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离,清冷权臣俯首夺宠!》 第1章 让她替嫡姐侍寝 “把腿抬起来。” 一道尖厉的声音划破静谧的空气。 卿欢便被一个神色阴冷的婆子握住脚踝,生生地抬起了腿,她刚沐浴完,还未穿衣,浑身不着寸缕。 便被这婆子以极其羞耻的姿势架了起来。 “孟嬷嬷,您别这样,二姑娘还待字闺中……”丫鬟秋兰急哭了,想制止,却被狠狠瞪了眼。 孟嬷嬷笑道,“过了今晚,便不是了,二姑娘这副身子倒是不错,过于青涩了,不过侍奉世子就是要清白的女子,这也是姑娘的福气。” 说罢,将那药丸塞了去。 徐卿欢痛地皱着五官。 可她,与嫡姐一般也是承安侯府上的女儿,只不过一出生便和母亲被赶去祖籍儋州。 就因为她母亲是个卑贱的婢女。 被侯爷醉酒之后宠幸,才有了她。 可母亲那时节早有心上人,一心攒银子想给自己赎身,就在母亲攒够了银钱当晚,却被破门而入的侯爷夺走了清白。 上巳节那日,母亲染上重病,她刚买了药回来,便看到正厅坐着的孟嬷嬷。 孟嬷嬷说要接她回京,只要助嫡姐怀上子嗣,稳坐世子正夫人位置,她们母女便能在祖籍安稳度日。 她一个庶女,没有依仗,只能顺从的收拾包裹跟着孟嬷嬷一起上京。 幸好卿欢的容貌与嫡姐有六七分相似,方才仔细妆点,灯下昏暗也能瞒住世子爷。 白日里,嫡姐还是执掌中馈的夫人。 夜间,徐卿欢便会替代嫡姐与世子爷行房,直到她怀上子嗣,才会被送出去养胎。 “起来吧,二姑娘,”孟嬷嬷撒开手,拿了帕子擦拭指尖。 门被打开。 一名娇美妇人穿着牡丹团纹褙子,发鬓高堆,秀钗轻晃着,迈步进来。 这便是卫国公府,五年前娶进门的世子夫人徐灵君。 她扫了眼刚出浴桶的庶妹,满眼嫌弃。 “卿欢,母亲应当与你说清楚了,日后你就在府上做我的贴身奴婢,但有一点你要谨记,莫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徐灵君看着庶妹天生一副好皮囊,腰肢纤细,胸前丰盈,竟比她还要妖艳几分,便恨不得将她那张脸划烂。 若不是自己暂时无法受孕,她根本不会让这个庶妹顶替自己。 徐卿欢披着薄纱似的寝衣,遮住纤弱身躯:“嫡姐放心,卿欢知晓。” 她从未想过奢求什么身份地位,不过是想和母亲安稳的活下去。 …… 世子戚修凛从边关凯旋,陛下在宫中设宴封赏。 至亥时宵禁,戚修凛方被人簇拥着出了宫门。 甫回到国公府,门口的小厮躬身行礼。 “世子,方才太夫人传话,叫您不用去请安,直接去漪澜院就好,夫人已在等着您。” 戚修凛表情森冷。 他知晓,这一次终究是要如了母亲和祖母的意。 戚修凛并不喜这个新妇,也拒了亲事,没想到太夫人擅自将徐灵君迎娶进门,他那时节军务缠身,远走边关,一走就是五年。 母亲戚夫人见到儿子回来,以帕拭泪,话没说几句便扯到子嗣。 “你祖母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你也二十三了,军功在身,又被陛下擢升五军都督同知,十三公主属意于你,总有意无意的敲打国公府,只怕是想让你尚公主,若你真的尚了公主,前途尽毁,叫我如何对得起戚家的列祖列宗。” 戚修凛明白,所以他再不愿,也会让徐灵君尽早怀上孩子。 他点头应下,戚夫人长舒口气。 …… 漪澜院内,卿欢紧张的坐在榻上。 屋内燃着助兴的熏香,她闻着头晕脑胀。 没多大会,卧房门被推开,一道颀长健硕的身躯迈入房内。 隔着屏风,卿欢呼吸急了起来,掌心都是汗水,她听到孟嬷嬷唤了“世子”,便硬着头皮走出去。 在京城月余,她学了如此伺候男人,如何更衣,那些规矩早就烂熟于心。 卿欢垂首,走到戚修凛身边,“夫……夫君,妾身给您更衣。” 她未嫁过人,一声夫君喊的拗口。 戚修凛只听到软糯声音,格外清甜,不由低头看她。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后背,双肩微微颤抖,细白的手探到他腰际,抚弄半天都未能解开他的腰带。 反倒是她身上的幽香萦绕在鼻尖,让戚修凛腹下抽紧。 武将生活索然无趣,除了操练就是御敌。 这几年,戚修凛摒除杂念,从未接触过女人,反倒是打了胜仗,军中兄弟围火畅聊,会提及能让男子销魂蚀骨的事。 平日军中会给兄弟们出去解决需求的机会,他也曾去过,可面对浓妆艳抹的歌姬,竟是半点下不去口。 “行了,你且去等着,我自己来。”他自脱下戎装,只着了件里衣便去湢室沐浴。 卿欢倒了茶水,抿了几口缓解紧张。 待戚修凛回来,见她乖巧坐在榻上,烛光摇曳中双臂脖颈和脸颊皆是珠玉般光泽。 他喉结滚动,行到她身边,粗粝大手捏着她下巴,谁知徐卿欢颇为大胆,起身整个人扑入他怀里。 “夫君,烛光太亮,妾身不习惯。” 她这话倒也没毛病,毕竟娇生惯养长大的侯府千金,婚后五年,算是头遭与自己的丈夫共处一室。 戚修凛嗯了声,抬手,一个掌风将近处的烛火熄灭。 女子身娇体软,肌肤细润光滑,戚修凛目力极好,即便屋内昏暗也能看清怀里的小夫人白皙的脸上染上绯红,眼底隐隐藏着水光。 “当初迎娶你是母亲的意思,我与你还未圆房,你若是紧张,今晚也不必着急。” 他毕竟外出五载,甫回来两人甚至算不得多熟悉,就要脱衣解带,她没有准备好也能理解。 话毕,他将怀里温软的女体往外推。 徐卿欢自幼便同母亲生活在祖籍,备受冷眼嘲讽,如今母亲卧病在榻,她为了拿到银子给母亲治病,将羞耻抛在脑后。 “不,妾身只是头一回,有些害怕,夫君轻一些就好。”她柔软的手探到男人腰间,掌心下是坚硬的肌肉。 男子的躯体与女子不同,处处都硬的像石头,偏带着炙热的温度。 戚修凛闻言,垂眸,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发顶。 见她拆解他的寝衣,仔细的将衣裳挂在了架子上,举止动作细致妥帖,似是很熟稔这些伺候人的流程。 徐家的大小姐,养在闺阁十六载。 嫁进国公府后,哪怕自己的夫君出征在外,一封家书都未曾与她写过,反而替他侍奉长辈,操持府中事务,也从未有半句怨言。 想到此,戚修凛语气不由得略显生硬的伸出手…… 第2章 狐媚子 徐卿欢恍惚了下,随即连耳垂也透着粉红。 只感觉男人俯身,气息随之扑面。 当下浑身僵硬,脑子里乱成浆糊。 她此前从未接触过戚修凛,灯火昏暗也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觉得这人筋骨如石块,其余的,她也没时间多想,便如落叶被狂风卷到半空。 期间,这位世子爷也缄默无话,他从边关回来,又在宫内同陛下述职半日,该是疲累,却连前堂都未去便来了漪澜院。 可见戚夫人也同嫡姐一般,盼望着府上能有个喜事。 徐卿欢眯了眯眼,看向头顶模糊的五官,隐约辨出硬朗俊挺。 随后,她安心承受。 为了母亲,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 耳房内,徐灵君握紧拳头,忍不住恶狠狠的骂道:“当真是贱,跟她母亲一样,嬷嬷,我有些后悔了,倒还不如直接做出假孕,到时候从外头抱养一个孩子入府。” 徐灵君不甘心,这么俊俏的夫君让这个庶妹占了先机。 “夫人可莫要乱说,子嗣血脉是世家大族最重视的,岂能抱养别人,一旦东窗事发,到时候整个侯府全部遭殃,您现在身体还在用药,若是哪日您觉得身子大好,也可亲自侍奉世子爷,兴许还能怀上。” 孟嬷嬷赶紧打断她的话:“这种话您可别在说了,当心被人听了去,徐卿欢虽是个贱婢生出的女儿,可到底也是侯府的姑娘,她总不会说漏嘴,再者她那个半死的小娘还在夫人手上,她只会竭尽全力的给您办事。” “可是嬷嬷,大夫说,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做娘亲了。” 徐灵君怅然悲痛。 当初戚修凛远走边关,她在府上寡着,外出陪婆母上香,遇到了曾差点定亲的郎君。 妙龄女子怎禁得住对方勾搭。 二人在后院禅房颠鸾倒凤。 自此后,每月初一十五,她借着上香与对方厮混,后竟有了身孕。 曹氏知晓后,震怒之余,为保全侯府,一碗堕胎药将那孽子打掉,不曾想徐灵君落了病根,很难再孕。 “这倒未必,只要按照大夫的方子用药,说不准天降一个小世子,届时,姑娘便可将那贱婢之女赶出去。” 为今,只有做两手打算,若徐卿欢一举得子,她再借口去江南养胎,待瓜熟蒂落直接将那孩子一并带回来。 竹管里,哼唧了几声,女子软魅的调子听得徐灵君怒火丛生。 “姑娘,您去歇着,老奴在这儿候着,等结束后,再去唤您。” 徐灵君万分烦躁,恨不得冲过去将那贱婢拽下来,她做的精美的指甲掐进掌心,感觉疼,才能止住怒火。 隔壁的卧房,靡靡之音不断,她低头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这儿也曾孕过孩子,可惜是那个混账男人的,当初在寺里有多畅快,现在就有多懊悔,为了个没有前途的男子搭上自己做母亲的权利。 铜管里的声音仿佛重锤,一下下砸在徐灵君耳膜。 她再听不下去,走到角落,孟嬷嬷赶紧给她斟茶,嘴里说着宽慰的话。 “姑娘别担心,只要次数够,总会达成心愿,到时候您跟世子爷有了孩子,世子爷疼的宠的也唯有姑娘您一个人,眼下都是暂时。” 徐灵君心情淤堵,瞧到桌上徐卿欢的一本书,径直撕碎扔到地上,连同锁起来的匣子也蛮横的撬开,里面居然还有几只狼毫和图册。 都是些药材和用法用量的记载。 “一个贱婢生的,也配读书写字。”除了空有一张脸,根本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孟嬷嬷瞧着碎片上的字迹,微微一愣,属实没想到徐卿欢在儋州居然还识得不少字。 而那边的徐卿欢结束之后,浑身脱力,比她上山砍柴还要累。 戚修凛让嬷嬷送了水,看向榻上模模糊糊的轮廓。 方才那些娇弱的哭声,撞人心扉,又像平湖上吹起的浅淡涟漪,连他不好床第的人也生出怜惜。 康嬷嬷亲自进来,借着帮世子夫人的由头,低头往“徐灵君”身下看,瞧到洁白的帕子上绽开点点梅花,登时露出笑容,眼疾手快的将帕子叠好塞在了袖口里。 真是难得呢。 世子夫人冰清玉洁,瞧这雪肌香腮的,估摸着不久后就能有小世子了。 一通忙活,徐卿欢去了湢室沐浴,她怕被看清容貌,打发了嬷嬷出去,洗好后,便匆匆擦洗了上来,却没料到,戚修凛站在屏风后,手里握着巾子。 他看着“徐灵君”湿漉漉的睫毛,染满水汽的面颊,出于一个丈夫的责任心,亲自帮她擦干了头发。 “睡罢,明日一早起来还要给母亲和祖母请安。” 原本按照流程,这边的徐卿欢沐浴后便有徐灵君过来,陪着戚修凛就寝,结果他并未离开。 一时也寻不到机会,就这么耽搁了时间。 翌日,天际透出熹微细光时,徐卿欢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匆匆披上外袍去了隔壁耳房。 甫一进门,清脆的巴掌便招呼过来。 徐灵君打完之后捏着她的脸,恶狠狠的瞪着她。 “贱人!敢让我等了一夜,当真是个狐媚子,勾的世子离不开你的肚皮,与你那个不要脸的小娘一样不知羞!” 孟嬷嬷担心打坏了徐卿欢的脸,慌忙制止。 “大姑娘先别动怒,莫气坏了身子,得先让她赶紧卧下,省得这一夜浪费了。” 不是生气动怒的时候,等真的怀上胎,生了孩子,再解恨也不迟。 徐卿欢被打的两眼发晕,右边脸颊高高肿起。 秋兰想去扶着自家姑娘,却被孟嬷嬷挡住,眼睁睁看着姑娘神情呆滞的去捡撕碎的书册和折断的狼毫。 “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怎么能随意损坏……”折腾一夜,徐卿欢只喝了几口水,嗓子嘶哑,更多的是心疼。 狼毫是她攒了两个月的银钱买的,书册是小娘用一箱子的绣品换来的。 对她来说,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嫡姐怎么羞辱我都可以,我娘亲何其无辜,她是被迫的。” 被迫接受这糟烂的人生,成为侯爷的妾室。 徐灵君上手掐了她一把,指甲挠破了她胳膊上的皮肉。 第3章 折腰(他竟认错了人) “贱人就是矫情,你小娘本就是个低贱的婢女,你若要她好过就给我记住,世子爷是我的夫君,你胆敢生出旁的心思,我剥了你这层皮!” 她猛地甩手,将徐卿欢推倒在地。 孟嬷嬷便拉扯着徐卿欢,“你老实些,别耍歪心思,大姑娘和夫人不会亏待你跟你小娘。” 徐卿欢死死的咬着双唇,屈辱的垂眸,忍住眼底汹涌泪意。 —— “夫人呢?”戚修凛睁开眼,枕边一片冰冷,徐灵君显然早已起身。 话毕,那厢响起个娇媚的声音,“夫君,妾身方才去叮嘱小厨房做些您爱吃的膳食,妾身服侍您洗漱换衣。” 徐灵君已经故意在脖颈处抹了红色的胭脂,弄出被戚修凛折腾过的痕迹。 但她用的脂粉向来味道浓郁,是以甫一靠近,戚修凛微微皱眉。 这香味过于浓重,竟不似昨夜时的清雅幽淡。 但他没多想,毕竟女子总要梳妆,用了点香脂无可厚非。 “嗯,夫人辛苦了,昨夜……可有弄伤了?” 他一想到她在身下婉转娇啼,还不住的推拒他,便觉下次应当再轻一些。 军中有不少消淤化肿的药膏,效果极佳,稍后再让人送过来几瓶。 徐灵君却暗暗咬牙,脸上做出娇羞状,“是有些疼了,但妾身到底是第一次,难免的。” “恰好这几日衙署有公差,你好生养着,待我回来与你一同去侯府拜见岳父岳母。” 徐灵君诧异,他刚回来就要出公差,那死丫头恰好这几日是最佳受孕的时机,万不能多耽搁。 可她不能多说。 “你随我一同去给母亲祖母请安,”戚修凛垂眸看她。 他一双锐利眸子落在徐灵君脸上,唬的她赶紧低头,“是,夫君。” 两人路过耳房时,孟嬷嬷正用一条粗布吊起徐卿欢的脚踝,用力拉扯。 几乎将她的腰折成两截,只觉得后臀连着大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嗯……”徐卿欢咬着袖口,眼圈通红。 最后一次,她没有沐浴。 否则这会儿再倒吊也没用。 她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敢出声,尽力的配合孟嬷嬷。 秋兰看着姑娘这么辛苦,抹了泪,低声道,“嬷嬷轻点儿,姑娘疼。” “疼什么,忍着,这是她的福气。” 戚修凛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明瓦窗子。 窗内挂了布帘,什么都看不清,但依稀能听到女子细软的声音。 徐灵君吓得后背冒汗,头皮发麻,立即扬声道,“夫君,快些吧,莫让婆母和祖母等的着急了。” 他耳力也好。 方才,真的听到女子的痛吟。 “你的婢女住在此处?” 戚修凛冷声问了句,目光依旧落在明瓦上。 徐灵君赶紧点头,“不久前刚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个粗野的丫头,我瞧着着实可怜就带回了府上,嬷嬷正教规矩,许是手脚笨又打碎了杯碟,这丫头倒是愿意学。” 戚修凛不由看向她那张芙蓉面,与昨夜昏暗光线下瞧着的确没什么区别,也是个心善的。 他颔首,并未多留,便大步离开。 徐灵君抬袖,擦拭额上冒出的冷汗,转头凶狠的瞪了眼耳房的方向。 一路走到太夫人的慈念堂。 太夫人和戚夫人看到两人俱是笑意满面。 昨夜里,在门外守着的康嬷嬷就将沾了处子血的元帕送到慈念堂。 且听康嬷嬷描述,一夜叫了两次水,每次都有大半个时辰,看来宗权是极喜爱灵君。 国公府不久之后定能传出喜讯。 请了安,太夫人招手让徐灵君过去,看到她脖颈上的痕迹,登时笑开了花。 “让管事将库房那株百年老参和皇后娘娘赏赐的阿胶取了给灵君炖些补汤,再给世子熬些肉苁蓉……” 徐灵君羞红了脸,“多谢祖母。” 戚修凛目光掠过小夫人娇羞的脸庞,微微皱眉,说不得哪里奇怪。 