打算嫁给你这个废物,然后守一辈子活寡吗?” “你阴晴不定,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万一你是突然后悔了……” “闭嘴吧,南临枫。”江云染不耐烦的打断,“你现在说的越多,破绽也越多。” 这出闹剧到这里也该结束,江云染懒得再浪费时间,转身,对着身侧的谢景辞道:“小皇叔,云染字字句句皆是真心,辛苦小皇叔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查,早日还云染一个公道。” “本王不会冤枉你。”谢景辞环视四周,凌厉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南临枫身上,“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本王分得清是非黑白。” “好啊好,你们真是好样的!”见自己不占理,南临枫忽然就改变了策略。 “我人虽在北梁,可我到底是西夏三皇子,今日你们北梁的郡主伤我,我定会修书一封,告知西夏,来日两国战争挑起,全都是你江云染一人过错!” 这话倒是拿捏了江云染的软肋,先前若不是顾忌两国邦交,她早就弄死南临枫这个畜生了,哪里还能等到人面兽心的东西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一旁的谢景辞将江云染护在身后。 “你现在与废物没有区别,西夏国君若是有点脑子,也该知道如何权衡利弊,退一万步讲,西夏若真要挑起战争,我北梁也是不怕的。” 谢景辞说这话时语气不卑不亢,宽厚的肩膀挡住了江云染的所有视线,她只能看到男人坚挺有力的背影。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她竟然觉得很心安。 江云染盯得出神,谢景辞却突然转过身来,视线和江云染正对上。 “有本王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多谢小皇叔。”江云染低下头,敛去心神。 “南临枫这般欺辱我,我属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还请小皇叔去查查禁闭室附近,我想,应该会有新的发现。” 谢景辞:“本王已经派人去了。” 话音刚落,侍卫夜七拎着两个下人着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王爷,这二人一直在禁闭室不远处的假山里鬼鬼祟祟,见到我后想跑,被属下抓过来了。”说着,夜七将人压过来跪下。 那两人鼻青脸肿的,应当是已经被人揍过了。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我们北梁最尊贵的小王爷,你们想好了再回话,要是敢有半点欺瞒,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人明显没有见过这个阵仗,畏畏缩缩的扫了一圈,其中一个人看到南临枫后,急忙指证道:“就是他!是他给我们兄弟一大笔钱,说要我们去糟蹋一个女子!” “对对对,就是他!”另外一个人也来指证,“我们兄弟俩刚刚出狱,也没有什么生计,他说只要我们能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能让我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放肆!”江云染上前将其中一人踹倒,“他可是南三皇子,你们知道污蔑皇子是什么罪名吗?” 一听说是南三皇子,两人吓得瑟瑟发抖,急忙磕头求饶。 “我们兄弟俩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小王爷明察!” “想要王爷替你们做主,你们要有证据,不然可就真是犯了污蔑皇子的罪了。”江云染说话的语调带着几分诱惑性的指引。 表面上是在为南临枫开脱,实际上却在引导两人拿出更有利的证据。 “证据……证据!”其中一人跪着爬过来,抓住江云染的衣角,“我有证据!” “哦?”江云染眼眸一暗,“什么证据?” “他托我们兄弟在活色生香给他买了秋日醉!这秋日醉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必须要有相熟的人,我兄弟俩在犯事前是活色生香的常客,有个相好的叫珠翠,这秋日醉就是我们从她手里买到的,我们还答应她,事成之后替她赎身!” “对对对,我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珠翠过来问话!” 铁一样的证据摆在眼前,南临枫无从狡辩。 谢景辞双拳紧握,额头隐约有青筋暴起,离他最近的江云染瞬间就察觉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确定此时此刻男人很生气。 但不行,南临枫还不能死。 江云染移着小碎步,往谢景辞身边贴了贴,指尖触到男人微颤的袖口,暴戾又残虐的情绪竟然真的在这一瞬间被安抚了,他给江云染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让夜七把南临枫带下去,先关押起来,等收集完证据,便修书西夏,交由西夏国君定夺。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刚才凑热闹的众人也都纷纷为江云染说起话来。 “这南临枫平日里看着一表人才,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渣!” “可不是嘛?虽然这郡主一点不讨人喜欢,可他竟想出用这等歹毒的计谋夺人清白,真是恶心至极!” “江云染再怎么样也是我北梁的郡主,岂容他人这么践踏!” 见众人的风向逆转,一旁的苏绾清心中不满,“话虽然是这样说没错,可如若不是某人作弊被罚,南临枫又怎会趁人之危?” “这倒也是,南临枫是真小人,但我们尊贵的郡主未必就清白。”宋嫣然揶揄道:“看南临枫那样子,就知道我们郡主手段有多狠,断子绝孙,这心思得多歹毒才能想得出来。” 第5章 我没有作弊 这两人一来一往,你唱我和,寥寥几句话就试图再次把江云染钉在耻辱柱上。 也怪上辈子的江云染不争气,明明顶着最尊贵的郡主身份,却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嘲笑她几句,往日里每次她要发火的时候,她的好姐姐都会先她一步,挡在她的面前,表面上是在为她辩解,但现在想想,那何尝不是在温水煮青蛙。 “云染她只是作弊,又没有犯下死罪,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呢?”江沁雪义愤填膺道:“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就怪夫子,若不是您将云染关禁闭,南临枫怎么有可趁之机?” “江沁雪,你没事吧。”苏绾清瞪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护短也要有个限度,是她江云染作弊在先,夫子罚她怎么了?” “就是。”宋嫣然也来附和,“难道就因为她是郡主,作弊的事情就能一笔带过不追究了吗?”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但老夫问心无愧,郡主作弊就该罚,若是公主因此怪罪于我,老夫也绝不后悔!”张林政气的吹胡子瞪眼。 江云染微叹口气,看吧,江沁雪就是有如此高的手段。 表面上是为了她开脱,但实际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被江沁雪蛊惑,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但好在,她重生了。 绝对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撩起耳边的发丝,江云染整理衣衫,对着张林政恭恭敬敬的行礼。 “夫子为人端正,若我真的作弊,夫子罚我自是应当,可云染没有作弊,还请夫子明鉴。” “江云染,你疯了吧。”苏绾清从人群中走上前来,“那些作弊的物件都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郡主,我知道你想为自己开脱,但这板上钉钉的事实,又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说得清楚的。”宋嫣然冷哼一声。 “云染,别怕。”江沁雪插嘴道:“就算作弊也没关系,你是郡主,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上辈子就是这样,事情发生了,她不屑跟人解释,所以任由一盆接一盆的脏水泼在自己身上,那时,她以为自己清醒又独立,不为他人口舌而弯腰。 现在想想,简直就是愚蠢至极,若是连她都默认了,那还有谁能替她做主? “本王相信郡主。” 江云染还沉浸在回忆里,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她仰起头,看到了谢景辞温柔和善的目光与她正对着。 “郡主说自己没作弊,那她就一定没作弊。” 真是可笑。 他信她?他凭什么信她? 谢景辞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江云染,片刻,他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夫子。 “其实要确认郡主是不是作弊也不难,重考一次就行。” “王爷提议的好。”江沁雪急忙附和,“重考的话一定可以证明云染是无辜的。”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三日后,所有人一起重考吧,考题由夫子亲自出,到时候本王亲自监考。” 话音刚落,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本来年考结束他们就该回家了,可江云染和南临枫的事情一出,不但延迟了他们回家的时间,现在又要将年考成绩作废,大家一起重新考试,这换谁谁能接受? “我不同意,凭什么因为江云染的事情连累我们大家?” “就是,作弊的又不是我们,我们为什么要重考?”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是她江云染作弊,干嘛要所有人陪她一起重考啊?” 大家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滔天的怨气跟利箭一样让江云染如芒在背,但她只是平静的抬眸,朝着众人扫了一眼。 ”多谢夫子愿意给机会,让云染证明自己的清白。“说完,江云染看向负手而立的谢景辞。 “安心考试,本王信你。”不等江云染开口,谢景辞率先道。 江云染顿了下,朝着谢景辞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然后退出了泰安居。 重考之事已成定局,大家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从泰安居出来以后,以苏绾清和宋嫣然为首的人纷纷把江沁雪给围了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苏绾清生气道:“你明知道我们的成绩是怎么来的?还故意跟王爷说赞成重考,江沁雪,看不出来啊,你比江云染心思还歹毒!” “就是,我都打算回家好好过年了,眼下又整出重考的事情,我怎么跟我爹娘交代?”宋嫣然好看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裂痕。 江沁雪垂眸,她也没想到小王爷说的重考是所有人一起重考。 本来想着就江云染的脑子,就算重考也不怕,反正绣花枕头,酒囊饭袋,抄也未必抄的明白,但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众矢之的的人从江云染变成了她江沁雪。 “大家与其在这里相互埋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面对三日后的重考。”江沁雪扶上步摇,“我能帮你们一次,就能再帮你们一次,各位尽管放心。” 听到江沁雪这么说,苏绾清和宋嫣然的脸色好看了些,但心中依然不满,警告了几句之后,便带人离开了,留下江沁雪一个人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血色顺着掌纹缓缓流下。 重考又怎么样? 就算能洗清江云染身上作弊的污名,那也改变不了江云染就是个废物的事实。 …… 回到自己的住所,江云染刚推开房门,丫鬟秋意就迎了上来。 “郡主,您没事吧。”秋意上前扶着江云染,目光触及到自家主子身上的血迹,神色慌张道:“您这是哪里受伤了?我现在就去请太医!” “不必。”江云染抓住秋意的手腕,“去烧点洗澡水,再准备一件干净的衣服。” “是,郡主。”秋意急忙去办。 洗澡水很快就烧好了,江云染褪去身上带着血渍的衣衫,整个人都浸泡在水里。 温热的水汽萦绕着,冰冷的躯体一点点的回温,她紧绷的神经也在慢慢的舒缓,好像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有机会释放出来。 “嘶~”江云染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一道伤口在她的虎口处,想来大概是紧握发簪刺伤南临枫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第6章 是小王爷送来的 忍着痛将虎口处的血渍清洗干净,江云染擦拭身体,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正好看到秋意手里端着红木盘,盘子里面放着一瓶药和干净的布条。 “这是……”江云染疑惑道。 秋意也摸不着头脑,摇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这些都是刚才小王爷差人送来的,他还说……” “说什么?”江云染追问。 “说郡主金尊玉贵,身上留疤可不好,这是景王府秘制的金疮药,只要郡主用的及时,便不会留疤。”秋意一五一十的将原话告知。 江云染秀眉紧蹙,表情若有所思。 她虎口处的伤说句实话,要不是洗澡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但她这位小皇叔却察觉到了。 究竟是心细如发,还是太过关注她? 敛去思绪,江云染招呼秋意将东西拿过来,将自己虎口处的伤包扎好。 她上一世所有的不幸都是在年考作弊后发生的,虽然现在已经解决了南临枫的问题,但对于这次重考,她必须认真对待。 既是为了自己,也是…… 江云染垂眸盯着被包扎好的地方,心中默默道:她不会辜负某人的信任。 …… 三日后,上清殿。 朱色殿门紧闭,考生们围在门前,等待开考。 “今日就要考试了,你想出法子帮我们了吗?”苏绾清带人把江沁雪围在一旁。 宋嫣然没好气道:“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有,到时候也只能见机行事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可是景王爷监考,万一被抓,你可要给我们顶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怪不得永远只能被江云染压一头!”苏绾清气的脸色微红。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道明亮的少年音出突然闯进来。 所有人都朝着少年看过去,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苏绾清急忙整理妆容,再次抬眸,已然是温顺乖巧的官家小姐模样,说话的语调也是极尽温柔。 “阿言来了啊,我们在说考试的事情呢,大家都因为江云染作弊的事情要重考觉得不满呢。” “这有什么,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君寂言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对于少将军来说当然只是一次考试。”江沁雪话刚说到一半,苏绾清一记眼刀扔过来,她急忙低下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君寂言心下明了,却没接话。 “快看啊,我们的罪魁祸首来了。”宋嫣然朝着不远处走来的江云染看过去。 以往的江云染绝对是皇家书院里最特殊的存在,平日里所有学子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只有江云染不愿意,出入学堂都是穿自己的私服,高调却也漂亮。 “我没看错吧,她居然穿了学服来。”宋嫣然不可思议道。 “就算穿了学服,她也是个只会作弊的废物,你说是不是啊,阿言?”苏绾清江目光看向君寂言,却发现君寂言一直盯着款款而来的江云染。 “以前看郡主穿的花里胡哨觉得甚是好看,如今看她穿学服,才发现原来只要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语罢,君寂言便朝着江云染迎了上去。 苏绾清气的直跺脚,宋嫣然乐的在一旁看好戏,只有江沁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一直有种特别强烈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掌心里逐渐失控了,但她却抓不住一点蛛丝马迹。 “郡主对今日的考试可有把握啊?”君寂言漾着笑意拦住江云染。 是她? 江云染有些愣神。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的将眼前的人细细打量一遍。 居然……真的是她。 君寂言,君家唯一的少将军,鲜衣怒马,奋战沙场,年纪轻轻就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却被活活烧死在皇家书院。 至此,年少的将军再也没能走出京城。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都是她。 记忆里烧成灰的年少将军再一次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出现在眼前,江云染控制不住的抓住君寂言的手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也没有想到如今还有“男女有别。” “江云染,你干什么?”苏绾清冲过来,一把推开江云染。 “你前脚勾搭南临枫还不够,现在还对阿言动手动脚,我警告你,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离阿言远一点!” “有些人真的是没有男人活不了,这才过去短短三日,就开始勾搭别人了。”宋嫣然在一旁又看好戏,又说风凉话。 “清清,不准对郡主无礼。”君寂言不满的呵斥道。 苏绾清委屈的憋着嘴,“我又没有说错,她本来就……“ “苏绾清。”江云染已经镇定下来,她撩起耳边的发丝,冷声道:“平日里你多次冒犯,本郡主都不愿与你计较,但若你要是再敢不守尊卑,就别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苏绾清追问。 江云染轻嗤一声,“南临枫的下场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再试一次。” 眼前浮现南临枫鲜血淋漓的下半身,苏绾清顿时被吓到,腿软的抓住君寂言,心中微微胆寒,一时间噤了声。 江云染越过苏绾清,朝着君寂言点头。 “马上就开考了,希望少将军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郡主亦如是。” 君寂言的话音刚落,上清殿的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谢景辞一身靛蓝锦衣出现在众人眼前。 墨色的头发被白玉金冠高高束起,三分老练,七分少年,这两种听起来违和的气质镶嵌在他身上,居然十分的恰到好处。 “参见小皇叔。”江云染率先行礼。 谢景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停在江云染被包扎的伤口处,眼神发暗。 “能握笔吗?” “不影响。”江云染抬手晃晃,“多亏小皇叔送来的金疮药,很好用。” 谢景辞没再说什么,侧身,宣布众考生入考场。 大家按照顺序进入早就准备好的场地,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夫子才命人分发试卷。 试卷发放完毕,谢景辞却领着一位衣容华贵的女子缓缓走来,所有人都侧目望过去,考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第7章 贵妃亲自监考 不就是一次普通的重考吗?怎么还把贵妃娘娘请来了。 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胡闹胡闹也就算了,如今要是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不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吗? 他们虽然都是权贵家的子弟,可毕竟不是皇城里的人。 苏绾清和宋嫣然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看到谢景辞扶着贵妃娘娘出现,两人瞬间怂了,她们可没胆子作弊了,万一要是被抓,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江沁雪倒是淡定,虽然帮不了别人,可她自己的成绩却是实打实的,虽然与这些官家小姐离了心是个不小的损失,但只要江云染丢脸,那自己还是压她一头,这笔买卖就算没赔。 谢景辞扶着贵妃坐上首位,夫子点燃香火,宣布考试开始。 所有人都开始提笔,整个大殿内只能听到众人的斩卷落笔声,江云染盯着试卷,看着上面的题目,迟迟没有提笔。 不远处的谢景辞眉头紧蹙,目光一直盯着一动不动的江云染。 是考题太难了吗? 察觉到视线的江云染抬眸,正好撞上男人炽热的目光,她心下一冷,有些不悦。 这人盯着她做什么?难不成是怕她作弊? 表面上说着相信她,实际上跟旁人也无甚区别。 压下心头不适的感觉,江云染收回目光,提笔开始答题,整个考试过程足足三个时辰,期间有人想要出恭,也有贵妃带来的人专门盯着。 如此严防死守,比真正的科举还要让人紧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歪心思也都暗戳戳的熄了火。 三炷香燃烧殆尽,考试也走向尾声。 江云染收拾好笔墨,等着夫子前来收卷。 阅卷需得一晚时间,试卷被收走以后,所有人先是恭送贵妃娘娘离开,等宫里的人走完了,才一个个的陆续走出上清殿。 江云染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刚一出上清殿的大门,就听到宋嫣然阴阳怪气的声音。 “某些人不要高兴地太早了,别以为重考能证明什么,贵妃娘娘亲自监考,这成绩可是实打实的,明日一早夫子公布成绩,公主府的脸又要被丢尽了。” “可不是嘛?没有作弊,凭着自己怕是又要考出个倒数第一的成绩了。”苏绾清不屑道。 “虽然是倒数第一,但我相信云染她已经尽力了。”江沁雪垂着眸,“云染是郡主,学识于她不过是点缀,不需要放在心上。” 换做上一世,江云染只觉得这普天之下,只有她姐姐对她好。 可如今这话听到她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恶意。 但她没打算在这里撕破脸,属于她江沁雪的戏份还在后头呢,她不着急,看她的这位好姐姐跟小丑一样在她面前跳来跳去,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方面我自然是不如姐姐的。”江云染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冰冷如霜。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姐姐同意重考一事,不然,我身上的冤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刷干净,对了,明日就要出成绩了,我祝各位还能同今日一样笑着说话。”说完,江云染头也不回的离开,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苏绾清恨恨的盯着江云染远去的背影,“真不知道她到底在得意什么?重考怎么了?她还能考出个第一的成绩不成?” “别理她,明日我们尽管来看笑话就是了。”宋嫣然说完,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江沁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在你以前帮过我和清清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但若是还有下一次……” “她还敢有下次?”苏绾清拔高语调。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宋嫣然拦住苏绾清,对着江沁雪打量,“一条贱命,想让我和清清帮你,那就当好一条狗,下次再敢暗戳戳的使绊子,我一定饶不了你!” 宋嫣然拉着怒火冲天的苏绾清离开,只留下江沁雪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抬起手,掌心里全都是大小不一的掐痕,无一例外,这些伤痕都很深,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能掐出来的。 一条贱命吗? 不,她不是。 …… 江云染回到住处,秋意忐忑的在门口守着。 看到自家郡主脸上的笑意,这才敢小心翼翼的问出口,“想来郡主应是考得不错。” “考都已经考完了,就别再去想了。”说着,江云染走到软榻前坐下。 秋意端着一盆清水过来,动手解下江云染手上的布条,“郡主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再敷一次,便能彻底的痊愈。” “嗯。”江云染淡淡的应声。 虎口处的伤疤已经结痂,隐隐有变黑的趋势,看来应当是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 想到考试时,男人盯着她的眼神,江云染心里就莫名烦躁。 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突如其来的好意,只不过这金疮药她用都已经用了,现在送回去未免太矫情,不如回礼划清彼此的边界感。 她的小皇叔聪明绝顶,定当明白她的意思。 “秋意,我的首饰盒里是不是有一枚翡翠扣?” “有的。”秋意将洗完伤口的水端到一旁,小跑着去梳妆台前拿出上了锁的红木香盒,“这枚翡翠扣还是郡主小时候带在身上的,后来就不怎么喜欢了,如今怎么又想起来了?” “不知道。”江云染打开首饰盒,从里面挑出碧绿清透的翡翠扣。 她都忘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只记得有一次发烧惊厥,公主府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她娘身为长公主,硬是一步一叩首的去静安寺为她祈福。 后来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她醒来以后,这翡翠扣就戴在她的身上。 小时候很是喜欢,但后来就一直放在首饰盒里落灰了,只因为南临枫不喜翡翠,所以她再也没戴过这枚翡翠扣。 如今想起来,也只是觉得这枚翡翠扣很衬她那位小皇叔。 “我待会书信一份,你连同这翡翠扣一起送到小王爷手上,就当是我对他送来金疮药的谢礼。” “是,奴婢这就去。”秋意领命离开。 第8章 物归原主 泰安居,烛火摇摇。 谢景辞一身黑金蟒袍坐在案桌前,宽松的睡袍微微敞开,露出他白皙却富有线条的胸肌,在忽明忽暗的烛火跳跃下,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纹理分明的人鱼线。 一旁的夜九朝着夜七暗戳戳的使眼色。 他家王爷可是盯着那桌上的翡翠扣看了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这翡翠扣到底什么名堂,能让自家王爷失神的盯着这么久? 夜七自己也纳闷,他跟着王爷也有不少年头了,但这翡翠扣……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大抵是看的眼睛有些酸了,谢景辞抬起头将目光扫向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本王有个困惑。”谢景辞眉头紧锁。 “王爷请说。”夜七恭恭敬敬道:“属下定会为王爷排忧解惑。” 谢景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若是有人时隔多年将你们曾经赠予她的东西物归原主,那这个人她……在想什么?” “这还能想什么。”不等夜七开口,夜九先一步道:“定是不愿与赠礼之人深交,所以将礼物送回,以此来划清彼此的界限。” “就,就没有别的缘由吗?”谢景辞不死心的看向夜七。 “还真没有。”夜七一脸为难道:“想来应该是赠礼之人最近得罪了这个人,不然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将礼物退回呢?” 得罪?谢景辞垂眸沉思。 难不成是南临枫一事上自己处理的不够狠绝,让她不满意吗? 谢景辞视若珍宝的将翡翠扣收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一旁的暗格里,随后将睡袍裹紧,披了一件大衣就要往外走。 夜七见状,急忙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揍人。”谢景辞铁青着脸,脚步一点没停顿。 夜九追出来,“王爷要揍人吩咐我们去做就是了,什么人还要王爷您亲自去揍啊?” “该死的人。”说话间谢景辞已经除了泰安居的门,只留下夜七夜九两兄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百思不得其解。 …… 黑夜很快就过去。 当阳光照射在床前,江云染从噩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白皙粉嫩的颈窝里。 “郡主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秋意急忙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擦江云染额前的汗。 手还没到江云染跟前,就被一把攥住手腕,江云染发了狠,十分的用力攥着,硬是给秋意白嫩的手臂攥出了刺眼的红痕。 “啊!郡主……”秋意吃痛的叫出声来。 江云染回过神来,猛地松开秋意,惊惧的眼神逐渐清明。 “秋意该死,还请郡主恕罪!”秋意噗通跪下去,连连磕头求饶。 江云染蹙眉,长舒了口气,示意秋意起身。 “不关你的事。”江云染偏过头,看到一旁洗干净放好的学服,“今日出成绩,本郡主不想穿的寡淡,况且放榜后就要回家,我想,穿的好看一点去见母亲。” “郡主的衣服奴婢都洗干净的,这就拿来给郡主挑选。”说完,秋意忙不迭的去把收拾好的衣服都拿过来。 江云染挑了一件红黄相间的步步生莲广袖裙,恰好的腰身和颜色十分衬她,这衣服还是在名衣坊为她量身定做的,世上仅此一件。 上一世她就穿过一次,南临枫觉得艳俗,她便不再穿。 谁能想到会在城破那日,在江沁雪的身上看到了这件她再也没有穿过的步步生莲广袖裙呢。 “就穿这件,配我那套鎏金发钗。” “是,奴婢这就为郡主上妆。” 秋意手脚麻利,这些年伺候江云染,妆发的手艺是顶顶好的,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江云染盯着铜镜里明艳动人年轻稚嫩的脸庞发起了呆。 “郡主真是好看。”秋意真心实意的赞美道。 江云染回过神来,朝着铜镜中的自己点头微笑。 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她偏不,她就要明艳,就要漂亮,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 上清殿门前,熙熙攘攘。 一大清早众考生们就来这里守着,虽然只是区区一次年考,可考完的成绩是要拿回家的,若是考得好,那自然能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好年,但若是考的不好,又要被家里人念念叨叨。 “也不知道我考得如何?”苏绾清一脸担忧。 宋嫣然安抚道:“怕什么,就算考的再差,也有江云染给我们垫底,她一个郡主都考不好,我们能超过她已经很不错了。” “这倒也是,每次我爹娘说我,只要我搬出江云染,他们便不怎么责怪我了。”苏绾清感叹道:“果然人还是要在对比之下才能显出优劣来。” 听着这两人的大放厥词,江沁雪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这次的重考虽说能把江云染定在耻辱柱上,可前后两次的成绩不一样,作弊之人是谁一目了然,若是真的东窗事发,她可不相信这两个贱人会帮她说话。 江沁雪心里正想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人群中忽然一阵哗然,所有人都朝着一边看过去。 “郡主今日可真好看,她身上的那件衣裳听说是名衣坊唯一定制的一件孤品,这世上可再也没有第二件了,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要不说人家是郡主呢,天生就命好。” “话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人漂亮,这衣服若是穿到你我身上,可就不一定是这个效果了。” “你们别说,虽然这江云染平日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可她的相貌当真是一顶一的好,整个皇城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倒是真的,就凭这张脸,她嚣张一点怎么了?我也是愿意娶她的。” “你们都太肤浅了,我就喜欢才貌双全的,你看她姐姐江沁雪,才是我们这些人做梦都想娶的女子。“ 众人议论纷纷,一旁的君寂言不满的蹙眉。 她生来最讨厌将女子当成男人的依附来评头论足,这些癞蛤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竟对着金尊玉贵的郡主挑三拣四上了。 君寂言刚想出言教训,几道凌厉的劲风闪过,刚才还议论的考生纷纷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第9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小爷!” “有胆做没胆承认吗?有本身出来和我单挑,背地里使阴招算什么本事!” “就是,给我出来!” 跪在地上的考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要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速度很快的带起一阵旋风,随后便听见了清脆的巴掌声,接连不断的在殿门前响起。 “谁要和本王单挑?”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跨过人群。 谢景辞身穿玄衣,头戴玉冠,步步沉稳的朝着上清殿而来。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道,江云染侧身而立,看着气宇轩昂的男人步步逼近,她刚要弯腰行礼,男人却略过她,直接朝着前方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是明白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所以连面子上的虚与委蛇都不愿意装了? 谢景辞来到跪着的学子面前,刚才还态度恶劣的三人顿时没了话语,抬眼悄咪咪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夜七夜九,想来刚才下跪和扇耳光都是景王爷身边的侍卫干的。 虽然他们平日里嚣张惯了,可面前的人是景王爷,北梁唯一的异姓王,他们哪里得罪的起? “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胡说八道,还请王爷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就是就是,我们也只是看郡主今日格外好看,一时夸赞失了分寸,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克己守礼。” “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次吧。” 句句知错,但句句都是对着谢景辞说的。 江云染心中冷笑,与其说这三人知道错了,还不如说是他们害怕了,就因为谢景辞王爷的身份,可她江云染也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就任谁都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只会有更多的人觉得她好欺负。 江云染打定主意要立威。 她刚要发作,就见谢景辞命人拿来了夫子的教鞭,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江云染心中拿捏不住。 谢景辞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夜七先开口了,“郡主还在等什么?这三人言语之中对郡主多有不敬,便是犯了藐视皇家之罪,郡主若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属下也可以代劳。” “不必。”江云染接过教鞭。 别的不说,她这位小皇叔倒是真的懂她,知道她要唱戏,便先一步把台子给她搭好了。 眼尾扫了一下四周,江云染握紧教鞭,用了十分的狠劲儿朝着地上跪着的三人打过去。, 都说打人不打脸,但江云染可没顾忌这些,她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打在这三人的嘴上,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双唇染血,肿成猪头。 疼痛和羞辱双叠加,三人都受不了了,痛哭流涕的磕头认罪。 “是我该死,不该肖想郡主,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郡主高抬贵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也是我也是,以后我绝不敢不守规矩,冒犯郡主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悔过,但江云染心里莫名舒爽,她停下手来,用手中的教鞭将其中一人的下巴挑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们藐视皇家,本郡主念着同窗一场,只是让你们受点皮肉之苦,若是换了旁人,你们早就脑袋搬家了。”江云染语调蛊惑又冷冽。 “本郡主打了你们,但却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心中可有不服?” “没有没有没有……肯定没有!”那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江云染满意的笑笑,她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都说祸从口出,本郡主今日教你们的第一堂课,便是管好自己的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一招被江云染运用的炉火纯青。 她看着那人感激又愧疚的接过帕子,嘴角压不住的明媚笑意,转过身时,却对上了男人藏着怒火的双眸,江云染心里一咯噔。 莫不是她刚才打的狠了,小皇叔心里有意见? 但她打都打了,有意见也迟了。 三人被打的不轻,谢景辞吩咐夜七将人带下去上药,能来皇家书院上学的学子非富即贵,教训可以,但不能真的草菅人命。 “看不出来啊。”苏绾清小声嘀咕,“这江云染什么时候下手这么狠了?” “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宋嫣然蹙眉,“你难道忘了之前南临枫是什么下场了?这三人只是受点伤,南临枫可是彻底的做不成男人了,咱们这个郡主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你和我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点,她毕竟是郡主,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我就是不甘心被她压一头,你看看阿言,眼睛都快长到江云染身上去了,真不知道那贱人有什么好的!”苏绾清快要被心中嫉妒的火烧死了。 “行了行了,她得意不了太久的。”宋嫣然拍拍苏绾清的肩膀。 “等年考成绩出来,她一定哭的很难看。” “也是。”苏绾清瞬间被安慰到了,“堂堂郡主考出个末尾的成绩,别说公主府的颜面了,整个皇家的脸面都会被她丢尽的,到时候阿言定然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一个草包而已,才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离得近一点的江沁雪听的清清楚楚。 旁人不了解她这个好妹妹,但她却是知晓的,从南临枫一事上,江云染已然有了反常,之前她也笃定只要年考成绩出来,就可以灭了江云染的气焰。 但她现在……越来越不确定了。 心里那不安的感觉十分强烈,她甚至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江沁雪唤来丫鬟秋月在耳边低语几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秋月悄悄摸摸的换上斗篷做贼似的从皇家书院的后门里跑了出去。 江沁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这一切全部都落尽了江云染的眼底。 从她出现在上清殿门前时,不管她做什么,眼角的余光都是留给她这位好姐姐的。 果不其然,狐狸终于按捺不住,要露出尾巴了。 第10章 狗咬狗的戏码 在上一世里,她清白被毁的消息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和她有关,那时的她始终都不明白,明明皇家书院已经封锁了消息,为何还是没能瞒住? 究竟是谁顶风作案,冒着得罪公主府的风险走漏了消息? 当时她满心害怕,又有南临枫出来打马虎眼,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往江沁雪的身上怀疑过。 现在细细想来,整件事情的既得利益者不就只有江沁雪吗?只有她敢灯下黑,也只有她平日里的宠妹人设可以替她摆脱嫌疑。 别说她了,她母亲那么聪明,都被耍的团团转。 江云染一门心思都在江沁雪的身上,她只注意到了秋月的离开,却没发现同一时间,谢景辞身边的侍卫夜七也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正午的钟声响起,上清殿门缓缓打开。 侍从们抬着书桌出来,夫子紧跟身后,怀里抱着一张排名卷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夫子看过来。 虽然只是一次年考,但谁不想考出一个好成绩回家过年呢。 “也不知道这次年考第一会是谁?” “这还有什么悬念,肯定是江沁雪啊,她可是整个皇家书院学习最好,最得夫子青睐的。” “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是长公主府里出来的,姐妹俩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嘘!你快别说了,刚才的情况你没看到吗?小心把你的嘴也打烂!” 人群诸多嘈杂,张林政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等到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砰的一声将怀里的排名卷轴重重的扔在桌上。 “夫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啊?” “不知道啊,估计有人没考好吧。” “夫子向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学识差就生气的,该不会是又有人作弊了吧?” “不可能,这次重考可是贵妃娘娘亲自监考的,这要是还作弊,那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众人窃窃私语,张林政气的脸上的肉都在抖,他一直都克己守礼,教自己的学生如何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但谁能想到偷鸡摸狗之辈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今日在宣布成绩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先行处理。”张林政伸手,侍从将粗厚的教鞭递过来。 “宋嫣然,苏绾清,你们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惶惶向前,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被张林政呵斥当众跪下。 “凭什么啊?”苏绾清一脸不服气道:“我做错什么了?就算我考的不好,夫子你也没有权利让我当众下跪吧,我爹可是吏部尚书!” “就是,我爹送我来是学东西的,可不是当众下跪受辱的。”宋嫣然也不肯听话。 张林政气的心神不稳,扶着桌子勉强站住。 “若今日你们不肯受训,那便回到府上,日后也不用再来了,皇家书院庙小,容不下二位千金小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要知道皇家书院举办至今,学子若没有犯下极大的错误是不会被退学的,京城达官贵人诸多,苏绾清和宋嫣然要是从皇家书院退学了,那不得被整个京都城的贵族圈笑话死。 苏绾清眼圈都要红了,一旁的君寂言实在看不下去。 “夫子,就算您要罚她们也得有个名头吧。” “要名头是吧?”张林政命人拿来两份试卷,一次是重考前的,一次是这次的,他扔到君寂言的面前,声厉惧色道:“看清楚了吗?这两张卷子虽然试题不同,但类型却一模一样,她俩前一次是什么成绩,这一次又是什么成绩?口口声声说江云染作弊,我看作弊的另有其人吧!” 君寂言将试卷细细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只好带着疑问看向苏绾清。 苏绾清心虚,此时已经低下头,开始不停地用手指搅弄着手中的帕子,这个行为君寂言再熟悉不过了,每当苏绾清做坏事快要被发现时,都是这般心虚。 好在宋嫣然稳得住,她仰着头故作镇定道:“夫子就凭这个认定我和清清作弊了吗?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况且,我和清清愚笨,年考的试卷题目我俩恰好背过,所以才考了高分。” “哦?”张林政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考试的题目老夫都没有提前透露,你是怎么知道考题是什么?又怎么提前背过呢?” 话音刚落,江沁雪整个人后背发凉,抓着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她就知道,一旦出事,宋嫣然和苏绾清一定会把她舍出去的。 果不其然,宋嫣然表情无辜的伸手指向摇摇欲坠的江沁雪,“我不知道考题,但为了考相互一个好成绩,我和清清都在考前找学习最好的沁雪姐姐补过课,这些考题都是她教给我和清清的。”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全部都是她教给我们的。”苏绾清急忙附和。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江沁雪,尤其是张林政,目光里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痛心,毕竟,江沁雪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江云染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她双手环胸,冷眼旁观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还真是有点期待呢,不知道她的好姐姐此局何解? “不去维护一下吗?”谢景辞不知道何时走上前来,目光如炬,“她可是你的姐姐。” 江云染刚要反驳,随后便明白过来,小皇叔这是在点她,要是想作弊这把火烧的再旺一点,就要主动的煽一股妖风,以这其人之道还治其之人身,把上辈子江沁雪用在她身上的手段一一都还回去。 打定主意,江云染仰着头端着架子就下场了。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率先啪啪两巴掌狠狠地甩在苏绾清和宋嫣然的脸上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攀咬我阿姐!” 宋嫣然和苏绾清都沉浸在和江沁雪的互相推责里,完全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江云染,结结实实的被甩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两人都被打懵了,但比她们更懵的是冷汗直流的江沁雪。 第11章 误打误撞 刚才她或许还能装可怜要同情,将这件事情稀里糊涂的混过去,日后再去修复这杂七杂八的关系,但江云染的这两巴掌彻底地打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宋嫣然和苏绾清这两个人蠢货是万万不会再信她了。 似乎是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江云染再度开口道:“我阿姐虽然不是我的亲手足,但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小养在公主府里被我母亲看着长大的,我既唤她一声阿姐,自然是要为她做主,刚才你们也见识过我的手段了,再敢攀咬我阿姐,试试看。” “江云染你疯了吧!”苏绾清捂着脸,想起刚才那三人的惨状,忍不住不寒而栗,但对着江云染依旧嘴硬。 “你少在这里吓唬我了,是不是攀咬她江沁雪心中一清二楚!” “就是,众多学子中,她江沁雪才是最让夫子看得起的,也只有她能接近夫子拿到考题,不信的话,你问问她,是不是她将考题透漏给我们的?”宋嫣然说着,朝着江沁雪看过去。 只一眼,江沁雪便知道那是警告。 江云染当然知道宋嫣然打的是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要找江沁雪背锅吗?她虽然恨江沁雪,但宋嫣然和苏绾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可以一石三鸟,她为什么要如了宋嫣然的意? 更何况,狗咬狗的戏码她还没看够呢。 从夫子手里夺过教鞭,江云染直接朝着二人的膝盖处抽过去,两人猝不及防,直接跪倒在地。 “我看你俩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阿姐端庄贤淑不愿与你们一般计较,但我可不是好惹的,今日就当着夫子的面,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话音刚落,江云染手里的教鞭便要朝着苏绾清挥过去。 苏绾清吓得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疑惑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是君寂言突然冲出来为她挡了一下。 “郡主,清清的错我来担。”君寂言的脸上红痕明显。 江云染有些意外,她上一辈子并不知晓君寂言和苏绾清的情分如何,但如今看来,却是不浅的。 “哦?你要为她出头?” “不敢。”君寂言垂眸,“只不过清清一介女子,身上留疤总是不好。” 这话说的江云染心里很是触动,她看向君寂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既已知道女子身上留疤不好,就不该冲出来。” 这话说得旁人心里不知晓,但君寂言却像是五雷轰顶一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敢笃定,眼前的人知晓的她的秘密。 可她明明瞒的那样好,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察觉。 “江云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了!”苏绾清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死死地将君寂言护在身后,“我知道你护短,但阿言没有做错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江沁雪一个人的错!” “你还敢狡辩?”江云染循循善诱。 苏绾清此时眼里只有为她受伤的君寂言,哪里能意识到这是江云染再给她下套,“我没有狡辩,考题就是江沁雪偷了泄露给我和嫣然的。” “你可有证据?”江云染追问。 “当然有!”苏绾清眼里破罐子破摔,“江沁雪偷了考题,但她怕东窗事发,在帮我们作弊以后,把考题……” “清清!”宋嫣然急忙打断,“你糊涂了吧,我们没有作弊。” “宋嫣然,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错不该由阿言承担。”苏绾清此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满心眼里只有君寂言为她出来担责的一幕。 “她把考题塞到了你的房间,诬陷你作弊。”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只有江云染浅笑着把教鞭递给了夫子,虽然君寂言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却误打误撞地帮了她一把。 “没想到这江沁雪居然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看到张口闭口为了郡主好,没想到竟然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可不是嘛?住在公主府,从小受着长公主的恩情,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样的白眼狼!” “要照这么说的话,那之前岂不是冤枉郡主了?” “不见得吧,郡主的成绩也没公布,江沁雪虽然做得不对,可这也不能洗清郡主的嫌疑啊。” 大家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江沁雪,尤其是张林政,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口中的得意门生会是这样一个人。 江沁雪轻咬着唇,走上前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夫子跪下去。 “这一切都是学生的错,学生认罚。” “你为何要这么做?”张林政还是不死心,“可是有什么苦衷?” “我……”江沁雪抬起头,柔柔的目光扫过宋嫣然和苏绾清,最后还是摇摇头,“学生没有苦衷,一切都是学生一人为之。” “夫子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宋嫣然急忙道。 江云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张林政虽然迂腐但不是傻子,要是江沁雪狡辩,张林政说不定就信了,但现在她虽然嘴上承认,却做出一副有苦衷的样子,再加上宋嫣然这个没脑子的太心急,种种异常,张林政肯定会站在江沁雪的这边。 “你放心,这里是皇家学院,所有学子都是平等的。”张林政目光如炬,“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出来,今日当着小王爷的面,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是她们逼我的……”江沁雪的眼泪落下。 “是嫣然和清清要我帮她们作弊,我不肯,她们便威胁我,会动用家里的关系取消我读书的资格,我很珍惜来皇家书院上学的机会,这才一时糊涂……” “江沁雪,你在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宋嫣然脸一下子就黑了。 众人一看这个反应也知道江沁雪说的八九不离十,况且平日里江沁雪的风评一直不错,反倒是宋嫣然和苏绾清两人口碑平平。 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大家都觉得江沁雪说的才是事实。 尤其是张林政,他本身对知书达理的江沁雪就高看一眼,听到江沁雪委屈巴巴地阐述这一切,他珍爱学子的念头越发浓烈。 第12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扶起江沁雪,张林政也不愿意再多说,直接当场修书一封,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吏部尚书和御史大人,他张林政教不了的学生,就让能管教的人去管。 江沁雪藏在夫子身后,虚虚地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蒙混过关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景辞却踱步过来。 “夫子,那两人作弊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可郡主房间里突然出现的考题还没有个结果。” “我并不知晓!”江沁雪抢先一步道:“从夫子那里偷来的考题我早就烧毁了,我不知道为何妹妹的房间会有,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江云染反问。 江沁雪低下头,又一副备受欺负的模样。 “或许是妹妹想要讨得公主欢心,想要过个好年,这才不小心走了弯路……” “你的意思是我作弊了?”江云染厉声,拔高语调。 江沁雪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况且我们不是重考了吗?贵妃娘娘亲自监考,这成绩肯定是真实的,只要夫子公布,你是否作弊一目了然。” “也是。”江云染双手环胸,神情倨傲地瞧了一眼桌上的排名卷轴。 “夫子,今日这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本郡主实在是有些累了,不如早日公布了成绩,大家休沐,回家团聚。” 所有人都朝着夫子桌上的排名卷轴看过去。 张林政没再说什么,命人将排名卷轴一点一点打开,大家屏息以待,看到卷轴一角露出江字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沁雪。 “看来第一又是她。”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打她入学以来,第一的宝座一直都是她的。” “宋嫣然和苏绾清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不努力,还拖着江沁雪下水,真该死。” “幸好夫子心中清明,不然又要冤枉好人了。” 听着众人的夸赞,江沁雪心中很是满足,刚才发生的那一点小插曲早就被她忘到了脑后,就在她转过身对江云染暗中炫耀,却听到人群中一阵惊呼。 江沁雪不明所以地回头,瞬间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 怎么会是江云染? “万万没想到第一名居然是郡主,这该不会有水分吧?” “你疯了?这次重考可是贵妃娘娘亲自监考,谁敢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作弊呀。” “说的也是,是我糊涂了,我只是没想到郡主居然拿了第一。” “这是不是说明之前作弊的事情就是被栽赃陷害的呀,毕竟,郡主的真实成绩这么好,她完全没有作弊的必要嘛。” 所有人都在惊讶,只有谢景辞欣赏地盯着江云染,仿佛这一切他早就料到。 “一不小心考了个第一,真是不好意思了。”江云染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朝着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夫子给我重考的机会,让我可以证明清白,既然成绩已经公布,作弊之事应当另有定论,云染先辞别夫子,来年再见。” 倒不是江云染大度,不去追究江沁雪栽赃陷害之罪,实在是她太了解江沁雪,既然做了,就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没有证据的事情如果她非要追究,反倒是有些得理不饶人了,但她若是就此放过,京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之事,光是背后嚼舌根都够江沁雪喝一壶的。 更何况,得罪了苏绾清和宋嫣然,江沁雪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她今日穿得这般好看,打了江沁雪的脸,又整治了苏绾清和宋嫣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洗刷了作弊的冤屈,这天大的喜事都落在她身上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从皇家书院出来,江云染一路哼着苏州小调,心情愉悦得不止半点。 直到她看见某个男人立在她的马车旁,像是专门在等着她时,江云染就有些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何,她一直觉得这位小皇叔对她的态度很模糊。 她的心里也有点发怵,毕竟上辈子,她对眼前的人了解的少之又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半路杀出来的变数,她心里总觉得不安,但尽管如此,该有的礼数她不会少。 收起玩闹的心思,江云染步步生莲地走到男人面前,冲着男人礼数周到地唤了一声小皇叔。 谢景辞原本就不展颜,这一声小皇叔更是让他蹙起了眉头。 “南临枫已经确定是个废人了。”谢景辞开口道。 “哦。”江云染有些不明所以,“他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想知道,小皇叔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我今日心情正好,不想给自己平添晦气。” “本王……”邀功的话被谢景辞堵在喉咙里。 江云染有些许的不耐烦,“小皇叔还有其他事吗?要是没有,那就恕云染不奉陪了。” 谢景辞目光隐隐,最终还是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江云染爬上马车,吩咐车夫驾车,直到马车驶出好几条街,谢景辞才收回目光。 刚一回头,正好与君寂言碰上。 “参见王爷。”君寂言眉眼都带着笑,她只是迟了一些出门,却没想到碰巧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她们北梁尊贵的异性王,也有被人水灵灵丢下的时候。 “起来吧。”谢景辞看着君寂言脸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扔过去。 “下次英雄救美之前,多想想自己。”他并不是想多管闲事,但这伤是江云染打的,身为她的小皇叔,理应为她收拾烂摊子,为她闯得祸埋单。 君寂言笑笑,没有推拒,理所应当的收下了药,她看得出来,这是王爷在为了某个人,跟她赔不是呢。 摇摇晃晃的马车不紧不慢的穿梭在街道里,越是离公主府近一些,江云染的心脏就忍不住的要跳得快一些,上一世母亲惨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呈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喉咙控制不住的发紧,拿起手帕轻咳一声,竟然看到了丝丝血色。 江云染蹙眉,刚想把帕子收起来,忽然猛的一股推力,她整个人身子前倾,控制不住地甩了出去! 第13章 古怪的名衣坊 额头撞到车门,江云染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揉揉被撞的地方,刚要开门质问,马车的门就自己打开了,温太医着急忙慌地拎着医药箱,神色紧张却依然礼数周到。 “微臣参见郡主。” “温太医?”江云染不悦,“刚才是你在拦本郡主的马车?” “事急从权啊,郡主。”温太医也顾不上别的,急忙起身,“烦请郡主送我去一趟四方馆。” “四方馆?”江云染疑惑。 温太医解释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请郡主先走,路上我在细说。” “上来吧。”江云染没再耽搁,让温太医上了车,随即便让马夫改变方向,朝着四方馆驶去。 坐在马车里,温太医扯起衣袖擦擦汗,“多谢郡主,差一点我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江云染追问。 温太医也没打算瞒着,“郡主有所不知吧,南三皇子被王爷送到了四方馆暂时收押,现在书信已经发往西夏,在西夏有回复之前,南三皇子在我北梁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可也不知道昨晚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潜入四方馆,将南三皇子痛揍了一顿。” “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温太医叫苦连连,“他本身就有伤在身,被揍了一顿后,连夜发起了高烧。” 虽然恨南临枫入骨,但江云染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要了南临枫性命的时候,这条贱命留着还有点用,只不过……究竟是谁会这么不长眼的,专门跑到四方馆去揍一个西夏的皇子? 莫名的,江云染想起了皇家书院门前,男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该不是他吧。 她的这位小皇叔年纪轻轻,却深沉老道,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 应该是她多想了。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四方馆,温太医千恩万谢后动作利落地下了车,拎着医药箱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面冲,被温太医这么一闹,倒是缓解了江云染心中的紧张。 所有事情从禁闭室开始,就已经重新谱写了。 她的娘亲这辈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绝不会再因为她枉死。 这么一想,江云染想要归家的心是怎么都按捺不住了,她很想抱住母亲,告诉她,自己很想念她,想得彻骨痛心,想得肝肠寸断。 江云染让马夫赶车去名衣坊,她上辈子被人挑拨,和最爱她的母亲离心,直到母亲惨死在她的面前,她也未曾送过母亲一份像样的礼物。 马车停在名衣坊店门前,江云染吩咐车夫不必跟着,自己只身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今日已经打烊了。”店里的伙计头也没抬地说道。 江云染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前,“不知能否破个例?” “当然不能。”伙计将金子往前一堆,“打烊了就是打烊了,钱再多也没用。” 江云染眉眼之间闪过一丝不悦,她知道能在京都城里将生意做到独一份的,肯定有些规矩,但有钱不赚是傻子,她就不信做生意的还能跟钱过不去。 把所有的钱都放在柜台上,江云染语气和善道:“现在可以做了吗?” “我跟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呢,这不是钱的事,名衣坊有名衣坊的规矩!”伙计说着,抬起头就要把钱袋子还回去,刚才他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发现来人身上穿的竟然是他们店的孤品步步生莲。 开门做生意,拒客是大忌,江云染虽然不知道这名衣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她也不能强逼着对方做她的买卖,只好接过钱袋,准备换一家店。 不曾想,她刚拿起钱袋要离开,伙计却叫住了她。 “等一下!” “还有事?”江云染回眸,不解。 伙计急忙从柜台里走出来,“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郡主大驾光临,还请郡主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这桩生意现在能做吗?” “当然能。”伙计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上楼去叫掌柜的,还请郡主在这里稍等片刻。” 伙计小跑着上了楼,留下江云染一人在原地沉思。 她的郡主身份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而且,她与名衣坊素无往来,名衣坊里区区一个小伙计怎知她就是郡主?看那伙计的样子,分明也是打量了她一番才改口的。 低下头,江云染看着自己,很快便恍然大悟。 没错,她身上穿着的这件步步生莲乃是名衣坊的孤品,伙计应当是从这件衣服知晓了她的身份。 “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一道靓丽的声音传过来。 江云染抬眸,眼里只看到一名穿的如同花仙子一般的女子,提着裙摆,明艳动人地从二楼翩翩而至,像是蝴蝶一般飞到她的跟前,带起一阵清风,风里还夹杂着蝴蝶兰的香气。 “花颜见过郡主。” “你是名衣坊的老板?”江云染收起打量的眼神。 花颜点点头,“没错,郡主身上这件步步生莲也是出自我的手笔呢,今日穿到身上可还喜欢?” “花老板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江云染浅浅笑着,“不过今日来,是想同花老板做另一笔生意,我出样式,花老板替我定制一件衣服,如何?” “郡主的衣服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是我的,是我做来赠与人的。” “啊这……”花颜迟疑着,“真不是我名衣坊不做这个生意,实在是有诸多顾虑,不知能否问问郡主,这衣裳是要赠与何人?是男是女?” “是女子,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江云染的错觉,听到她说是女子时,面前的花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女子啊,女子还好说。” “什么?” “没事没事。”花颜急忙招呼伙计拿来纸笔,“郡主想要什么式样的都可以告诉我,花颜敢用名衣坊的招牌做保证,定能让郡主百分百满意。” 虽然这名衣坊从伙计到老板处处都透着古怪,但江云染并未多想,提笔勾勒出自己想要的图案。 “不知几日可完工?” “三日,三日之内名衣坊会将成品包好,送到府上。”花颜笑着将样式图收起来。 第14章 院中罚跪 江云染拿出钱袋,还未说话,花颜急忙把钱袋推了回去,“这可使不得,郡主能来名衣坊是花颜的福气,哪里还能跟郡主要钱,郡主要是非要给钱,那花颜可是会伤心死的。” 话已至此,江云染也不再推拒,拿了钱袋,离开了名衣坊。 坐上马车,江云染摸着身上这件步步生莲广袖裙,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思忖。 经历了上一世的惨痛遭遇,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莫名其妙的好意,名衣坊的这个花老板对她的态度很刻意,再加上她身上这件衣服并不是她亲自去名衣坊定制的,而是她去年生辰时收到的礼物。 当时她就觉得莫名其妙,只当是名衣坊想要攀附公主府。 毕竟只有巴结好权贵,她们这些做生意的才能在京都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但现在看来,完全说不通,公主府掌权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当今的长公主慕婉音。 她与母亲一直离心,名衣坊若真是想要结交权贵,那也该是去巴结她母亲。 怎么会来讨好她呢?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江云染摇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眼下她应该先去见母亲,等见到母亲,再把这名衣坊的古怪说与她听。 …… 华灯初上,公主府死气沉沉。 江云染下了马车,步履轻快的往里面走,只是越走,她越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此时的内院堂厅,烛火摇曳,慕婉音,江季明,江沁雪三人坐在饭桌前,满满一桌子可口饭菜,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先动筷子,尤其是慕婉音的脸色铁青,阴沉的很。 “母亲!”江云染飞奔而来。 “你还有脸叫我母亲?”不等江云染靠近,慕婉音直接将桌上的碗筷扫在地上。 搪瓷白玉碗啪的一下,四分五裂的摔碎在江云染面前,她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展嬷嬷急忙吩咐下人把碎裂的片渣收拾起来,随后又挡在江云染的面前。 “郡主刚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呢,就算要罚她,也等吃完饭再说。” “她还有脸吃饭?”慕婉音怒火正旺。 “看把你母亲气的。”江季明站出来打圆场,“快跟你母亲认个错!” 江云染莫名其妙,她看向一旁的江沁雪,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但一定和江沁雪脱不了干系,她去四方馆和名衣坊耽搁了一些时间,竟让江沁雪先她一步钻了空子。 是她被小阶段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才给了江沁雪为她母亲上眼药的机会。 “郡主别愣着了。”展嬷嬷回过身,“快跟公主认个错。” “我有什么错?”江云染看向满脸怒火的慕婉音,“母亲就算是要罚我,今日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还敢犟嘴!”慕婉音气得直接让展嬷嬷拿了竹鞭来,“跪下!” 这要是平日里,江云染是死都不会跪的,但此时此刻,她看着母亲虽然生气却活着站在她面前,心里无比的庆幸,几乎是不带一点犹豫的就跪了下去,这辈子她是没错,但上辈子,是她欠了母亲的。 “母亲要罚便罚,但女儿确实不知何错之有?” “你少说两句吧!”江季明呵斥道:“都已经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惹你母亲生气。” “是我不对,母亲您别气了。”江云染眼里噙着泪,“母亲打我吧,女儿认罚。” 这番态度别说是慕婉音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想到,要知道这若是换做平日,早就撒泼耍赖的闹起来了,怎会乖巧伤心地跪下认罚。 慕婉音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就算再生气,看到女儿在她眼前落泪,滔天的怒火也要被这两三滴眼泪浇灭了。 “公主就别气了,地上凉,还是让郡主起来回话吧。”展嬷嬷说着,就要去扶江云染。 一旁的江沁雪不着痕迹道:“是啊,这件事云染也是受害者,该死的人是南临枫,公主婶婶手下留情,不要再责罚云染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慕婉音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都别扶她!谁不知道她喜欢追着南临枫屁股后面跑,作弊被关禁闭说不定都是她自导自演的!” “绝无此事,母亲。”江云染跪着走到慕婉音面前。 “我与南临枫清清白白,虽不知道谁人告状,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但南临枫与我一事小皇叔早已调查清楚,南临枫也于昨日被送四方馆收押,母亲若是不信,大可找小皇叔来问个明白!” “阿辞因着我的关系,定会维护你,这事……” “母亲!”