戚夫人总算放了心,又赏了徐灵君一些珠宝钗环,绫罗绸缎,一应命人送到了漪澜院。 尝了这些甜头,徐灵君愈发得意,虽肚子里空荡荡,却感到前途坦荡光明。 待他日有子嗣傍身,在京都便是横着走也无人敢置喙。 戚修凛这一走,又是七日未归。 等他再次回府,没有提前让人通传,而是先去慈念堂给长辈问安,随后便去了漪澜院。 刚迈入院内,远远墙角竹林边立着个纤瘦的身影,青色罗裙,绦带随风飘曳,手中捧着瓦翁,正在接竹叶上的晚露。 暮色昏沉,她侧颊莹白,往前探着身子,腰肢不盈一握,熟悉的背影挠着戚修凛沉寂了七日的心思,一瞬燎原起来。 他不重欲,却在闲暇之余想起那双湿红羞怯的眸子,还有深埋她的感觉…… 徐卿欢原本打算取了竹叶水,晚上与竹叶蒲公英混着烹煮,给后厨赵嬷嬷的小孙子喝了,缓解他小便赤黄的症状。 按理,国朝子女,凡嫡出可入朝廷举办的太学或女学读书。 她这样的身份,莫说读书识字,若在京都只怕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小娘没有委屈她,节衣缩食,想尽办法给她找了个先生。 那年轻的先生曾是祖籍官员举荐的贡生,有教无类,教授她不少知识。 她也肯下功夫去学,可惜,走的时候来不及同先生告辞。 徐卿欢过于专注,连脚步声靠近都未曾察觉。 颀长身形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这竹叶水有何用处?” 戚修凛声音轻和,咫尺距离,温热呼吸拂过小夫人发顶。 那一抹白腻后颈如釉面光洁细滑,令人想抚于掌心把玩。 身前的人儿忽然一顿,单薄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即便未看清神情也能猜到她此刻定是满脸慌乱。 戚修凛皱眉,他是豺狼虎豹令人如此惧怕? 却不知徐卿欢内心掀起骇然大浪。 此刻不知转身还是逃走,就那么杵在原地,几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跪下磕头行礼。 “世子爷,奴婢是世子夫人房里的丫鬟荷香。”她盛好的竹叶水打翻在地,逶迤到了男子缎面皂靴边。 戚修凛垂眸盯着她,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抬起头来。” 第4章 欢愉(第一次体验感并不好) 便见着女子颤巍巍的抬首,细白的右边脸上是殷红的胎记,粗眉红目,哪里是他的新婚妻子。 不过几日未见,他居然只凭借一个背影认错了人。 戚修凛在军中数载,战场上厮杀血腥,自然不会因为一块疤就生出厌恶。 他俯身将地上的瓦罐捡起来,摆正,语气温和道,“方才问你,竹叶水有何用处?” 徐卿欢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眼前是张放大的英挺俊朗的脸。 那日行房时,屋内光线昏暗,她不敢看全程闭着眼,此刻真真切切的看清了,才知他生有天人之姿。 她深吸口气,“回世子爷,后厨赵嬷嬷的小孙子石头这几日不舒服,奴婢便想用竹叶水蒲公英混着煮水给他喝,世子爷放心,不会喝坏了身子,奴婢亲自试验过的。” 戚修凛军中有随军大夫,他自然知晓,不过这方子较为偏,她一个小婢女居然也知晓。 说话间,徐灵君已得知戚修凛回来,匆匆提着裙摆过来迎他,便见到庶妹跪在地上。 她的丈夫正神色温和的与庶妹说话。 徐灵君怒意中烧,娇艳的脸上丝毫未露,软声唤了句,“夫君怎的不让人提前告知妾身,妾身好早些出来迎夫君。” 孟嬷嬷赶过来,俯身行礼,遮挡住徐卿欢。 “这丫头就是早前夫人买下来的婢女,冲撞了世子爷,老奴这就带下去好好管教。” 戚修凛的目光依旧落在荷香细白的小手上,随后淡声道,“无碍,在国公府,非必要不得随意苛责打骂下人,这是规矩。” 徐灵君莞尔笑道,“夫君说的是,孟嬷嬷,口头教诲就好。” 她走这步险棋实在是没有退路,国公府百年世家,最注重清誉,若是被戚修看出破绽,不光是她,整个侯府都要有灭顶之灾。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必然是要险中求。 徐卿欢也松了口气,依旧垂着头。 等世子和嫡姐离开后才起身,却被孟嬷嬷拉扯着手臂拽到了偏房里,狠狠地训了一通。 “姑娘现在是脑袋悬在腰上过活,还这般不知轻重,以后休要在世子爷身前晃悠,再有下次,姑娘的小娘可就用不上汤药了。” 徐卿欢抿唇,“我不是故意的……” 孟嬷嬷打断她,“好了,今晚世子爷定会再来后院,你早些做准备,待会儿我让人把助孕药送来,记住一次之后就莫要缠着爷,尽快出来换夫人去服侍。” 徐卿欢的第一次属实不那么舒适。 一想到男人健硕的身躯山一般强悍,她就心底发憷,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此时的东厢房内,徐灵君伺候着戚修凛宽衣,她这些时日吃汤药,吃的恶心难受,想快些康复,这样就不用让徐卿欢那个小贱人代替她。 戚修凛听着妻子的声音,与方才叫荷香的婢女有些相似。 但那婢女音色偏清冽,甘泉一般拂过心头。 用完晚膳之后,戚修凛并无离开的意思,显然就是要留宿漪澜院了。 徐灵君再不愿,也赶在他去湢室时与徐卿欢换了过来。 “记住,别给我耍花招,快些出来。”她看着徐卿欢换上寝衣的娇媚样,肌肤透白,身段婀娜,心里就颇为不痛快。 徐卿欢自然不想多留,她巴不得早点完事,可…… 卧房依旧烛光昏暗,这次,戚修凛知她不愿烛光太亮,主动落了灯罩,待眼前暗了几分,便看到徐灵君已伸手过来解他绦带。 细软的手虽在颤抖,却依旧透着坚定。 这次比之前水到渠成。 戚修凛顿住,低声问,“没有上药吗?” 徐卿欢迷蒙的睁大眼,混乱的思绪被搅成浆糊,茫然的回了句,“什么药?” “我让人送了几瓶营中特制的消肿药膏,你是不是没有用?” 嫡姐并未给她什么药,徐卿欢赶忙应道,“用了的,夫君莫要担心,妾身只是……” 她忍着羞耻,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戚修凛的眸光瞬间暗下去,他还以为,她是难受才会如此。 看来军中兄弟所说,女子对这种事的感知的确与男子不同。 他不由得又放轻了动作。 于戚修凛来说,倒比战场上打了场胜仗来的还要酣畅淋漓。 事后,他抚着小夫人脸颊,柔声道,“后厨赵嬷嬷,他孙子若是有疾,你找府医给她开些药,借你的名头送过去。” 徐卿欢几乎晕厥,勉强睁开眼皮,看着那张模糊的俊脸。 心道:世子爷当真疼爱嫡姐,这是让嫡姐笼络人心。 再道:她何时才能怀上孩子,这样就能早点脱离苦海跟母亲团聚。 —— 子时刚过,漪澜院方才叫了水。 徐卿欢借口去如厕,溜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内照旧的躺好。 秋兰拿了热巾帕给她擦拭绯红的脸颊。 小丫头年纪轻,没忍住,落了几滴泪。 徐灵君依旧脸色铁青,扫向床帐里庶妹咬唇的隐忍神色,冷嗤道,“明日我与世子爷要去梅园赏花,你就留在院子里,若是乱跑被瞧到,挨一顿打是轻事,被太夫人和婆母察觉端倪,便是要命的勾当!” 秋兰赶紧拍着胸口保证。 “大姑娘放心,我们绝不会惹事的。” 孟嬷嬷拉扯着徐卿欢,痛的徐卿欢抓紧了被单。 “我……我明白。” 徐卿欢声音已经叫的嘶哑,又想起世子爷的吩咐,忙提醒,“世子爷交代,嫡姐可为赵嬷嬷的孙子送药。” 徐灵君皱眉,语气不耐。 “一个婆子带着个贱奴,何须用药,死了便死了,府上并不缺奴婢,该不是你假借世子的名头故意诓我,徐卿欢,你以为陪世子爷睡了几次就长能耐了?” 她伸手,用力的掐着徐卿欢的手臂。 秋兰上前阻止却被孟嬷嬷一巴掌扇倒在地。 徐卿欢双眼通红,屈辱与委屈并存,却动弹不得。 “躺好了,还要不要你小娘活着?” 孟嬷嬷一句话,让她停止了挣扎,认命般的任人摆布。 第5章 世子爷竟然咬人 “大姑娘仔细伤了手,世子爷还不是以为是您,才对着她温柔小意,否则便是正眼也不会瞧那些贱蹄子,您莫要耽误正事儿,先去陪世子爷就寝。”孟嬷嬷宽了她的心。 徐灵君这才好受些许。 按照这个次数,最多月余,便能得偿所愿,待庶妹生下孩子,是杀是刮,还不是她一句话就能决定了。 如此一想,徐灵君心情大好。 她身上的寝衣与徐卿欢是同样的材质款式,只不过徐卿欢身形比她窈窕,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徐灵君回了卧房又挑暗了烛光,装作羞赧的钻进了被窝。 戚修凛出了湢室瞧到榻上鼓起小小的一角,唇角微微掀起。 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徐灵君露出娇美的小脸,双目流连在他劲瘦挺拔的身躯上。 那目光,说不出的奇怪。 徐灵君是知晓男人的妙处。 她之前就是耐不住寂寞才跟别人颠鸾倒凤,如今世子爷可是比那人还要强壮,她却不敢亲自服侍,只能咬碎了不甘咽下肚子里。 戚修凛原本欲掀被衾的手顿住,半个时辰前,她低吟娇呼,左右躲闪就是不与他对视。 现下倒是大胆,少了纯然的羞涩,多了熟稔做作。 徐灵君见他顿住,伸手握住他的手,“世子爷,上榻歇着吧。” 女子的掌心软如豆腐,嫩至幼滑,是双高门雅秀才有的柔荑。 烛光晦暗,映着戚修凛硬朗五官,一时想起方才纠缠时她抚过他后背的触感,似有些粗糙。 他墨眉微皱,失了留下的念头,“你先歇着,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 不多时,房门开合声传入徐灵君耳内。 她紧要牙关,气的狠狠砸了下床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君离开卧房。 戚修凛跨出房门,沿着长廊往月洞门走,视线便落在耳房。 明瓦后幽黄的烛光,跳动间,似乎映出个纤瘦身影。 他就站在廊下,眸光沉了沉。 月洞门外的铁衣探头探脑,似乎不解世子爷为何站在婢女休息的房外,还一副望眼欲穿的表情,难不成世子爷在世子夫人那里没有吃饱,还想着…… 铁衣脑子里胡乱想着,世子爷便已经抬脚朝着这边走。 待去了书房,给世子爷点灯,看着世子脖颈一抹红,铁衣眨眨眼。 “世子爷,您脖子上有东西。” 戚修凛抬手,抚摸脖颈,细微刺疼感,他脑海中浮现方才凌乱被衾中横卧的嘤啼女子,纱帐模糊了视线,那道柔软娇躯看着比白日还要吸睛,数次勾的他停不下来。 深吸口气,他压下内心躁动,坐于案后打开了牍文。 次日一早,秋兰叫醒了沉睡的徐卿欢,“姑娘,今儿大姑娘要出门,要不我偷偷溜出去见姨娘,看姨娘过得好不好。” 罗小娘在徐卿欢之后被接入京城,囚禁在了侯府后宅,但病情如何了,她一概不知。 徐卿欢挣扎着起身,薄被滑落肩头,雪白的肩膀上几个清晰的咬痕…… 秋兰惊了,眼泪簌簌落下,“世子爷怎么的这般粗鲁,竟然,竟然咬姑娘,我看看其他地方。” 说着,秋兰就上手去拽开被子。 徐卿欢饶是睡了一夜,却依旧手脚酸软,三两下就被秋兰扯开了里衣。 便见着本该是光滑细致的雪肤布满了淡淡的青紫痕迹,尤其腰肢上还有两处指痕。 “别大声嚷嚷,快帮我穿衣。” 她当时只觉得腿根酸疼,没想到他手劲儿这么大,嘴上说着轻一些,实际力道没有减半分。 果然男子在房事中说的话,半句都做不得真! 秋兰抽噎,“什么时候是个头,姑娘受罪了。” 徐卿欢脸颊愈发苍白,秋兰是个被遗弃的孤女,是她抱着竹篮里哇哇大哭的小秋兰,求人施舍了羊奶,混着米汤,一口一口把人喂大的,这丫头把她当成天。 她赶紧捂着秋兰的嘴,“这种话千万别再说了,万一被孟嬷嬷听到,又少不了挨打,你去把我的衣裳拿来,今日,我亲自回侯府看娘亲。” 早膳时,徐灵君喝了补气血调养落胎的汤药,是以戚修凛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药味。 他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 “哪里不舒服?可是我昨晚弄伤了你?” 如此直白的问题,倒叫徐灵君一时愣住,还在思索如何回答,就听到一道清凌的声音响起。 徐卿欢躬身立在门外,脸颊上丑陋的“胎记”格外清晰。 “夫人,您今儿一早吩咐奴婢去给赵嬷嬷的孙子取药,奴婢已经送给小石头用了,他们祖孙特别感激世子爷和夫人。” 戚修凛闻言抬眸,望向那道纤弱身影,清凌柔缓的声音萦在耳边,令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竟然出口询问,“你是昨日接竹叶水的婢女?” 徐灵君大惊失色,心跳如擂鼓一般,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这个死丫头偏生这个时候出现,是想做什么?故意引起世子爷的注意? 她立即截断了戚修凛的疑惑,“是啊,昨夜夫君不是询问赵嬷嬷小孙子的事麽,妾身担心那小小孩子受苦,便一早遣了荷香去送药。” 戚修凛这才颔首,凉薄的眸子在荷香身上掠过,看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夫人了。” 徐灵君绞紧了帕子,拿出当家主母的做派,“都是妾身该做的,如今夫君回来了,妾身便是再苦也是值得的。” 饭毕,戚修凛自去内室更衣,这厢的徐灵君忍着雷廷怒火,凶狠的瞪着始作俑者。 孟嬷嬷担心被里间的世子听到,忙劝阻道,“大姑娘稍安勿躁,等世子离开,老奴会狠狠地惩罚二姑娘。” 谁知徐卿欢红唇掀动,丝毫不惧嫡姐盛怒,“夫人,您交代奴婢出去采买丝线的事,奴婢绝不会出错。” 看她那样,杵在门边,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就知道她是故意挑在早膳的时候过来。 徐灵君抬手欲打,里间传来窸窣脚步声。 “夫人,奴婢粗手笨脚,但这些日子也跟着孟嬷嬷学了不少。”荷香说着,长了眼的给徐卿欢拿了件披风,谨慎细致的给她系好。 孟嬷嬷给徐灵君使眼色:世子爷就在身后,您可千万别露出岔子。 果然是个心眼子如莲藕的贱婢,跟她小娘一样都是贱人,徐灵君深吸口气,努力克制怒火,僵硬的扯出笑来。 “你这丫头,都是我太过心善惯的你不知轻重了,也罢,让嬷嬷跟着你,省得你迷了路回不来。” 戚修凛听到徐灵君这句话,冷肃的脸色微微松动,他自上前,主动伸手,“走吧,当心门槛。” 这一举动简直惊掉了众人下巴。 第6章 如火一样的目光 京都皆传戚修凛治军严明,向来是威严的玉面阎王,原来也有这般铁汉柔情时刻,又是对着自家夫人,可见他是真的将徐灵君放在了心坎上。 徐灵君激动的脸颊绯红,伸出手小心的放在他厚实的掌心。 戚修凛握住的瞬间,指腹在徐灵君的掌中摩擦几下,只见她脸颊更红,如烧起一团火,看他的目光也变得黏糊,却又在下一瞬脸色瞬间苍白。 京都的贵女最擅养护这双手。 徐灵君的手娇嫩细白没有半点茧子,可她庶妹在儋州多年,一回来的时候手背满是粗糙的细小伤口,根本不够看。 她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 怪不得昨夜里夫君碰了她的手就要走,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去梅园的路上,徐灵君都心神忐忑。 而戚修凛也一改方才温和,靠坐在车壁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与她亲近的意思。 惊惧交加中,马车总算到了梅园。 此处是皇家在城郊建造的园林,开春之后,梅园里落英缤纷,除了京都有头脸的命妇贵女,便连贵妃帝王也会前来游玩散心。 