江云染打断道:“不管您信与不信,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 慕婉音有些愣住,她自己的女儿她是清楚的,以往撒谎时眼神从来都是左闪右躲,但今日却十分笃定,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了? “母亲不信我没关系,罚我认,但罪名……恕我不能背。”说完,江云染主动起身走到院中跪下。 她知晓自己的母亲,一味地辩解是没有用的,不如以退为进彻底地解开两人的心结,否则,日后江沁雪永远都有可趁之机,她断不会再给江沁雪这样的机会。 大冷的天,江云染一动不动地跪在院中。 慕婉音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她有些心软,一旁的江季明见了轻咳一声,拉着慕婉音坐下。 “别再生气了,云染从小到大闯的祸又不是只有这一件,你也该习惯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慕婉音一拍桌子,“你就是这么当爹的?女儿不成样子,你也不知道好好管教管教,她要是有沁雪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气成这个样子!” “婶婶别上火,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南临枫相貌好,云染动心也是在所难免……” “够了!”慕婉音强行打断,“都别为她说话,也不准心疼她,她不是想跪吗?就让她跪到天亮,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膝盖硬!” 语罢,慕婉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院堂厅。 第15章 风越冷,她越清醒 展嬷嬷见状急忙跟上去,江沁雪和江季明两人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院中,而江云染始终一言不发地跪着。 用完膳,江沁雪来到院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江云染,她实在是有点喜欢站在高位,享受俯视江云染的感觉,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一辈子让江云染跪在她面前。 但江云染明显看穿了她的意图,头也没抬地往旁边移了移。 “妹妹别生气,等会我就去跟婶婶求情。”江沁雪装模作样道:“就是不知道婶婶正在气头上,是否愿意松口,你也知道婶婶的脾气,我们都劝不住的,到时候也只能辛苦妹妹大冷天的,在院子里冻一晚了。” “放心,一晚而已,冻不死。”江云染抬眸,浅笑。 江沁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避开江云染的目光,她神色慌张,眼底疑惑。 明明眼前的人笑着,可她却心里发怵,控制不住地想要避其锋芒。 跪着的江云染闭上眼,心里默念,熬过这一晚就好了,只要她解开和母亲之间的误会,以后的每一步她都会走得很好,母亲也能长命百岁活得更好。 慕婉音饭都没吃的回到悠然居,一边生气,一边又放心不下院中的江云染。 展嬷嬷见了忍不住劝说道:“郡主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么冷的天,要是真在院子里跪上一整晚,她的身体肯定受不了,万一生病了……” “不会的。”慕婉音转动着佛珠。 “她这么会享福,怎么会真的乖乖听话跪上一整晚,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起来回房了。” “可我总觉得郡主这次跟以往不一样了。”展嬷嬷动手点着香灯,她是从小就伺候公主的,后来公主有了郡主,她就开始照看郡主,可以说算得上是郡主的半个娘亲了。 她看得出来,郡主似乎跟之前很是不同。 “说不定这次真是公主冤枉了郡主,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哪次犯错郡主会是这个态度呢。” “你别说,她今天这样倒有几分像我慕婉音的女儿了。”慕婉音嘴角带着笑,她平日里是恨女儿不争气,但再不争气也是她的女儿,她心里也是极其宝贝着的。 “对了,今日这事我也是从沁雪嘴里听来的,虽然沁雪是个好孩子,不会撒谎,可我看云染说的也有几分真切,你明日一早去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我已经差人去问了。”展嬷嬷笑着道。 “那就好。”慕婉音收起佛珠,来到窗前,“你说,云染不会真的跪一晚吧。” “公主要是担心就去瞧瞧。” “不了。”慕婉音转身回到榻上,“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有骨气。”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江云染这会儿早就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睡觉了,但现在的江云染,哪怕寒夜将至,冷风瑟瑟,她也不曾挪动一下。 膝盖已经僵硬,冰冷的风带着刺骨的疼,可江云染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风越冷,她越清醒。 直到天光破晓,暖阳涌入府宅,她才有些昏昏欲睡。 强忍着睡意,江云染抬眸,看着自家母亲拿着厚重的衣袍,朝着她飞奔而来,江云染唇角微扬,她知晓,从这以后,她与母亲再也不会离心。 这一觉,江云染睡得极其踏实,等她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郡主醒了?”展嬷嬷急忙上前扶着。 一旁的慕婉音快步走过来,“可感觉好些了?” “无碍。”江云染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母亲,云染与南临枫真的清清白白,从未做过逾矩的事情,母亲你要信我。” “这事我已知晓来龙去脉。”慕婉音神色愧疚。 “是母亲冤枉了你。” “母亲不必愧疚,都怪云染以前不懂事,才会让母亲误会。”江云染小女儿一般的靠在慕婉音怀里。 “罚跪一事我并不委屈,但母亲冤枉我,心里实在是伤心得很,这个世上,我最在意的人就是母亲,旁人误会我没什么,母亲怀疑我,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江云染说着,还真情实感地落了几滴泪。 慕婉音满脸的错愕,很快又变成了心疼。 这还是她那个张口闭口都是南临枫的女儿吗?看来这次女儿是真的看穿了南临枫的真面目,早日的回头是岸了。 “这件事情是母亲的错,日后绝不会只听旁人三言两语便误会你。”慕婉音说着,吩咐展嬷嬷端来驱寒的姜汤,一口一口亲自喂给江云染。 “母亲也是气昏头了,怕你真的不在意清白,非要跟南临枫鬼混,这才发了火,好在展嬷嬷命人拿来了四方馆的证词,母亲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是母亲的错,母亲向你赔罪。” “不说这个了,我们母女俩不该这么见外。”江云染喝完姜汤,抱着慕婉音不撒手。 “说个好消息给母亲听。” “什么好消息?” “我这次年考拿了第一呢。” “什么?”慕婉音猛地从床边站起来。 江云染盯着空落落的怀抱,苦笑着抬头,“母亲这是又要怀疑……” “不愧是我的女儿!”慕婉音兴奋打断江云染,“我就知道你此前考试绝不是你真实水平,我慕婉音乃是北梁最尊贵的长公主,我的女儿自然也不是草包,你等着,母亲这就吩咐下去,咱们张灯结彩,好好庆祝一番。” 不同于前一晚,公主府上上下下,一派喜庆。 西院内,江沁雪站在门口,手里的帕子拧成好几个结,她原本就知道慕婉音不是傻子,南临枫的事情并不能真的把江云染怎么样,所以她说话的时候也是含糊其辞,那些误会的部分都是慕婉音自己以为的。 她虽然想要整治江云染,却也不会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不过南临枫这个没用的东西,明明已经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真的让江云染这个蠢货绝处逢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但清白没丢,还拿了年考第一。 错失这次的机会,日后她要是还想对付江云染,怕是更加难上加难。 第16章 永远留在我身边 扔掉手中的帕子,江沁雪回到房中,心中妒火中烧,仿佛要将她燃尽成灰。 之前她还能稳坐皇家书院第一的宝座,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却可以让她心里有些安慰,如今第一的位置也被江云染抢走了,她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江沁雪朝着秋月发火,“这都已经过去足足两天的时间,为何外面没有听见半点风声!”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打点好了,只不过消息传播起来许是要费些时间,说不定明日一早便能闹得满城风雨了,就且先让她得意一晚,一旦京都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为了公主府的颜面,她也得嫁给南临枫!” “最好是。”江沁雪扶额。 “南临枫与我而言已经是一枚废棋,我也得趁早去做其他打算。” “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小姐都是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要我说也应该把眼界放得宽一些,马上就是郡主的生辰了,往年郡主的生辰宴都是小姐您帮着操办的,太子殿下是郡主的表哥,这次肯定也会到场,不如……” 秋月的话没有说完,但江沁雪却已经听懂了意思。 是了,与其靠南临枫这个西夏送到北梁的质子逆天改命,不如把目光放到更有潜力的人身上,太子慕天权是个不错的人选,只不过她的家世这辈子都够不上那金字塔顶的人物。 虽然她养在公主府,但明面上,她也只是江云染的堂姐,暗地里的身份更是提都不能提。 她只恨自己没有江云染那样好命,能有个公主当母亲,不然就凭她的才华,学识,容貌,那绝对是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她又何必从男人身上,求个逆天改命。 皇家书院的年考成绩于傍晚送到各个府上。 用晚膳时,慕婉音拿着皇家书院夫子的亲笔书信爱不释手,江云染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考个第一就能让母亲这般高兴,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一旁的江季明和江沁雪明显就不那么开心了。 “父亲和姐姐怎么吃得这样少,是有什么心事吗?”江云染故意道。 江季明脸色不自然地夹起一筷子菜,“以往的第一都是你姐姐,你的成绩我们向来都是知道的,不是末尾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依我看,这成绩大概率也是有水分的。” “这次重考是贵妃娘娘亲自监考,父亲的意思是贵妃娘娘为人不公?” “混账!”江季明怒摔筷子,“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江云染追问,“哦,总不至于阿姐考了第一就是真实水平,我拿了第一就是作弊凑巧,在父亲的眼里,好像阿姐才是亲生的。” 这话一出,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江季明顿时变了脸色,连带着江沁雪也有些神魂不稳。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有你母亲一位妻子,也只有你一个女儿!” “行了行了,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慕婉音神色狐疑,“云染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女儿拿了第一你不开心,非要说这些丧气的话。” “母亲别怪父亲,他一向是偏心姐姐的。”江云染委屈巴巴道。 江沁雪见状,急忙道:“妹妹不要误会,叔叔他只是念在我幼年父母双亡,可怜我而已。” “究竟是父母双亡还是另有蹊跷呢?”江云染说完以后不等江季明和江沁雪回话,率先拉着慕婉音起身,“母亲我吃饱了,今晚我要住在你房里,我们说些悄悄话。” 上一世里,江云染一直都不清楚为何父亲总是对她态度恶劣,明明江沁雪只是他兄长的女儿,他却把江沁雪放在心尖尖上。 同一件好事,若是江沁雪做了,那便是沁雪善良聪明,值得嘉奖,若是她做了,那便是沁雪这个做姐姐的教得好,也要嘉奖。但若是做了同一件坏事,落到江沁雪身上,那就是她这个郡主嚣张跋扈故意逼迫,可若是换成她,说辞也就变成了她生性顽劣,须得严惩,方能改正。 当时的江云染一直都以为是自己不讨喜,所以才爹不疼娘不爱,后来才知道,哪来什么兄长临死托孤,江沁雪分明就是江季明的亲生女儿。 是江季明骗了她母亲。 这个男人在富贵权势和发妻女儿之间选择了前者,却又在得到富贵权势后逐渐贪心,以一招瞒天过海暗中操作,把自己的女儿接到公主府,给她荣华,送她富贵,让她鸠占鹊巢,蓄势待发。 悠然居内,江云染穿着单薄的里衣,依偎在慕婉音怀里。 她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经意的抬眸,才发现母亲一直都注视着她。 “母亲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慕婉音伸手摸摸江云染的后背,“就是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我的宝贝女儿好像长大了,以前我只要看着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可现在母亲却觉得你深沉了不少,有些看不透。” “人总要长大的。”江云染收紧胳膊。 “以前是我太顽劣,总是故意捣乱,想着能让母亲多在意我一些,但现在,我只想母亲能健健康康地活着,然后永远陪在我身边,这样我便心满意足了。” “傻丫头,母亲哪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不管我不管!”江云染耍赖,“就要永远陪着。” “好好好。”面对女儿的不依不饶,慕婉音也是没办法,只能宠溺道:“那母亲就努力活得久一点,争取当个不死不灭的老妖怪,永远的留在我宝贝女儿身边,好不好?” “就知道母亲最最最好了。”江云染钻进被窝,将眼底的湿润藏起来。 她是幸运的,经历了一次惨痛的教训后,有了重新改写一切的机会,尽管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但哪怕这一切只是她的梦,她也希望自己在梦里能给母亲一个最好的结局。 第17章 别让脏血污了阿姐的衣裙 江云染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人。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展嬷嬷就带着秋意端着洗漱的东西朝她走来。 “郡主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江云染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母亲呢?” “今日是公主去查账的日子,和驸马一起出门的,原本我也是要跟着的,可公主说了,怕郡主醒来不开心,让我留下好生伺候着。”展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金钗比画。 江云染垂眸,心中盘算。 今日母亲和江季明这个碍眼的都不在府里,对她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母亲还把展嬷嬷留给了她,天时地利人和,她全部都占尽了,要是毫无作为,岂不是浪费了? “展嬷嬷,有件事我想吩咐你去做。” “郡主想做什么?”展嬷嬷不解。 江云染偏过头,红唇浅笑,“找几个壮硕的家丁跟我去西院,另外,让人把公主府前门后门都堵上,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 西院内,江沁雪坐在房中,对镜研究如何能让她看起来更美一些。 秋月的话提醒了她,就算不能成为太子妃,能得太子青睐也是好的,男人嘛,都是见色起意,她先接近,只要搭上太子这条线,她也算是多了一个可能。 “小姐,不好了!”丫鬟秋花慌张地闯进来。 “郡主,郡主她带人把秋月绑了!” “什么?”江沁雪一个心神不稳,险些打翻桌上的铜镜。 江云染平日里虽然做事莽撞冲动,但从来都没有冒犯过她,尽管重考之后,对她说话夹枪带棒,但好歹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怎么会突然带人…… 难道是江云染知道了是她指使秋月去……顾不上深想,江沁雪急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拉住秋花。 “叔叔跟婶婶去查账了,你待会从后门出去,把发生在院子里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叔叔。” “奴婢知道了。” “对了,如果后门出不去,后院的东边有一处狗洞,你从那里出去。”江沁雪死死地抓住秋花,“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你了。” “小姐放心,奴婢全都记住了。”秋花重重点头。 交代完紧要的,江沁雪深呼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朝着外面走去。 空荡的院子里,江云染坐在贵妃椅上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秋意蹲在她左边,给她剥着解冻的莲子,展嬷嬷站在她右边,手里捧着一根挂着倒刺的长鞭。 而她的面前,是被家丁五花大绑跪着的秋月。 “郡主,好端端的你绑我做什么?”秋月不服气的质问道。 江云染吞下一颗莲子,朝着展嬷嬷示意,展嬷嬷当即心领神会,走上前去对着秋月就是狠狠一鞭,打得秋月皮开肉绽。 “什么下贱奴婢,竟敢在郡主面前自称我!”展嬷嬷说着,顺手又是一鞭。 这皮鞭是特制的,鞭尾有倒刺,秋月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江沁雪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秋月被打的惨状。 她脚步不稳地冲过来,蹲下身扶着秋月。 秋月一看到自家主子,瞬间开始叫委屈,“小姐,你总算是来了,不然奴婢可就要被郡主活活打死了!” “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江沁雪说着,就要动手解开绑着秋月的绳子。 但江云染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招手命人把江沁雪拉开。 “贱婢不懂规矩,我正在教她呢,阿姐你离远一些,免得这贱婢的脏血污了阿姐的衣裙,不过……”江云染刻意地停顿,“也别离得太远了,我怕阿姐看得不够真切。” 江沁雪被家丁架在不远处,这个距离刚好可以看清秋月的惨状。 “云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秋月是我的丫鬟,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对,也应当是我来教训她,你带人闯进我的院子,就不怕叔叔婶婶知道了怪你吗?” “江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展嬷嬷训斥道:“郡主虽然和你一同姓江,可这里是公主府,郡主才是这里的主人。” “就算这样那也不能蛮不讲理啊。”江沁雪挣扎道:“我虽不知秋月哪里得罪了,但我一定好好罚她,绝不让她再犯!” 展嬷嬷没说话,江云染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聒噪。” “明白。”展嬷嬷放下皮鞭,从怀里拿出手帕,朝着江沁雪走来。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害我,叔叔婶婶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走开!”江沁雪挣扎着不肯配合,无奈展嬷嬷从前便是宫里的老人,对付江沁雪这种柔弱小姐,有的是手段。 用帕子堵住嘴,展嬷嬷又命人拿来细绳,直接勒住江沁雪的嘴巴。 “郡主,还聒噪吗?” “舒服多了。”江云染张口,秋意又送来一颗莲子。 “母亲查账辛苦,我不想她回到府中,看到这一地的脏血。”江云染笑着看向惶恐的秋月,“展嬷嬷,快些动手吧,早点处理了,也好早点叫人来将地上的脏血清洗干净。” 听到这话,秋月才彻底的害怕起来,可她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展嬷嬷的鞭子便挥了下来。 “啊啊啊……”院中传来秋月的惨叫。 西院外,所有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但又不敢上前,他们只知道郡主带人绑了秋月在江小姐的院子里,却不知道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着秋月的惨叫声,大家猜也能猜到一些。 “郡主今日不会是要打死秋月吧?” “应该不会,咱们郡主虽然嚣张跋扈却也不会草菅人命,要真是打死秋月,那肯定是秋月做什么对不起郡主的事了。” “秋月平日里仗着自己是沁雪小姐的贴身丫鬟,可没少为非作歹,要我说,打死也是活该!”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是看主人的。” “就是,郡主这么不管不顾地带人教训秋月,沁雪小姐的脸上肯定不好看,要我说郡主也真是的,往日里她不是跟沁雪小姐关系最好吗?怎么今日做事这般没有分寸?” 第18章 每年都送的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揣测,没有人真的在意秋月到底是死是活,每个人都只是想来凑一份热闹,图一图乐子。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秋花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悄咪咪地来到后门,发现门口有人守着,只能折返回来,去她家小姐口中说的狗洞碰一碰运气。 可能因为后院常年杂草丛生,这个狗洞又十分隐蔽,秋花找了许久才找到。 她趁着四下无人,咬牙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公主府外侍卫把守,秋花不敢明目张胆地跑,只能抓起地上的泥土把自己的脸抹花,然后装成乞丐从侍卫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公主府家大业大,要查账的地方自然也不少,秋花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能一家一家地去堵。 而公主府西院内,展嬷嬷足足打了个半个时辰,秋月才咽气。 整个过程中,江沁雪就被摁在那里,亲眼看着秋月在她面前惨叫,然后一点点地断气,最后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和秋月早就冰冷的尸体。 一开始她还在挣扎,可到后来只能麻木地闭上眼。 秋意手里的莲子剥完了,江云染百无聊赖地起身打了个哈欠,抬手,示意家丁松开江沁雪。 “这血丝呼啦的阿姐肯定吓到了,展嬷嬷,赶紧找人把这里冲刷干净,不然到了晚上,阿姐睡觉可是会做噩梦的。”说着,江云染带着秋意头也不回地离开西院。 今日是约定好名衣坊来送衣服的日子,她可得把这份礼物藏好,给母亲一个惊喜。 名衣坊的人来得很是时候,江云染刚回到前院堂厅,花颜便拎着包装好的礼盒上门了。 和前几日见面时一样,今日的花颜依旧穿得花枝招展,朝着江云染跑来时,越发像一只流连花丛的蝴蝶,迎着风,煽动着翅膀就落到了江云染跟前。 “花颜见过郡主。” “花老板客气。”江云染看向花颜手中的礼盒,“这里面便是我要的东西?” “没错。”花颜将礼盒双手奉上。 “除了郡主开口定制的那件衣服,还有一件。” “还有一件?”江云染蹙眉。 花颜点点头,把盒子打开,从上面拿出一件红黄相间的袄裙,“这件衣服唤作鸣凰,不知郡主可还喜欢?” “这件和之前那件孤品步步生莲倒是一个配色。”江云染拿起袄裙瞧了瞧,不得不说,她确实很喜欢,只是无功不受禄,莫名其妙送她衣服,这让她不得不警戒。 “郡主好眼神,鸣凰和步步生莲都是名衣坊的孤品,这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件。”花颜笑着保证道:“京城贵女,只有郡主才能穿出红黄配色的风韵来。” “花老板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不愧是生意人。”江云染将袄裙放下。 “只是不知道花老板好端端送礼给我,可是有事要求我?” “郡主怎会这样想?”花颜急忙解释道:“郡主的生辰快到了,这鸣凰是名衣坊今年送与郡主的生辰礼,名衣坊每年都会送郡主的呀,去年是步步生莲,前年是花开,大前年是……” “等一下,你说每年都送?” “对啊。”花颜点点头,“只不过今年送得早了一些,往年都是郡主生辰宴当日送来的。” 这下轮到江云染吃惊了,她能记住的只有去年生辰宴收到的步步生莲,至于花颜口中的其他孤品,她当真是记不起来半点。 “有劳花老板了。”江云染命秋意拿来赏金。 “鸣凰我自当时是名衣坊送我的生辰礼,可另外一件是我要赠与重要之人的,还请花老板将钱收下。” “郡主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花颜将赏金塞进怀里,“郡主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店里生意正忙,等会记得试试鸣凰,若是不合身,算了我这说的是什么话,肯定是合身的。” 花颜走后,江云染让秋意把礼盒拿到悠然居,自己回到北院去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扔出来,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件红黄配色的衣服。 难不成花颜在骗她? “小姐在找什么?”放完礼盒回来的秋意看到满地的狼藉,急忙上前。 江云染摇摇头,转而又看向秋意,“花老板说每年我生辰时,名衣坊都会送来一件衣服作为生辰礼,但除了去年的步步生莲,其他的我好像都没有见过。” “那些衣服不在这里。”秋意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小姐,请跟我来。” 江云染蹙眉,“当真有?” “对呀。”秋意走到另外一间厢房,江云染紧跟其后。 只见秋意拖出一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箱子上挂着很大一把铜锁,秋意用手中的钥匙将铜锁打开。 “这些年名衣坊送来的衣服都在这里了,郡主每次生辰宴都只穿沁雪小姐准备的衣服,所以这些衣服一直都没动过,只有去年那件步步生莲郡主您特别喜欢,但也只穿了一次。” 江云染走上前来,低头看着箱子里的衣服。 每一件都是红黄配色,左边的袖口也都有一个名衣坊的标记,这些全部都是名衣坊的孤品,她蹲下身数了数,箱子里有八件衣服,算上步步生莲和鸣凰,总共有十件。 她今年十六,也就是说从她六岁起,名衣坊就开始每年送她生辰礼了。 江云染有些心慌,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人偷窥的不适感,刚才花老板也说了,这个衣服一定是合身的,那说明送礼的人是她身边极为亲近的。 不然怎知她衣服的尺寸? 从她六岁开始,就对她的身体掌握得如此清楚,若是朋友那还好说,倘若是敌人…… 江云染不敢细想。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江云染盯着桌上的鸣凰,心里的慌乱逐渐被镇定代替。 花颜虽然是名衣坊的老板,但绝不是送她衣服的人,她刚才也想过了,这个人一定是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否则不可能对她的衣服尺寸了如指掌。 这么说来的话,名衣坊背后肯定有高人,而且这个高人还和她关系匪浅。 会是谁呢? 如此费心费力地接近她,又有什么目的呢? 第19章 云染才是你亲生的 公主府前院,江沁雪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院中间。 她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秋月被活活打死的场面,刺目的鲜血伴随着腥味,让她心有余悸。 江云染说得没错,她真的会做噩梦。 府里的下人们远远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只敢背地里窃窃私语。 “郡主今天真是闯大祸了,待会儿公主查账回来,看到沁雪小姐这样,肯定要狠狠责罚郡主的。” “也不见得吧,公主可是郡主的亲生母亲,沁雪小姐虽然很得公主喜欢,但毕竟不是真的娘亲,我觉得公主不一定会为沁雪小姐做主。” “你忘了前几天郡主罚跪的事情了?” “对对对,当时沁雪小姐也只是在公主面前随便说了几句,公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郡主,直接让郡主在冷风中跪了整整一晚,这一次郡主又莫名其妙的把秋月打死了,依我看,公主肯定会生气的。” “没错,这次郡主是真的要遭殃了。” “咱们这个郡主也真是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刚刚跟公主关系有所缓和,现在又作妖,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行了行了,这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做好我们自己的本分,其他的就别管了。” 下人们没再关注这边,纷纷都去忙手里的事情了,而另一边的秋花一个店面接一个店面的找,最后在一家米粮店找到了查完账的慕婉音和江季明。 “公主,公主不好了!”秋花狼狈地跪在慕婉音脚边。 慕婉音神色不悦,“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起来回话!” “求公主救救小姐吧!”秋花当着众人的面不停地磕头,“公主要是不管的话,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怕是要被郡主活活打死了!” “什么?”江季明一把抓住秋花的衣领,神情紧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 “算了。”不等秋花说完,江季明直接打断,“回府!” 看着江季明转身上马车的样子,慕婉音心中生出一些不适感,沁雪这孩子听话懂事,她自己也是极为喜欢的。 当初一开始听闻自己的夫君要把兄长的孩子接过来,她心中还有些不满,但后来也就逐渐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了,吃穿用度,包括去皇家书院读书,都是按照郡主规格置办的。 她自问做得很好,可她夫君这副态度却让她有些多心。 刚才秋花那一跪,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话怎么看都对她的云染不利,可身为云染的父亲,却只能关心到沁雪,他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宝贝女儿真能做出打死姐姐的事吗? 顾不上多想,慕婉音收起心思,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上江季明一直催促车夫快马加鞭,慕婉音实在忍不住,问了句,“你当真相信云染会打死沁雪吗?” “怎么不信?”江季明心中焦急,“她从小就胆大妄为,别说是打死沁雪,就是有朝一日弑父杀母我也觉得她能做得出来!” 慕婉音心中一冷,“江季明,她可是你的女儿,你就这么不信她?” “到底是我不信她还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江季明反问道:“从小就是她一直欺负沁雪,也就是沁雪善良,从不与她计较,我知道你偏心,谁让沁雪不是你亲生的呢?” “江季明!”慕婉音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我提醒你,江沁雪她只是你的侄女,江云染才是你的女儿!” 被慕婉音这么一吼,江季明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抹了把脸,江季明往慕婉音身边坐了坐,“你别生气,我也是太着急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要理解。” 慕婉音转过脸去,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马车一路飞驰到公主府,还没有停稳,江季明就火急火燎地从马车上下来,小跑着进入公主府,慕婉音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府,就看到江沁雪跪在院子中央。 江季明急忙跑过去,一脸心疼地就要把江沁雪扶起来,“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 江沁雪不肯起。 “求叔叔婶婶做主!”说完,重重地磕头。 这番姿态可把江季明心疼坏了,他急忙看向身后一步步走来的慕婉音,“你看看,你看看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委屈了?”慕婉音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 “那丫鬟不是说云染快要把她打死了吗?可我看,她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说着,慕婉音还特意围着江沁雪转了一圈,确实一点伤痕都没有。 江季明也没有料到慕婉音如此态度,他不由分说地把江沁雪扶起来。 “有什么委屈进屋再说。” 江沁雪却不肯,固执地看着慕婉音,“求婶婶做主。” 慕婉音心中有所动容,她抬抬手,“就听你叔叔的,一切进屋再说。” 来到内院堂厅里,江沁雪声泪俱下的把发生在西院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流眼泪,一开始慕婉音还真往心里去了,可架不住身边的江季明一直数落女儿不是,她听着听着,逆反心理就上来了。 “且先不说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打死一个丫鬟而已,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不是普通的丫鬟,那是沁雪的贴身丫鬟,就算做错了事,也轮不到她江云染教训!”江季明反怼道。 “云染是郡主,整个公主府,除了我她也是主子,为何不能教训?”慕婉音冷笑道:“倒是你江季明,我知道你疼爱沁雪,可你也不能这么偏心。” “现在是偏心的事吗?是她江云染草菅人命!”江季明脸都要被气红了。 慕婉音沉默着,不说话,虽然她贵为长公主,尊贵和权势她都有,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真的是草菅人命之徒。 尽管她打心眼里相信,宝贝女儿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件事情……” “婶婶,沁雪句句属实!”江沁雪再度跪下去,“不信的话,可以问展嬷嬷,今日打死秋月的就是展嬷嬷,但我不恨她,我知道她不是有意为之,毕竟她只是个下人,没办法违抗云染这个郡主的命令。” 第20章 本宫想听听你怎么说 慕婉音看向身旁的展嬷嬷。 展嬷嬷点点头,“的确是我打死秋月的,也的确是郡主给我下的命令。”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江季明怒拍桌子,“你还要偏袒她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等到她有朝一日闯出大祸,连累整个公主府,你才肯死心吗?” 慕婉音心中叹了口气,命人去把江云染找来。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成为草菅人命之徒。 尤其是这次从皇家书院回来,她明显感觉女儿好像是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懂事,比以前听话,甚至还乖巧了不少。 现在突然告诉她,她的女儿是个草菅人命的狂悖之徒,这让她如何接受? …… 北院里,静静悄悄。 展嬷嬷推开房间的门,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郡主,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江云染将鸣凰和步步生莲都收起来,“时辰还早,母亲怎么提前回来了?” “怪我。”展嬷嬷有些懊恼,“一个没看住,让秋花那个贱婢从狗洞里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她都说了什么,公主和驸马都提前回来了。” “啧,狗洞,亏她想的出来。”江云染不屑道。 展嬷嬷有些担心,“公主和驸马一回来就看到沁雪小姐跪在院子里,我全程在边上看着的,她倒是没有添油加醋,说的也都是事实,公主问我,我也都说了实话。” “郡主。”展嬷嬷不解,“您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好歹给我通个气,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替您遮掩。” “不用,展嬷嬷。”江云染笑着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云染让展嬷嬷稍等,然后吩咐秋意把准备好的东西带上,三人一起来到内院堂厅。 刚一进门,江季明就把手里的茶盏扔了过来。 “逆女!还不跪下!” 江云染无视江季明的怒火,而是跨过地上茶盏的碎片,径直来到慕婉音身边。 “母亲今日查账辛苦了,可曾用膳?” “你还有脸关心你母亲?”江季明插嘴道:“你要是真心疼她,就不应该趁我们不在,在府中闹事,秋月是你姐姐的贴身丫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简直可以说是情同姐妹,你当着你姐姐的面,活活把秋月打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听着男人的无能怒吼,江云染只觉得聒噪。 可惜当着她母亲的面又不好让展嬷嬷去把江季明的嘴堵上,毕竟,这个男人还是明面上的驸马,是她江云染的父亲。 她再大逆不道,也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倒反天罡。 命人端来糕点和茶水,江云染一一摆放在慕婉音面前,“母亲累了一天了,就算要断官司,也该吃点东西。” “云染。”慕婉音推开茶点,“母亲问你,你……” “母亲~”江云染撒娇道:“您一边吃,一边听我娓娓道来,不冲突。” 心里虽然还在起疑,可看到盘子里的桃花酥,慕婉音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为何是桃花酥?” “这不是母亲最爱吃的糕点吗?”江云染拿起一块,送到慕婉音的嘴边,“母亲以前带着我进宫,外祖母从来都只赏母亲桃花酥,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我也和外祖母一样,心思都在母亲身上呢。” 这一番嘴甜下来,慕婉音怎么能不心软。 咬一口桃花酥,嘴里甜甜的,心里也是。 这边上演着母慈女孝的戏码,那边的江季明和江沁雪当然坐不住了,就在江沁雪刚要说话时,江云染直接一个眼神扔过来,吓得江沁雪直接噤声。 等着慕婉音吃完整块桃花酥,江云染才起身走到江沁雪身边。 “秋月是我命人打死的,也的确是当着阿姐的面。”说着,江云染看了一眼跪着的江沁雪,“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阿姐好,还请母亲明鉴。”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季明抢先开口,“你打死沁雪的丫鬟,你还有理了?” “你着什么急?”吃完桃花酥的慕婉音瞥了一眼江季明,“先听听云染怎么说?” “我也想知道云染为何突然好端端地打死秋月。” 江沁雪眼底噙着泪,活脱脱地像是受了欺负,这可把江季明心疼坏了,他刚要开口,慕婉音带着怒意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江季明瞬间闭嘴了。 江云染心底发笑,她知道,母亲这是完全站在她这边了。 唤来秋意,江云染把早就准备好的罪证递上去,“秋月身为奴婢,欺上瞒下,从中获利,更是借着公主府的势头,在外放贷,幸好我调查得早,不然留此蛀虫,姐姐迟早会被她拖下水去的。” 语罢,江云染伸手把江沁雪扶起来。 “阿姐,我知道这些肮脏事肯定跟你没关系的,一切都是那个贱婢自作主张,阿姐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不可能!她不会……” “怎么不会?”江云染反问道:“阿姐不知道,秋月这贱婢胆子可大了,我与南临枫的事情小皇叔早就处理妥当,并且为着我的清白考虑,让人封锁消息,可秋月这贱婢居然瞒着阿姐去城内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让他们把消息都散出去。” “阿姐,你说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啊?”江云染故作委屈。 “要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怕是也只能嫁给南临枫这个登徒子,要我嫁给一个试图强迫我的人,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江沁雪会哭,江云染也会。 说到这动情处,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慕婉音看着手里的证据,越看脸色越阴沉,听到自家女儿这么说,瞬间心惊。 放贷谋利一事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秋月后面这操作分明是要逼死她女儿,这要是说没人指使,她是打死都不信的,而唯一能指使秋月的,就只有…… 慕婉音心中了然,眼里寒光毕现。 “沁雪。”慕婉音将手中的证据扔过去,“这证据本宫已经看完了,但本宫想听听,你怎么说。” 第21章 你是谁? 在公主府里,慕婉音很少称自己是本宫。 尤其是在家人面前,她从来都只说我,在公主府这么多年,江沁雪还是头一回听到慕婉音对她说本宫,这代表,秋月的罪证已经坐实,现在怕是连她也有嫌疑。 “婶婶,我……” “阿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江云染“善意”地提醒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江季明捡起地上的罪证,“这些事情肯定是秋月那个贱婢自己做的,谁不知道沁雪最疼爱你这个妹妹,她要是早知道这个贱婢是这样的人,肯定会……” “江季明!”慕婉音发起火来,“本宫让她说!” 江季明虽然是驸马,可若是慕婉音真的发起火来,他也是不敢造次的,只能闭紧嘴巴,站到一旁。 江沁雪自知今日这事讨不了好处,急忙跪下身去磕头,“婶婶,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秋月会是这样的人,我若是知道,肯定不会来找婶婶,替她主持公道。” 这话倒也有理,慕婉音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本宫待你与亲女儿并无不同,可你御下不严,理应该罚。” “婶婶说的是。” “幸好云染发现得早,替你处理了这祸害,否则,你万死难辞其咎!” “也没这么夸张。”一旁的江季明出来打圆场。 “什么叫没这么夸张?”慕婉音好不容易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上来,“若是南临枫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让云染怎么活?她可是要被活生生逼死的!” “不是我说,咱女儿还有名声吗?”江季明不满道。 慕婉音心逐渐冰冷,她已经不想再说废话了,直接吩咐展嬷嬷将江沁雪带下去,罚关一月禁闭,至于江季明,她也是今日才发现这个男人有多偏心。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回悠然居!” “那你让我去哪里?” “公主府这么大,你住不下?”慕婉音白了一眼,拉着江云染离开。 手被母亲紧紧地握着,江云染心里漾着一股感动,原来这就是被母亲护着的滋味,这滋味是这样好,好得她心口闷闷地疼。 回到悠然居,江云染还沉浸在感动里,却发现母亲正在一动不动盯着她。 “母亲为何这般看着我?”江云染心虚道。 慕婉音忽然拔出头上的凤钗,直至江云染的咽喉,声色狠厉道:“你是谁?” 江云染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的,她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但很快就被镇定代替。 “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你的女儿云染啊。” “不,你不是。”慕婉音步步紧逼,“今日这一出戏码分明就是你有意为之,你借着秋月的事情打压沁雪,虽然我替你撑腰,但我深知,我的云染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你这般深沉的心计,也没有你这么聪明。” 江云染心中苦涩。 她也不是突然有这么深沉的心计,任何一个人,经历了她上辈子的惨痛教训,都会变的。 “母亲,我真的是云染。” “怎么证明?”慕婉音还是不肯信。 “本宫早就听说有人会借尸还魂的妖术,你虽然和云染长得一样,但本宫不是傻子,这点异常还是能察觉得出来。” 江云染心里泛着疼,果然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母亲都是最了解她的人。 “母亲,我六岁那年生病,发烧惊厥,昏迷不醒,是您一步一叩首跪到静安寺为了祈福,把我从阎王的手里抢回来。” “知道这件事情没什么稀奇的。”慕婉音垂下眼帘。 “当年本宫做这件事时,全京都城的人都有目共睹,你连借尸还魂都会,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的。”江云染摇头,“我还知道只有母亲知道的事。” 慕婉音疑惑。 江云染往前一步,任由那只尖锐的凤钗刺破她的皮肤。 “从静安寺回来,母亲守在我的床边,说如果阎王真要索命那就索母亲的命,只求阎王爷手下留情,能放我一马。” 关于这段记忆其实在上一世里江云染醒来以后早就不记得了,她不记得母亲曾愿意以命换命,所以后来江沁雪的挑拨离间才做的那样好。 她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呢? 是上一世里,北梁城破以后,南临枫把她挂在城墙之上,是母亲。 是母亲站在城墙下,一字一句地说了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的话,以命换命,要南临枫放过她。 然后她就亲眼看着母亲跪在那里,被万箭穿心而死,那一刻,她才想起来,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在六岁那年,母亲就已经用命爱过她了。 是她忘了。 慕婉音的眼眶猩红,拿着凤钗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的确,这句话她只在昏迷的女儿身边说过,旁人不可能知晓,但这样不能说明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女儿。 “虽然本宫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句话,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你为何与之前判若两人。” “因为我……” “本宫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慕婉音神色阴沉。 “你知道的,本宫绝非花言巧语可以欺骗的傻子。” 这点江云染早就知道的,她母亲是北梁最尊贵的长公主,无论是从学识还是眼界,那都是北梁最顶尖的,也就是眼神不太好,选了江季明这个人渣做夫君。 所以任何的谎言在她母亲面前,必然会无所遁形。 但如果说自己重生,母亲会信吗? 江云染心中迟疑着,这一迟疑再度加重了慕婉音的怀疑。 “你在想如何欺骗本宫?” “没有,母亲。”江云染心下一横,决定把重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母亲连借尸还魂这样离谱的事情都能相信,那重生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其实,我……” “公主,小王爷求见。”门外传来展嬷嬷的声音。 江云染原本准备好的话再一次被咽回了肚子里,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被打消得一干二净。 慕婉音收回手,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女儿”。 “本宫现在要出去见客,待会回来时,本宫希望你已经能自圆其说,否则,等着你的是什么,你该当知道。”说完,慕婉音戴好凤钗出门离开。 第22章 无事献殷勤 慕婉音刚走,江云染就腿软得站不住,只能勉强扶着一旁的桌面。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重生以后南临枫,江沁雪这些昔日害过她的人根本不值一提,她真正的难关在她母亲这里。 她无法对自己的软肋狠心。 待在悠然居的这段时间,江云染反复推敲自己要说的话,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破绽百出。 她根本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谎言来。 移步到榻上坐下,江云染整个人像是鸵鸟一样,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 慕婉音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人虽然离开了悠然居,但脑子里却一直牵挂着这件事情,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到了前厅。 “这么晚了,阿辞怎么来了?”慕婉音强打起精神。 谢景辞拍拍手,夜七立马端上来一个锦盒。 “今日我路过长安街,发现有套首饰做得十分精美,看到它时就觉得只有阿姐这样明艳的人才能配得上,所以我命人买下,特意送过来。” “阿辞有心了。”慕婉音打开锦盒,看着里面的首饰。 的确精美无比,不管是从工艺还是从样式,看着都是极好的,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思,只能命展嬷嬷将首饰收起来。 “阿姐不喜欢?”谢景辞敏锐地察觉到。 慕婉音摇摇头,“阿辞送我的,必定是最好的,只不过我现在……” “阿姐不想说便不说。”谢景辞起身,“今日阿姐心情不好,我便不在此逗留了,改日我带着好酒前来和阿姐好好喝上一壶。” “那阿姐就不送你了。”慕婉音也起身。 谢景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身。 “阿姐,跟云染说一声,我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怎么说也该来谢谢我的。” “你说的是南临枫一事吧。”慕婉音急忙道:“这件事情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云染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等回头有时间,阿姐带着云染,亲自上门拜谢。” “我说的不是南临枫的事,这事她已经谢过我了。” “哦,还有别的事?”慕婉音疑惑道。 谢景辞负手而立浅笑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碰巧撞见你们府里一个贱婢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便让手底下的人去查了查,这一查不要紧,发现她竟然还存了谋害云染的心思,但我已经把她接触过的那些人都处理了,云染与南临枫的事情,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这事是你查出来的?”慕婉音神色突变。 谢景辞微微点头,“倒也不是我亲自为之,而是我吩咐夜七去查的。” “没错。”一旁的夜七急忙道:“是属下领了王爷的命令,将这件事情查清楚的。” 慕婉音提起来的一颗心瞬间落回了谷底,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不是她的女儿突然聪明了,而是背后有人相助,若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阿辞,你真是帮了阿姐天大的忙。” “客气了。”谢景辞微微颔首,“既然阿姐还有事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慕婉音目送谢景辞离开后,快步朝着悠然居走去,而此时的江云染还在想编造一个什么样的谎言来说服她母亲,直到悠然居的门打开,她也没想出来。 “母亲……”江云染主动迎上去。 慕婉音没说话,吩咐展嬷嬷拿来医药箱,从里面取出干净的纱布擦拭着江云染脖颈上的伤口。 “你这丫头真是犟得很。”慕婉音生气道:“阿辞又不是外人,他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为何要瞒着母亲?” 这下轮到江云染愣住了,她不知道母亲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不接着质问她了,但看样子,肯定跟她的便宜小皇叔有关,不过她也不敢妄言,只能顺着母亲的话。 “我是怕母亲生气,这才……” “你不说实话,我才会生气。”慕婉音拿出伤药,用指尖弄一点,然后轻轻地涂在伤口处。 “若是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是阿辞帮你搜查秋月的罪证,也是阿辞帮你想辙,我哪里会怀疑你?” “这不是想在母亲面前表现表现嘛,结果弄巧成拙了。” “你呀。”慕婉音戳戳江云染的脑袋,“我的女儿我会不清楚她什么样子?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心思,你是什么样子母亲都喜欢的。” 听到这话,江云染心里又开始暖暖的。 她靠在母亲的腿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那以后母亲不要动不动就怀疑我了,人总会长大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母亲的庇护下,我也想长大一点,可以去保护母亲。” 这还是慕婉音第一次听到女儿要保护她的话。 “我的傻女儿,母亲只要你好好的,对了……”慕婉音想起来道:“阿辞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应该去谢谢他,明日我备上厚礼,你亲自登门拜谢,顺便送他请帖。” “请帖?什么请帖?”江云染疑惑。 慕婉音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请帖,当然是你生辰宴的请帖了,他是母亲的义弟,也就是你的小皇叔,你的生辰宴他当然是要来参加的。” “好,都听母亲安排。”江云染低下头温顺道。 虽然不知道她这个小皇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加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帮她,但这次的事情真的要感谢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她的小皇叔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在禁闭室的门口,是小皇叔替她主持公道,作弊重考一事,也是小皇叔替她搞定,就连母亲的疑虑也是小皇叔替她打消。 明明没有什么交集,但她就是一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只是上一辈子的事情时时刻刻地提醒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小皇叔想要的呢? 江云染想不明白便不再继续想了,反正明日上门,她可以当着面问个清楚,若是知根知底,利益都在同一处,那她也愿意和小皇叔寻求一个合作。 打定主意,江云染便不再纠结,拉着慕婉音早早睡下了。 第23章 我们王爷无所不知 次日一早,慕婉音便吩咐展嬷嬷去准备厚礼。 用早膳的时候,江季明一直在饭桌上唉声叹气的,江云染一开始并不想搭理的,可江季明像是存心要跟她作对一般,吃一口菜就叹一下气。 次数多了,江云染也烦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当然不是。”江季明放下手中的筷子,“只是每天吃饭都有沁雪在身边,今日她不在,有些不习惯罢了。” “父亲放心吧,阿姐虽然被关了禁闭,但是吃的饭菜和我们都是一样的,母亲早就吩咐展嬷嬷给阿姐送去一份了。”江云染强忍着恶心配合道。 江季明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道:“一家人吃饭就应该出现在一个桌上,单独吃算怎么回事?” “父亲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江云染夹起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我记得去年我犯错,母亲罚我禁闭,父亲说的可是不要给我送吃的,怕我不长记性,怎么到了阿姐这里,父亲就是两副面孔了?” “你和沁雪怎么能一样?”江季明口快道。 慕婉音顿时沉下脸。 江季明见状,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从小身体就好,饿一顿两顿的没事,但沁雪身子骨弱,万一饿坏了心疼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吗?” “我从小就身体好?”江云染反问,“父亲怕不是忘了我六岁生病差点要死了的事吧。” “那不是小时候的事情吗?你现在长大了,怎么还能和小时候比?”江季明说着,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和你母亲一样,觉得我偏心。” “难道父亲不是吗?” “当然不是!”江季明义正言辞道:“你是我的女儿,我肯定是最宠爱你的,只不过我受大哥夫妇恩惠多年,他们临死托孤,所以我一直都把沁雪当成是我的责任。” “行了。”慕婉音缓和了神色。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沁雪来到府中,从不缺她什么,只不过这次的事情理应责罚,让她受点教训,往后知道如何管教下人。” 江季明的手段的确高明,这一番话说得光明正大,硬是把自己的正面形象给立住了。 眼瞅着母亲又要被绕进去,江云染装作无意识道:“没想到父亲这么有责任心,可若是顾此失彼,连父亲的本分都做不好,那要这责任又有何用?”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什么时候顾此失彼了?”江季明把桌上的筷子扫下桌。 江云染低着头,唇角却是笑着的。 这个男人狂妄自大且愚蠢,三言两语就会露出狐狸尾巴,她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让母亲彻底看清楚这个人。 “江季明。”慕婉音神色淡淡的,“江沁雪是我要罚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再当着云染的面发脾气,以后就别想再踏进悠然居半步!” 慕婉音发话了,江季明不敢反驳,一张脸难看得要命。 江云染抬眸,瞧见这江季明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快了,等她处理完南临枫和江沁雪这对渣男贱女,她一定劝说母亲和离,将这个男人彻底地赶出公主府去。 慕婉音准备的礼物十分厚重,大包小包的都快把马车堆满了。 临走之前,还一个劲儿地嘱咐,“阿辞虽然比你大不了多少,但按照辈分来说,他毕竟是你的小皇叔,你对他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千万不要由着性子恃宠而骄。” “放心吧,母亲。”江云染抱了抱慕婉音。 “我好歹是郡主呢,展嬷嬷从小教我的礼仪,我都记着的。” “行吧,那你去吧。” “等一下。”江云染扯住慕婉音的胳膊,“我为母亲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放在悠然居里,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忘了拿给母亲,待会母亲去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也会为母亲准备礼物?”慕婉音心中惊喜。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送她东西呢。 江云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上辈子真的不是个东西,好在,她这辈子重开,一切都有可以弥补的时候。 “好了好了,母亲快去看看。” “好,那你路上小心。”慕婉音转身回到府中。 眼瞅着母亲的身影看不见了,江云染才上了马车,坐在马车里,目光扫过一车的礼物,江云染的思绪又开始乱了起来。 上次让秋意去送翡翠扣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和这位小皇叔划清界限,可眼下这界限不但没有划清,反而又多加了几层恩情,这个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让她略微烦躁。 公主府和景王府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刚一下马车,谢景辞身边的侍卫夜九便迎了上来,“恭候郡主多时了。” “小皇叔知道我要来?”江云染疑惑。 夜九轻笑,“我们王爷无所不知。” “这倒是。”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江云染不得不认同夜九这个观点。 命人把马车上的礼物都搬下来,江云染朝着夜九示意道:“这些都是我母亲准备的,我知道小皇叔身边自是不缺,但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郡主那里的话,您送什么来,我家王爷都是开心的。”说着,便让管家把礼物都拿下去。 江云染辩解道:“不是我送的,是我母亲……” 夜九:“那也是郡主亲自送来的。” 江云染:“……”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夜九在前面领路,江云染跟在身后,一路穿过前院的走廊,来到一处阁楼。 景王府没有公主府大,但却别有一番格调,尤其是眼前的这一处阁楼,不管是建筑还是造景都是极有品位的,莫名其妙的,江云染脑子里自动出现男人清冷疏离的模样。 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我就送郡主到这里,剩下的路郡主自己走吧,王爷他就在阁楼顶层等着郡主。”说完,夜九行礼退下。 第24章 是本王太心急了 江云染一头雾水。 她望着眼前的阁楼,停顿片刻,便提着裙摆走了上去。 阁楼并不高,江云染没走多久就到了顶上,一入眼便是随风摇曳的纱幔,每一层纱幔上都是一幅画像,但奇怪的是每一幅画像上的女子都没有脸。 难不成这是她小皇叔的心仪之人? 没想到藏得还挺深,平日里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呢。 从层层纱幔中穿过去,江云染最终在一处木台上看到了谢景辞,他就那样坐在木台上,脚边都是已经喝完的酒坛,浑身散发着冷冽的酒香气。 “云染见过小皇叔。”江云染俯身行礼。 谢景辞没说话,他的双眼迷离,却灿若星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江云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人让她起身,实在是有些等不住,这才偷偷抬眸,却猝不及防地撞见男人炙热而又滚烫的眼神,这让江云染的心猛地一跳,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小皇叔这是喝醉了?” “过来。”谢景辞没有回答江云染的问题,而是冲着江云染招招手。 江云染不知所云,但还是走过去,低下身子蹲在谢景辞的身边。 “小皇叔今日心情不好?” “不,本王心情很好。”谢景辞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壶酒,打开。 江云染莫名其妙,她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想要赶紧把请帖给了然后离开,但男人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把目光移向一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江云染只能默默地蹲着,眼看着男人很快将一壶酒喝完。 “小皇叔还是少喝点吧,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不碍事。”谢景辞说着,又拿了一壶。 江云染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要夺走男人手里的酒壶,男人好像早就预料到江云染会有这样的动作,直接往后一仰,让江云染扑了个空。 “本王可是你的小皇叔。” “也就比我大五岁而已。”江云染没好气道:“你若是想喝那你就继续喝吧,我可没有兴趣继续看一个醉鬼饮酒。” 说完这句话,江云染起身就要走。 谢景辞忽然扔掉手中的酒壶,一只手扯着江云染的衣袖,“你不喜欢,本王便不喝了。” “我哪敢管小皇叔的事。”江云染想要扯回自己的衣袖。 奈何谢景辞的力气太大,她衣服的质量又如此的好,扯了几次都扯不动,最后只得作罢,悻悻的重新坐回去。 看到眼前的人不走了,谢景辞才松开手。 “她漂亮吗?”谢景辞看着面前的纱幔,忽然开口询问。 江云染蹙起眉头,一个没有脸的人物她能看出来什么,但男人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是想要得到正向的回答,她去附和他,总该是没错的。 “虽然没有脸,但感觉应该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不是数一数二,她就是这个世上最美的。”谢景辞痴痴道。 江云染心中略微有一些无语,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前她是不相信的,但她现在信了。 “看来这纱幔上的女子便是小皇叔的心上人了,想来也是,小皇叔这般明月清风的人,喜欢的女子也当时如星辰般耀眼的。” “她是很耀眼。”谢景辞说着,目光从纱幔移到了江云染身上。 江云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顺口道:“也不知是哪家女子这么幸运能得小皇叔青睐,若你二人真是两情相悦,那我便去告诉母亲,有母亲这个长公主保媒,小皇叔你这桩婚事指定能成。” “可千万别让阿姐知道。” 谢景辞扯着嘴角笑了笑,他这般龌龊的心思只能藏在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里。 本来江云染没多想的,可听到男人这么说,她不自觉的就拉起了一道警戒线,要说这京都城里最耀眼的女子当属她的母亲,如今北梁的长公主了。 她的小皇叔不会是喜欢她母亲吧? 江云染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十分合理,怪不得这些纱幔上的女子都没有脸,原来竟藏了这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想到这里,江云染控制不住地往后移了移,她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是人中龙凤不错,配她母亲倒也还行,但只要一想到日后可能会唤男人父亲,江云染就忍不住地打心眼里起了一层恶寒。 不行不行,可以做她小皇叔,但决不能给她当爹! “谢景辞!”江云染猛地站起身来,“我尊称你一声小皇叔,你也该当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尽早断掉,这天下的女子那么多,你换个人喜欢行不行?” “你也觉得不可以?”谢景辞有些受伤。 “当然不可以了!”江云染反应剧烈,“你们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你想都别想!” 谢景辞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江云染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不该有的孽缘就应该早点斩断,她现在发现的都太迟了,怪不得男人处处护着她,现在想想,原来都是有根据的。 从怀中掏出请帖,江云染放在谢景辞的脚边。 “我的生辰快到了,母亲让我给你的,你若是想来便来,若是不来也好,免得你见到人了,心里又多想。”说完,江云染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阁楼。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连带着夜九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看见。 直到上了马车,她的一颗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江季明,但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来给她当爹,反正谢景辞不行,绝对不行! 江云染刚走,夜九便上了阁楼。 此时的谢景辞早已正襟危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醉意。 “王爷,郡主走了。” “嗯,本王知道。”谢景辞拿着手中的请帖,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夜九忍不住追问,“属下刚才见郡主离开时好像心情不太好,王爷您是不是说了什么郡主不爱听的?” “本王也是今日才知道她不爱听。”谢景辞眼底藏着一汪化不开的浓雾。 “怪本王,是本王太心急了。” 第25章 交给阿辞 江云染回到府里才想起来,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问。 不过就谢景辞那醉鬼的样子,大抵也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等到生辰宴的时候再来问个清楚。 悠然居内,慕婉音穿着身上的衣服,怎么瞧怎么好看。 一旁的展嬷嬷笑着夸赞,“不得不说,咱们郡主的眼光就是好,这衣服可真漂亮。” “我的云染长大了。”慕婉音细细地摸着衣服,“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哎,你说,我要不要让阿辞收云染为徒?” 顿了顿,慕婉音接着道:“阿辞的品行自然是不用说,他又是云染的小皇叔,若是能把云染交到他手里,我自然是很放心的。” “小王爷自然是极好的,整个京都城里未必都能找到第二个,我就是怕咱们郡主的性子会不喜欢被人管教,万一适得其反,那就不好了。” “说的也是。”慕婉音认同地点头。 “虽然这一次明显感觉云染变了许多,但若是逼得太紧,也只是拔苗助长,不如趁着生辰宴你我好好瞧一瞧,若是云染也打心眼里喜欢阿辞这个小皇叔,就由我做主,让阿辞收云染做学生,如何?” “一切都听公主的。” “什么事都听母亲的?”江云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慕婉音和展嬷嬷相视一笑。 “没什么,公主刚才夸郡主眼光好呢,这衣服做得真漂亮。”展嬷嬷转移了话题。 江云染不疑有他,急忙走过来拉着慕婉音转了两圈,“那是,这样式是我亲自画的,想着母亲肯定喜欢。”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慕婉音说着,将衣服脱下来,命展嬷嬷好好收着。 这是她宝贝女儿第一次送衣服给她,她要选一个正式的场合穿。 江云染走到桌边,端起茶杯浅饮一口,心中掂量一番,这才拉着慕婉音的手,状似无意地问道:“母亲,我们在京都城里的生意多吗?” “还行。”慕婉音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吗?” 偌大的公主府想要运行,自然手里会有一些买卖的,她很早之前就想要女儿接手公主府的生意,可偏偏女儿都不感兴趣,她只能去培养沁雪。 “你不喜欢,可以不用逼自己,沁雪虽然不是我亲生,但她将来若是想要公主府的生意,唯一的条件就是永远照顾好你,所以你什么都不做,母亲也能让你一世安康。” 江云染没说话,她母亲为她做的打算自然都是最好的,可偏偏信错了人,上一世里,南临枫之所以能够成功,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在江沁雪的身上,南临枫招兵买马,笼络人心的钱都是江沁雪利用公主府得来的。 “母亲,生意还是交到自家人手里,比较保险。” “可母亲不愿意勉强你。” “不勉强。”江云染急忙保证,“我以前是不知道做生意的乐趣,但我现在知道了,等这次的生辰宴过去,母亲就教我做生意,好不好?” “你喜欢当然没问题。”慕婉音满脸慈爱。 江云染放下茶杯,迟疑许久,还是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母亲知道名衣坊吗?” “知道。”慕婉音点点头,“你怎么突然问起来它?”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江云染把名衣坊每年生辰宴都给她送衣服的事情讲了一遍。 慕婉音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严肃。 “你是说从六岁那年就开始了?” “对。”江云染不解地反问,“母亲也不知道?” “我也是今日才知晓。” 这话一出,母女俩同时神情严峻起来。 公主府是不会乱收礼的,每一件礼物都会有记载,这样做也是怕被有心之人陷害,可现在母女俩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看来这个名衣坊不简单。”慕婉音脸色阴沉。 “是。”江云染点头附和,“我见过他们家的掌柜,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名叫花颜,但我敢打赌,她不是名衣坊真正的主人。” “你的意思是她背后还有人?” “没错。”江云染冷静道:“我与她接触下来,发现她只是个马前卒。” “明白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我会暗自去调查。”说着,慕婉音伸手摸摸江云染的头顶,“放心,只要有母亲在,就不会有人伤害你。” …… 西院,房门紧闭。 江沁雪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小姐,你多少吃一点吧,再不吃你的身体肯定扛不住的。”秋花心疼地劝说道。 江沁雪扫了一眼,摇摇头。 “我没有胃口。” “再没有胃口也要吃东西。”秋花说着,将一片肉放在自家小姐的盘子里,“小姐你必须振作起来,不然只会让郡主看笑话。” 提起江云染,江沁雪的眼中浮现一丝嫉恨。 明明都是江季明的孩子,就因为江云染有个好母亲,生下来就是做郡主的命,而她却要跟着母亲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洗衣做饭,很小的时候她要的也不多,只要吃饱饭,每天和母亲在一起便好。 但老天爷就是看不惯她,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活活打死,临死之前,母亲才告诉她,她有个好爹爹。 这个爹爹是当朝驸马,娶了公主,生了另外一个小孩,过着她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生活。 