今儿恰好有不少贵妇徜徉其中,远远的,徐灵君便瞧到了那位萧夫人。 萧夫人便是她过了庚帖,差点定下婚期的儿郎母亲。 萧家不过是西北草莽出身,早些年被朝廷招安,昌惠帝封了徐父一个游击将军,连萧二也仅仅是个参将,如何能与国公府相提并论。 之前是她糊涂,看中了萧二那张脸,现在再看看身边郎君,无论家世背景还是样貌,都是京都女子肖想的对象。 戚修凛长身落拓,浑身一股英武之气,自然让诸位贵妇赞赏有加。 “戚世子当真飒爽不凡,世子夫人也是痴情的女子,郎君去前线,她便在后宅操持,多年都坚持下来了,瞧瞧,这两人当真是佳偶天成。” “五年,多少女子的青春韶华,世子夫人不愧是承安侯府上的千金,就是有坦荡胸怀。” 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倒让徐灵君微微红了脸,赧然的看向夫君。 “夫人,女眷们都在此处,你先赏梅,有事让孟嬷嬷给铁衣传话,之前数载为夫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职责,日后,再慢慢弥补夫人。”戚修凛声音温和,好像车上的冷漠不过是虚表之相。 徐灵君水眸落在他英朗俊美的脸上,点头道,“夫妻之间,自要互相扶持,有夫君这句话,妾身甘之如饴。” 两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倒叫一众女眷好生艳羡。 不多时,戚修凛抬脚离开,这厢的徐灵君融入贵妇中,一起赏梅赋诗,不知何时,萧夫人到了身边。 “世子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萧夫人目光如炬,饱含的情绪过于复杂,有怨有恨还有些不甘心。 徐灵君自然不想与她多言,毕竟那件事是她心头大患,“抱歉……” “世子夫人,我的确有要事要与夫人细说,若夫人不愿借一步,那我便当着诸位夫人的面撕开脸面了。” 萧夫人性子直爽,京都规规多,不如她在西北潇洒自在,可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徐灵君享受荣华富贵,而自己的儿子却在外生死一线。 徐灵君想找孟嬷嬷,蓦的想起孟嬷嬷去送徐卿欢未归。 半晌,她只得应下。 到了无人处,萧夫人便变了脸色,咄咄逼人的怒视她。 “世子夫人好狠的心,当初与我儿嘴上说着情定终身,没想到不过是戏耍我儿,诓骗他去边关,如今他身负重伤,你可倒好,与世子恩爱有加,只是不知戚夫人和戚太夫人知晓你背着她们与我儿早有了肌肤之亲?” 徐灵君脸色巨变,慌乱的厉呵,“萧夫人,谨言慎行,这话说出去是要毁了我的清白吗?我与萧二公子何来肌肤之亲,你莫要信口雌黄。” 她手都在颤抖。 这个萧二,混账东西,什么都与他娘说,若传出去只言片语,侯府满门都要沦为京都笑柄! “你赠我儿的帕子玉佩,他宝贝的很,每日揣在身上,世子夫人,我也不为难你,你既已成家,以后与萧家也没瓜葛,但现在,我儿危在旦夕,我要你每隔几日书信一封送去边关,让他安心,好好的活着。” 她只是一个母亲,几年前长子便战死沙场,唯一的儿子若是也没了,萧家就绝后了。 徐灵君使劲摇头,她不能答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会有更多麻烦。 尤其她当初知晓戚修凛要回京,便假意劝萧二去边关给萧家镀金,其实早就派了人去截杀他。 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 “你这是强人所难。” 萧夫人冷笑,“徐大姑娘这是不愿了,那我便要上门找戚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徐灵君喉咙干涩,眼前一阵阵眩晕,差点站不住,她勉强扶着梅树,觉得天都要塌了。 “好,我写,但唯有一点,若此事宣扬出去,我不会善罢甘休,若我出半点事,侯府也不会让萧家好过,萧二公子,也要给我陪葬!” 先应下,再想别的对策,否则萧夫人这张破嘴,往外说出半个字,对她将是兵不刃血的伤害。 萧夫人见她答应,冷嗤一声,“夫人最好今日就写,我会让人上门去取。” 徐灵君紧紧扣着树干,精美漂亮的指甲用力到劈裂了一根。 她觉出疼意才将手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道,“不行,府上人会察觉,我自会安排。” 话毕她转身就走,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 孟嬷嬷正到处寻她,见大姑娘脸色惨白,往后看,便又看到萧夫人从同一方向走来,当即明白了。 “先别问,我要立即去侯府,见母亲一面,若回头世子爷问起,便说是未寻到铁衣。” 她要让母亲赶紧安排人,快些解决了萧二,否则夜长梦多。 第7章 验身(待宰羔羊) 徐卿欢那厢还在城中一处偏僻的宅院,此处是曹氏特意囚禁小娘的院子。 叙旧半日,到了回去的时辰。 徐卿欢握住小娘的手,“母亲,你在这里好好的,我在嫡姐身边学东西,以后嫁了人也好知晓怎么管家。” 她故意撒谎,不想让母亲知晓曹氏交给她的任务。 罗小娘半信半疑,苍白的脸上挂着担忧,并非不信,而是依照曹氏的性子绝不可能让她们母女轻易回京,还这般好心的将卿欢放在大姑娘身边。 “是不是因为娘的病,你才听了大夫人什么话。” “没有的事,父亲身边也就嫡姐和长兄,长兄很少在家,他许是觉得孤独,这才将我们接过来,从前您就是老夫人身边得脸的丫鬟,老夫人也不愿意我们在儋州吃苦,况且在京都,我还能学到好多东西,日后说不准父亲还会给我择一个好夫婿。” 这种话,徐卿欢说出口都觉得给老侯爷脸上贴金。 他那种人,市侩狡猾还懦弱惧内,当年若不是徐老夫人阻拦,母亲已然一尸两命。 “二姑娘,你该走了。”丫鬟翠儿过来赶人,脸上带着不屑,分明是瞧不起这位连族谱都上不了的庶女。 徐卿欢心神一动,问,“后厨在哪里,我既来了,给小娘做些她爱吃的东西,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翠儿板着脸,就是不答应,徐卿欢就知晓有猫腻。 小院不大,她三拐两绕找到了灶间,双目将四处扫了遍。 竹筐里是发霉的馒头,地上的铜盆里盛满污水,死了几日的鱼发出恶臭味。 瓦罐里的米竟然是掺杂了石子的糙米,再看炉子上的药罐,根本就不是治小娘的病症,只是普通的草药。 “姑娘这是做什么?”翠儿跑过来时,徐卿欢已经折回身,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她吓一跳,夫人只交代别让人死了,留口气就行,没说好吃好喝的伺候。 徐卿欢内心愤懑。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帮着嫡姐伺候世子爷,侯府却是这般对待她的母亲,既如此,她何必还要继续听话,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时的侯府却是水煎火烤。 徐灵君呼吸乱了方寸,跨入厢房时差点摔了一跤。 “我素来教你做事稳重,就算天塌了,也莫要露出内心情绪,你也嫁入国公府五载,怎还是这个性子。”曹氏瞧着女儿那慌乱神色,忍不住出言训斥,可到底是她最疼爱的女儿,便伸手扶了她一把。 徐灵君让所有人退下,喘匀了气才道,“母亲帮我,杀了萧凌!” 曹氏脸色一变,“发生何事了” 不是不杀,而是那萧凌是个武将,杀手都被反杀,再派人去边关的话只怕惹人生疑。 徐灵君将梅园一事告知曹氏。 曹氏皱眉,“萧家毕竟曾是草莽,不可与她硬碰硬,眼下她敢说这种话,若杀了萧凌,只怕萧家会破罐破摔撕开这件事,到时怕是闹得满城风雨,你别急,先缓上几日,我来想办法。” “母亲要快些,要不跟兄长说一声,兄长是刑部的左侍郎,给萧家安一个罪名把他们全部抓进去。” 她已经病急乱投医,也悔恨至极,当初就不该受萧凌蛊惑,跟他在庙宇里胡来。 曹氏打断她,“休要胡说,收着性子,这种话别再提了,你是娘的女儿,谁敢拦你的路,娘便替你解决了!” 曹氏又好生宽慰她几句,“你来侯府,世子爷知晓吗?” 坐了几刻又吃了盏安神茶,徐灵君算是平缓下来,“不知,我就是怕他多想。” 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寻常女子也不可不经夫家允许独身回娘家,传出去,旁人要非议夫妻不睦。 曹氏立即遣了嬷嬷去套车,赶紧让她回去,“记住,莫要慌了神,平日只管照旧,对世子爷也要更加体贴,才能笼络住他的心。” 男人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布衣白身,都逃不过一个柔。 女人软一分,男人还不是被轻松拿捏住。 徐灵君点头。 她前脚刚踏出门,孟嬷嬷脸色青白跑过来。 “夫人,大姑娘,大事不好,姑娘来侯府的事儿不知怎么就被慈念堂知晓了,听说姑娘身子不适,戚夫人还派了个大夫,医术高超,来给大姑娘诊治,可老奴瞧着,那大夫是京都有名的医科圣手。” 徐灵君心跳如雷。 完了。 怎会让戚夫人知晓? 难道是萧夫人去了国公府? 不可能,萧家还等着她写信给萧凌,不会这么冒失,亦或者是梅园的其他夫人? 曹氏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心里猜测戚夫人是起了疑心,才让医科圣手来给灵君验身。 可她这个女儿糊涂啊,早就丢了青白身子不说,还落过胎。 如今更是得了“不孕”的病。 要是被那圣手看上一眼,搭脉诊治,什么都露馅了! “徐卿欢呢?”曹氏沉声问道。 徐灵君这才反应过来,可以让那贱婢过来顶替她,“那贱人今儿当着世子爷的面炸我,非要出去买丝线,实际是去看她那个贱婢小娘,此刻应还在别院。” 她扭头吩咐孟嬷嬷,“去将徐卿欢给我带过来,别让人瞧到,从后门进来。”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徐卿欢是自己来的。 她手里的布兜装着死鱼馒头以及咸菜药渣,尽数倒在曹氏和徐灵君面前。 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你疯了,谁让拿这些恶心东西过来,真是骨子里改不了穷酸相,把这些烂东西当宝。” 徐灵君用帕子捂住鼻子,往后退一步,嫌弃的看着她。 曹氏皱眉,很不喜她乡下做派,粗鄙至极,每每看到这张脸都想着当初应该将她绞杀在襁褓里。 “卿欢有事要问母亲,之前在儋州,孟嬷嬷答应我,只要我去国公府帮助嫡姐便会好生照看我小娘,可眼下,这些东西就是我小娘用的吃的,若夫人想磋磨我小娘,那恕卿欢以后都不会再帮嫡姐。” 她平日做小伏低,就是想给娘亲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第8章 是过度承欢所致 罗小娘的身子虚弱,需要昂贵的药材养着。 她没银子,才答应曹氏。 若徐家背里欺辱她娘亲,倒不如她现在就带着人离开。 曹氏这才看到徐卿欢身后战战兢兢的翠儿,她坐下,“翠儿,你过来。” 翠儿抖着肩膀,吓得大气不敢出,走过去后,便听到夫人让她伸出手。 她依言照做。 曹氏朝孟嬷嬷使了个眼色。 孟嬷嬷心领神会,在翠儿手上放了个空茶杯,然后倒上滚烫的茶水,便是水漫出来也未停,一直流到翠儿的双臂,烫的她脸色煞白,裸露的皮肤都开始发红肿胀到麻木,也不敢把茶杯丢掉。 “夫人,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都是奴婢见钱眼开,扣了几两,以为不会被发现,求夫人饶了翠儿。” 曹氏姿态华贵,她要处死个奴婢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翠儿不傻,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卿欢,你听到了,并非母亲不让人给你小娘用好的,是这些当奴才的在中间克扣银子,你且放心,你在京都一日,罗氏便不会受到磋磨,都听到了没有?” 她当侯府主母多年,威严有目共睹,奴婢们自然不敢阳奉阴违。 徐灵君无暇顾及罗小娘生死,此刻她才是焦头烂额,拽着曹氏的袖口,“母亲,快些,正事要紧。” 翠儿被拖拽出去后,曹氏神色凝重。 “你也是徐家子嗣,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任务,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应当明白,你若做不好,自有旁人来代替你,到那时……”徐夫人恩威并施,撇了责任之后就是拿捏人心。 徐卿欢抿唇,徐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也看出来翠儿一个丫鬟若没有主子的授意,不敢真的苛待小娘。 她要做的就是忍辱负重。 “卿欢清楚,但以后,卿欢想每月去见一次小娘,还请母亲成全。”卿欢垂眸,柔声请求。 这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每月多拨出来些银两养个废人,不算大事。 曹氏做主应下。 —— 那位医科圣手的确在京都颇有盛名,据说他只要看一眼,便能将患者的作息表里分辨的一清二楚。 在他面前,便是大圣也休想翻个筋斗云。 此刻,徐卿欢已换上徐灵君的衣裙,侧坐在暖阁的软榻上,从罗帐里伸出手来搭在小几上。 老大夫在她手臂上覆了层帕子,两指搭上去,细细的号脉。 许久之后,老大夫捻了捻胡须,轻声道,“世子夫人,烦请拿出另一只手。” 隔壁屏风内,徐卿欢内心不解,该不是老大夫号出什么问题,难不成徐卿欢也不能生育? 这个贱人,莫不是在儋州乱来,天高皇帝远的,谁能知晓她在儋州做了什么龌龊事。 可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外间,国公府的康嬷嬷也在。 “夫人,您身子底薄,之前未经房事,所以这段时日有些虚不受补,回头我便开几副药,配合着固本培元的血灵膏,便可无碍。”老大夫起身。 这话的意思,世子夫人此前从未有过男女之事,反倒是最近几日,沾露太多,有些虚弱,才会引发不适,说白了,便是泄的精气神太多。 徐灵君为了第一时辰得知情况藏在了屏风后,听了这话,帕子都要绞碎了。 狐媚子,看着清纯,魅惑男人的手段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居然勾的世子如此沉迷女色。 徐卿欢在帐子里软声道谢,“多谢先生,孟嬷嬷,送一送先生出门。” 老大夫出去后,笑眯眯看向康嬷嬷,正待说话,门外此起彼伏的响起奴婢行礼的声音。 “世子来了,快去通传夫人!” 一时间,庭院和内堂乱哄哄的。 戚修凛自离京都,一直未归,回门日也都是大姑娘独自回来,如今他亲自上门,还让人备下了隆重的礼物,俱堆在院内,怎能不叫人激动。 世子并非传言中与徐大姑娘不睦,甚至疼爱有加,不然,怎么会在得知大姑娘回来,当即就紧随其后。 这些东西,也非一日能备好,可见是上了心。 曹氏面色有异,拧眉看向内室,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担心,便拔高了声音,喜迎这位贵婿。 “世子勿怪灵君,灵君是在梅园突发不适,才未经亲家知晓擅自来了侯府,实在是不该,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考虑不周,还让亲家担忧,特特的派了大夫来给灵君看诊。” 