所以她来寻亲了。 一开始她真的没想太多,只想每天睡好觉,吃饱饭。 可那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是那样好,可以在母亲父亲的怀里撒娇,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是女孩的母亲,是北梁的长公主,她施恩一般地对她开口道:“云染一个人太孤独了,正好缺个玩伴,你好好陪在云染身边,本宫定不会亏待你。” 看吧,明明她也是女孩的姐姐,但这辈子,她都只能成为女孩的玩伴。 想到这里,江沁雪擦掉脸上的水渍,拿起了筷子。 一旁的秋花见状,欣喜道:“小姐,你想明白了便好,公主罚您禁闭也是一时的,等禁闭解了,小姐还能重振旗鼓。” 第26章 寻找新的突破口 江沁雪没再说什么,夹起盘子里的肉就要往嘴里送。 也不知道这肉是不是放的时间太长了,肉已经变冷,吃到嘴里只觉得一股油腻的反胃,她想逼着自己咽下去,可脑子里却浮现出秋月被活生生打死的场面,和小的时候母亲被打死的画面一起重叠。 “哕……”江沁雪忍不住吐了出来。 “小姐!”秋花急忙拿水过来,“是不是这饭菜不合胃口?我现在就去换一盘新的来。” “不用。”江沁雪漱完口,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不会被这些事情打倒的,所有人都想要看她江沁雪的笑话,但她偏不,她就要一条路走到黑,就要逆天改命。 强忍着恶心,江沁雪把所有的饭菜都吞进了肚子里。 拿着手帕擦擦嘴,江沁雪吩咐秋花过来,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江云染的生辰宴是个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慕婉音现在已经不信任她了,她想要自救,只能从江季明的身上下手。 “你去帮我……”江沁雪招呼秋花附耳过来,低声交代。 听完后,秋花点点头,转身退出了西院。 …… 江季明这两天老实了不少,一改往日的常态,时不时地送点小礼物哄慕婉音开心,这一切落到江云染的眼里,她明知道江季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也不好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戳穿。 况且,她也怕母亲知道了真相伤心。 饭桌上,江季明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慕婉音的餐盘中。 “尝尝看,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肯定喜欢。” “母亲不喜欢。”江云染不动声色地将菜夹出来扔到一旁,“母亲喜欢吃酸辣爽口的,这道菜甜腻软糯,父亲是不是记错了?” “是吗?”江季明脸色讪讪。 “这道菜虽然不是酸辣爽口的,但确实很好吃,尝一尝,万一喜欢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父亲生来就不爱吃辣,我若是逼着父亲吃辣,父亲可会喜欢?”江云染咄咄逼人。 慕婉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父亲也是一片心意。” “送不到心坎上的心意算什么心意。”江云染无情地拆穿,“他若是真肯把心思放在母亲身上,又怎么会连母亲的口味都不知道?” 眼瞅着江季明就要发火,但一想到自己待会还有事要求,只能硬生生地将怒气咽下去。 看到江季明吃瘪,江云染心里就爽。 一顿饭吃下来,江季明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 用过晚膳,江季明非要跟着慕婉音回到悠然居,但江云染就是不肯给他俩独处的空间,厚脸皮地待在悠然居里,无视江季明愤怒的眼神。 “云染啊,天色已晚,你要不要回你的北院?” “不要。”江云染无情地拒绝,“我今晚还想跟着母亲睡。” “你这么大了,一直睡在你母亲身边像什么样子。”江季明隐隐压着怒气,“乖,听话,回你的北院去,父亲与母亲还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江云染反问道。 慕婉音也看过来,“云染是咱们的女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江季明无奈,只能走过来坐在慕婉音的对面。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父亲改天再说也是一样的,对吧。”江云染打断道。 江季明一口气梗在胸口,硬是发不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是一桩喜事,你的生辰马上就到了,往年的生辰宴都是沁雪给你准备的,今年我想着……” “云染今年的生辰宴我亲自准备。”慕婉音开口道。 江季明脸色微沉。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沁雪也只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就会犯错,以前云染犯错你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怎么轮到沁雪你就这般小心眼,说到底,就因为沁雪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一点都不心疼她?” “我不心疼她?”慕婉音怒拍桌子。 “江季明,做人要有良心,我对江沁雪还不够好吗?吃穿用度,单独一个院子,这样的待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再说了,你搞清楚,她是你兄长的孩子,不是我兄长的,我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以让她搬出公主府,我倒要看看,你能给她多好的生活!” 看到慕婉音真的生气了,江季明才软下态度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儿家的,一直被关禁闭挺可怜的,你说云染生辰宴,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她一个人待在西院多冷清。” “不能不长记性。”慕婉音还是没松口。 江季明只能苦口婆心地再度劝说道:“没说不让你罚她,但是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也算是你半个女儿了,你就当是心疼心疼她,意思意思算了。” 大概是半个女儿这个说法打动了慕婉音,她有些迟疑。 一旁看好戏的江云染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她这个父亲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但对江沁雪这个亲生女儿却是一顶一的好。 同样都是女儿,她怎么就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呢? 尽管,她也看不起江季明这卑劣的父爱,但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母亲。”江云染刚一开口,江季明就紧张了起来。 瞧着江季明的神色,江云染故意拖长语调,吊着他,“其实吧……我觉得父亲说得也有道理,到底是一家人,若是我们热热闹闹地过着生辰宴,把阿姐一个人关在西院里,知道内情的人明白是阿姐犯了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阿姐孤苦无依呢?” “就是就是。”江季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江云染会替自己说话,急忙开口道:“还是云染考虑得周全,到时候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的名声还能被这件小事影响?”慕婉音毫不留情地回怼,“你当我是什么阿猫阿狗,哪些人想编排我,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但以防万一嘛,是不是云染?”江季明将目光看向江云染。 第27章 半夜来的女刺客 明知江季明打着什么样的如意算盘,但江云染也只能强忍着恶心配合。 “父亲说的是。”江云染靠着在慕婉音怀中,“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阿姐,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母亲责罚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朝令夕改的话,以后公主府还有什么规矩,依我看,不如生辰宴我自己准备,但生辰那日,就解了阿姐的禁闭,让她与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如何?” “这样好,这样好。”像是怕江云染反悔,江季明急忙道:“一切就听云染的,她是寿星,她最大。” “成吧。”慕婉音做出妥协。 “既然是云染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时候不早了,母亲你好生歇息,我和父亲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着,江云染推着江季明离开。 出了悠然居的门,江季明整了整衣服,看起来衣冠又禽兽。 “刚才你表现不错,知道帮父亲劝一劝你母亲。”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江云染一点不留情面,“我的确是为着母亲的名誉着想,这才顺着你的话说的。”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江季明痛心道:“你要是有你姐姐半点懂事,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江云染反问。 江季明撇开眼神,看向别处。 江云染却没打算放过他,“父亲,有些话我不当着母亲的面挑明,是因为不想母亲受伤,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继续玩弄我们于股掌之中,往后在公主府,父亲还是夹着尾巴好好过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 狠话放在前头,江云染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江季明的身上,她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北院走去。 北院的长明灯默默燃烧着,走廊里,江云染的身影被越拉越长。 算一算时间,也该是遇到新朋友的时候了。 做好心理准备,江云染推开房间的门,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直至她的咽喉,却又在离她三寸之处停下。 “大胆!”秋意急忙过来,挡在江云染的身前。 “你怎么敢对郡主放肆?” “无碍。”江云染绕过秋意,走到黑衣女子的面前,看着女子胸前不断渗出的血液,吩咐秋意把医药箱拿过来。 “先处理伤口。”江云染说着,便要亲自上手。 “郡主,还是让我来吧。”秋意劝说道。 江云染摇摇头,想要动手去解女子的衣服,却被女子拿剑挡着,一副戒备的样子。 “那你自己来。”江云染也不强迫。 女子名叫风玄君,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闯入公主府的,当时她被吓坏了,还以为是刺客来要她的命,于是大喊大叫,想要人抓刺客。 后来被江沁雪捡漏,她才知道女子的身份大有来头,所以这辈子她要换策略,她要成为风玄君的救命恩人,把风玄君拉在自己的阵营中。 “去换一盆清水来。”江云染吩咐秋意,“今晚的事情不许声张。” “是,郡主。”秋意默默地退下。 江云染翻箱倒柜地找到了谢景辞送她的那瓶金疮药,“用这个,好的快些。” “你不怕我?”风玄君接过金疮药,迟疑道。 江云染坐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来杀我的,否则,刚才开门的瞬间我就已经死了。” “多谢。”风玄君低着头,“天亮我就会走。” “你走不了。” “你想抓我?”风玄君猛地抬起头,想要动手去拿剑,奈何失血过多,一时头晕,没有站稳,倒在了榻上。 江云染双手环胸,眼神示意道:“就你这个样子,能去哪里?” 风玄君沉默不语。 江云染接着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要说京都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公主府算是一个极佳的选择,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养伤,我不会将你的下落说出去的。” “我如何信你?”风玄君抬眸。 江云染觉得好笑,“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 风玄君低下头,的确,她现在根本无路可走,但凡要是可以,她也不至于冒着生死的风险潜入公主府里。 秋意端来了清水,江云染又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风玄君的身旁。 “暂且安心住下吧,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走。” 北院很大,但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江云染没去别的房间,只是吩咐秋意把厢房收拾出来,秋意虽然不解,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卸妆时,秋意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郡主,让这个人住在我们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你看她身上的血,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要不要告诉公主,请她定夺?” “不用。”江云染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意。 秋意被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她家郡主虽说跟之前很不一样了,可万一要是…… “奴婢不该多管闲事的,是奴婢说错话了。”秋意跪下去磕头求饶。 江云染扶着秋意起来。 “你跟了我多久?” “十年了。”秋意乖巧地回答道:“奴婢六岁那年就被公主带进府里,然后一直留在郡主身边伺候着。” “十年。”江云染喃喃道。 整整十年的时间,秋意比任何人陪伴她的时间都长,所以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被秋意背刺,但这怪不了秋意,怪她。 是她不把秋意当人,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咬她一口。 一个曾经背叛过她的人,她是轻易不敢再重用的,尽管背叛的源头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也无法彻底地放下心来。 但她可以给秋意一个好去处,是上辈子秋意梦寐以求却始终都没得到的。 “我记得你身上是有一桩娃娃亲的,对吧?” “是。”秋意声音颤抖着,“奴婢真的知道错了,郡主要罚就罚奴婢,还请郡主高抬贵手,不要伤及无辜!” “我没想罚你。”江云染正色道:“你年长我两岁,已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不如就由我做主,风风光光地把你从公主府里嫁出去,你放心,你跟了我十年,这嫁妆我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往后的日子里,有公主府替你撑腰,你的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的。” 第28章 送她一份大礼 秋意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她也想嫁人,可她是公主府的奴婢,没有上面主子们的松口,她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的。 “郡主,是不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您才想要把奴婢赶出去?” “不是赶出去,是要嫁出去。”江云染站起身来,从一个小盒子里翻出来秋衣的奴契,当着秋意的面撕碎。 “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郡主……”秋意双眼朦胧。 江云染长出一口气,“接下来马上就是我的生辰宴了,等生辰宴过去,便是年关,你好好准备准备,给自己绣一件漂亮的嫁衣,等过完年,我就把你风风光光地从公主府里嫁出去,往后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秋意磕头感恩。 了却一桩心事,江云染也能彻底的放下心来,去专心解决自己的事情了。 她虽然答应了江季明,让江沁雪来参加生辰宴,但她的目的可不是真的要解了江沁雪的禁闭,而是要再生辰宴这天,送江沁雪一份大礼。 …… 风玄君留在北院,江云染把秋意留给她支使,自己忙里忙外的去操劳生辰宴的事,怕她忙不过来,母亲把展嬷嬷送了来。 看着府里张灯结彩的,江云染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剩下的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只有这几个郡主特意吩咐留着的,不知道作何安排?”展嬷嬷拿着请帖问道。 江云染接过来,翻看,“这几个我亲自去送。” “看来是对郡主极为重要的人。”展嬷嬷说完,忽然凑近道:“西院那边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看来是安分了不少。” “怎么会呢?”江云染笑着,“一条吃惯了肉的狗是不会突然去吃素的,如果她吃了,说明她在等机会吃顿饱的。” “郡主的意思是?” “不用盯得那样紧,留个口子出来。”江云染缓缓道:“只有她放松警惕,我才能给她致命一击。” “郡主高明。”展嬷嬷真心实意道。 江云染没再说什么,拿着请帖收拾收拾便出府了,这一沓请帖里,有一张是属于那位年少将军的,她得亲自去见一见。 将军府里,后院练武场。 君寂言一手长枪耍得英姿飒爽,一旁的苏绾清越看越是喜欢。 “不愧是阿言,这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少年郎!”苏绾清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扯住宋嫣然的衣袖,“我的眼光就是好,对不对?” “行了行了。”宋嫣然没好气道:“你再喜欢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娶你。” “不娶我难道娶你吗?”苏绾清反问。 宋嫣然白了一眼,“我不喜欢他这样的,不过我劝你还是留个心眼,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有你哭的时候。” “谁敢这么不长眼,跟我抢阿言?” “喏。”宋嫣然阴阳怪气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绾清顺着宋嫣然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江云染提着裙摆,一步步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这个贱人!”苏绾清气不打一处来。 年考的事情,她和宋嫣然都栽了一个大跟头,此时看到江云染这个罪魁祸首,她哪里还能待得住,不等别人反应,苏绾清率先上前,拦住了江云染的去路。 “你来干什么?”苏绾清气势汹汹道。 “清清,不得对郡主无礼。”君寂言放下手中的长枪,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请郡主别见怪,她就是这个火脾气,其实心眼不坏的。” “也就你觉得吧。”江云染可没给苏绾清好脸色,“后日是我的生辰宴,这是请帖,既然你和宋小姐都在这里,我也省得一家一家地跑了。” “给我的?”苏绾清明显一愣。 宋嫣然也凑了过来,“我也有?”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谁不知道她们和江云染从头到尾都不对付,生辰宴邀请她们已经很吓人了,怎么还会亲自送请帖给她们? “不想来的话就扔掉。”江云染明显不想多废话,她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和人拌嘴的,而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少将军,可否移步?” “当然。”君寂言做了个请的动作,“郡主,这边请。” “不行,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我也要听。”苏绾清蛮不讲理道。 君寂言无奈,“听话,不然以后不许你再找我了。” “阿言……”苏绾清气得跺脚。 君寂言带着江云染来到一处凉亭里,看到江云染身上穿得单薄,命人拿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给江云染亲自披上。 “郡主找我有何要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云染从怀中掏出请帖,“我来郑重的邀请少将军参见我的生辰宴。” “郡主相邀,我肯定会去的。” “还有……”江云染迟疑道:“上次不小心伤到你,我要跟你说声抱歉。” “这不怪郡主。”君寂言爽朗的笑笑,“是我突然冲出去的,没有吓到郡主已经很好了,再说了,我皮糙肉厚的,挨一下打不要紧的。” 话说到这里,两人均低下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还是君寂言主动开口,打破气氛,“郡主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小王爷给了我一瓶药,我已经好了,郡主看,连疤痕都没有。” “他也送你药了?”江云染抓住了华点。 她这个小皇叔还真是……滥情。 君寂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直接顺着道:“是啊,那天王爷目送郡主离开后,便给了我一瓶药。” “这也没什么好稀奇,他挺爱做这种事情的。” 江云染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一股气,但又不知道这气到底从何而来。 一旁的君寂言看破不说破。 “你笑什么?”江云染敏锐地捕捉道。 君寂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郡主有些时候很可爱。” 江云染似乎有种被人看穿的恼怒,她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有人看着,这才压低声音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第29章 我愿意嫁给你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但君寂言却如遭雷击。 因为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郡主……” “嘘,听我说。”江云染打断君寂言,“我没打算拆穿你,而是想来帮帮你。” “帮我?”君寂言不解。 江云染点点头,凑近了一些。 “想要瞒住你的身份,你需要一桩姻亲。”江云染顿了顿,接着道:“我愿意嫁给你。” “这万万不可……”君寂言急忙摆手。 “我没跟你开玩笑。”江云染说得极为认真,这是她上辈子欠君寂言的,反正重活一世,她也不打算喜欢别人,如果有朝一日她非要嫁人,君寂言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的郡主身份可以帮你遮掩一切,若是以后你不想隐瞒了,我也愿意和你和离。” “这对郡主不公平。”君寂言拒绝道:“郡主没有拆穿我的身份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怎么还能奢望郡主用终身大事来帮我遮掩,我不值得郡主这么做。”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江云染往前一步,伸手在君寂言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今日我说的话永远有效,等你想清楚了便来找我。”江云染说完,目光瞥向不远处恼怒的苏绾清,“还有,既然没办法相爱,就不要给别人希望。” 君寂言顺着江云染的目光看过去,却在对视中垂眸。 “我只拿清清当妹妹。” “但她可不想只做你的妹妹。”江云染撩起耳边的碎发,“少将军,自欺欺人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话已至此,江云染不愿多言。 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还给君寂言,江云染率先一步出了凉亭,她刚走,就听到身后苏绾清不依不饶地吵着,要君寂言把手里的披风给扔掉。 江云染叹了口气,喜欢上一个压根不可能的人,她都有点同情苏绾清了。 从将军府出来,江云染特意绕弯去了天香楼,整个京都城里,天香楼的点心是做得最好的,她要给母亲带一份回去。 …… 天香楼内,宾客众多。 江云染带着面纱下了马车,来到柜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我想要一份桃花酥。” “真是抱歉。”伙计不好意思地赔笑,“这最后一份桃花酥被二楼雅间的客人买了,客官您要是想吃的话,明日早些来吧。” “那这钱你收下,明日预留一份,我差人来取。”说完,江云染转身走出天香楼。 就在她刚要上马车准备回府的时候,夜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郡主,请留步。” “是你?”江云染站住脚步。 “你家王爷呢?” “在楼上。”夜七说着,将手里包好的桃花酥递过来,“这最后一份桃花酥,王爷让我拿给郡主。” 江云染盯着夜七手里的桃花酥,脸色阴沉。 她这位小皇叔还真是难缠,是她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 “这怎么好意思从小皇叔嘴里抢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江云染拒绝了夜七,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夜七拿着桃花酥在风中凌乱。 这郡主是抽哪门子疯?他家王爷好心好意地送桃花酥,郡主不接受就算了,怎么还要脸色呢? 没有完成自家王爷的交代,夜七拿着桃花酥回到楼上。 谢景辞坐在窗边,目光看到夜七手里送不出去的桃花酥,眼神瞬时暗了下来。 “王爷。”夜七将桃花酥放在桌上,“属下觉得郡主好像有点讨厌您……她的生辰宴咱还去吗?” 谢景辞收敛了眉眼,没说话。 过了好久,就在夜七以为自家王爷要沉默到底的时候,谢景辞却突然开口了,“去,不去怎么陪她唱完这出戏。” 夜七无奈地摇摇头。 他家王爷为郡主做了这么多,却不肯告诉郡主,真不知道王爷到底图什么,这天底下的好女子这么多,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在郡主这棵树上吊死呢? ……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沐浴完,换上里衣,刚要准备入睡,床前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你有事?”江云染捂住心口,不悦道。 风玄君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但已经可以拿得起刀剑,她就站在床边,目光冷冷地盯着江云染。 “听你的丫鬟说,西边院子住了一个你讨厌的人。”风玄君上前一步,“我去帮你杀了她,就当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如何?” “女孩子不要整天将打打杀杀地挂在嘴边。”江云染让出一点地方,伸手拍了拍,“过来坐。” 风玄君迟疑再三,还是走过来坐下,只是浑身绷得僵硬,十分里有八分的不自在。 “我身边缺个保护我的侍卫,你若真想报恩,不如就留在我身边。”江云染偏过头,笑颜盈盈,“放心,我不白用你,月银按照最高的规格给你,如何?” “我还有事没完成。” “不着急。”江云染摆手,“我可以等你。” 风玄君神情隐忍,片刻,站起身来,“郡主的意思我知道了,若我完成要做之事还能活着回来,余生就把这条命留给郡主。” “那我等你平安归来。”江云染说着,从床上走下来,拿出细碎银两。 “这点钱你拿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多谢郡主。”风玄君没有推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道:“我叫风玄君,郡主的大恩大德,来日,我一定会报。” 话音刚落,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江云染扯过披风走过来,站在门口,抬头看看漆黑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墨斩卷落笔,写下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南临枫,江沁雪,江季明,还有其他没出场的人物,她都一一罗列出来。 南临枫已经不成气候,至于江沁雪…… 等到生辰宴时,她也会一并把她踩进地狱里,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收拾完江沁雪,就该轮到江季明了,这个男人满口谎言,哄得她母亲团团转,但好在,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江云染拿起朱砂笔,重重地在这三个名字上画上一个叉,随后又将名单折叠起来,拿到烛火跟前,很小心地点燃,然后亲眼看着它燃烧殆尽。 第30章 生辰宴 生辰宴这天,公主府热闹非凡。 一大早的展嬷嬷便带着众多丫鬟涌进北院,把江云染从床上拽了起来。 “郡主莫要贪睡,今日来的都是京都城里的权贵,郡主可不能失了礼数。”说完,便要动手梳妆。 江云染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 “我今日穿鸣凰。” “郡主稍等,奴婢这就去拿。”秋意来到厢房,拿出鸣凰叠好送来。 名衣坊处处透着古怪,但衣服是无辜的,况且这件鸣凰确实很好看。穿好衣服,江云染任由展嬷嬷摆弄着自己,那些繁重的发饰一股脑地往她脑袋上戳。 “母亲呢?”江云染开口问道。 “公主和驸马在门外迎客呢。”展嬷嬷说完,屏退了下人。 “郡主,西边院里一直都没有动静,这鱼怕是不咬钩。” “你觉得鱼饵是谁?”江云染侧过脸反问道。 展嬷嬷迟疑道:“不是南三皇子吗?郡主之前吩咐留个口子出来,我原以为西院那位会暗戳戳地搞事,可这两天瞧着,一直都风平浪静,似乎真的安分了下来。” “他还不配当鱼饵。”江云染从梳妆台前起身。 南临枫只是她用来对付江沁雪的手段,但是让江沁雪这条鱼咬钩的鱼饵另有其人。 “走吧,去前院。”江云染笑颜如花。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一出好戏了。 今日的公主府当真是热闹极了,来的全部都是京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商贾人家,还是达官贵人,但凡收到请帖的,就没有人敢不赏脸。 表面上,这是郡主的生辰宴,但大家伙的心里都明白,这是一次极好的结交机会。 好在公主府足够大,准备的席面也多,邀请的客人都入席以后,还多余出来一些席面,慕婉音做主,将这些席面留给公主府附近的百姓,凡是来公主府祝贺的,都能得银钱一份。 这就导致从早上开始,公主府门前,人流拥挤,大家都想搏个好彩头。 “恭贺郡主生辰,愿郡主事事如意,平安健康。” “恭贺郡主生辰,愿郡主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恭贺郡主生辰,愿郡主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慕婉音听到这些祝贺词,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朝着众人道:“赏,通通都赏!” 不远处的角落里,南临枫穿着严实,眼神恨恨地看向热闹的公主府。 他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这辈子都不能再做男人,这个仇他不能不报,可在报仇之前,他还有一个人放不下,得先看到那人安然无恙,他才安心。 “让一让,都让一让。”拥挤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队人马。 百姓们望着明黄色的马车,和马车前的禁军带刀侍卫,自动地退让到两旁,纷纷都跪下去,不敢直视天颜。 马车停下,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浅黄色蟒袍的男子。 “参见太子殿下。”江季明急忙跪下身去。 没错,马车里的人正是当今北梁的太子殿下——慕天权。 他瞧都没瞧地上的江季明一眼,而是直接走到慕婉音面前,慕婉音见状,刚要俯身行礼,慕天权先一步伸手扶住,“姑姑何须多礼,今日孤来是庆贺表妹生辰,姑姑这般可就见外了。” “殿下是储君,该有的礼不能少。”话是这么说,可慕婉音也没再行礼。 “今日殿下能来,本宫很是开心,云染要是见到你,定然也是十分开心的。”慕婉音侧身,迎着慕天权往里面走。 等到人都进府了,跪着的江季明才缓缓起身。 外面的席面坐着的都是一般的宾客,身份尊贵的宾客都会在主院里,而慕天权的身份更是重要,自然是要坐在首席,同样出现在首席的还有谢景辞,两人平日里的交情并不深,只是略微点头,便都落座了。 “怎么不见云染表妹?”慕天权扫了一眼问道。 “谁知道呢?”苏绾清嘴快道:“她一向都是没有礼数的,太子殿下又不是今日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清清!”君寂言呵斥道:“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不得胡乱言语。” “我也没说错。”苏绾清低声嘟囔道。 慕天权当然不会同苏绾清一介女流计较,只是眉眼里多少有一丝的不耐烦,这个表妹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若不是父皇吩咐,今日这一趟,他并不想来。 “都耐心一点。”谢景辞端起酒杯。 “女儿家梳妆打扮都需时间,再说了,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何必心急。” “小皇叔教训的是。”慕天权微微颌首,没再说什么。 慕婉音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吩咐身边的人去催,就看到一道倩影缓缓走进主院里。 “来了来了,郡主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边看过去。 “咦?好像不是郡主,是江小姐。” “今日的江小姐真的好美啊。” “可不是嘛?早就听说江小姐乃是我们京都城里一顶一的美人,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听着众人的夸奖,江沁雪压着心底的笑意一步一步朝着主院走来,站在院子中央,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略过首席的慕天权,朝着慕婉音行礼。 “沁雪参见婶婶。” “沁雪。”不等慕婉音说话,江季明先一步开口道:“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江沁雪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仿佛才知道面前男人的身份,局促的走上前去,笨拙地低下身行礼,“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沁雪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来,江沁雪手中的帕子像是冥冥之中有指引一般,飞到了慕天权的桌前。 “殿下恕罪!”江沁雪急忙伸手去拿。 慕天权却先一步拿起帕子,丝绸质地的帕子带着淡淡的幽兰香,十分的沁人心脾。 “你便是云染表妹的堂姐吧?孤对你略有耳闻。” “能得殿下耳闻,是沁雪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江沁雪垂眸。 她弯腰低眉的角度十分刁钻,从慕天权的视线看过去,活脱脱一副清冷美人图。 第31章 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两人并未僵持太久,将手中的帕子递还回去,慕天权的指尖无意识的触碰到女人柔软的掌心,心头传来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快落座吧。”慕婉音打破暧昧的气氛。 江沁雪捏着帕子,走路的动作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来到自己的席位落座。 “看看她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她的生辰宴呢?”苏绾清小声同一旁的宋嫣然嘟囔道。 宋嫣然冷笑着附和,“可不是吗?这么重要的场合,一来就吸引太子殿下的主意,我们之前真是没看错,她就是一条不安分的狗。” “我原本厌恶极了江云染,但对比之下,我还是更讨厌她。”苏绾清毫不遮掩道。 “这两姐妹我一个都看不上。”宋嫣然拿起桌子上的糕点,不耐烦道:“这江云染到底在干什么?自己的生辰宴被人抢了风头也就算了,都这个点了,还不出来,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俩稍安勿躁吧。”君寂言劝说道:“郡主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阿言!”苏绾清恼怒道:“不许你为她说话!” 眼瞅着开席的时间要到了,生辰宴的主角却迟迟不肯出现,慕婉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自己亲自去寻,就看到江云染慢悠悠的走进主院里。 “你怎么才来?”慕婉音斥责道:“大家都在等你。” “母亲勿怪。”江云染俯身行礼,“我听闻太子表哥也来参见生辰宴了,便想要打扮的漂亮一些,这才浪费了些许时辰。” “快来见过你表哥。”慕婉音招手。 江云染乖巧的走过去,朝着首席上的慕天权行礼。 “云染见过太子表哥。” “姑母当真是厉害,养出来的人儿一个比一个漂亮。”慕天权说着,看向江云染的目光里流露出欣赏。 江云染俏皮道:“太子表哥也是英俊非凡,一表人才呢。” “云染,不得无礼。”慕婉音假装呵斥道。 “无妨。”慕天权摆手,“云染是孤的表妹,孤巴不得她能与孤亲近一些呢。” “就知道太子表哥最好了。”江云染上前一步,娇嗔地抓住慕天权的衣袖,活脱脱的一副小女儿姿态,这画面引得一旁的江沁雪眼中妒火再次燃烧。 “有些人费尽心思的打扮有什么用,到底是比不得人家血缘亲厚。” “谁说不是呢?不过某些人就是喜欢做跳梁小丑,你呀,就和我好好的看戏就成。” “说的也是,反正就当是寻个乐子了。” 宋嫣然和苏绾清两人一唱一和,她俩的位置和江沁雪离得又近,这话一字不差地全都落进了江沁雪的耳朵里。 江云染的余光扫过,本想看看江沁雪的反应,却发现自己被另外一道的目光注视着,她顺着感觉寻过去,看到了另一边首席位置上的谢景辞。 不知道为何,她竟然心虚地松开了慕天权。 “别缠着你太子表哥了,也过来见见小皇叔。”慕婉音朝着江云染示意。 江云染走过来,朝着谢景辞行礼。 “云染参见小皇叔。” “免礼。”谢景辞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件鸣凰很适合你。” 江云染有些诧异,从她出场到现在为止,只有男人看出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叫鸣凰,莫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眼前人的疑惑,谢景辞又补了句,“名衣坊的老板与本王私交甚笃,本王见到你,便一眼认出了这是她手中孤品。” 江云染沉下眼,她猜的果然没错,这个名衣坊当真不简单。 没有再多说什么,江云染也落了座,生辰宴正式开始,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内院里也是一片喧闹气氛,但因为有慕天权和谢景辞坐镇,大家多少有些放不开。 一轮席面过后,大家纷纷提议,献艺助兴。 君寂言首先打了头阵,一段长枪耍的那叫一个英姿飒爽,所有人纷纷喝彩。 “不愧是少将军,这长枪耍得真好啊!” “可不是嘛?少将军这年纪也该婚配,就是不知道谁家女子这么有福气。” “你看看那苏家小姐眼睛恨不得长到少将军的身上,她俩要是没事,我肯定是不信的。” “你别说,美人配将军,她俩倒也门当户对。” 听着众人的议论,苏绾清的脸都快要笑烂了,满心满眼里都是身旁的君寂言。 君寂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长枪,发现江云染正打趣地盯着她,想到之前在凉亭说过的话,君寂言再度将眼神转到一旁。 “好看吗?”一旁的谢景辞忽然开口道。 江云染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顺着回答道:“好看,当然好看,少将军的枪法怕是整个京都城里最好的了。” “夜七,给本王拿把长枪来。”谢景辞突然起身,朝着夜七吩咐道。 很快夜七就拿了一把红缨枪来,谢景辞脱下厚重的狐狸毛披风,拿起红缨枪走到院子中央,这一行为让刚才还热闹讨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慕婉音,眼里更是不可置信。 现在的北梁能成为如此强国,和当初的谢家脱不开关系,是谢家满门忠烈保了北梁的百年安稳,轮到谢景辞这一代的时候,就剩下了这么一个独苗苗。 也因为父兄都战死沙场,所以谢景辞从未碰过任何武器。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北梁有个小王爷,却也忘了这位小王爷才该是京都城里最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我没看错吧,小王爷这是打算自己舞刀弄剑?” “恕我直言,他还能拿得起枪吗?” “嘘,你声音小点,谢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小王爷将门之后,定然也是不差的。” “他只是沾了姓谢的光,又不是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江云染听得心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听不得半点别人当着她的面诋毁谢景辞,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位小皇叔,但也轮不到旁人以下犯上。 从位置上起身,江云染走到谢景辞的面前。 “小皇叔是客,这红缨枪我们看旁人耍一耍便是了,没必要亲自上手。” “你不想看?”谢景辞目光灼灼。 第32章 逼她母亲交权 江云染一愣,她分明是在给男人台阶下,可男人怎么好像不太想要? 她想不想看的有什么要紧,再说了,这耍花枪有什么好看的,她要是想看,改天约了君寂言去军营里看个够。 “云染自是……” 江云染的话还没说完,谢景辞手中的长枪如龙,整个人身手利落的一点都不像是没练过的,不同于君寂言的长枪舞弄,谢景辞的招式狠厉却又不失风采。 公主府的内院种满了梅花,如今冬日,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节。 谢景辞的长枪带起的劲风,将院中的梅花卷落,像是一场绝美的花雨,纷纷朝着客人身上落下去。 这一幕,美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言语。 包括江云染,她站在院子中央,一时分不清是男人耍的长枪更好看,还是这漫天的梅花雨更让她欣喜。 “小心。”谢景辞收枪,猛地朝着江云染靠近。 江云染呼吸一滞,微微偏过头,发现男人的掌心里落着一片完整的梅花。 他就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接住了快要落在她肩头的花瓣。 江云染神情复杂,有些说不上来的恼怒,她知道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就是这般要强的,谢景辞先是当众耍花枪,现在又来这般讨好她,肯定是对她母亲贼心不死。 “小皇叔一定累了吧,先落座吃酒。”说完,江云染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谢景辞将手中的长枪递给夜七,眼中不解。 夜七将长枪放到一旁,把披风拿过来,“王爷刚出了身汗,可千万别着凉了。” 这场突然的梅花雨结束后,大家纷纷回过神来,尤其是慕婉音,看向谢景辞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 “没想到阿辞的枪术这般好。” “阿姐谬赞了。”谢景辞垂眸。 “刚才看了小王爷的枪术当真是精彩,不过今日还有更精彩的呢。”一旁的江季明迫不及待道:“不是我自吹,要说歌舞,整个京都城里的人都比不上我家沁雪。” “孤也听过一些。”慕天权端着酒杯。 “不知道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亲眼见识见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江季明急忙道:“沁雪,快,给殿下展示展示,你不是最近刚学了一曲新舞吗?” “那沁雪就献丑了。”说着,江沁雪主动上前。 江季明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说错,整个京都城里江沁雪的歌舞是最好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京都城里大家人人都熟知的才女。 这一点,江云染自知比不了,她也懒得比。 “这江小姐的舞姿真是迷人啊,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娶她做妻子。” “你别看她不是公主亲生的,我听说公主对她视如己出呢,将来就算要寻亲事,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你看看驸马殷切的态度,该不会是想……” “你疯了吧,那可是东宫……”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江沁雪一舞结束,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真的没站稳,忽然就摔倒在地,白色的罗裙不小心扯开,露出了小腿上的青紫印记。 虽然江沁雪很快便遮掩好了,但还是被眼尖的宾客看到。 “怎么回事?不是说她在公主府和郡主是一样的待遇吗?” “这话你听听就算了,怎么还能当真,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郡主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吗?有郡主在,江小姐又不是公主亲生的,哪能一碗水端平。” “说得倒也是,我听说江小姐之前还被关了禁闭,是今日才放出来呢。” “你小点声吧,公主府的事情岂是我等能说得清的。” 听见这些话,江云染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早就知道江沁雪不可能安分守己,一定有什么手段等着她,只是她没想到这手段这么上不了台面。 除了她的太子表哥,剩下的人都是冲着结交她母亲才来的,哪里会为了她得罪公主府? 也就她的好姐姐看不透,非要玩火自焚。 这般装可怜扮柔弱,她都能看清楚意图,更何况是她聪慧至极的母亲。 这一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戏码,她都有些懒得点评了。 “江小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慕天权忽然开口道。 江云染心中震惊,万万没想到这么拙劣的戏码竟然真的会有人接茬,尤其是接茬的人还是身份尊贵的东宫太子。 上一世,太子是个短命鬼,死得很早,她了解得并不清楚,但是按理来说,能成为东宫人选,必然是城府极深,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计谋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明明看出来了,但还是要当众挑破? 若是后者,那她母亲这个长公主的位置怕是也得有些许的动荡。 江沁雪大概也没想到慕天权会注意到,柔声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是沁雪自己不小心摔的。” “是吗?”慕天权放下手中的酒杯。 “但孤看着可不像,这伤痕倒像是被人打的。”慕天权眼中精光一闪,“该不会是云染表妹与你玩闹,一时下手没了轻重吧。” 若刚才只是江云染的猜测,这句话一出,江云染几乎可以笃定,她这位太子表哥今日可不单单是来给她过生辰的,大概也是带了别目的来。 她母亲虽然是女子,却是北梁第一位有实权的长公主。 这是打算拿她开刀,逼她母亲交权啊。 慕婉音似乎也察觉到了,看向江沁雪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殿下想多了,云染与沁雪情同姐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不是呀,沁雪。” 慕婉音这一声质问极有分量,江沁雪急忙点头。 “婶婶说得没错,我与云染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妹,这伤肯定不是云染弄的。”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让宾客们怀疑起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大家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多言,得罪长公主的事儿他们可不敢干,但太子殿下的态度又让他们捉摸不透。 东宫毕竟是皇储,若是非要站队做一个选择。 那肯定还得是东宫分量重一些。 第33章 拜师礼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谢景辞忽然冲着夜七招手,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夜七带着一名大夫走了进来。 “这是本王府上的大夫,江小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一验便知。” 一听要说验伤,江沁雪神色慌张道:“不用麻烦了,这伤真是我自己弄的。” “那看来是孤想多了。”慕天权并没有死缠烂打的追究到底,他是想拿江云染开刀,但今日有谢景辞这个异性王在,他确实也不好表现得过于直接。 不过刚才这番试探,他姑母那般聪明的人,应该懂了。 江沁雪受伤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整个席面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但实际上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心思各异。 慕婉音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突然从位置上起身,招呼江云染过来。 “今日不仅仅是云染的生辰宴,本宫还想当着大家的面,宣布另外一件事情。”慕婉音说着,牵起江云染的手,来到谢景辞的面前,把江云染交给谢景辞。 “云染顽劣,本宫一直都想为她寻一个师父,好好管教管教她顽劣的性子。”慕婉音笑着扫了众人一眼。 “阿辞是本宫的义弟,将云染交给她,本宫很是放心,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行了拜师礼,也算是让大家做个见证。” 这个决定十分突然,别说是江云染了,就连谢景辞都十分意外。 “阿姐,这怕是不妥。”谢景辞推辞道:“还请阿姐另寻高明。” “怎么?阿辞这是嫌弃我家云染愚笨?”慕婉音佯装生气,“云染虽说顽劣了些,但只要你好好教导,本宫相信她肯定能被你教得很好。” “母亲,你还没有问过我的意思。”江云染不悦道。 “我不需要师父。” 就算她真的要拜师,也不想要谢景辞来给她当师父,小皇叔这一层身份就已经够压着她了,还要再来个师父,日后她在男人面前就更不能放肆了。 但慕婉音似乎打定了主意。 “这件事情本宫已经决定了,不得更改。”说完,慕婉音让展嬷嬷拿来拜师酒。 “云染表妹不想的话,姑母就别逼她了。”慕天权忽然劝说道。 在场的人心思巧一些的已经发现了端倪,长公主突然的这个举动似乎是有点像托孤,而在慕天权眼中,这分明是自家姑母想要把公主府和景王府绑定起来。 江云染也读懂了母亲的隐喻,没再推辞,主动的端起了拜师酒。 “云染见过师父。” “你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了?”谢景辞没接。 江云染坚定地摇头,“既是母亲的意思,我愿意听从。” 谢景辞迟疑着不肯接这一杯拜师酒,一旁的慕婉音却等不及了,直接从江云染手中拿过酒杯塞到谢景辞的手中。 “阿辞,以后云染就交给你了。” 看着手里的酒杯,谢景辞神色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起来一仰而进。 喝了拜师酒,行了拜师礼,江云染和谢景辞的师徒身份也就算是做实了,慕婉音满意的招呼着大家继续吃席,所有人再度融入到热闹的气氛中。 只有江云染和谢景辞,两人心思不定,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席面结束后,慕天权本应打道回府,却借口说自己吃酒多了,想要歇息一番再走,慕婉音急忙吩咐下去,安排了一处幽静舒适的地方,让慕天权先行歇息。 这点倒是有点出乎江云染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的计划里还在想着如何灌醉慕天权这个鱼饵,好让江沁雪咬钩,没想到用不着她出手,慕天权自己先醉了。 慕天权一走,江沁雪显然也坐不住了,借口自己不舒服,想要回院休息。 慕婉音准了,吩咐展嬷嬷把江沁雪送回西院。 外面的宾客已经散去,但主院内的宾客还需要参加晚宴,一轮接一轮的热闹过后,众人都有些兴致缺缺,纷纷三两好友坐在一起,寒暄家常。 “郡主,南临枫已经进院了。”秋意伏在江云染的耳旁,小声道。 “就知道他一定会冒险来的。”江云染拿起桌上的樱桃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南临枫这个男人对江沁雪倒真的是有几分情真意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江云染忽然站起身来。 “今日谢谢各位肯赏脸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不过这席面也着实没有什么意思,想必各位心中也有些倦怠,我前几日正好得了一幅名流真迹,各位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 “我粗人一个,不懂欣赏,倒是可以凑个热闹。”君寂言率先站出来表态。 “阿言去的话,那我也去。”苏绾清急忙站起来。 宋嫣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闲来无事,就一起去开开眼好了。” 江云染把目光看向身旁的谢景辞,不等男人开口,她先一步道:“小皇叔事务繁忙,定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不如就早早的回府歇息着,改日云染再……” “本王也想看看。”谢景辞打断江云染的话。 江云染愣怔片刻,随后又道:“谁不知道景王府里藏着的名流真迹众多,我收藏的这幅肯定入不了小皇叔的眼,小皇叔还是……” “好东西看多了,也想看看不好的。”谢景辞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吧,带路。” 话已至此,江云染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众人慢悠悠地从主院里撤了出来。 西院内,江沁雪穿好衣服,心急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秋花才从外面走进来,“小姐,打听清楚了,太子殿下就歇息在东院,离我们这里有点距离,小姐想要绕开府里人过去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去。”江沁雪双手紧握。 “这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江沁雪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太过冒险,但她在生辰宴的每一步都失了规矩,慕婉音那样聪明的人,肯定能够察觉到她的心思。 没有在生辰宴上直接讲出来,也是想等宾客离开后,再关上门算总账。 这一次可不是江季明随便说几句就能糊弄过去,她必须紧紧地抱住太子殿下这根大腿,往后就算和慕婉音撕破脸,她也不至于没有归处。 东宫未必不是个火坑,但她已经没得选。 第34章 鱼饵 换上秋花的衣服,江沁雪打扮成丫鬟模样,在秋花的掩护下,出了西院。 而另一边的东院假山处,南临枫穿着小厮的服饰,目光戒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身边站着江沁雪院里的另外一个小丫鬟秋风。 “雪儿除了约我见面,还有什么话说?”南临枫握紧玉佩询问道。 “小姐就算有话也不会说给我听。”秋风垂眸,“您不知道,小姐这几日真是过得生不如死,原本联系您的事情怎么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应该是秋月姐姐来的。” 这也是南临枫疑惑的事情,他和江沁雪私交过密,按理来说,江沁雪是不可能找一个他不熟悉的丫鬟来做此事。 “那为何选了你来?” “秋月姐姐被郡主打死了。”秋风闭上眼,“还是当着小姐的面。” “你说什么?”南临枫呼吸急促。 “江云染她怎么敢的?” “她是郡主,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的。”秋风一字一句道:“也就是我们小姐还有点用,不然郡主怕是要打死我们小姐。” “贱人!”南临枫低咒一声。 他一直都知道雪儿在公主府过得不好,尤其是在江云染这个贱人的手底下讨生活更是不易,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才分别几天,就让他的雪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将玉佩塞进怀里,南临枫从假山处走出来。 “我不在公主府的日子里,你们这些做奴婢对自己的主子多上点心,我大概要在四方馆待一段时间,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来四方馆找我。” “奴婢知道了。” 南临枫没再说什么,按照秋风指的方向,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眼瞅着南临枫的背影瞧不见了,秋风才鬼鬼祟祟地绕过假山,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秋意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奴婢见过秋意姐姐。”秋风低身行礼,“您吩咐交代的话,奴婢已经全部都告诉南三皇子了,看他的样子,应当是信了。” “这件事情你做得不错。”秋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以后认准主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秋意姐姐。”秋风接过钱,急忙叩谢,“能为郡主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行了,退下吧。”秋意摆手。 …… 偌大的公主府,从西院到东院需要一些时间。 想要躲过府里的人,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怎么回事,江沁雪一路走来,居然没有碰到几个人,这不得不让她起了疑心。 “这府里的人怎的这样少?” “今日是郡主的生辰宴,大家都去主院热闹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江沁雪迟疑着停下来,“可东院乃是太子殿下休息的地方,怎的人也这般少?” “我听说是太子殿下不要人守着的,声称自己想要清净,硬是让公主把伺候的人给撤走了。”秋花把自己打听来的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江沁雪垂下眼眸。 她不能说自己十分了解男人,但大多数人都是凡夫俗子。 原本以为慕天权是东宫太子,肯定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这般的肤浅,她不过是略动手脚,就让慕天权给她留了个口子,等着她来。 老天爷真是待她不薄。 “走吧。”江沁雪整理好衣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虽然东院里无人把守,但江沁雪还是格外的小心谨慎,她来到房门口,细细地整理一番后,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刚一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搂住。 江沁雪心中得意,她没想到太子殿下能这么心急,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可男人是当今的储君啊,比她漂亮温柔的人多了去,她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 “雪儿,你受苦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江沁雪如遭雷击,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抱着自己的男人。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是太子殿下? 南临枫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一脸错愕,他抬起头看着满脸震惊的江沁雪,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雪儿,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沁雪很快便反应过来。 虽然南临枫对她来说已经是一步废棋,但是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后路做绝。 “这里是公主府,你怎么来了?”江沁雪转移话题。 南临枫莫名其妙,“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我?”江沁雪指了指自己,脑子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之前浮上心头的,那种不好的感觉也一并涌了出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局。 慕天权是她的鱼饵。 而她。 是吸引南临枫的那根线。 想通了这一点,江沁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推着南临枫往外走,“我们都中计了,是有人想要算计我们,要是被人抓到你和我在这一处,以后大家都别活了!” 江沁雪如此反应,南临枫哪里还能想不到,两人急忙往外走去。 可比他俩速度快的是江云染。 两人站在门口刚准备要走的时候,江云染已经先他们一步推开了门,身后跟着的众人有说有笑,却都在一股脑涌上来的时候,把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慕婉音神色突变。 “婶婶,我……”江沁雪满脸慌乱。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季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个场面,“沁雪,你和南三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宋嫣然没好气道:“这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她身上穿着丫鬟的衣服,摆明了是躲过所有人的耳目,想要来这里和南三皇子幽会啊。” “就是,之前还一直说江云染和南三皇子有事,现在看来,你江沁雪才是好手段,江云染也只是你和南临枫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苏绾清冷嘲热讽道。 这两人互相配合,听到这些话的江沁雪,脸色刷的一下跟纸一样惨白。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两全了,要么她活,要么南临枫死。 几乎是瞬间,江沁雪就已经做好了取舍。 第35章 脱一层皮 “婶婶明鉴!”江沁雪突然跪倒在慕婉音面前,“事情绝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我与南三皇子清清白白,绝无半点逾矩!还请婶婶明察!” “如何明察?”慕婉音厉声道。 “你既说了身体不适,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先别生气。”江季明出来打圆场,“还是先听听沁雪怎么说。” “有什么好说的,这一切不是明摆着的吗?”苏绾清没好气道:“她刚才跟南临枫拉拉扯扯,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总不会一群人都眼瞎吧?” “就是。”宋嫣然还想着重考的仇。 “表明上冰清玉洁,没想到暗地里居然这么喜欢勾搭男人。” 江沁雪紧咬着下唇,一副委屈的模样,“不是我,我没有勾搭男人,是南三皇子非要强迫我,我也是受害者……” “雪儿……”南临枫不可置信的望过去,但江沁雪的眼神始终都没有看向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就是……” “南临枫!”江沁雪强行打断,“我知道云染妹妹得罪了你,你忌惮她郡主的身份不敢做什么,于是便想着法的来报复我,幸好今日婶婶来得及时,否则,清白若毁,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刚落,江沁雪忽然站起身就要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过去! 一旁的江云染手疾眼快,急忙上前拦住,“阿姐莫要想不开,今日之事,一定给阿姐一个说法!” 她可不是在意江沁雪的命,只是不能任由江沁雪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把这件事情轻轻翻篇,她设这么大的一个局,这对渣男贱女怎么也得脱一层皮下来。 “出了这档子事,我已经没有什么脸面活着了,你就让我去死吧!“江沁雪不依不饶。 “够了!”慕婉音满脸怒容。 她转过身对着宾客扫了一眼,“今日生辰宴到这里就结束了,还请各位先行回府,本宫有点家事要处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长公主这是下了逐客令,虽然他们也想凑一凑热闹,可比起性命来说,这热闹不凑也罢。 吩咐展嬷嬷和管家将宾客一一送走,谢景辞也要先行离开,却被慕婉音叫住。 “阿辞你留下。” “这怕是不好。”谢景辞推辞道:“这是公主府的家事……” “你是本宫的义弟,又是云染的师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慕婉音说完,命令展嬷嬷把南临枫和江沁雪一起绑了起来,送到了明镜堂。 堂上,慕婉音和谢景辞坐在首位,江沁雪和南临枫跪在中间。 一旁的江季明小声道:“此事是南临枫一人之错,为何连沁雪也要一起绑了?” 慕婉音白了一眼江季明,江季明瞬间噤声。 “父亲不要急。”江云染插嘴道:“母亲这么做也是想要还姐姐一个清白。” “我真是清白的!”江沁雪着急道:“若是婶婶不信,沁雪可以以死明志!” “动不动就提死,多晦气。”谢景辞饶有意味地笑着。 “若是能好好活着,谁会想要死?”江沁雪眼泪巴巴,“小王爷是男人,当然不懂名声和清白对女子有多重要,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往后京都城里哪里还有人愿意娶我?” “婶婶,你可一定要为沁雪做主啊,否则,沁雪真的活不下去了……”说完,江沁雪眼瞅着就要哭晕。 一旁的南临枫好像突然说服了自己一般,看向江云染的眼中带着怨毒。 “今日之事被你们抓到我认栽了,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着一日,公主府别想再太平,今日是江沁雪,说不定下一次就是江云染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江云染揉揉发痛的掌心,“看来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才让你在公主府里还能这么放肆!” “江云染,你这个毒妇!”南临枫挨了一个耳光,心里的怒火冲天,眼神恨不得要把江云染碎尸万段,“是你让我做不成男人!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有妻子,我既已经无法娶妻,你们姐妹俩也别想再嫁人!” “你看,我就说沁雪是清白的吧。”江季明插嘴道:“这一切分明就是云染惹出来的祸端,她不知错也就算了,还连累了沁雪,幸好我们出现得及时,否则,这可如何收场?” “驸马说得不对。”谢景辞神色不悦。 “这事非要追究,那也是南临枫一人之错,与郡主有何关系?更何况,事实如何,还没有定论呢?” “怎么没有定论?”江季明反驳道:“他都已经自己坦白了,这事还能有什么隐情?” “那驸马倒是说说,江小姐身上为何穿着丫鬟的衣服?难道也是南临枫的特殊癖好,在强迫江小姐之前,还特意让她换上丫鬟服饰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谢景辞一针见血,江季明哑口无言。 “阿辞说的是。”慕婉音语气低沉,“若事实真如此,那沁雪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好好在你的西院待着,非要穿着丫鬟的衣服出现在东院?” “我……”江沁雪低下头。 “姐姐别有太多顾虑,只有你把话说清楚,母亲才好为你做主。”江云染“善意”地提醒。 江沁雪恨得牙痒痒,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眼一闭,心一横,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我是为了太子殿下来的。” “什么?”慕婉音猛地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别生气别生气。”江季明拉住慕婉音,“让沁雪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婉音怒气冲冲,“太子殿下是什么人,那是东宫储君,她年纪轻轻就把主意打到了太子殿下身上,幸好出了意外,否则,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太子追究下来,我这个长公主也保不住她!” “我没有想要攀附太子殿下的意思!”江沁雪解释道:“殿下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我自然知道自己是配不上的,只不过心存爱慕,情难自禁,我也没想要如何,就是听闻太子殿下吃醉了酒,所以便想着过来照顾他,我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又怎么会怕旁人误会,而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呢?” 第36章 你欠的可就多了 江沁雪这么能狡辩是江云染万万没想到的。 一句爱慕避重就轻,虽然还是不足以信服,但她明显感觉自己的母亲没有那么生气了,就是南临枫看起来像是今日才认识江沁雪的真面目一样,怨毒的脸上尽是吃惊。 “这件事情是你有失分寸。”江季明故意斥责道:“虽说女儿家的心思没错,可那人是太子,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是沁雪错了,沁雪愿意就此出家,青灯古佛,断了红尘念想。” “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季明佯装生气,“你婶婶也不是蛮横无理之人,你又一向端庄贤淑,府里都是有目共睹的,叔叔相信这一次是你犯了糊涂,以后别再犯就是了。” “江季明。”慕婉音冷声道:“公主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我没想做主,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公主府的名声也不好,别说是沁雪,以后云染也是要嫁人的,难道你非要把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吗?” 江季明的话捏住了慕婉音的软肋。 “我要是真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就不会关上门来私下解决了!” “那不就是了,既然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什么不可以?”江季明劝说道:“沁雪是做错了,就罚她抄经念佛,为公主府祈福,至于南三皇子,就由小王爷带走。” 慕婉音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季明,转头对上谢景辞的时候,声音才温和下来。 “南临枫就交给你了。” “阿姐放心。”谢景辞保证道:“日后我保证他不会再来叨扰了。”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慕婉音站起身来,“云染你送送阿辞,沁雪你跟我来,至于你……”慕婉音看着江季明,“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待着!” 江云染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但很快她便明白缘由,眼下公主府里还住着她的太子表哥,若是这件事情闹大,免不了要牵连公主府,她在布局的时候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日后江沁雪要是再想有什么动作,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送着谢景辞出了公主府,江云染便要回去,刚转身便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今日之事太明显了,你少不了要被阿姐责骂。” “小皇叔在说什么?”江云染装傻充愣。 谢景辞没有拆穿,自顾自道:“上一次阿姐就对你起了疑心,本王帮你遮掩过,但是这一次,本王帮不了你。”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一事要问问小皇叔。”江云染也摊牌了,不装了。 “小皇叔是怎么知道秋月的事情?” “江沁雪吩咐她去城中散播谣言之事,本王让夜九跟着去了。” 江云染没想到男人能这么坦然,她收起心中的戒备,点头致谢,“不管小皇叔出于何种目的帮我,这事算我欠你一个恩情,日后若是想要……” “报恩的话,你欠的可就多了。”谢景辞笑着打断。 