戚修凛原本就打算这两日登门,回门礼早已备好,既来接夫人,索性就让铁衣一并装车送过来。 “岳母言重,灵君何处不适?” 他一路而来,途中数次回想,去梅园虽是母亲安排,指在让两人增进感情。 但徐灵君也雀跃万分,他走之前,都没有任何异像,突发不适,不去就医反而远道来了侯府。 有些不合常理。 曹氏额上冒出细汗,佯装镇定,“这位大夫,你与世子细说症状。” 老大夫一拱手,用着房内几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世子夫人是过度承欢,其实并无大碍,只要补一补,稍作休息几日便好。” 屏风后的徐灵君,“……” 徐卿欢赧然脸红,虽只有两夜,可戚修凛的确将她控在身下,似不知疲倦,她无从对比,但那避火图上的男子可没有世子这般强悍。 康嬷嬷脸上难掩喜色,立即躬身行了个礼,带着老大夫离开。 曹氏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戒备的看向内室,灵君也在里面,原本是打算等康嬷嬷离开便出来,现下世子爷在场,只能另找托词。 “世子,要不您先去前厅稍等一会,灵君更衣再来与世子……” 内室咚的一声。 徐灵君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都怪她心急,想听清那老大夫的话,不断地抵着屏风,竟将屏风撞倒了。 戚修凛听到动静,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迈步过来抬手就要挑了帘子,一旦他踏进去,定会瞧到徐灵君狼狈的一幕。 关键时刻,徐卿欢出言制止,“夫君,妾身脸上许是沾了花粉,现下红肿丑陋,夫君莫要进来。” 戚修凛听着熟悉的声音,心头漾起异样的感觉。 他定在珠帘外,挺拔身躯如山间雪松,黑沉沉的眸子遥遥看向内室,恪守着君子之礼并未往前迈步。 “大夫还未走远,我唤铁衣去寻,花粉过敏不是小事。” 戚修凛若真要把老大夫寻回来,这屋里的几个全部都藏不住了。 第9章 气血翻涌的感觉 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却如巨石砸在曹氏母女和徐卿欢心头上。 徐灵君脑子嗡嗡乱叫,手脚发冷,只得猫着身子蜷缩在角落,从小到大她何曾这般狼狈过,都是因为徐卿欢这个小贱婢,才害的她东躲西藏。 用力的掐着掌心,还不能呼吸过重,生怕被男人发现屋内还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简直要把她憋死了! 幸好那徐卿欢不算蠢笨,已经穿戴整齐,用衣袖遮住脸孔,去将世子给拦在了门边。 “夫君,不用劳烦大夫了,我以前也会这样,家里有药膏,母亲稍后找来,我抹上一两次便好。” 徐卿欢垂着眼睑,只用细软的手拉扯着男人窄袖,上面冰冷的袖扣硌着她指尖,男人身上肃冷的气息也灌进鼻腔。 她心跳咚咚响,若被发现,徐灵君顶多被和离,而她跟母亲必然免不了一死。 如此想着,她不由得捏紧了男人衣袖,用力到骨节泛白。 戚修凛垂眸看她,瞧不到脸上神色,只能看到她雪白后颈,莹细的一截。 她似乎在怕? 怕他吗? 心软使然,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声音如春风拂过发顶心。 “嗯,莫怕,你这身子的确弱了些,是为夫的错。” 一语双关,反倒让徐卿欢控制不住的红了耳垂。 曹氏给孟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去了内室,“世子夫人,我去给您取件披风来,外头有风,您这身子弱,当心再受了风寒。” 孟嬷嬷一进去就看到角落的大姑娘,把她心疼的,一面扶起屏风,一面把大姑娘扶到榻上,小声叮嘱着。 “大姑娘且先等会儿,今儿只能先让二姑娘顶替,幸好天色已黑,待寻个时机把你们换过来。” 为今来看,只能如此。 天擦黑之际,侯府掌灯。 徐卿欢终于找了个机会去跟嫡姐换过来,可刚见着嫡姐,她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哎哟我的祖宗,可不能打脸了,万一打坏了,仔细被世子爷发现。”孟嬷嬷小声制止,又捏着徐卿欢下巴,察看几番,确认只留下个五指印,并没有刮伤这才放心。 徐卿欢咽下口腔中的铁锈味,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孟嬷嬷说的对,嫡姐还是不要的打我了,打坏了是小事,被世子发现世子夫人挨了打,谁都解释不清楚。” “贱蹄子,你也敢威胁我,莫忘了,你与你的小娘,生死可都在我手上,母亲那些话也是告诫你,你并非不可替代,待我找到合适人选,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 这话,让徐卿欢僵着身子,动弹不得,半晌,她才乖巧的回道,“嫡姐说的是,卿欢谨记在心。” 回程的马车上,戚修凛便发现眼前的夫人心事重重,眼底时而露出恍惚,时而又隐隐雀跃,脸上的红肿已然全部消失,肌肤依旧细白。 他嗅着车内浓郁的甜腻香味,好像半个时辰前,徐灵君身上不是这种气息。 那种清淡仿若兰花香,若即若离,透入骨肉的幽香惑人灵魂。 他看向徐灵君的目光不禁愈发深沉。 一回到国公府,徐灵君便同戚修凛前往慈念堂见戚夫人。 太夫人早早休息,戚夫人捻着佛珠,堂内弥漫着一股焚烧后的檀香味。 这佛堂里庄严肃穆,每次来,徐灵君都有种背脊生寒的感觉,她做的事,委实不能让佛祖知晓。 “儿媳今儿突感不适,让婆母挂心了。”徐灵君福身,给戚夫人斟茶,温婉贤良的模样做的十分得体。 戚夫人放下佛珠,她看中侯府大姑娘的才识和名望,才会不计较她曾经差点议亲,帮儿子把人娶进门,今日,那老大夫诊治之后,也让她安心。 徐灵君与萧家二公子清清白白,从未私相授受。 梅园的一位夫人背里嚼舌根,被她派着跟去的嬷嬷听到,便有了借诊治验身的事情。 老大夫只说,“世子夫人脉象平稳康健,宛如少女,只不过底子薄,需要世子好生怜惜些。” 戚夫人当下又赏了徐灵君许多首饰布匹,让后厨将膳汤送到了漪澜院,还催促他们小夫妻早些休息。 戚修凛不置可否。 待回了漪澜院,徐灵君便帮他宽衣解带,“夫君,今日好不容易休沐,还要让你几处奔波,是妾身的错,妾身帮你沐浴……” 她脸颊羞红,眼神脉脉含情,实则是知晓,戚修凛不会留下。 “大夫说你身子弱,先调养几日,这几天我先宿在书房,早些睡吧。”戚修凛看着身前柔软娇躯,她手指在碰到玉带的同时,他下意识拨开了她的手。 连语气都变得淡然。 靠近她,居然没有气血翻涌的感觉。 徐灵君一愣,她即便心有这番预料,也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一时有些失落。 “那妾身让孟嬷嬷给您送两床新的被褥,书房那张床榻也小了些,明日也换一张新的。” 戚修凛淡淡应下,俊朗的面庞在灯下晦暗难明。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白皙细腻的手背,食指指甲光秃秃,早前涂抹的花汁也变得斑驳。 “夫人的指甲,何时断开的?这般不小心。”他轻声询问,似满目疼惜。 徐灵君本就头脑昏沉,这话问的她愣了几息,才想起来回答,“妾身也不知何时断开了……” 好在他没有继续追问,否则她还要继续编排说辞。 这一日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戚修凛离开后,徐灵君几乎是软倒在榻上,喝了好几口参汤才平复下来。 “嬷嬷,去把我屋里那些顶好的手膏脂膏拿去给那贱人用,让她把掌心的茧子磨平了,还有,每日盯着她把补汤喝下,须得加紧进度。” 孟嬷嬷给大姑娘按揉肩膀,“姑娘放心,老奴会盯着。” 第10章 盛装“勾引” 接连几日,戚修凛都宿在书房,偶尔会来漪澜院与徐灵君同用早膳,但大多数时候都在衙署办公,有时也会睡在衙署。 徐灵君在梅园答应了萧夫人,次日便先写了封信应付,等母亲那边安排下来,她也便不必担心受怕。 而徐卿欢也落得清净,世子不在府上,她不用去伺候。 为防止手中茧子更多,嫡姐也不让她做任何下人的事,甚至每日必须涂抹养护,孟嬷嬷也给了她几本嫡姐的字帖,命她照着临摹。 那意思便是防止露出马脚,除了掌心的茧子,连字迹也要叫人看不出二致。 四月中旬,天气愈发暖和,换上了单薄的春衫,徐卿欢姣好的身段细腻的肌肤,尤其是那张脸,似乎被京都水米养的极为精致。 乍一看,与徐灵君很相似,但眉眼比之清婉摄魄。 啪的一声,徐灵君扔了手里狼毫。 黑色的墨汁溅在她衣袖上,她阴寒的瞪着在窗下看书的徐卿欢,“嬷嬷,世子今日还宿在衙署吗?” “这个不知,世子爷的公事,府里并不知晓,若贸然去打探,只怕会打扰世子,不若,我让人去衙署送些点心,好让世子知晓夫人在府中等他。” 徐灵君颔首,随后将写好的信封口,外面又套了一层崭新的封笺递给孟嬷嬷。 “萧家的事一日不解决,我一日心中不安,母亲那边也不知到底怎么打算的?”徐灵君忧心忡忡,以至茶饭不香,还清减了几分。 孟嬷嬷将信塞在袖口中,“大姑娘放心,萧家到现在没有作妖,可见也是不敢轻易冒险,那萧夫人精明着呢,好不容易招安换来的地位,怎么可能不要。” 说的也是。 徐灵君复又靠在躺椅上,心中松快几分。 待孟嬷嬷将信交给自己儿子,还特意叮嘱道,“像上次一样拿到城东的香粉铺子里给老板,别耽搁,休要去赌坊。” 她儿子程安本来在老家,不过不务正业,前些日子接来京都,老程家就这一个独苗,自然不能由着他变成地痞无赖,便带在身边。 上次的信便是他送的,办事还算妥当。 程安喜滋滋将东西揣在怀里,抹了把鼻子,“我办事,娘尽管放心。” 他目光扫过窗棂下笼罩夕阳的身影,馋的直流口水,“阿娘,这个丫鬟,能不能给了我?” 孟嬷嬷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徐卿欢,抬手打了他一下,“不行!” “一个脸上带着胎记的丑婢,娘护着她做什么,我如今也算是国公府的人,讨个贱婢也不行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娘你就跟世子夫人求求情,把她给我做媳妇,我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干事儿。” 孟嬷嬷板着脸,严厉训斥他几句,惹得程安很是不爽。 一个贱婢也值得护,要不是看着荷香肌肤细腻身形不错,就那张丑脸,他也不屑多看。 出了门,程安闷头跑,冷不丁跟进门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铁衣看着散落一地的公文,看向那不长眼的小厮,“莽莽撞撞,弄坏了世子爷的公文,你担待得起吗?闪一边去!” 铁衣将公文捡起拍干净放在匣子里,又训斥几句,这才离开。 他刚走,那程安往腰间一摸,整个人三魂没了七魄,吓得当场差点尿裤子。 程安一溜烟跑回月洞门,急的脸通红,还不住搓手,恰好院里的丫鬟瞧到,通传了孟嬷嬷,之后厢房里就传出杯碟打碎的动静。 秋兰手里还拿着汤碗,“大姑娘又在训人了,姑娘,咱们千万别出去,省得殃及池鱼。” 徐卿欢放下手里的书册,里面还有个手札,是她在儋州时跟着先生抄录的《千金方》和《药食录》。 至于嫡姐的房中每次萦绕的浓重药味,她知晓那是帮助女子调理身体方便受孕的汤药,徐卿欢一直不明白,嫡姐既然用药,为何不自己与世子圆房,甚至上次在侯府,也要让她顶替。 到底嫡姐在掩藏什么秘密。 耳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窈窕身影进来。 徐灵君脸色不虞,声音滞塞带着些许颤音,“今晚世子爷许是会留宿书房,他多日未归,是个好机会,待天色稍晚,你去给世子爷借着送汤的时机,让他同你一起。” 徐卿欢微微一顿,知晓一日不怀上孩子,这样的日子就该无限轮回。 “嫡姐吩咐,卿欢必定全力以赴。” 孟嬷嬷上前,塞给她一锭金子,徐卿欢愣住,不知这是何意。 “我丢了件重要的信件,许是被铁衣掺杂在世子爷的公文里,你趁着世子爷入睡后,将那东西找出来,你识得我的字迹,那信封里是我调理身体的药方,未免被世子爷看到多想,你速速去办。” 这一锭金子足够徐卿欢和小娘几年的开支。 她长到这般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一时间,徐卿欢便觉得有了钱,其实陪世子爷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找到后,再赏,可若找不到,我便也不留你了!”徐灵君倏的阴狠看着她。 那神态,在子嗣和药方之间,竟是药方更为重要。 徐卿欢悚然一惊,秋兰也吓得脸色发白。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徐卿欢在孟嬷嬷的巧手妆点下,本就明艳的脸庞如水芙蓉般动人耀眼。 她那头云墨长发挽了个垂云髻,几柄点翠钗,一袭藕粉春裙,外罩着浅色褙子,踩着翘头八宝祥文云履。 瞧着简直是天仙下了凡尘。 秋兰一时都怔了,忘了手里还拿着篦子,不察便掉在了地上。 孟嬷嬷也感慨,若非是不得大夫人喜爱,就二姑娘这容色,就算给个五品官员当正妻都是可以的。 “二姑娘,走吧。”孟嬷嬷将食盒塞在她手里,催促了句。 秋兰想跟过去被孟嬷嬷拦住,这事儿,需要徐卿欢自个伺机而动。 明瓦窗后,徐灵君捏紧绢帕,心里七上八下,“嬷嬷,如果她没有找到,我该怎么办?如果世子爷发现了这件事,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孟嬷嬷拍拍她手背,柔声安抚。 “大姑娘莫怕,世子爷未必能发现,毕竟那药方里才裹着给萧家郎君的信,寻常人怎会知晓还有夹层,即便被世子爷发现,老奴也另有说法,总归不会牵扯到大姑娘身上。” 徐灵君压制住心头的担忧,只盼着这个庶妹不要空手而归。 第11章 世子爷失控了 月影摇曳,院内角隅的竹林被晚风吹的沙沙作响。 徐卿欢提着食盒,心跳不断加快,刚入院门就看到几个侍卫腰别着兵器巡逻,想来书房是戚家要地,她要进去找信件,岂不是难上加难。 “什么人?” 铁衣走过来,待看清是夫人之后,立即换了副神色。 “夫人,世子正在忙眼下恐怕不能见夫人,要不,您还是先回去,这东西可以交给我。” 他粗枝大叶惯了,行了个礼就要去拿食盒。 徐卿欢避开,嗓子干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着。 “不用,我恰好有事要同世子说,如果不便,那我就在此处等。” 为了余下的金子,多站一会无碍。 铁衣张张嘴,这,不好赶人啊。 他挥挥手让其余的侍卫去别处巡守,然后去敲响了书房的门,清了清嗓子道,“爷,夫人来了,说有事要跟您说,还说您要是不便一直在院子里等,卑职瞧着夫人拎的食盒挺重的,您先让夫人进去?” 也不知那食盒里装的什么东西,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 他这晚上还未吃饭,勾的馋虫乱动,腹中咕噜噜叫了几声。 徐卿欢见侍卫没有拦阻的意思,长舒口气,试探的走到阶上,听到腹鸣,不做他想的从食盒里取出几块千层芝麻糕。 “铁侍卫,你们每日跟着世子,也辛苦了。”说着便给院内的侍卫各自分发。 世子夫人给的东西,是赏赐,他们不敢不要,却碍于书房里的主子,进退两难时,房门吱嘎一声打开。 