江云染疑惑蹙眉,“小皇叔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你以为太子是怎么醉到不省人事,连东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都不知道?”谢景辞勾起眼尾,一双桃花眼颇具风情。 江云染心神俱震。 她只当是太子真的吃醉了酒,给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男人的手笔,这么说来,夜七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地上升。 她的小皇叔真的无所不知。 “小皇叔究竟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人。”谢景辞打直球。 江云染往后退了两步,“多谢小皇叔看得起,但还请小皇叔收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搞定,用不着您来操心。”说完,也不等男人再说什么,江云染率先离开了。 谢景辞站在原地,一颗心酸涩得厉害。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阿染看清他的心呢?还是说,已经看清了,只是阿染不想要? …… 悠然居内,慕婉音端坐软塌。 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幽幽地盯着面前跪着的江沁雪。 “知道本宫为何单独叫你来?” “沁雪不知。”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慕婉音放下茶杯,“刚才在明镜堂,当着众人的面,本宫没有拆穿你,也是想要给彼此留个体面,但这并不代表本宫就真的被你三言两语哄骗了去。” “婶婶这是什么意思?”江沁雪揣着明白装糊涂。 慕婉音索性直接挑明,“爱慕一事子虚乌有,你就是想接近太子,本宫说得没错吧?” “我……” “别想撒谎!”慕婉音厉声道。 江沁雪也自知瞒不过去,但她了解慕婉音,这事也不是一点转机都没有。 “没想到还是被婶婶发现了,我就知道骗不过婶婶。” “你可真让本宫失望。”慕婉音心灰意冷,“本宫养你数十载,从不奢望你作何回报,但万万没想到,你会暗戳戳的来捅本宫一刀!” “我只是想为自己求个好姻缘,我有什么错?”江沁雪泪眼婆娑。 “我不是云染,有着郡主这样尊贵的身份,整个京都城里的人都可以随便她挑,但我呢?我只是养在公主府的一个普通人而已,到了适婚的年龄,也只会被随便嫁与旁人,我想自己谋个出路,有什么错?” “你以为太子就是好出路吗?” “不然呢?”江沁雪反问道:“京都城里的女子谁不想嫁给他!” “你真是糊涂!”慕婉音恨铁不成钢。 “这么多年,我对你视如己出,你在公主府的所有都跟云染一模一样,到了婚配的年龄,我自然也会为了谋一桩好姻缘,怎的就这样着急?” “我知道婶婶对我很好,可我毕竟不是亲生的……”江沁雪跪着爬过去,“是沁雪错了,婶婶就原谅沁雪好不好?沁雪也是一时糊涂,就是想要婶婶多疼疼沁雪,这么多年,沁雪早就把婶婶当母亲了。” 慕婉音心中还是有气,但又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碗水没端平,这才让江沁雪走了岔路。 人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痛心这种白眼狼的行为,却也真的狠不下心责罚她。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第37章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慕婉音痛心疾首道:“我罚你三月禁闭,你可有怨言?” “多谢婶婶开恩!”江沁雪把自己的脑袋枕在慕婉音的膝盖上,“沁雪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还请婶婶不要生气。” “本宫倒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事情。” 慕婉音此时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你是个女孩子,今日这事传出去,以后你还怎么做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吗?你一向都是最让我省心的,怎的就非要走这条弯路?” “沁雪知错了,都是沁雪一时糊涂。”江沁雪落泪。 这副娇软示弱的姿态一出,慕婉音也不好在责怪什么,摆摆手示意展嬷嬷把江沁雪带下去。 今日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出了这档子事,她心中怒气难消,但更多的情绪是失望,不仅仅是对江沁雪,还有她的宝贝女儿江云染。 她不是傻子,今日这事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设局。 而那个设局的人。 如果她猜得没错,定是她的宝贝女儿无疑了。 江云染送走谢景辞,急急忙忙地朝着悠然居走来,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同母亲解释,可等到她真的站在悠然居的门口时,却又有些害怕。 上一次谢景辞帮她圆了谎,这一次,她的完全靠自己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江云染探出脑袋,朝着里面观望。 “看什么,还不快滚进来!”慕婉音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来。 一瞬间,江云染的心便提到嗓子眼上,可来都已经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冲着榻上的慕婉音弱弱地道:“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慕婉音将手边的茶杯打翻在地。 江云染吓得一哆嗦,走过去,还没开口,慕婉音便厉声道:“跪下!” “母亲别生气,我跪,我现在就跪。”江云染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虽然低着头,可目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母亲怎么这般生气?” “你觉得呢?”慕婉音审视着。 江云染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慕婉音拔高语调,“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还是你觉得我老眼昏花,所以便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 “我没有……” “你没有?”慕婉音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会不清楚吗?好端端的说什么名流真迹,不过就是把我们这群人往东院里引,你早就知道南临枫和沁雪会在东院是不是?” 江云染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计俩瞒不过她母亲。 “母亲既然已经知晓,那我便不瞒着了。”江云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畏畏缩缩。 “今日的生辰宴,南临枫和江沁雪才是重头大戏。” 慕婉音有些愣怔,没确认之前她还抱有一定的希望,可现在听到眼前人亲口承认,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幻想还是被粉碎了。 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好女儿。 好深沉的心计,好歹毒的设局。 “你真让我失望!”慕婉音气得胸口疼,“以往你针对沁雪,我也只当是你们姐妹二人之间有误会,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毁人清白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我慕婉音一生堂堂正正,何时教过你如此行事!” “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你可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你这次从皇家学院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还以为你终于长大了,没想到你死性不改,只是装得更好,好得连我都差点被你骗到!” 这一声声的质问像是一把刀,刮得江云染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她猩红着双眼,破罐子破摔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人身,我有什么错?” “你什么意思?”慕婉音追问。 江云染也不打算瞒着了,“母亲以为之前我与南临枫的事情是何人指使?就连我被污蔑作弊也是江沁雪的手段,秋月是她的丫鬟,母亲当真以为区区一个丫鬟可以越过主子行事吗?” “我今日设局,也只是想要你们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再说了,她江沁雪有什么清白可言,早就和南临枫暗通款曲了,母亲不知道,她……” 江云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婉音甩了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十分的清脆响亮,江云染被打懵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母亲为了她打我?” “本宫对你真实是失望至极!”慕婉音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求你多上进多优秀,只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没想到你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竟然学会了谎话连篇!” “我说的都是真的!” “证据呢?”慕婉音反问,“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按照你的性子,打死的就不是秋月了!” 江云染仿佛被一盆水从头浇到了底,她以为与母亲之间已经没有了隔阂,可万万没想到,母亲打心眼里就是不相信她的,不过这也怪不了母亲。 江沁雪装得太好了,又有江季明这个男人吹枕边风。 母亲不信她,她能理解。 只是事到如今,她的心里还是十分难过的。 “若是我能找到证据,母亲是不是就会信我说的这一切?” “这件事情就此打住。”慕婉音冷冷道:“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今日之事幸好没有闹大,否则传出去公主府的脸面何在?更何况太子殿下还在府内,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你又该如何?” “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所说,句句属实,母亲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查。” “够了!”慕婉音气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你还听不懂吗?本宫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江云染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慕婉音却已经不想再听了,命人把江云染带回了北院。 一路上,江云染沉默着一言不发,前几日母女俩的状态就好像是昙花一现,也不知道江沁雪到底给她母亲下了什么降头,短短半日,就让这一切都回到了上一世。 第38章 母女哪有隔夜仇 江云染心中其实也能想得清楚。 她母亲乃是长公主,今日这事若是真的闹大,对公主府必然有所影响。 为了大局考虑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能说服自己,竟然就让南临枫和江沁雪这对渣男贱女轻轻松松的过了这一局。 回到北院,秋意拿出冰块,轻轻地敷在江云染红肿的脸上。 “公主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是亲生的,怎就半点不顾及?” “母亲她只是气我心思狠毒。”江云染垂眸,“江沁雪在府中多年,母亲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了,她不相信江沁雪能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来。” “可公主却笃定郡主能做出来。” 秋意一语道破天机,江云染一颗心泛着酸楚。 她的母亲很聪明,但却始终看不透身旁的人,和她上辈子一样,总以为江沁雪才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若不是经历了上辈子的惨状,她不也和母亲一样吗? 江云染沉默着,眼里思虑重重。 她不能再针对江沁雪了,这条线她要暂且松一松。 否则,日后不管她做什么,只要是和江沁雪有关,她的母亲就一定会先入为主地去揣测她。 既然办不了江沁雪,那她就曲线救国,换个方向试试。 先去搞定江季明,只要能拆穿江季明的谎言,光是江沁雪的身份就够让她母亲看清了,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江季明和江沁雪母亲自然会收拾。 只不过…… 江季明当年选择做驸马,自然是把一切后患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江沁雪的亲生母亲也早就死了,这件事情追查起来十分的麻烦,再加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能够查证的更是少之又少,她不见得就能找到锤死江季明的证据。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要去试试。 …… 慕天权在公主府暂住了一晚,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打道回府了。 马车里,慕天权伸出手臂,等着身旁的人把脉。 “如何?”片刻后,慕天权出声问道。 齐思收起脉诊,神色凝重,“昨晚在生辰宴上,当是有人给殿下下了药,才导致殿下昏睡不醒,不过这药十分罕见,对身体无害,服用之后与醉酒效果大差不差。” “胆子真大。”慕天权收起胳膊。 他的酒量一向都不错,更何况在东宫多年,他从来都不会放纵自己真的喝醉。 昨晚的醉意来得蹊跷,他便心中怀疑,这才让齐思给他诊断一番,没想到一切真如他自己所想,是被有心之人下了药。 不过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给他下药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孤的这位姑母虽是女子,手段却一点都不输男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性别之差,或许今日坐上皇位的就不是我父皇了。” “太子殿下慎言。”齐思急忙道。 慕天权冷笑一声,伸手挑起齐思的下巴,“你怕什么?这里只有孤和你在,难道你会背叛孤,把刚才的话说出去吗?” “思思不敢。”齐思急忙低下头。 “我对殿下忠心不二,殿下是知道的。” “孤当然知道。”慕天权松开手,往后一靠,“整个东宫,只有你可以和孤单独在一起,若不是对你十分信任,孤怎会允许你的靠近,只不过……” 慕天权顿了顿,继续道:“孤对你这般好,你怎么还是怕孤呢?” “思思没有,只是守着规矩罢了。” “无趣。”慕天权没再说什么,闭上眼假寐。 齐思抬起头,看着男人毫不设防的模样,目光从眉眼慢慢往下移,最终停留在男人脆弱的脖颈上,若是……若是她用锋利的刀片……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齐思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但很快,她便将这种危险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至少现在不行。 …… 江沁雪被罚三月禁闭,早上用膳时,江季明本想求情,但看着慕婉音的脸色铁青,只好作罢。 江云染也没来用膳,慕婉音也只当是女儿在耍脾气,吩咐下去直接断了江云染的吃食,不准小厨房单独开小灶。 展嬷嬷看不下去,偷偷摸摸地从外面买了饭菜送到北院,秋意千恩万谢的接过饭盒。 “难为展嬷嬷费心了。” “郡主和公主一样的倔脾气。”展嬷嬷颇有心得,“但母女俩哪有隔夜仇,过两日就好了,你安心伺候主子,可千万不能让郡主出半点差错。” “嬷嬷放心。”秋意辞别,拎着饭盒回去。 饿了一天的江云染看到香喷喷的饭菜,忍不住食欲大动,招呼着秋意坐下一起吃。 “郡主,您这样一直跟公主闹性子也不是个事儿。”秋意忍不住劝说道。 江云染吃了一口菜,不小心被噎着了,急忙又喝了一口水进去。 她才不是跟母亲赌气,只不过她不能反常得太明显了,这件事情得徐徐图之,她要维持自己上辈子的人设,否则,还是会引起母亲的怀疑。 这两次的事情已经给了她教训。 “明日我就去找母亲认错。” “郡主能这么想就好了。”秋意松了口气,“公主心里是最疼郡主的,只要您肯认错,公主肯定会原谅的,展嬷嬷说了,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 这道理江云染也明白。 奈何她有诸多隐瞒,说了一个谎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言去圆,她的母亲又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糊弄的傻子,也怪她,总想着和母亲重归于好,却忘了两人之间的隔阂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掉。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彻底的摆脱了南临枫贴在她身上的标签,日后京都城里的人提起来南临枫,不会再说她江云染。 而且南临枫日后想要再有所动作,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江沁雪也喜提了三月的禁闭,短期内,不会再作妖,这也算是她赢了。 江云染本想着过一日便去认错,先搞定内部,然后再去对外。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自己正睡得迷迷糊糊,秋意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不由分说的就要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郡主快醒醒,公主朝着北院来了!” 第39章 送到王府学规矩 江云染一个激灵,急忙扯过一旁的衣服穿好从床上滚了下来。 刚穿戴整齐,房门就被推开了。 “参见母亲。”江云染低身行礼。 慕婉音越过江云染,走到一旁的软榻前坐下,她只是点点头,展嬷嬷便带着人开始收拾起来,把房间内的东西一一打包装好。 江云染有些慌了。 “母亲这是做什么?”江云染拦住展嬷嬷,“云染已经知道错了,犯不着把我赶出府去吧,我可是您亲生的,您要打要罚都可以,但公主府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慕婉音冷声。 江云染心口一疼,“母亲,我知道是我不懂事,但我真的知错了,江沁雪您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对我就这般苛刻?您要不也罚我禁闭好了!三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 “禁闭对你没用。”慕婉音一语道破。 “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对你太过纵容,所以接下来我必须要对你狠心一些。” “母亲!”江云染着急道:“血浓于水,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真的忍心把我赶出府去吗?” “不狠一狠,你是不会成才的。” 慕婉音下定了决心,不管江云染说什么都没有用,大包小包的连同江云染一起押送上了马车,可等到了地方时,江云染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 从马车上下来,江云染盯着面前的景王府三个字出神。 “展嬷嬷,你确定我们没来错地方吗?”江云染出声问道。 展嬷嬷笑着,“当然没有,公主吩咐过了,郡主既然已经是小王爷的徒弟,那日后的规矩就由小王爷来教您。” “母亲这是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不能留着祸害自己,所以打算让我去祸害旁人吗?”能被送到景王府,江云染心中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这说明母亲并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展嬷嬷笑而不语,吩咐底下的人把东西都搬进景王府。 江云染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认命的走进去,不知道为何,她有种被打脸的感觉,明明前日才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让男人少操她的心,转头她直接主动送上门了。 尽管,并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谢景辞并不在王府,接待的是夜九。 “王爷一早就吩咐好了,郡主住的院子也收拾了出来,就在我们王爷的旁边。”说着,夜九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把江云染的行李通通都搬进去。 展嬷嬷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既然王爷不在,那我就不多逗留了,这封书信是公主吩咐务必要交到王爷手中的,劳烦了。” “嬷嬷放心,我一定交到王爷手中。”夜九接过书信。 展嬷嬷没再说什么,带着公主府的一众人离开了,就连秋意这个贴身的丫鬟也没打算留给江云染。 站在景王府的院子中央,江云染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只是换个居住环境而已,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本来就要去查江季明的事情,留在公主府反而不方便。 打定主意后,江云染辞别夜九,打算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一看,刚一进院子,就听到王府的下人在叽叽喳喳地谈论是非,而她刚好是这是非里的主角。 “你们说郡主这次非要住到王府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我们王爷身上呗。” “就是,王爷虽然是郡主的小皇叔,但实际上只比郡主大五岁,再加上我们王爷那么好,郡主春心萌动也是在所难免。” “你别胡说八道,她哪里配得上王爷?” “怎么?郡主不配,你配呗!” “我肯定是配不上的,但你们也知道,王爷心里早有喜欢的人,那阁楼上的画像你们也都见过的,依我看,郡主这次怕是要失望了。” 一提起画像,江云染心中就一股恶寒。 她原本想着只要自己不想这件事情,就能相安无事地和谢景辞相处。 但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江云染转身离开,朝着阁楼处走去,既然谢景辞听不懂她说的话,那就不要怪她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了。 大概是谢景辞早就吩咐过,江云染可以在王府里行走自如,没有人拦着,所以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阁楼。 来到最顶层,江云染把所有的纱幔都扯下来从阁楼上扔下去,随后又拿了一壶酒和火折子,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有画像的纱幔全都一把火点了。 “郡主疯了吧,刚来王府第一天就作妖!” “可不是吗?这些画像全部都是王爷一笔一笔亲自画出来的,她这么做就不怕王爷责怪吗?” “早就听闻她嚣张跋扈,我还以为是传言呢。” “王爷最在意这些画像了,这下就是公主来了也没有用。” “那你说我们还要收拾院子里的东西吗?感觉王爷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把郡主继续留在王府了。” 江云染没想太多,她这么做就是想彻底绝了谢景辞的念想。 亲眼看着纱幔燃烧完,江云染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谢景辞给她安排了八个丫鬟伺候,江云染觉得聒噪,从里面挑了两个看起来顺眼的留在身边,剩下的都留在外院干杂活。 坐在榻上,江云染盯着面前的两人。 “叫什么?”江云染开口问道。 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丫鬟主动道:“奴婢叫镜花,这是奴婢的妹妹,叫水月。” “镜花水月。”江云染重复一遍,“还挺有诗情画意。” 她母亲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打定了主意把她送来,肯定也没想着要回去,估计她在王府要待一段时日,身边没个人照顾也说不过去。 这姐妹俩虽然是王府的人,但看着顺眼,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从今日起,你们姐妹就是我的人了,我不管以前王府给你们立的是什么规矩,但在我江云染这里,我就是唯一的规矩,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镜花水月同时点头。 江云染没再多说什么,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必须得好好的养精蓄锐。 等到晚些时候谢景辞回来,她有的折腾呢。 第40章 他竟然没生气 天香楼,夜九火急火燎地闯进二楼,想要进雅间时,被夜七伸手拦住。 “我劝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王爷的霉头。”夜七压低声音道:“王爷心情不好,刚喝了酒,这会儿正在休息呢。” “出大事了!” 夜九不敢瞒着,把发生王府的事情都告诉了夜七。 夜七听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郡主烧的时候怎么不拦着?” “我?”夜九指了指自己,“我算个什么东西?郡主想做一件事情是我能拦住的吗?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告诉你,咱这位郡主可比王爷还要难伺候。” 这一点夜七心中也是认同的。 以后在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伺候一个祖宗不够,得伺候两个。 夜七吩咐夜九回去,打算自己直面暴风雨,刚一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刚才还假寐着的自家王爷,此时双眼清醒,哪里还有半分吃醉了的模样。 “王爷……”夜七支支吾吾。 谢景辞抬手,示意夜七不用再说,他不是聋子,刚才夜九在门口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那些画像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不过往后都能看到人了,画像有没有被烧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阿染厌恶他的程度,真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王爷,您不生气吗?”夜七小心地问道:“郡主刚来王府就烧毁了您的画像,往后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呢,要不要跟长公主知会一声?” “不用。”谢景辞摆手。 “只要她开心,烧了王府都行。” 夜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自家王爷遇上郡主以后,所有的底线和原则都变了。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 景王府,竹雅苑。 江云染看着面前满桌子的佳肴饭菜,却是一点食欲没有。 她都已经住进王府足足三日了,这三日,她连谢景辞的影子都没见到,每日就是待在院子里,不是看书就是听戏,想要出门也没人拦着,过得比公主府还要逍遥自在。 可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被母亲送来学规矩的。 谢景辞连面都没露一下,也不知道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她隐隐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在躲着她。 把筷子扔到桌上,江云染站起身来。 镜花见状,急忙走过来,“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撤了吧。”江云染转身拿起一件披风穿上。 “郡主这是要去做什么?”水月过来问道:“是去看书,还是听戏?” “堵人。”江云染说完,直接一步跨出房门,随后又对着紧跟身后的镜花水月说道:“不许跟着我,今天给你们放假,爱做什么做什么。” 裹紧披风,江云染离开竹雅苑。 她不知道谢景辞在什么地方,但肯定有人知道。 在王府晃悠了大半天,江云染终于在一处凉亭抓到了四处逃窜的夜九,夜九一脸苦相,急忙认输,“郡主高抬贵手,我是真的不知道王爷在哪里?” “我都还没问,你就知道我要找他?”江云染睥睨一眼。 “是不是你也知道,你家王爷就是在故意躲着不见我?” “没有的事,郡主多想了。”夜九恨不得咬舌自尽,“偌大的景王府,事事都要靠着王爷,他真的很忙的,绝对不是故意不见郡主,再说了,郡主在王府吃得好,睡得饱,为何非要见王爷呢?” “他人在哪里?” “属下不知道。”夜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云染冷哼一声,“我的手段你应该也是听说过的,我连你家王爷最珍爱的画像都敢烧,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出来,你当真要瞒我?” “属下是真的不知道。”夜九满脸为难。 “王爷是主子,属下是奴才,这个世上哪有主子去什么地方会跟奴才汇报的道理。” “好,那我换个问题。”江云染也不纠结,“夜七在哪里?” 夜九:“……” “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江云染双手环胸,“我的耐心已经快要被你耗尽了。” “天香楼。”夜九缓缓道:“他在天香楼。” “多谢。”对于夜九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江云染很满意。 吩咐管家找来马车,江云染直接杀到了天香楼。 景王府的马车都是有标志的,刚停在天香楼外,夜七就先一步察觉了,急忙推开房门去通风报信。 “王爷,不好了,郡主杀过来了。”夜七碎碎念道:“肯定是夜九透露的行踪。” “不怪他。”谢景辞倒是淡定。 “那现在怎么办?”夜七推开窗户,“要不跳窗吧,属下掩护您,等郡主到了,属下就告诉郡主,王爷您不在这里。” “不用了。”谢景辞站起身来。 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拖着也不是办法。 整了整衣袍,谢景辞来到桌前坐下,他刚拿起酒壶,房间的门就被粗暴的推开了。 “小皇叔好雅兴。”江云染走到桌前坐下,从谢景辞的手中抢过酒壶,“大清早的就饮酒,对身体不好,来人,给小皇叔上壶茶。” 修罗场的感觉扑面而来,夜七急忙用上茶的借口退出了房间。 “这么生气做什么?”谢景辞拿起一块糕点放到江云染的面前,“早上可用膳了?” “不劳小皇叔操心。”江云染看都没看一眼盘中的糕点,而是目光直逼谢景辞,单刀直入,“小皇叔为何躲着我?就因为我烧了你珍爱的画像?” “自然不是。”谢景辞摇头。 “那些画像你想烧便烧了,本王并不在意。” 这下轮到江云染疑惑了,她想过一千万种可能,甚至做好了男人暴怒去她母亲那里告她的状,但唯独没有想过,男人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不是说很珍爱在意那些画像吗? “小皇叔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不在意我烧画像,为何故意躲着我?”说着,江云染又补充道:“别跟我说没有,我来王府三日了,是不是躲着我,小皇叔心里清清楚楚。” 第41章 你一定觉得我疯了 谢景辞饮了一口酒,面上笑着,眼底却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本王只是不想惹你厌烦罢了。” 江云染蹙眉,“我何时说过厌恶小皇叔?” “那你……” “等一下。”江云染打断谢景辞的话,“小皇叔应该是误会了,我对您并没有厌恶,只不过我希望您可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只要您不想,您永远都是我敬重的小皇叔,也是我唯一的师父。” 这话说出来,比烈酒更难入喉。 但谢景辞也只是微微垂眸,点点头。 “若这是你想的,那便如你所愿。” 江云染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眼前的人固执己见,不肯听她的。 “既然如此,那今晚一起用晚膳吧。”江云染邀请道:“上次的拜师礼太过仓促,母亲并未提前与我商量,这才怠慢了小皇叔,今晚我亲自下厨,做一桌拜师宴,就算是补偿您,不知道师父可否赏脸?” 谢景辞:“自然要赏。”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从雅间出来,谈笑风生,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不存在一样,夜七跟在身后,心里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 郡主当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他家王爷哄好了。 真是稀奇。 …… 江云染回到王府以后便直奔厨房。 她做饭时不喜欢别人看着,就只留下了镜花水月在一旁帮忙。 堂堂郡主亲自下厨这事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时之间,整个王府都传得沸沸扬扬,有些胆子大一点的也都来厨房附近观望,想要瞧一瞧这个热闹。 “不是说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吗?今日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估计是讨好王爷的一种手段吧,毕竟她不是把王爷最珍爱的画像都给烧了吗?王爷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计较,但心里肯定憋着气呢。” “你可别胡说,王爷回来的时候我见着了,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生气的。” “那你说郡主这是为什么?总不至于她天生就喜欢做饭吧。” “这谁知道呢?反正这个郡主幺蛾子多,我感觉王府以后怕是要不太平了,唉……真想给我们王爷找个王妃,要是王府有女主人,任由这个郡主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做出妖来。” 下人们窃窃私语,厨房里的江云染丝毫不受一点影响。 她干净利落地备菜,镜花水月烧火煮饭,帮着一起打下手,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做好了六菜一汤。 擦了擦手,江云染把菜一一装好。 这做饭的手艺都是上辈子练的,当时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为南临枫洗手作羹汤,但冥冥之中好像就没有这个缘分,她练到自己满意的时候,南临枫却先一步撕破了伪装的面具。 这样说来,她的小皇叔还挺有口福的,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吃她饭的人。 来到饭厅,谢景辞已经等候多时。 江云染吩咐镜花水月把菜拿出来,自己主动擦干净筷子,恭恭敬敬地递到谢景辞的手上。 “师父尝尝看。” “那为师就不客气了。”谢景辞接过筷子,随手夹起一筷子鱼肚白,放到口中。 鱼肉软嫩滑溜,入口甜香,唇齿之间,味道浓郁,经久不散。 “怎么样?”江云染邀功似的问道。 “不错。”谢景辞由衷地赞叹道:“很好吃,为师很喜欢。” “师父喜欢的话,那就多吃点。”江云染也放松下来,毕竟她待会有求于人呢,自然要先讨好。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之间的隔阂消散了不少,为了哄谢景辞开心,江云染还特意让人温了一壶酒,她不知道小皇叔喜欢什么,但每次见面,都在饮酒。 大概是个酒蒙子,那她就投其所好。 三杯两盏淡酒下肚,谢景辞的双眼已经有了些朦胧的醉意。 见时机已到,江云染堪堪试探道:“师父今日可开心?” “开心。”谢景辞点头,“你肯为本王花心思,本王真的很开心。” 听到这话,江云染有些心虚的别过眼,毕竟她肯花费心思是因为她别有用心,而不是真的想对谢景辞好。 “师父开心,云染就开心。”江云染睁着眼睛说瞎话,转移话题,“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地方,好像是叫做古县,风景非常好,年关之前,我想去那里游玩一番,就是不知道师父……” “你想本王陪你去?” “不不不。”