戚修凛长身玉立,站在门后,俊挺的脸上浓眉轻皱。 他办公时不喜被打搅,目光掠过钗环罗裙身形娉婷的女子时,眸光一顿,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卿欢细白的脸上珍珠粉泛着盈泽的光,清风吹她裙角,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 “妾身许久未见夫君,便让小厨房做了些糕点,听婆母说夫君小时候最喜欢这种口味。”她准备的充分,虽是胡说但戚修凛不会去特意考究。 戚修凛抿唇,正欲拒绝,却见她提裙走到他面前,那股幽香更甚。 他近来在衙署,忙时不会乱想,闲下来脑海居然不由自主出现她的身影,尤其是她在榻上芙蕖一般娇艳的容色。 铁衣和侍卫们各自退开。 “夫君,我能进去吗?不能的话,我们就在门口说几句话也行,妾身……很是思念夫君。”徐卿欢小意温柔,一句话说完面颊脖颈都透着粉。 来之前喝了助孕的药,今晚目的在于信,能不能睡到不在她关心范围内。 没有男人能拒绝妻子倾诉相思,即便没有感情,也会顾念着夫妻情分。 他没拒绝,公文已经处理的差不多,索性就让她进来。 徐卿欢不经意的打量四周,看到墙上挂着的弓弩,落兵台架着的一把弯刀,刀锋铮亮,哪里像是办公的地方。 除了案牍上摆满了公文。 徐卿欢紧张到手心冒汗,早前对他有阴影,床上那点事确实弄的她很难受,加之戚修凛书房内烛光亮敞,清清楚楚的照着她的小巧五官。 落在男人的视线里,的确惊艳。 戚修凛面色淡然,黑眸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很是思念我?” 徐卿欢咬着下唇,一脸的羞赧,“是,早前夫君去边关五载,妾身在后宅便日夜思念夫君了……”她深吸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主动上前扯住他绦带。 碧色绦条缠在她葱白指尖,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戚修凛呼吸一紧,目光灼灼道,“夫人的意思,你对我早就情根深种,何时何地,或者说,你是为了我拒了与萧家的议亲?” 徐卿欢心头乱跳,指尖微抖,在她酝酿如何回应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好了,不逗你,方才铁衣说,你有事找我,何事?” 她放下心来,端着嫡姐的架势语气,眉梢下压,不让他能直接看到她模样。 “妾身的兄长是昌和十年大小登科的探花,夫君却是当年的大登科,才识一流,兄长常说夫君还自己写了本诗集,妾身想向夫君讨来瞻仰。” 徐卿欢为了配合嫡姐,熟稔戚夫人和太夫人,包括这位世子爷,也足以说明,曹氏的计划做的面面俱到。 戚修凛默然,心里如被一只羽毛拂过,泛起酥麻。 往常军中副将恭维他,他没有半分感觉,从“徐灵君”口中说出来,居然轻易扯动他的情绪。 “你要看,等我给你拿过来。” 他长腿迈步去了书柜,在柜子上翻找。 徐卿欢捂着心口,目光飞快掠过案牍,嫡姐所描述的信封与寻常信件无异,若真的夹杂在公文里必然会被世子发现。 但,她没有看到,只能说明那信件还在匣子里没有取出来。 徐卿欢太过于专注,没察觉身后的男人目光敏锐的落在她身上。 戚修凛如今掌管着五军都督,京都所有的巡防事务都要过他的眼,谁人藏了什么样的心思都瞒不过他,今晚的“徐灵君”有些奇怪。 “我那书案上只有公文,对什么感兴趣?”他修长身子站在她后面,胸膛几不可察的擦过那方单薄背脊。 徐卿欢手上一抖,糕点盒子便跌掉在地上,里面的云片糕桂花糯米糕全部洒出来。 她慌乱去捡,起身时踩着裙角跌进他怀里。 戚修凛的大手揽着她腰肢,清冷的声音灌入她耳内,“夫人素来稳重,今日怎的冒冒失失,可有摔到哪里。” 徐卿欢却是头也不敢抬,“只是许久不见,一时紧张,才踩着裙子,妾身还听闻夫君的字极为迥劲,夫君可否为妾身题几个字?” 他挑眉,见着小夫人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 原来是要在帕子上题字。 徐卿欢利落的给他磨墨,挽着袖子,露出细白的腕子,上面隐约还有几日前他留下的痕迹。 他喉结微滚,眸光暗流涌动。 “我看看……”徐卿欢瞧他写的认真,绕过去倾身瞧那几个字,侧身时脖颈纤长肌肤粉白,像极了他爱吃的奶冻糕。 久旱的身体轻易被点燃。 夫妻敦伦再寻常不过,但徐卿欢留了心思,即便被他按着压在桌案上,目光还在四处看。 骤雨狂风之后,万事方休。 卿欢忍着酸胀的四肢,借着收拾世子弄乱的文书,偷摸着打开了放在桌角的匣子,竟真的翻到了嫡姐的那封信。 她快速的将信夹在诗册里,借口乏累,匆匆披着他的大氅出了书房。 房内的动静惊到了铁衣,他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从没见过世子失控的时候,居然会在书房跟夫人…… “铁衣,你进来。”那声音冷的像冰,与方才截然不同。 铁衣不敢,杵在门口期期艾艾,“爷,您穿好衣裳了吗?” 万一进去世子衣衫不整,岂不让爷尴尬。 第12章 世子勇猛如虎 熟料戚修凛声色恢复如常,屋内虽乱,却并不显得淫靡,他并未成事,烛光下,眼底的春色荡然无存。 “去查查程安近来跟什么人有过交往,还有夫人,可曾有陌生人入了府与她接触。”他手里捏着锦帕,上面沾染几滴浓黑墨汁。 那番凌乱之下,打翻了砚台,连带着弄脏了他的袍角。 铁衣微微一愣,“爷为什么要查夫人,夫人挺好的啊。” “你若不想继续任职,我可以擢升别的侍卫顶替你的位置。”几块糕点就收买人心了,戚修凛冷嗤,眼底的寒意倏然让铁衣觉得瘆人。 铁衣,“没有的事,卑职愿意为了爷肝脑涂地,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程安是孟嬷嬷的孙子,孟嬷嬷可是夫人的陪嫁嬷嬷,您要查他们,难道怀疑他们对国公府不忠。” 自古就要讲究一个忠字。 君臣,父母,夫妻,姊妹,兄弟,少了忠便是敌人。 铁衣神情严肃,恍然大悟道,“我晓得了,原来爷您早就知晓夫人要来,可是因为那封信?” 白日程安小子撞了他,掉落一封信混在了文书里,拿回书房就被世子爷看到了,但世子爷没有拆开。 世子爷还不屑去拆一个仆从的信件。 但事情牵扯到了夫人,可就不简单了。 徐卿欢揣着诗册,一路快步回了漪澜院,踏进嫡姐的卧房时,摘下了大氅的兜帽,露出那张白皙脸蛋。 许是用了脂粉,泪痕滑出两道,口脂也被人吃的干干净净,只剩淡粉的唇色。 徐灵君正坐立难安,乍然看到庶妹承恩的模样,竟忘了要问正事,心中翻起怒火,止不住就想打她。 “拿到了吗?”孟嬷嬷冷声询问。 徐卿欢将诗册翻开。 孟嬷嬷一把抢夺过去,眼神透着威胁。 “今日之事,不过是小事,你若是告诉第四个人,你和你小娘都休想活着离开京都。”她将信件递给了徐灵君,却扔了那诗集。 世子爷的东西,被当做垃圾丢在地上,徐卿欢自然要捡起来。 “嫡姐,这是……”不待说完,孟嬷嬷粗鲁的扯下了她身上的大氅。 那副身子在初夏的晚风里莹白柔婉,莫说男子连女子看到也要生出嫉恨的心思。 徐灵君本就燥闷,一想到方才在书房,她的夫君按着庶妹欢好,就气不打一处来。 “滚出去。” 徐卿欢习以为常,但余下的金子还没到手就被孟嬷嬷推搡出去,人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秋兰慌忙冲过来扶起姑娘,回了耳房才敢问,“姑娘还要躺下吗?” “不用,世子并未做到实处。”昏暗灯光里,她脸色瞬间红了,只让秋兰去拿了涂抹的药膏,然后细细的将腿间抹上。 两人都纠缠一团了,他居然还能克制住,而且向来希望她怀孕的嫡姐没有让孟嬷嬷过来监督。 疲累的徐卿欢沐浴之后,浑噩的睡了过去。 次日,早膳时,戚修凛来了漪澜院。 徐灵君早已焚烧了那封信,多日的忧心忡忡换做娇羞,举止也大胆不少。 “昨夜夫人走的着急,遗落了一件东西,稍后我让人送过来。”戚修凛挟了水晶虾饺,搁在徐灵君面前的碟子里。 徐灵君眼里闪过几许疑惑,什么东西,徐卿欢并未告诉她,这个贱东西只顾着享受欢乐落下这么重要的事。 她还得故作镇定,垂眸微笑,“劳烦夫君了。” 戚修凛目光幽深,不经意扫过她耳后,白皙无暇,没有半点痕迹,反倒是她身上浓郁的脂粉味倒是与昨晚相似。 用过饭后,他并未立即离开,踱步到徐灵君的书柜边,满目都是珍稀书册,随手翻看,大多崭新。 “夫君也是大登科,当年与我兄长同在陛下面前受赏,妾身这儿就有夫君的诗集,夫君的文采的确斐然。” 徐灵君见他目光停留在一本诗集上,心头狂喜,脑海中隐隐觉得缺漏了什么东西,却总是模模糊糊。 她将诗集取下,打开后,满目都是她写下的注释,甚至照着他的诗新做了好几首。 戚修凛皱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的徐灵君脸颊绯红,羞赧的垂下头,“夫君怎么这般看着妾身,可是妾身今日妆容不妥?” 她抬手抚着鬓角碎发,腕子上倒是有被抓握的红痕。 “夫人早就收藏了我的诗集,让为夫有些惊讶而已。”戚修凛将诗集握在手中,与她闲话交谈。 以往他用了早饭便会去衙署,今日丝毫不急,徐灵君知晓他定是心疼自己,或许他已经对自己生了情意,一想到如此,她便抑制不住嘴角笑意。 耳房内的徐卿欢脸色煞白,她睡了许久,一睁眼日头都这般高了,忙催促着秋兰去请孟嬷嬷。 孟嬷嬷过来时,语气不佳,“何事?” “嬷嬷,这是昨日我为了留在书房,从世子手上借阅的诗集,麻烦给嫡姐送过去,还有,昨夜世子并未与我同房,只,用了别处。” 她羞于说出口,毕竟从未与外男如此亲密过,而且世子爷彪悍如猛虎,即便未有实质依旧让她吃不消。 孟嬷嬷一愣,心头突突跳起来,抢过诗集来不及训斥她,转身出了耳房。 她躬着身子进了正房,听着内室里传来姑娘跟世子的声音,急的没控制住扬声打断夫妻间的密语。 徐灵君脸色不虞,“夫君稍等,我去去就来。” 戚修凛面色淡然垂眸翻阅那本诗集。 徐灵君出得门看到孟嬷嬷手里也有一本诗集,登时愣住,“怎么回事,你手上怎还有一本?” “姑娘,这本是昨夜二姑娘从世子爷那儿借来的,那死丫头居然没告诉姑娘,姑娘可有说什么让世子误会的话?” 徐灵君脑子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头看向内室。 她的夫君英朗俊美,清贵冷冽如山间修竹,可方才竟没有点破,难道是察觉到了? 她不敢细想,指尖颤抖的拿过诗集,“并未,嬷嬷速速去将平日给徐卿欢的助孕药送来,眼下,只有让世子怜惜才能打消他的怀疑。” 孟嬷嬷即刻去办。 这厢的徐灵君稳下心神,迈步进去,嘴角挂着盈盈笑意。 “夫君瞧我这记性,其实昨夜妾身便从夫君处借了本诗册,当时太累了,一觉醒来便还以为是记岔了,倒让夫君看了笑话。” 她紧张到额上冒了细细的汗,走几步,便扶着额角,做出要晕倒的架势。 戚修凛阔步上前,虬劲结实的双臂顺势接住她,随即他轻皱眉头。 她是将脂粉铺子的胭脂全部用到身上了吗? 第13章 乳称(盘盘还是圆圆?) “夫人脸色苍白,可是没有休息好,我让府医来给你看看。” 他这话直接让徐灵君脸色又白了几分,却是往他怀里靠了靠,“不碍事,早前在侯府婆母不是特意让大夫瞧了吗,昨夜,夫君又那般勇猛,妾身为了早日怀上夫君的孩子,便每日用些汤药。” 戚修凛不语,昨夜,他虽未与她敦伦,却将她折腾的不轻。 “辛苦夫人了。”将人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不多时,孟嬷嬷送了汤药,的确是助孕的好东西,不过喝多了也伤身子。 戚修凛负手而立,见她小口小口的喝着,鼻尖上还沁出汗水,眉眼柔顺,却并未激起他怜惜之情。 他就坐在软榻不远之处,背脊如山笔挺,看着温和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徐灵君越发不安,那药比她调理身体的汤膳还要难喝,忍着想吐的感觉,她用帕子擦拭嘴角,颇为体贴的为他着想。 “夫君不是要去上差?妾身已经好多了,夫君不必担忧,还是差事重要。” 戚修凛正襟危坐,不疾不徐道,“不碍事,时辰尚早。” 不多时,铁衣在外扬声禀报,“爷,世子夫人,东西送来了。” 徐灵君心头一跳,扑通扑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使劲按住,给孟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走出去,从铁侍卫手里接过漆木雕花的小匣子,又小心的送了进来。 到底是什么值得他这般上心?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方柔软的洁白帕子,上面绣着几片修竹,右下方有个盘字。 她没用过这东西,定是徐卿欢落下的。 “为夫记得夫人的乳名有个圆字,盘字是何意?”戚修凛目光望向徐灵君。 徐灵君吓得呼吸发紧,绞着帕子笑道:“上次见了一个远房表妹就叫盘盘,当时觉得她绣工不错,便与她讨了几条帕子,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昨夜遗落在书房,妾身瞧着夫君还未题完字便弄污了帕子,这条便丢了吧。” 真是晦气,拿在手里都嫌脏。 帕子上还不知沾染了什么污秽。 这么想着,徐灵君嘴角的笑都变得僵硬。 戚修凛微微颔首,眸光掠过那条帕子,叮嘱她好生休养,这才举步离开了内室。 他甫一离开,徐灵君便用力撕扯着帕子,差点弄断了指甲。 “去把那个贱人给我叫过来!” 她满心的怒火,眉间盛气凌人,一改方才柔弱的模样。 徐卿欢知晓嫡姐不会轻易揭过,见着嫡姐的瞬间便先发制人。 “是卿欢的错,昨夜一心想着帮嫡姐将书信找回来,免得被世子发现误解了嫡姐这才失了谨慎,嫡姐罚我吧。” 徐灵君满心的不悦在听到她乖顺的话语时有了松缓。 “那嫡姐之前答应我的,拿到信件之后还有的赏赐可还作数?” 孟嬷嬷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为了少生事端,凑近徐灵君耳边低语,“姑娘眼下莫要计较这些琐事,儋州来的就是眼界小,这样也好掌控。” 徐灵君自然不缺银子,陪嫁里就有不少田产商铺,不过因为经营不善,前些日子关了几间成衣铺子,倒也影响不了她。 “给了她,另外,知情不报还是要罚,就罚你受百针之痛。” 所谓的百针并非一百根细针扎入皮肉,而是一根贯穿始末,否则依徐卿欢熟悉穴位的功夫,根本不用孟嬷嬷动手。 事后,她回了耳房,将几块碎银子宝贝似的放在床榻下的木箱里。 自从徐灵君折了她的狼毫撕了书册,她再不敢将东西放在明面上。 “姑娘,这么多银子啊。”秋兰挨着她,手刚碰到她手臂。 徐卿欢倒抽口气。 秋兰赶紧卷了她袖口,看到白皙手臂上满是针眼,还冒着血珠。 “这,大姑娘也太过分了,又想让您伺候世子,又动不动就对您用罚,想马儿跑也得给点粮草吃吧!” 徐卿欢忙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 侯府的圈子她没有融入过,但明白被侯爷宠坏了的嫡姐显然还不算稳重。 她顶撞,换来的只有更凶狠的惩罚,适时地求全退让才能过得舒心些。 “再过段时日,去见母亲,有了这些钱能买好些东西。” 她眸光清澈,紧紧攥着银子,笑的极为满足。 针扎算什么。 能拿到银子才最要紧。 —— 五军都督府内,晌午的日头暖意融融的洒在窗棂,折射出的光斑落在一袭伟岸落拓身影上。 铁衣带着新打探来的消息进了大门。 “爷,查到了,程安去过一次城东翠柳胡同的香粉铺子,不过那铺子是夫人的陪嫁铺面,每天往来的客人也没什么问题,至于那封信,兴许是程安跟哪个女子私下往来,写了些粘牙的东西。” 戚修凛目光凌厉清冷,信是徐灵君拿走的,为了个仆从居然做如此行经,实在与她主母的身份不匹配。 加之晨间,她似乎对帕子和诗集的事一无所知。 一时间脑海里又蹦出昨夜将她压在书案上的画面。 海棠沾雨,娇不胜弱,只是与白日的徐灵君略有偏差。 戚修凛捏着文书,指腹用了几分力气,吩咐铁衣让人继续跟着程安。 但到了晚间,他却并未宿在漪澜院。 接连好几日,不止徐灵君内心焦灼,连戚夫人也有所察觉。 戚夫人为国公府操持大半辈子,太夫人年纪也大了,近些年身子不大好,前几日还咳了血,着急之下,便让后厨炖了些增进夫妻感情的汤膳。 “你与灵君成婚五载,好不容易回来,正是该浓情蜜意的时候,就是公事再多也不能总宿在书房,你夫人该怎么想?” 戚夫人特意将戚修凛唤到佛堂,言语谆告。 按理说,哪家婆母会为了子嗣的事日夜忧愁。 但她膝下只有戚修凛,外面还有人虎视眈眈,一日没有喜讯传出,她便不能安稳。 用饭时,戚修凛与徐灵君皆喝了那汤,分量够足,只不过他定力强,眼下还未发作,依旧面色如常。 “母亲说得是,儿子本来就打算今晚去漪澜院。” 戚夫人疑惑的看着他,“那是你妻子,你莫冷着她就好,毕竟她也为你守了五年。” 戚修凛神态自若,语气也颇为顺从,他是知晓母亲的辛苦,自然以孝为先。 徐灵君却不似他这般从容,忍着体内的燥热,匆匆回了院子里,就着冷茶吃了好几盏,依旧消不下心头的浪潮。 四肢血液里似有虫蚁在啃咬。 弄的她很不舒服,心里总是惦记着男人。 第14章 世子不行了? “夫人,世子爷来了。”漪澜院的丫鬟银霜是戚夫人刚安排来侍候世子夫人,她之前一直在戚夫人身边。 银霜禀了之后,便立在廊下整理衣裙,梳理鬓发,一张娇俏的小脸抹了不少脂粉。 徐灵君听了这声就烦,戚夫人对她是有多不放心,弄了个眼线在她身边监督。 那贱丫头仗着在戚夫人身边多年,每日打扮的竟比她这个正经主母还要娇俏,甚至在无人处斜眼看她。 真是该死。 银霜一来,有些事做的更需谨慎。 “嬷嬷快让她过来,上次没有事成,今晚再不行,每月一次的出府机会,我可要再斟酌了。”徐灵君抹了把汗,又想喝冷茶,被孟嬷嬷制止。 “我的姑娘,这冷茶可莫要喝了,仔细腹痛。” 徐灵君耐不住,额上燥汗不断,她猛然意识到是那碗汤膳的作用,才有这般反应,她躲去偏房之前,附耳吩咐了孟嬷嬷几句。 孟嬷嬷老脸一红,点头应下。 不多时,徐卿欢照旧换了寝衣过来,孟嬷嬷叮嘱她几句,提前拧暗了烛光,待世子爷的身影出现在卧房,才躬身离开。 徐卿欢忍着羞涩,帮他宽衣解带。 男人那双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倏然抬起她下巴,仔细的分辨。 徐卿欢呼吸骤停,大气不敢出,“夫君,怎么了?” “你,可有觉得不适?” 他这是在关心嫡姐吧,也难怪,上次在书房,这位世子爷可是将她好一番折腾,都说武将力气大,她算是深有体会。 徐卿欢模仿着嫡姐,她自认为没有出半点纰漏,从声音到举止神态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有些热罢了,夫君,你先去沐浴,今晚,今晚就让妾身承欢一次,妾身想早日怀上夫君的孩子。” 一句话,让戚修凛下腹发紧,目光也变得火烫,但他眉头紧皱,似在思索,半晌才推开她的手,去了湢室。 徐卿欢微愣,对他前后态度转变有些诧异,又摸不清世子爷到底怎么回事。 几刻之后,他沐浴回来,一袭月白宽敞家常袍子,没有换上寝衣,却是让侍卫送了文书,就坐在窗边的桌案上处理公文。 徐卿欢瞪着眼,干等了半晌,一点点的挪到他身边。 “夫君,早些休息吧。”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夹着嗓子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她要尽快怀上孩子,方能及时脱身。 戚修凛掀眸看她,“夫人若急了,可先去歇着,我手上还有几桩公文。” 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只能安静的坐在榻上等待,估摸是太无聊,便从书柜上取了几本书册翻看,不想这一看入了迷。 大晋朝重农抑商,商贾是最不入流的,徐卿欢却对生意很有兴趣,在儋州时,她曾偷偷去酒楼,坐在角落看那些伙计如何招揽宾客,运气好了便能遇到当地大富豪巡视。 她想攒钱做点小生意,以后温饱不愁。 许是看的过于认真,连戚修凛靠近都未曾察觉。 “夫人对经商感兴趣的话,为夫书房有本商策。”这话意思,便是要借给她看了。 徐卿欢杏眸中燃着渴求,“当真吗?”可万一嫡姐知晓,又要训斥她“不做正事”。 但正事和看书并不冲突。 戚修凛颔首。 她将书册放在榻边的小桌上,随后大着胆子伸手去解他的绦带,没想到男人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厚实的大掌温热干燥,竟是拒绝的意思? “夫人,时辰尚早,与为夫手谈几局。” 双陆棋和五子棋都是徐灵君的长处,之前在国子监女学里,她便是颇有名气,才情学识不在男子之下。 不然,戚夫人也不会非要娶她进门。 徐卿欢眼睁睁看着他让人送了棋盘,黑白子盛满竹编的棋罐。 她一抬头对上世子幽深的目光,忙捏紧手指凑过去坐好,不过全程如坐针毡。 今晚这遭,她没料到,世子不谈风月改论棋艺。 他莫不是身体不行了? 戚修凛不知她脑瓜里胡七八想,摆了《棋经》里有名的残谱,棋风清和,以徐灵君的能力应当能轻易破解。 她也没有让他失望。 五招之内解了残局。 只不过用的是罕见的一子解双征。 凌厉中透着霸气,可不像她这样的世家女子惯用的走法。 “为何这种吃法?” 戚修凛修长指尖捏着黑棋,灯影昏暗,只觉得他眼底流光溢彩。 徐卿欢微晒,仔细措辞着回答,“简单省事,棋盘如战局,妾身以为像夫君这般英勇儿郎都是杀伐果断,所以妾身便斗胆走了这步。” 嫡姐是女学的优等生,这种打吃,应当手到擒来,也幸好她在儋州学过,否则就要露馅了。 戚修凛垂眸,轻笑。 他棋艺高超,有意放水,没想到她丝毫不退让,杀的狠,吃的也狠。 最后几局之后,徐卿欢欣然认输,双手举起,做投降姿态,“夫君这般厉害,妾身甘愿认输,时辰真的不早了……” 赶紧睡吧,她又困又饿。 “不急,为夫有些饿了,先吃些东西。”戚修凛起身,摇响了金铃,孟嬷嬷还以为结束,忙着让人去送水,却不想只是世子爷传膳的吩咐。 孟嬷嬷狐疑看着内室,瞪了她好几眼。 徐卿欢神色茫然,因着用膳,便要去外间,烛光亮敞,她自然不敢露脸。 “妾身……不饿。”腹鸣阵阵,跟她唱反调。 戚修凛未多言,踱步去了书案翻看文书,待饭菜备好,他才起身,却是蹭掉了桌上的一只狼毫。 那只狼毫时日久远,有些破损,这一摔便劈裂几分,再用不得。 他索性丢到了敝盖内。 徐卿欢瞧见了,等戚修凛出了内室的门便去将狼毫捡起来,小心的擦拭干净,用布巾裹着放到了安全的位置。 珠帘晃动,戚修凛回眸时瞥到她弯腰的举动。 这一晚,着实怪异,便是到了宵夜之后,徐卿欢居然也没有找到理由离开,看着坐在案后依旧忙碌的身影。 她咬了咬唇,世子爷着实辛苦,但她也不是铁打的,跟着熬了这么久。 戚修凛察觉她有些不安,起身,让她到身边。 “夫人的乳称是哪两个字?”说时还将文书推到一边铺上了纸张,递给她崭新的狼毫。 徐卿欢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整个人几乎被他护在身前,武将身形高大挺拔,很有压迫感。 她咬唇,低声道,“圆圆。” 嫡姐乳名圆圆,而徐卿欢唤作盘盘,本没有任何关联,盘盘二字是徐府老夫人亲自所取。 戚修凛浓黑的眉微微皱着,又凑近几分,与她挨得更近,“声音太轻了,没听到,夫人不妨写在纸上。” 既是夫妻,这些本该是关上门来的情趣,对徐卿欢来说简直如临大敌,顿时警惕的捏紧了狼毫,这么精良的东西她还未曾用过,不知写出来的字有多顺滑。 她俯身,挥洒如云,提笔时差点忘了要遵循嫡姐的字迹,以至第一笔稍显怪异。 戚修凛没有任何异样,垂眸看了几息,又瞥了眼她,这才淡淡嗯了声。 之后便没有之后。 连亲近都无便自顾上了榻休息。 徐卿欢:世子爷真的不行了,她怀不上孩子,该怎么办? 第15章 不宜再拖了 她回了耳房时已经是下半夜,自然毫不意外的看到嫡姐那张阴寒到滴水的脸。 孟嬷嬷不知从哪里搜罗来新的招数,逼着她配合。 徐卿欢支吾道,“世子,没有同我行房。” 坐在杌子上的徐灵君手里的茶杯一顿,心里既有着隐秘的欣喜,又忍不住抬眼狠瞪她。 “接连两次了,世子都未同你一处,那要你还有什么用?”徐灵君喜的是她的丈夫没有宠爱这个贱人,忧的是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尤其现在院子里多了个银霜。 秋兰不忍见姑娘挨训,立马表态,“大姑娘放心,我家姑娘下次一定会完成任务。” 孟嬷嬷看了眼徐卿欢袖口的墨汁,“这么长时间,都做什么了,一一给夫人汇报。” 徐卿欢避重就轻,挑了些世子让她看书写字的事告诉嫡姐。 “就这?” 徐灵君诧异,两个多时辰,居然什么都没干,难不成戚修凛便是吃了汤药也提不起力气了。 她方才还难受的不行,用了那些东西才缓解渴望。 世子是个武将,居然忍得住。 “早前大夫不是说夫人承欢过甚,许是世子爷心疼夫人,想着再养几日,世子万事都以夫人为先,是好事啊。”孟嬷嬷凑在徐灵君耳边低语。 徐灵君闻言笑容甜蜜,也不迁怒于庶妹,反而喜笑盈开的出了门。 徐卿欢长舒口气,从衣袖里拿出那只被丢弃的狼毫,秋兰看到后,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这是世子爷送你的吗?” 徐卿欢摇头,“是他不要的,我捡了起来,以后写字,我也有狼毫了。” 那边的徐灵君刚出了门,就看到银霜鬼鬼祟祟的缩在墙角。 她附耳与孟嬷嬷说了几句话,随后回了卧房,将特意沾了墨汁的衣袍挂在衣架上,只着了件薄纱寝衣缩进了被衾,伸手欲抱着男人劲瘦的腰。 却不想,戚修凛按住她的手,“夜里还有些凉,你独身一个被衾才不会冻着。” 他将徐灵君“推”到另一个被窝里,还贴心的帮她掖好被角。 徐灵君便只能眼馋的看着他薄衾之下健硕的身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次日早膳后,戚修凛以早膳做的甚合口味为由,赏了漪澜院的几个丫鬟。 眼看着站成一排的丫鬟,银霜立在最首,精心装扮过的脸蛋百里透着粉。 徐灵君愈发不爽快。 戚修凛扫过一圈,语气清淡,“上次那个叫荷香的婢女呢?让她一并来领了赏。” 徐灵君愣了下,忍不住握紧指尖,本想找个理由拒绝,不料银霜率先开口。 “回世子爷,荷香姐姐深得夫人的疼爱,莫说做些粗使杂活,平日里我们都很少见到她,她总是窝在耳房不知做什么……” 说到这,银霜故作姿态跪下,“夫人饶恕奴婢多嘴,奴婢只是据实回报。” 徐灵君心中窝了一团火,当着世子的面不好发作还要装出笑脸。 “你是婆母送到漪澜院的,我如何会怪你,只是夫君不知,荷香这些日子染了风寒,恐会传染给夫君,她的赏便由妾身给吧。” 戚修凛抿着唇角,随后淡笑,“夫人心善,那就有劳夫人了。” 他未多留,赏了一众下人之后便回了主院更衣上差。 晌午之前,日头大了些,徐灵君吩咐银霜去灶上取来她常吃的燕窝粥。 银霜表面乖顺,去小厨房时脑海里还在想着世子爷,她在戚夫人身边当大丫鬟多年,深得器重,原本戚夫人是打算把她给世子做妾,可不知怎的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再提。 她有些焦躁,恰好小厨房没有外人,那炖在炉子上的燕窝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若我成为世子的贵妾,这东西也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她愤愤不平,拿了木勺,发了狠的搅拌几下,没忍住,吃了好几口。 银霜担心被发现,在燕窝里掺了不少水,这才抹干净嘴回去。 徐灵君看着稀稀拉拉的燕窝粥,就知是银霜偷吃了。 她倒没有半点气恼,反而笑吟吟的看向银霜,“听闻你在婆母身边十年了,做事又麻利灵巧,还长得这般娇艳动人,以后便是进了世子的房服侍也是够资格的。” 银霜嘴角翘起,努力的压制喜悦,“奴婢不敢,夫人太抬举奴婢了。” “怎是抬举呢,你既来了漪澜院便是我的人,好好表现,来日世子若对你青眼有加,我便跟婆母提上一句,让你进世子的房,也不枉你在府上多年。” “孟嬷嬷,把这碗燕窝粥给了银霜,也算是她这些日子在我院子里的辛苦酬劳。” 银霜万万没想到世子夫人会这般大度,一时喜上眉梢,顾不上遮掩,激动的脸色发红。 “多谢夫人。” 她退出去回了大通房内便大口的吃着燕窝粥,别的丫鬟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边,徐灵君把玩着一枚玉石,眼底透出阴狠,贱婢而已,还妄想着爬上主子的床,待来日养肥了宰杀,才更有意思。 不多会,徐卿欢在外求见。 “不是让她莫要出来,她又作什么妖?”徐灵君不悦。 孟嬷嬷担心徐卿欢那张脸引人注意,忙把人带进来。 “嫡姐,今日我要出府一趟,去看看小娘,嫡姐放心,两个时辰后我便会回来。” 徐卿欢换了青色粗布衣裙,长发简单的用根木簪子挽着,面上覆着面巾,全身上下没有脂粉和钗环,粗俗不堪。 徐灵君皱眉。 早前母亲答应了这丫头,断不能说话不作数,恰好今日世子衙署有事不会回来,索性就大方的应下。 “嬷嬷,把那些绿豆糕点打包了让她带去给罗小娘,左右都是侯府的妾,不能太苛待了。” 绿豆糕,惯来是给下人吃的,嫡姐虽说不苛待,可言语间都是不屑。 徐卿欢看的开,这等糕点,以往在祖籍她也是当成好东西,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所以欣然道谢。 待她离开,徐灵君瞧着她背影,嘲讽道,“贱婢生的小贱婢,果然上不得台面,一碟子粗杂东西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随即,她捏了玉碟里的乳酪奶糕,姿态优雅的品尝起来。 卿欢带着秋兰,从小门出去,说是给夫人采买丝线,却是一路去了成衣铺子,给小娘买了几件夏装鞋袜。 刚出了铺面大门,街巷哄乱。 车马窜来时,踩踏了不少无辜百姓,徐卿欢拉着秋兰,抱着包裹准备躲开,却被人趁乱抢走了包裹。 “我的银子!” 那是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准备给小娘多买些东西,决不能丢。 第16章 熟悉的香味让他恍惚 她不顾危险去追,脑海只有一个念头,把包裹抢回来! 贼人跑到巷口,见着前头无路,回头恶狠狠瞪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要朝她刺过去。 风起窄巷,一阵清冽的松木气息拂过,徐卿欢还未曾看清,手臂就被人握住,接着一道迥劲的身影闪过,抬脚踹了贼人心窝。 咚! 那人被踹出几丈远,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两列铁甲兵士冲过来,手持长剑横在贼人的脖颈。 “戚同知,其余的贩子已经全部抓获。” 徐卿欢耳朵轰鸣,眼前只能看到散落一地的碎银子与被弄坏的夏衫,她挣扎几下,发现那只大手箍的很紧,竟让她有些发疼。 “我……我的包裹。”她指着地上的东西,抬眼,对上了一双幽深的曈眸。 戚修凛一袭劲装,腰间玉带嵌宝石,脚上踩着云纹皂靴,高大的身躯遮住她头顶的阳光。 五军都督府上有正一品都督,他目前为从一品同知,属于朝廷顶级武官。 “你是府里的那个丫鬟,荷香。” 他精准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徐卿欢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下之事就是这般巧合,越是不想遇到的人偏偏狭路相逢。 她怯生生的看着他,瑟缩着肩膀装作被吓到了,神态间仿佛受惊的雪白幼兔。 戚修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布巾遮住半张脸孔,但眉眼清丽柔婉,总觉得极为熟悉,尤其她身上淡淡的脂膏香气,竟然是他素来在徐灵君身上闻到的香味。 只不过,徐灵君的更浓郁些,而荷香……自有一股天然独特的淡雅。 “爷,您怎么……”铁衣几步过来,就看到世子爷攥着姑娘的手臂,还不撒开。 戚修凛这才松了手,拧眉问,“你出来做什么?” 铁衣眨眨眼,歪着脑袋看几眼,张大嘴,“哎,这不是荷香姑娘吗,你赶紧回府,外头乱着呢,可不是你一个小女娘能应付的。” 戚修凛颦眉,看了眼侍卫,铁衣赶紧闭嘴,识趣儿的站在边上。 巷子外都是皇城兵马司的人,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而贼人还在地上哎哎叫唤,大喊冤枉,只不过从他兜里掉出来不少被剪碎的铜钱。 滚到了徐卿欢脚下。 “奴婢是出来帮夫人采买丝线,没想到遇到盗贼,偷了奴婢的银钱。” 她幸好戴着布巾,否则此刻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完,铁衣蹲下身将她的包裹搂到一起,很是体贴的道,“是这些吧,不过怎还有两件妇人的衫子。” 徐卿欢心如擂鼓,震得她心口发麻,“奴婢代赵嬷嬷买的,还有小石头的玩具,奴婢还未去买呢。” 她接过来,经过细点少了足有四两银子,那可是寻常百姓一家半年的开销。 这不让她肉疼呢。 瞧她神色,仿佛丢了魂,戚修凛目光一沉,“少了?” 徐卿欢声音带着哭腔,“少了四两,世子,奴婢沿着来时路回去找找,兴许还能找到。” 若真是掉在半道,哪里还能寻回,定会被人捡走。 戚修凛御下严格,但在军中也是赏罚分明,银子既不是故意丢失,且因为荷香的原因,才将这贼人追入穷巷。 “铁衣,取五两银子给她,算是赏银,贼人入穷巷,有你几分功劳,按理当赏。” 祸兮福之所倚,不是没有道理。 她还赚了一两银子。 徐卿欢一扫阴霾,眼底明晃晃的噙满笑意,衬的那双眸子愈发清澈纯粹。 戚修凛顿住,不由想起昨夜里徐灵君瞧到紫玉狼毫的神色,也是这般,跟见着钱没什么两样。 他细细的看着这张脸,内心的疑惑滚成麻团,只待寻到线头便能全部解开,只因,他总觉得白日的妻子与夜间交颈缠绵的妻子似是两个人。 徐卿欢被看的后背冒汗,清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拿了银子塞进包裹里,匆匆行了个礼便要走。 走到巷子口,却是看到个熟悉的身影,高头大马上的儒雅青年一袭青色长袍,玉冠束发,清俊的面上带着诧异。 “卿……”青年张口,差点唤出喉间的名字。 徐卿欢垂头,小跑着冲出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青年已经翻身下马,遥遥眺望那道纤瘦身影,不远处,戚修凛缓步走过来。 “徐侍郎。” 徐知序,承安侯的大公子,正是徐灵君的兄长,出现在街巷也是为了手上的一桩案子。 “同知大人,真是巧,这个犯人下官可能也要提过去审讯,最近皇城里有人收到恶钱,前去报官,如今案子已移交刑部受理。” 戚修凛握着刀柄,指尖捏着一枚被剪成一半的铜钱,“是巧,但这人须先过了都督府,稍后徐侍郎拿了批文再来提人。” “如此正好,下官有事先走。”徐知序似真有要事,却并不是往衙署方向走。 戚修凛方才就发现徐知序看荷香眼神奇怪,仿佛认识对方。 “铁衣,你跟着徐侍郎,看他是有什么急事。” 铁衣觉得这样不好,“爷,他是您大舅子。” 哪有跟踪大舅子的道理,万一人家私会女娘,多让人尴尬。 只是没等他多说,又察觉了世子爷锋锐的眼风,当下什么都不敢再说,麻溜的跟上去。 —— 徐卿欢找到秋兰的时候,小丫头急哭了。 她直接抱着徐卿欢胳膊,嘴巴张着,“姑娘,姑娘你没受伤吧,吓死我了,那么多马匹将士,奴婢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姑娘要是有什么差错,她也不想活了。 徐卿欢从包裹里拿了盒蜜饯,将果干塞她嘴里,“我好着呢,还多赚了一两银子,就是怕你哭,顺手买了蜜饯给你吃。” 秋兰抹掉眼泪,瘪着嘴嚼了嚼,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姑娘拉着走。 她买了不少东西,又去钱庄将剩下的银子存起来,这才抱着包裹去小娘的偏院。 只是她没想到,中途又遇到了那人。 “盘盘。”徐知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走的这么急,见着我,还要装作不认识吗?” 秋兰不敢相信的捂着嘴,看了半晌才低声问,“姑娘,好像是大公子?” 可不是吗? 徐卿欢不得不回头看他,她都戴着面巾了,这位兄长怎么还能认出她。 “兄长,好巧啊,兄长是办差吧,方才人多我看岔了眼才没认出兄长。”她睁眼说瞎话,其实是不想让兄长知晓她给嫡姐做替身,更是因为,不想让兄长失望。 这么些年,兄长每年都会去一次儋州,带着不少吃食给她,还会给小娘银子。 只不过,他前脚刚走,那些吃食和银子便会被老嬷嬷给没收。 还会被关在柴房受尽辱骂苛待。 徐卿欢到了议亲的年纪,也不敢嫁人,就是怕小娘被曹氏的人虐待。 徐知序皱眉,看着她穿的如此寒酸,忍不住问道,“你何时来的皇城,为何不让人告诉我,盘盘,你不信兄长会保护你?” 她鼻腔一酸,眼圈都红了,便见着兄长伸手帮她擦拭眼角。 远处,扒着墙根的铁衣瞠目结舌。 荷香姑娘,这是在私会情郎吗? 第17章 为了个丫鬟动怒 铁衣也听不清二人到底说什么,只从举止判断,徐侍郎对荷香当真是不一般,神态也极为关切,随后便雇了辆马车带着荷香姑娘和秋兰姑娘去了城中一处偏院。 得亏铁衣脚程快,尚能跟得上马车,若是寻常人早就被甩了八里地。 偏院里,罗小娘正在缝制衣袍,听到女儿的声音,针尖差点扎在拇指上。 她欣喜的放下针线,起身去迎时,看到了女儿身边身长如玉的青袍青年。 罗小娘很快反应过来,“大公子怎么也来了?” 卿欢见了娘亲,满眼欢喜,小跑过去挽着小娘的胳膊。 “我在路上遇到了兄长,便一起来了,娘,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可还咳嗽,夜里睡的安稳吗?” 罗小娘不想她担心,无论什么问题都说好。 徐知序四处打量,这处宅院是徐家私宅,平日基本不会有人住在此处,他不清楚母亲有何打算,将盘盘母女从那么远的地方接过来。 按照母亲的脾性,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大公子,奴婢给您沏茶。” 翠儿羞红着脸,这位皇城有名气的探花郎,清俊端方的君子,成婚多年,家中也只有一位正妻,连个通房都没有。 皇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哪怕入府给他做个妾,都有的是人愿意。 徐知序不置可否,跟在徐卿欢身后,清润的眸子含着笑意看着她将包裹里的东西取出来,拿了两件夏衫在罗小娘身上比划。 “小娘都瘦了……”卿欢咬唇,眼底漫上水汽,她背过身抹掉,转过来又换上了笑容。 徐知序眸光微变,指腹不由得搓了搓。 他起身出门,唤了翠儿,从钱袋里取出几块银子递过去,“以后每日添几道菜,荤素搭配,明日我会差人过来照料罗小娘,母亲问起来只说是我的意思。” 翠儿犹豫不决,“大公子,夫人说二姑娘和姨娘在儋州日子清苦,加上二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才接到京都,可您这样说就是让人以为夫人故意苛待罗姨娘了。” “怎么,如今我说话倒是不管用了?叫你一个奴婢说教起来了。”徐知序不怒自威。 翠儿吓得赶紧接过银子,一径颔首,“奴婢不敢。” 只是夫人若是知道少不了又要罚她,真是晦气,罗小娘怎还不赶紧病死。 徐卿欢听到外间动静,心不在焉的将买的蜜饯拿给了娘亲,时辰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暮色四合,她不得不离开。 “过段时日我会再来的,小娘别担心,我在嫡姐身边一切都好。” 她重新戴上布巾,等寻机在脸上涂上胎记,再回到国公府。 罗小娘叹口气,没有细问,也明白女儿哪怕过得不好也会瞒着不多说半个字。 “你并未住在府上,如今在哪里?”刚出门,徐知序轻声询问。 徐卿欢脚步顿住,揪着衣袖,深思熟虑后编造出个看得过去的说法。 “在嫡姐身边跟着赵嬷嬷学点东西,也是为了以后出嫁做准备,母亲担心我在儋州久了,不了解京都的规矩。” “是吗?” 徐知序这般问,温润的目光几乎要洞察她的内心,看破她到底有没有在说谎,穿着粗布衣裙,脂粉不施,浑身素的根本不像个侯府小姐,若真是跟在灵君身边学规矩,那灵君就该好好待这个妹妹。 她心跳如擂鼓凌乱,“正是,对了,嫂嫂一切可好,上次你去儋州给我带了她备的几件袄裙,我来了京都都未曾同她道谢。” 徐知序却并不想深入聊这个话题,只淡淡应道,“尚好,你这就回去了?我送你。” “不……” 徐卿欢的神态落入他眼里,徐知序便不再执着,让马夫送她们回去。 这事儿早在半个时辰前就传到了曹氏耳朵里,曹氏当即拂落了桌上的茶盏。 “贱婢,居然起了这个打算,灵君大意了,徐嬷嬷,去库房取出那只百年老参,我要去趟国公府。” 平白无故断然不能去国公府,但曹氏耽搁不得,加上之前灵君送信的事闹过风波,她要亲自去走一趟。 —— 铁衣赶回了都督府,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主子。 “卑职亲眼看到……呃,徐侍郎送荷香姑娘去了城中的院落,那宅子正是徐府的私宅。” 他如何能想到荷香姑娘看着寡言少语,入府月余,只见过一次,居然跟徐家牵扯上了关系。 徐侍郎家中已经娶了刑部尚书的女儿,这是要在外养外室啊。 再看主子,一脸阴寒,浓眉紧皱,修长手指紧紧捏着狼毫。 笔墨都滴落在了文书上,也没察觉。 “爷,眼见未必为实,夫人的兄长本就是乐善好施,许是见着荷香姑娘有难才出手帮助。” 铁衣越说越小声,自己都不信了,但也觉得奇怪,世子爷怎么会为了个丫鬟动怒。 是觉得荷香姑娘辱没了国公府的风气? 戚修凛却并非生气,而是另有思索,荷香一个小奴婢,被徐灵君买到府上做侍婢,却没有做粗使杂活,反而日日在房内不出门。 细想他在漪澜院的几次,早膳从未见过她。 如今荷香又与徐知序有了首尾…… 他眼底愈发的幽沉,淬了寒冰一般,任何人也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拿捏国公府。 若徐灵君生了异心,他照样容不得。 此时的国公府内,曹氏先将那根百年老参送给了太夫人,又与戚夫人话家常。 “早前就想来探望一下太夫人,如今贤婿回来,咱们两家多走动,待来日灵君有了身孕,这府上也便更热闹了。” 还没影的事,经曹氏一说,立时缓解了她贸然拜访的尴尬。 戚夫人让人沏了上好的茶水招待,“这是自然。” 当日相看徐灵君,便是因为她有旺夫旺子的相貌,加上才情学识在皇城卓然,才会着急的想在儿子出征前将人娶回来。 太夫人已是耄耋之年,不能久坐,没多大会便被人搀扶回了内室休息。 眼见着天色渐晚,曹氏便起身同戚夫人言说,“灵君虽双十有余,有时还是孩子心性,若犯了错亲家亦是母亲,怎么罚都可。” “她乖巧懂事,这几年帮着我操持家事也着实辛苦,亲家便去看看她,与她说会儿话。” 曹氏便领着嬷嬷去了漪澜院。 徐灵君已经听到赵嬷嬷说了母亲来国公府,此刻已然焦灼的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立时回头。 赵嬷嬷与徐嬷嬷两人候在门口。 “母亲,萧家到底怎么样了,您这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杀了萧凌?” 曹氏板着脸。 “张嘴闭嘴就是杀人,我教的那些规矩礼仪都学到哪里了,真要杀了萧凌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事你不用着急,娘已经着手安排了。” 第18章 跪下! 徐灵君泄了气,摆弄着手里的帕子,“萧夫人又去了香粉铺子,让人给我送了信笺,催我再写一封信。” 曹氏顺势让她写。 “可是上次信掺杂在世子的公文里,闹了好大一场虚惊,我担心世子有所察觉。” 她不敢冒险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她坐的忐忑不安,就如同当初反悔了萧家的亲事一般。 曹氏看了眼门扉,压低声音,“赵嬷嬷给了徐卿欢你的字帖吧,若真有事,把她推出去。” 徐卿欢的小娘并未抬妾,身契捏在曹氏手里,有了这个筹码,她就不敢违逆半分。 曹氏的脸色愈发的森冷,“她今日遇到你兄长了,还带着你兄长去了偏院。” 徐灵君顿住,眼底露出讶异,随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侵袭。 “这个贱人,心思这么多弯绕,居然还敢私下去通知了兄长,她是知晓兄长心善想让兄长给她小娘谋出路吧,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阴招,看我不撕了她的脸!” 曹氏捏着茶杯,拂去茶沫。 “是该给她点教训,但记住,别伤在身上,万一被世子发现,说不过去。” “还有,这是我让人给你制作的调理药丸,你每日吃上几颗,便不用日日喝那些苦药,也省得药渣不好处理。” 那汤药是专门针对小产的妇人制作的,稍微有经验的大夫,虽未必能闻出来,可药渣却骗不了人。 徐灵君颔首,“省得了,药渣都是赵嬷嬷亲自处理的确保万无一失。” 说到此,徐灵君便就着茶水抿了一颗药丸,心想着最近日日吃药,应该恢复的差不多。 今晚她要亲自服侍世子爷。 若她能怀上子嗣,徐卿欢跟她小娘,还不是随意处置。 毕竟这皇城外每日都要死几个人。 待曹氏离开后,没多久,徐卿欢与秋兰从角门回了内院,一进到院内就看到孟嬷嬷阴寒的眼神。 她心里咯噔一跳,难不成见兄长的事被嫡姐知晓了? “进来吧,荷香,夫人有事要同你说。”孟嬷嬷唤她进门。 秋兰拽着姑娘的衣袖,徐卿欢拍拍她手背,示意无事,便随着嬷嬷一起进门。 但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跪下!”徐灵君靠在软榻上,倨傲的瞧着她粗布衣裙的模样。 即便隔着布巾,还是能看到肤色如雪,眉眼娇媚无双,竟丝毫没有因为衣着粗鄙有所影响。 她咬咬牙,朝孟嬷嬷使了个眼色。 孟嬷嬷抬脚,狠狠地踹向徐卿欢的腿窝。 卿欢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想着辩解就被踹跪在地上,膝盖处发出咚的闷响。 