江云染急忙摆手,“我是想请你瞒着我母亲,这次我惹她生气,她都把我送到王府来学规矩了,若是让她知道我满世界游玩,她肯定还会生气的。” 古县是江季明的故乡,她想要找到江季明的罪证来说服她母亲,就必须得悄咪咪地去。 如果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景辞眼里的醉意少了几分,他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盯得江云染有些不自在。 “师父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要查什么?”谢景辞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挑明。 江云染吃了一惊,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师父在说什么,云染听不懂。” “北梁地方众多,风景好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你说的这个古县本王并没有听到过它哪里出名。”谢景辞顿了顿继续道:“年关你想出去游玩,那么多的地方你唯独选了它,本王不相信你只是一时兴起,一定有什么别的缘由。” “看来真是瞒不过你。” 既然被拆穿,江云染也就懒得装了,她屏退丫鬟,将房间的门关起来。 “师父帮了我很多次,这一次也帮一帮我吧。”江云染站在谢景辞的面前,神情严肃,“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只有我母亲,谁敢伤害她,那便是与我为敌,我相信这一点,师父跟我一样。” “谁要对阿姐不利?”谢景辞蹙眉。 “江季明。”江云染没有隐瞒,而是直接道:“他这个人狼子野心,装得极好,在我母亲面前,我没有充足的证据去揭发他,甚至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说这些,你也会觉得我疯了,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42章 你试试 江云染没有指望谢景辞能相信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可以提前预知事情的走向,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很多不能直接告诉母亲的,她都能告诉谢景辞。 谢景辞迟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云染的一颗心逐渐冷却。 “连你也不信我?” “不,本王信。”谢景辞温情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本王都信。” “那你同意了?”江云染眼中欣喜。 谢景辞摇头,“你可以去,但必须和本王一起。” “不行!”江云染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两个人去目标太大了,更何况你要是离开京都,免不了要被打草惊蛇,万一江季明有所察觉,那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我一个人的话可以悄无声息,不会被人知道,而且,这是我的事情,小皇叔愿意帮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能劳烦小皇叔跟我一起。” 江云染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想欠着谢景辞的,尽管她已经欠了不少。 但这件事情上,谢景辞的态度十分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本王不去,你哪儿都不准去。” “如果我非要去呢?”江云染不肯让步。 谢景辞往后一靠,神情慵懒却又拿捏到位,“你试试。” 这三个字尽管是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但莫名的江云染就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好像她真的敢做,就一定有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若是旁人跟她这样叫嚣,她只觉得那人不想活了,可叫嚣的人换了谢景辞,她会觉得,找死的是她自己。 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江云染败下阵来。 倒不是她真的害怕谢景辞,而是她心里清楚,谢景辞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一个为了她好的人,她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点。 “什么时候走?”江云染妥协。 谢景辞勾唇,“明日一早便出发。” “那我就不打扰小皇叔休息了。”江云染站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江云染越想越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比起这份不舒服,她还有另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重生到了十六岁这年。 可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和上辈子差别太大了。 单单一个谢景辞,就已经完全不一样,至少她上辈子和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 想来想去,江云染只觉得心里烦躁。 “郡主这是怎么了?”镜花走过来问道:“是不是刚才晚膳吃酒吃多了,心里不舒坦?” “头疼。”江云染闭眼。 水月走过来,将手指放在江云染太阳穴上轻轻按压,“奴婢这方面最拿手了,给您按按,一会儿就舒服了。” 水月的指法的确很好,慢慢的江云染当真不那么焦躁了。 镜花拿出安神香点上,用扇子轻轻地扇着。 淡淡的梨花香钻进鼻腔,江云染只觉得心旷神怡,十分安心,她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什么香?” “景王府特有的安神香,以前只有王爷用,郡主您搬进来以后,王爷便把香赐了过来,说是郡主离开公主府,晚上定然是睡不好的,所以这几晚奴婢都点着安神香呢。” “说句实在话,奴婢还是头一回见王爷对旁人这么上心。” “可不是吗。”水月插嘴道:“郡主烧了王爷最珍爱的画像,我还以为王爷肯定饶不了郡主呢,没想到王爷什么话都没说,就好像这一切没发生过。” 水月说完,才发现江云染已经睁开眼看着她。 “奴婢知错。”水月急忙跪下去,“奴婢不该妄议主子们的事。” 江云染用手捏着水月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问你,他当真很爱那些画像?” “这是王府都知道的事情。”水月诚惶诚恐道:“平日里王爷从来都不许旁人靠近那座阁楼,就算有人打扫,王爷也不准下人触碰那些画像,郡主您烧画像的时候,奴婢们都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要死定了。”水月颤抖道。 江云染松开水月,重新靠在榻上,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唯一能说服自己的,就是谢景辞喜欢她母亲,她又是母亲的女儿,所以谢景辞才不敢对她发火。 “继续摁吧。”江云染松口。 “是,郡主。”水月擦了把汗,起身。 水月的手法真的很好,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伴随着安神香的作用,江云染很快便睡着了。 一旁的镜花拿起软被给熟睡的江云染盖上,“郡主其实没有传言中说的那般可怕,就跟咱们王爷一样,外面的名声一般,但实际上都是顶好的人。” “谁说不是呢?”水月也笑着,“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郡主要罚我呢。” “明日一早王爷和郡主便要去古县了。”镜花瞅了一眼熟睡的江云染,“我们不方便直接跟着,但我听夜七说,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偷偷的保护郡主。” “放心吧,我们俩的身手,郡主肯定发现不了。” “嘘。”镜花噤声道:“你小点声,别把郡主吵醒了。” “放心吧。”水月拍拍胸脯,“郡主睡得可熟了,你以为我的手法是摆设吗?” “这倒是。”镜花笑着道:“王爷把我俩送来伺候郡主,心里对郡主肯定是十分在意的,你和我以后啊,可要守清楚自己的本分,好好的保护郡主。” “我知道,你整天说,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为何不直接告诉郡主,反而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保护郡主啊?”水月不解道:“我们也不是非要做郡主的丫鬟,做手底下的侍从不也很好吗?” “这我就知道了,王爷这么安排,肯定有自己打算。” “也是,谁也不知道王爷到底在想什么。”水月也不纠结。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把房间的东西收拾好后,镜花推着水月一起离开了房间。 两人刚走,榻上睡熟的江云染便缓缓地睁开眼睛。 第43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古县离京都并不算远,快马加鞭半日就到,但江云染并不会骑马,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所以只能雇佣一辆马车,足够快的话一日时间便到。 夜七和夜九都不跟着,留在王府掩人耳目。 狭窄的马车里,江云染局促地盯着谢景辞,“王府是没钱了吗?” “委屈一下。”谢景辞说着,又往江云染身边凑了凑,“马车越大越容易引人注目,你和本王现在的身份是做小本生意的夫妻,能租起这个马车已经算是不错了。” “夫妻?”江云染想了想,又主动地挨着男人,“那就辛苦小皇叔和我一起做戏了。” 谢景辞:“荣幸之至。”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离开京都,朝着古县的方向驶去,整整花了一日的时间,到了夜色浓郁时,江云染才隐隐约约看到古县的界碑。 虽然马车里垫了柔软的棉垫,但江云染还是坐得屁股疼。 撩开帘子,江云染从马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 “今日怕是查不出什么了,先找个地方落脚。” “听你的。”谢景辞拎着包袱也从车上下来,冲着江云染伸出手。 江云染疑惑,刚想询问,忽然想起来她现在拿的身份是谢景辞的妻子,两人若是看着生疏,那岂不是摆明了让别人怀疑。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江云染将自己的手递给谢景辞。 “走吧,夫君。” 谢景辞被这一声夫君叫得心神荡漾,他宽厚的手掌把江云染的小手包裹起来,“委屈娘子了。” “那里的话,还是夫君更委屈。” 江云染这话绝对不是客气,她是小辈,现在和谢景辞平起平坐,摆明了是在占便宜,幸好这事也就两人知道,不然传回京都,谢景辞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两人牵着手,在外人看来,就是浓情蜜意,郎才女貌的一对小夫妻。 此时已经夜深,古县开着的客栈并不多,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家同心客栈。 推门进去,店家刚好要打。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吃饭的话还请去别家吧,大厨已经收工了,要是住房的话,还剩下一间,在最西边的那个角落里,屋檐有点漏风,您看……” “就要那一间。”谢景辞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老板。”江云染挽着谢景辞的胳膊,“我二人的确有点饿了,不如这样好不好?再加一点钱,借用一下客栈的厨房,我不乱来,就为我夫君煮碗面。” “成吧。”店家犹豫着同意,拿起钱掂量掂量。 “这位公子真是找了个好娘子。” “可不是嘛?”谢景辞附和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店家收了钱,带着谢景辞来到住的地方,安顿好以后又带着江云染来到厨房,“貌美的小娘子我倒是见过不是,但是像您这样貌又贤惠的,当真是不多见。” “我和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自然也就愿意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那行吧,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说着,店家转身离开。 江云染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很快便做了两碗面,她将面放到托盘中,端着上楼。 推开房间的门,谢景辞已经换上了里衣,他将头发散下来,侧坐在床前,看到江云染端着面走进来,那一瞬间,谢景辞的心莫名其妙的就软成了一滩水。 “辛苦了。” “不用这么客气。”江云染端着面走过来,“我也是为了维持人设。” 拿起筷子,江云染吃了一口面,鲜香滚烫,十分好吃。 “人永远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就凭我刚才煮的这两碗面,店家肯定相信了我们的身份,就算别人怀疑起来,店家也会成为我们极为有利的证人。” “你真是任何时候都在算计。” 听到谢景辞这么说,江云染顿了顿,“你也觉得我心思深沉,手段歹毒吗?” “没有。”谢景辞拿起筷子,“我只觉得你聪明。” “聪明吗?”江云染喃喃道。 她怎么可能聪明呢?要是聪明的话上辈子就不会惨死,更加不会连累母亲,连累那些爱她的人,所以不管这辈子别人怎么说她,她都要好好的守护自己的一切。 眼看着江云染情绪低落,谢景辞忽然伸手捏了捏江云染的脸。 “不要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做好当下你就已经很厉害了。” 江云染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怎么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思一样。 “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谢景辞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逗留,他尝了尝碗里的面,尽管食材简单,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面。 解决了温饱的问题,接下来就是住宿了。 这个房间十分的小,里面就摆了一张床,谢景辞倒是很会怜香惜玉,提出自己打地铺,让江云染睡床。 江云染也没推辞,可躺在床上的她发现这个房间屋檐漏风,她睡在床上依旧能感觉到冷,更何况是在打地铺的谢景辞。 迟疑了很久,江云染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你上床睡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黑暗中,谢景辞睁开眼,一双星眸亮得吓人。 江云染重复一遍,“旁人我不放心,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说完,江云染往旁边移了移,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来吧。” 谢景辞迟疑片刻,起身来到床上躺下。 “以后不准对别人也这样。” “这不好说。”江云染打趣道:“万一对方是我喜欢的人,那我当然要主动了。” 本来这句话只是江云染开玩笑,想要调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可等到她说完以后,才发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这感觉就好像是当初听到南临枫要欺负她时,男人被暴虐的情绪笼罩,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索性,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睡吧。”谢景辞说完,便背对着江云染,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江云染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转过身也背对着谢景辞,反正他们也不会在古县逗留很久,回到王府后,今晚发生的事情早晚会被抛到脑后,不可能会再想起。 第44章 很有蹊跷 这一晚睡得踏实又不踏实,江云染醒来时,身旁的谢景辞已经没了踪影。 她洗漱一番,打算下楼。 而此时的谢景辞正站在楼下,和店家说话。 “公子,正好有一间上好的房退了出来,您看要不要给您换一间?这间房又大又宽敞,您和夫人住起来也舒服一些。” “不用了。”谢景辞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家。“ “若是夫人问起来,你就说没有多余的房间。” “这是……”店家不明所以。 谢景辞压低声音道:“昨晚和夫人闹了矛盾,若是房间又宽又大,夫人定要让我去睡地板的。” “哦~明白明白。”店家恍然大悟,“公子放心好了,小的都懂。” 两人正说着,江云染缓缓从楼上走下来,“你们在聊什么?” “公子问小的有没有宽敞一点的房间。”店家信口胡诌道:“实在是太可惜了,房间一直都是满的,没办法换房。” “没有就算了,这间房也很好。” 来到餐桌前坐下,江云染要了几样小吃和点心,谢景辞朝着店家点点头,随后也走过来一起坐下。 “今日什么安排?” “毫无头绪。”江云染实话实说。 她只知道江季明是古县人,但是想要打听的同时还不能被人察觉,这真是极有难度的。 两人说话间,店小二已经端了吃食上来。 谢景辞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店小二,压低声音道:“我和娘子想在古县转一转,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可以去?” “那可就太多了。”店小二拿了钱,喜上眉梢。 “你是喜欢看风景,还是喜欢凑热闹?” “都不喜欢。”谢景辞摇头,“实不相瞒,我家中有一子,我与娘子一直都期望他能考科举,入仕途,但小儿一直都不太争气,我就想知道,附近有没有寺庙之类的,我去求佛祖保佑,图个心安。” “这对你去寺庙没有用。”店小二凑过来。 “与其去寺庙,还不如去西街,那里有一处小院子,院子里住着一位聋哑瞎的婆婆,你去的时候给她提点东西,说出你的心愿,比求神拜佛管用多了。” “这是为何?”江云染不解地发问。 店小二解释道:“您二位可能对我们古县不了解,我们县里可是出过一位驸马的。” “出驸马跟这位聋哑瞎的婆婆有何联系?” “当然有了。”店小二说着,又朝谢景辞伸出手。 谢景辞心领神会地掏出几枚铜钱放到店小二的掌心里,“说下去。” “好嘞。”店小二拿了钱,态度十分的殷切,“咱们北梁的这个驸马其实就是这位婆婆一手带大的,所以大家但凡想求仕途的,都会去找婆婆拜一拜,你别说,真的十分灵验,除了驸马之外,我们古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是拜过这位婆婆的。” “这位婆婆一直都是聋哑瞎吗?” “那倒不是。”店小二摇头,“好像是驸马娶公主那年,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聋哑瞎。” 江云染心下了然,摆手让小二去忙。 用过早膳后,江云染和谢景辞按照店小二说的,买了一些东西朝着西街方向走去,一路上,江云染一直没说话。 她有种预感,这位聋哑瞎的婆婆肯定知道江季明隐藏的秘密,可人都已经又聋又哑又瞎了,她能从这人的身上知道什么呢? “别多想了。”谢景辞主动牵起江云染的手,“既然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 “但愿吧。”江云染抛去思绪,两人继续朝着西街走去。 …… 这个小院并不好找,江云染和谢景辞花费了好一番时间才找到,两人刚一推开院门,就被人凌空砸了东西过来。 谢景辞把江云染护在怀里,没有受伤。 “这婆婆脾气可真暴躁。”江云染心有余悸地看着碎在地上的茶壶。 没等她再发表意见,迎面又砸来一套茶杯。 “她真的瞎吗?”江云染发出疑问,这砸她的方向瞄得这么准,哪里像是瞎了眼的人。 “你们别惹她了。”旁边院里的大婶听到声响走出来,“她今日心情不好,你们要是想求什么,改日再来就是了。” “为何今日心情不好?”江云染敏感地抓住关键。 那大婶摇摇头,“谁知道呢?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她都是这个脾气,谁劝都不听,谁来了也都不好使,她又聋又哑又瞎,别人也不好跟她计较。” 江云染拉着谢景辞从院子里走出来,来到大婶的门前,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大婶。 “这东西我们提着也嫌累,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送您了。” “不嫌弃不嫌弃。”大婶急忙摆手,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你们快进来喝杯茶吧。”说着,打开院门,邀请江云染和谢景辞进去。 “那就叨扰了。”江云染没推辞。 两人进去之后,四处打量了一番,很快便在心中有了定论。 拿了礼物的大婶喜笑颜开的给江云染沏茶,明显的态度也热情了起来,“大妹子,你一看就是个爽快人,姐姐我交你这个朋友,你有啥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我就是听说婆婆很灵,想来为我的儿子求个仕途。”江云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想到来得不凑巧了,赶上婆婆心情不好,可能也是我儿子没这个命。” “别这么说。”谢景辞开口道:“婆婆只是今日心情不好,我们明日再来就是。” “哎呀!”大婶忍不住道:“这些传言都是骗你们外地人的,要是她真的这么灵,哪里还能沦落到一把年纪了,要靠着街坊邻居时不时地照看才能活着。” “怎么会呢?”江云染故作吃惊。 “不是说她一手养大了驸马吗?我朝以孝为先,驸马不可能不管她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婶刚要说什么,忽然房间里传来几声咳嗽,大婶急忙住嘴,“大妹子,喝完茶就早点回去吧,你们明日再来,说不定她心情就好了呢。” 第45章 逐个击破 这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了。 为了不被旁人怀疑,江云染起身,跟大婶道过谢以后,挽着谢景辞离开小院。 “你怎么看?”江云染发问。 谢景辞眼中深沉,“很有蹊跷。” “这件事情想要明着问怕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逐个击破,这个大婶人不知道怎么样,但看得出来,应该可以用钱收买,不过她房里的那个人怕是不好下手。”江云染思索道。 谢景辞:“那我们分头行动,他交给我,大婶交给你。” 江云染:“行。” 今日已经露过面,再去追问容易引起怀疑,但是时间还早,江云染也不想回到客栈干等着,索性拉着谢景辞真的在古县游玩起来,这里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县城,但也很有当地的特色,很多小吃也都十分不错。 “这糕点味道很好,回头带一点给母亲尝尝。” “你不会忘了我们是偷偷来的吧。”谢景辞善意地提醒道。 江云染有些可惜,“那只能是下次光明正大的带母亲来了。” 两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逛街游玩,不但看了很多风景,还一起去酒楼里听了折子戏,戏码很无趣,无非就是千金小姐和穷书生,要么就是风流王爷和青楼花魁,总之故事陈旧,没什么新意。 江云染听着听着,困意来袭,趴在桌上睡着了。 谢景辞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江云染盖上,等到折子戏散去,酒楼打烊,他才站起身来,把江云染抱在自己的怀里。 江云染睡得正舒服,被人打搅,小声地嘤咛后,又在谢景辞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过去。 酒楼距离客栈的地方并不近,但谢景辞一声不吭地把江云染抱回了酒楼,守门的店家见两人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忍不住朝着谢景辞竖大拇指。 “和好了吧。” “嗯,和好了。” “这才对嘛,夫妻哪有隔夜仇。”店家笑着打趣。 谢景辞没再说什么,抱着江云染上了楼。 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谢景辞拉过被子给江云染盖好,他坐在床边,揉着酸痛的胳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江云染的脸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古县多逗留一会儿,好满足他龌龊又见不得人的心思。 等回到京都城里,他只能是她的小皇叔或者师父,无法再盯着夫君的名头,小心翼翼且又笨拙地靠近。 …… 江云染这一觉睡得十分好,她醒来以后,吃过早膳便和谢景辞分头行动了。 昨日那大婶虽然可以用钱收买,但若是太过直接总是引人怀疑的,所以江云染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一直在小院外观察,等到大婶出门,她才小心谨慎地在后面跟着。 那大婶应该是出来买菜,路过好几个菜摊,都差点跟别人吵起来。 “你这菜都不新鲜了,还敢跟我要这么贵的价格,真是奸商!” “你说谁奸商呢,大家都是这个价格,你想要就要,不要就拉到,又不是除了你没人买我的菜!”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嘛,你这样下去迟早关门!” “你管我怎么做生意,反正跟你这样抠门的穷鬼我也不惜地做!” 两人你来我往地吵架,江云染瞅准时机,假装偶遇,“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她是你的顾客,你开门做生意,怎么还这么势利眼?” “你又是谁啊?”老板下意识地回怼,却在看到江云染的衣着打扮后,收敛了起来。 “贵客你是不知道,她每次来都是故意找茬,你说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哪里会跟客人过不去,实在是她太过无理取闹,这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你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大婶不依不饶。 江云染见状,急忙自掏腰包买了菜,拉着大婶就要离开。 “大清早的犯不着跟人置气。”江云染把篮子里的菜递给大婶,“喏,就当是我请你的,谢谢你昨日的茶水。” “这可使不得。”女人嘴上推辞,手却老实地接了过来。 “大妹子,你和我是真有缘,买个菜都能碰到。” “谁说不是呢。”江云染顺着话往下说,“我今日本来是打算再买点东西去找婆婆,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又碰到了您,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你怎么还没死心?”大婶拉着江云染走到一旁,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当家的在家里,我不好与你同时,但也确实不忍心你被骗,那老婆子根本就没什么本事。” “怎么会呢?”江云染反问,“她不是……” “嘘。”大婶打断江云染,“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 “放心,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听到江云染如此保证,大婶为了保险起见,拉着江云染往更偏僻的地方走去,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大婶忽然猛地把江云染一推。 江云染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巷子里冒出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拿着绳子把江云染绑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江云染发问。 “做什么?”大婶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来套话,老实告诉你,昨天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了,没想到你今日又主动送上门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江云染神色冷静,没有丝毫慌张。 女人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误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误会?你绕着圈子来接近我,不就是想要从我嘴里知道跟驸马相关的事情吗?实话告诉你,上一个来打听这些的,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你是要杀了我吗?”江云染反问。 “当然不了。”女人摇摇头,“你这副好皮囊,杀了多可惜,把你卖到青楼挣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想的倒是很美。”江云染坐在地上,她的目光扫过女人,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管你是什么人。”女人不屑道:“反正落到我的手里,你就得乖乖听话。” 第46章 算你识相 江云染并没有挣扎,而是任由人把她拽起来塞进马车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做了个屏退的手势。 坐上马车,江云染不哭不闹,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才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轻点,她可是个上等货,要是弄伤了就卖不了好价钱了。”话音自己刚落,江云染就被人粗暴地从车里拽了下来。 “都说了让你轻点!”女人扯着嗓子,过来拉着江云染就要往前走,“你还挺懂事,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冲你这乖巧懂事的样子,我也可以让你少受点苦。等进了楼里,你好好学学伺候人的手段,加上你这顶好的模样,日后成了花魁,说不定就被哪家的达官贵人看上,收进府里当妾了呢。” “你最好希望我没有。”江云染冷声道:“否则,你肯定死得很惨。” “吓唬谁呢。”女人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 经过她手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了,全部都是嘴硬的不得了,但光是嘴硬有什么用呢,只要在这楼里走一遭,钢铁一般的骨头也要磨成渣。 被强行拽进后院,江云染很快便看到一个老鸨似的人物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王婶,这是又给我带什么好货色了。” “这个是真的上等货。”王婶把江云染往前一推,“你瞧瞧这水灵灵的模样,只要您稍加调教,一定会成为楼里最厉害的花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老鸨盯着江云染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送到我这里的姑娘少说也有几十个了,这次送来的比以往的都好,看着细皮嫩肉金枝玉叶的,你该不会是把谁家的千金小姐给我拐进来了吧。”老鸨说着,往旁边退了退。 “我可跟你说清楚,生意可以做,但千金小姐我可不收,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我这楼里的买卖迟早要黄。” “你听听你这话说的。”王婶急忙道:“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送到你手里的姑娘何时有出过问题的,你就放心收下吧,保证是个赚钱的买卖。” “行吧。”老鸨没再推辞,让人给王婶拿了钱,便带着江云染往里面走去。 “你倒是个听话的,被卖了也一声不吭。” “我吭一声你就会放了我吗?”江云染开口道。 那老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进了我这地方你还想要离开,我看你简直就是在做梦!” “既然如此,我乖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听到江云染这么说,老鸨颇为欣赏地点点头,来到她这楼里的姑娘几乎就没有不哭天喊地的,能像眼前人这么沉着冷静,她还真就高看一眼。 江云染被关进了小黑屋,她往里面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小黑屋里除了她之外,还关着十几个姑娘,每个姑娘的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没少受折磨。 她们看到江云染进来,也只是无动于衷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江云染腾出一个空位。 江云染想要跟她们搭话,但发现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开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门口听到响动,有人过来放饭。 说是放饭,实际上就是拎着一个泔水桶,里面全部都是客人吃剩的饭菜混合到一起,以往这些都该是喂猪的,但是所有人都跟饿极了一样冲过去,生怕自己抢不到。 江云染分到了一碗,她嫌弃地皱眉头。 一旁有个姑娘凑过来,眼巴巴的盯着江云染手里的饭菜,江云染没说什么,把饭菜递了过去。 “你把饭菜给她了,你吃什么?”另外一个姑娘走过来问道。 江云染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你要是不吃可就没得吃了。”那姑娘把自己的饭菜往江云染面前送,“你现在觉得没胃口,饿你几天就老实了。” “我真不吃。”江云染推拒,“你们也别吃了,最迟今晚,我就带你们出去。” 听到江云染这么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江云染被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忍着,“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留在这里。” 原以为大家会欣喜,但所有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吃东西,刚才拿了江云染饭菜的小姑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骗人的。”不等江云染回答,另外一个人开口道:“来咱们这里谁不想出去,到最后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个半死,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乖乖待着哪里都别去,否则,要是逃跑被抓,你这条贱命可就不保了。” “谁说她是贱命!”江云染反驳道:“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资格,谁也不能决定你们。” “你现在这样说,被打几天就不会这样想了。”女人吃完最后一口饭菜,不满足地舔了舔脏兮兮的碗。 “实话跟你说吧,这楼的老板娘背后是有靠山的,她的靠山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京都城里的贵人,你和我就算是跑出去了,也会被抓回来的。” “京都城里的贵人?” “没错,就是我们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女人癫狂道:“同为女人,就因为她是公主,便可随意糟践我们,你看,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江云染才不会相信女人的一面之词,她母亲从来都不是草菅人命之辈,一定是有人顶着她母亲的名声胡作非为。 这样想着,江云染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来。 江季明。 只有他才有这样瞒天过海的本事。 本想着来找江季明和江沁雪关系的证据,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发现了更有意思的。 女人刚才吵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外面的男人走进来,对着女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没有人敢上前拦着,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到自己。 江云染看不下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串耳坠递过去,“别打了,这点玩意儿不值钱,大哥拿去买酒喝。” “算你识相。”男人拿了耳坠,转身哐嘡一下把门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