筋骨摩擦之下,疼的她忍不住双手按在膝盖上。 孟嬷嬷一把扯住她头发,将她拽的仰着头艰难的呼吸。 “妹妹,你今日见了谁,说了什么,若有欺瞒,姐姐便也不会心慈手软。” 徐灵君优雅的品茶,见她越痛苦,心里越畅快。 徐卿欢头皮牵扯出细密的疼,整片头发似乎要脱离头皮,她一张唇,布巾覆在唇瓣上,随着呼吸上下翕动。 “并未……” “二姑娘,想好了再回答,老奴这手力道可控制不住,若是扯下姑娘的头发,或者待会儿针扎的偏了几分,让二姑娘瘫了,姑娘也怨不得任何人。”孟嬷嬷使了力气,另一只手上捏着长针,抵在她肩膀,已经戳破了布料刺入皮肤。 徐卿欢疼的颤抖,如实道,“卿欢巧遇了兄长,原本想避开,可兄长执意随卿欢一起去见了小娘,嫡姐莫要生气,我以后出门必定谨慎小心。” “真真是个下贱胚子,你方才不说,今儿这罚是免不了了。” —— 房内,徐卿欢被按着扎针,这次是比之前还要长的牛毛细针,赵嬷嬷专门扎在她浑身最嫩的皮肉处。 刺入皮肤后,让人差点晕厥的痛感无异于拶指,连着心尖都在发抖。 她瘫倒在地上,眼泪打湿了睫毛,挨过了令人眩晕的折磨后,嫡姐又让孟嬷嬷将她拉拽起来,那碟子里有碾碎的核桃壳。 “吃了吧,这是我赏给你的。”徐灵君犹觉得不够,辱骂过后,让嬷嬷将坚硬的个壳子塞进她嘴里。 徐卿欢却是闭紧了嘴唇,左右挣扎之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银霜夹着嗓子行礼的调子。 “世子,夫人同荷香在房内,世子且容奴婢去敲门。” 门被叩响。 徐卿欢的鬓角被汗湿,只觉得身上松快不少。 孟嬷嬷已经松开桎梏。 “退到一边去,今晚不用你服侍世子了。”徐灵君起身,整理了衣裙,确认妆容精致,款款的出去迎接戚修凛。 徐卿欢忍着酸疼爬起来,站在角落本想着等待他们去内室,自己也好抓紧时间离开。 戚修凛踏进房内,目光便落在了角落垂头瑟缩的荷香身上。 她双臂垂在身前,纤瘦的双肩还在微微颤抖,他脚步顿住,“你的婢女好似很怕我?” 语气和气,可问出的问题却很棘手。 徐灵君自然不愿意丈夫的目光落在一个贱婢身上,忙想方设法的挽回他的注意。 “她向来胆子就小,荷香,你先出去,夫君,妾身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爽口小菜,待会儿夫君尝尝。” 除了菜,还有一盅助兴的药,掺在了汤膳里,若世子当真体力不济,今晚喝了定能雄风大震。 闻言,戚修凛倒也没有多问,移开了深沉目光。 趁此机会,徐卿欢赶紧离开,只步履艰难,几缕乌发沾在汗湿的脖颈。 用膳前,戚修凛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趣,说要下棋,摆出的棋谱让徐灵君费解。 她在棋经里见过,分了十步走,是以没有多想,按照棋经上的解法落子。 “夫君若有兴趣,以后每日,妾身都可与夫君手谈几局。”她棋艺都是跟着兄长练出来的,不过跟世子不能比,但在女娘当中算是佼佼者。 戚修凛摩擦着棋子,抬眸看向徐灵君的瞬间,神色透出几分复杂。 让她眼皮一跳。 第19章 难解心头火热 这顿饭吃的她小鹿乱撞,忍不住在心头浮想联翩,等再抬眸才注意到世子的目光落在她的双箸上。 一片烧的很是清淡的笋片。 包括她面前的瓷碟里亦是孟嬷嬷特意让人做的清淡黑鱼汤。 她落了胎后很少吃油腻辛辣的东西,为了伤口恢复更快,还要每隔两日喝一碗黑鱼汤。 “黑鱼汤对身体好,所以婆母和母亲都叮嘱我要多饮些。”她用瓷勺搅了搅,面上带着得体笑意。 戚修凛便是回京月余,他们两人见面次数也不多,她根本猜不透丈夫心底所想,但从他关切的神情来看,当是对她这个妻子很满意。 许是,并不只是为了完成婆母和祖母的心愿。 他看着满桌菜肴,不由想起那晚传膳,后来她还小心翼翼的提了个“要求”,想吃烧的稍微辣一些的鸡块。 虽说费了些时辰,但毕竟最后还是吃到嘴里,那副满足欣喜的模样,令他记忆尤深。 “无事,继续用膳吧。”戚修凛不再说话,席间,徐灵君多次想开口,却碍于他不苟言笑的模样而生生止住。 用完晚饭,他处理了会公文,便径直去了湢室沐浴。 初夏,晚间有些燥热。 孟嬷嬷在卧房里点了驱蚊熏香,见着姑娘早已换上寝衣,姣好的身段裹着柔软的无袖小衫,双臂盈盈,容色熠熠,让人生出几分怜爱之情。 “姑娘莫要紧张,虽说您跟世子爷是第一次,可世子爷宠爱您,必定疼宠有加,老奴先祝姑娘心想事成,一举怀上小世子。” 徐灵君脸颊红扑扑,心提起来又落下,几个来回,竟然有种私会情郎的感觉。 不多时,戚修凛便从湢室出来。 他一身玄色宽敞衣袍,腰间是松垮的绦带,一扯便能拉开,胸膛微露,隐约能看到锁骨上挂着晶莹水珠。 徐灵君吞咽几下,眸光落在他两条迥劲有力的长腿上…… 骨子里生出诸多渴望。 “夫君,今晚我们早些休息,妾身给夫君宽衣。”她为了这晚做了十足准备,预估着时辰,汤药的效果也该起来了。 她一步步欣喜的朝着挺拔健硕的男人走过去。 戚修凛也察觉到体内血液翻滚的燥热,曈眸里映着徐灵君姣白的身躯,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尤其是她那双手触碰到绦带时,身上浓郁的气息冲入鼻腔。 他微微皱眉,起了抵触心思,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夫君……”徐灵君已经迷离起来,拉开绦带,踮脚,将手搭在他肩上,眼底满是羞涩,红润饱满的唇几乎就要印在他唇角。 一阵风掠过,烛光跃了跃。 徐灵君身子趔趄了下,竟是扑了个空,她不可置信的侧头,望着世子俊美英挺的脸庞。 “怎么了,夫君可是还要处理公事?”她有些不悦,尽力克制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娇弱柔美。 戚修凛的身体自然的避开,即便骨子里酥麻至极,对徐灵君的靠近,丝毫没有亲近的欲望,反而愈发的烦躁,他目光灼灼,这股不寻常让他猜到是晚膳的汤膳有问题。 前几日母亲给他用了壮阳的药材,今日漪澜院又如此。 男人的神情阴沉似水,声音低哑的道,“我忽然想起来的确还有件要事,夫人先睡,若我处理好再回来,若太迟,夫人也莫要等我。” 话毕,他长腿迈步,自去内室换了衣袍,将文书带走,随之便是房门关紧的动静。 徐灵君怔住,许久才反应过来,羞的面红耳赤,一股气的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孟嬷嬷本想着等姑娘和世子上榻休息再去惩治徐卿欢,不想转头就看到世子出了门,廊下的灯笼摇晃,也映着他晦暗的五官。 “世子,您这便走了?”孟嬷嬷急忙上前。 戚修凛淡嗯了声,又吩咐她照顾好夫人,这才大步离开,接着房内就传来瓷器摔碎的尖锐声。 “哎哟,我的姑娘,可别拿这些瓷器置气,隔墙有耳,万一被那死丫头听了去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孟嬷嬷拉着徐灵君的手,仔细检查,确认姑娘没有受伤,又紧赶着清理地上的狼藉。 徐灵君坐在圆凳上,咬牙质问,“我哪里不好,为了今晚费心良多,他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避开我的手,嬷嬷,你说世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猛地起身,来回走动,原本满是怒容的脸上变得惶惶不安。 “世子方才还叮嘱老奴照顾好您,您别多想,世子许真的有要事,之前那徐卿欢不也没哄得世子同她一起。” 孟嬷嬷宽慰几句。 徐灵君摇摇头,“不,不一样,今晚他吃了……” 那是徐灵君特意从外面找人买回来的,药效很好的东西,只沾上一滴也能让人意乱情迷,更何况她为了效果好,倒了小半瓶子。 猛虎也要被迷乱心智,更何况戚修凛这样血气方刚的郎君。 可他走了,走了! 徐灵君心里憋得郁闷无处发泄,便想着徐卿欢那贱婢白日故意“偶遇”兄长,是她失策,没有让人跟着对方一起去偏院。 “嬷嬷,我心头的火气不消不快,你去把她给我弄出去,今晚,便让她好好赎罪。” —— 戚修凛回了书房,喝了几壶凉茶,依旧难解心头火热,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那种烧起来的感觉越发强烈。 铁衣看着世子直灌冷茶,不解的问,“爷,公事不是都处理好了吗?您怎不在夫人房内休息啊。” 说实在的,这个时辰了,他已经要睡了,还被薅起来,过来伺候。 铁衣去磨墨,瞪着眼,看到世子笔下迥劲的大字,写的越来越凌乱。 “爷何时学了草书,写的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看不懂,笔迹都连成一团了。 戚修凛深吸口气,静不下心来,便丢下狼毫,去了落兵台边,拿起长刀出了门。 铁衣忙跟出去。 偌大的空地,皎月当空照着院内的一草一木,他家世子爷仅着了件单衣,身如游龙,脚走疾风,将手中的长刀舞的飒飒作响。 且每一招式都夹着急躁,仿佛面对敌寇,要将对方劈成十八半。 如此操练了大半个时辰,戚修凛流了一身汗,麻痒消失不少,只是依旧口舌干燥,便将长刀往后一丢,直抛入铁衣怀里。 他则大步往外走,想寻一处幽静的地方好好让自己冷静。 第20章 夫君怜一下妾身 此时漪澜院的耳房内,孟嬷嬷按着徐卿欢的头,朝木盆里压,水花四溅,弄湿了地面,秋兰也被绑了手脚,布巾堵住嘴巴缩在角落。 孟嬷嬷如此折辱她家姑娘,她连阻拦都做不了,只能呜呜的流泪痛哭。 “二姑娘,清醒了吗?收起你那些腌臜的心思,若是还不清醒,老奴还有别的法子让二姑娘脑子灵光些。” 求生的本能让徐卿欢挣扎了几下,但不敢过于明显,毕竟嫡姐和曹氏掌握着她和小娘的生死。 谁知嫡姐如此恨她,竟让孟嬷嬷将她带到了府里后院的荷花池边,逼迫她走到池子里反思。 即便是初夏,晚间的池水依旧冰冷刺骨,若真下了水说不准会生病。 可徐灵君气急了,非要出了这口憋闷,其实她也知道,是世子爷并未留宿漪澜院,嫡姐不痛快,拿她撒气。 这个时辰,府里的下人丫鬟早已就寝,便是值差也不会经过此处。 孟嬷嬷手里捏着儿臂粗的棍子,朝着徐卿欢的后腰戳了下,“二姑娘,快些吧,待够半个时辰,就可以上来,不过是泡会儿水,姑娘在儋州的时候想必也不是没经历过。” 儋州的婆子稍有不如意便会将她绑起来按在水缸里,便是她起了热也不给药吃。 徐卿欢死死咬着牙,身上的衣裙过于单薄,她揪紧了衣领,脱了鞋袜赤脚走到水里,冷水如冰,激的她打了个寒颤。 挨过去吧,早晚有一日,她会离开这座牢笼。 淅淅沥沥的水声流过她小腿,孟嬷嬷也是担心冻到她腹部,才只让她站在浅水,如此站了不到半个时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孟嬷嬷神情紧张,低声朝她道,“莫要耽搁,快些上来。” 平日这儿偏僻,根本不会有人来,今儿怎么回事。 徐卿欢回过神来,往上走的时候脚下打滑,身子径直歪坐在水里,朝着深处滑落。 —— 铁衣放好了长刀,小跑着跟上了世子爷,但世子脚程太快,走到假山这边的时候就没了踪影。 他冷不丁的听到不远处水声哗啦,下意识的冲过去,难不成爷燥火难解跳进冷水里了。 跑的太快,没注意前方一道伟岸身影定在那里,铁衣直直的撞了上去。 “爷,吓死卑职了,您怎么站在这儿啊。”铁衣揉着额头,抬头去看,花丛之后的荷花池中似乎有个人,他直接抽了腰间兵器。 戚修凛凝眸细看,抬手制止了铁衣的动作,紧接着,便听到孟嬷嬷的声音。 “来人啊,世子夫人不小心落水了。”孟嬷嬷是听到了铁衣的声音,知晓世子爷也在附近,若她惩罚荷香的事被细纠,只怕说不清楚。 便飞快的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趁机说是世子夫人不慎跌落池中。 果然,戚修凛箭步而来,瞧着在水中挣扎的身影,大步迈进去,长臂一伸将人捞到怀里,甫一抱在怀中,借着月光,看清了娇弱人儿的面色极为苍白,还被冻得瑟瑟发抖。 徐卿欢生活在儋州,三面临水的地方,凫水的能力便是寻常男子也不及,但她顺应孟嬷嬷的话,装作溺水。 她扮嫡姐早已熟稔于心,佯装咳嗽,眼角红彤彤的望着男人。 “夫君,妾身只是出来散散心,坐在水边赏月,却不小心石块湿滑,夫君救我。” 孟嬷嬷一听,攥紧拳头,真真是个狐媚子,如此勾引世子爷,可退一步想,让徐卿欢跟着世子爷回去,说不准能承欢一次。 “都是老奴不好,这般迟了,夫人便是要出来散心,老奴也不该应下的。”孟嬷嬷看了眼地上的鞋袜,都是荷香的,不宜出现在世子的视线里。 戚修凛察觉怀里人浓黑的发丝半湿,单薄的衣裙下曲线毕露,皱眉道,“都给本世子回避。” 铁衣转过身,顺带闭上了眼。 徐卿欢被世子抱着上岸,因祸得了福,路过孟嬷嬷的时候看到她给自己使眼色,当下明白,朝着世子怀里缩了缩。 戚修凛垂眸,仔细凝视她,旋即抱她回了主院,竟未去漪澜院。 在属于戚修凛的院子里,有许多弊端,防不胜防,是以徐卿欢闷着头,还未进门就哀求他。 “夫君不要看妾身,妾身狼狈不堪,失了分寸。” 戚修凛倒还真秉持着端方君子的做派,闭上眼,抱着她进门,徐卿欢趁机拽了架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遮住湿透的衣裙。 “我让人送些热水,你清理一下,稍后再送你回漪澜院。”戚修凛吩咐下人备水,又让人去熬了姜汤送来。 漪澜院那边还送一身干爽的衣裙。 沐浴之后,徐卿欢便捧着姜汤小口小口的喝,一碗下腹,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却是推开汤碗,径直走到世子面前,半是委屈半是柔弱的问道: “夫君,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让夫君生气了所以夫君才不愿意留在漪澜院?”她不想被动等待机会了,必须紧紧的抓住所有的可能。 戚修凛却抬手摸向她额头,有些发热,他的手凉爽粗糙,带着粗茧。 她忍不住蹭了蹭。 男人眸色加深,低头紧紧锁定在她发顶心,原本被压制的情念忽然排山倒海的翻涌,饶是他有极强的自制力也有些克制不住。 “夫人做的很好,没有半丝不妥。” 徐卿欢幽幽开口,“夫君……怜一下妾身吧。” 嫡姐都没能留住世子,她担心也会被拒绝,可眼下她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如被雨水激打的花瓣,坠向那方宽阔厚实的胸膛。 戚修凛那只大手,改绕到她后脖颈,缓缓摩擦,细细抚着,感到她在颤抖,心底那股澎湃也被点燃…… 她一咬牙,一狠心,闭上眼去贴近他微凉的唇瓣。 火势轻触即发,燎原到两人身上,原本以为世子会拒绝。 她不敢停下,生涩的去取悦他。 也的确取悦到了戚修凛。 关紧的门窗忽被晚风吹开,窗扉用力撞向墙面发出短促的声音,树影摇晃月光被蒙上一层浓云,那盈月似也羞的躲了起来。 风雨渐歇,徐卿欢再困也依旧撑着酸软的四肢下了床榻,看向还在沉睡的世子。 她披了外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卧房。 下一瞬,戚修凛却缓缓睁开眸子,眼底一片清明肃冷。 他起身走到窗边,远远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 走几步歇几下,正是被他磋磨太久的缘故。 第21章 今晚成了好事 院子里,孟嬷嬷提灯等着她,见她过来,立即迎上去,却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缓慢的朝着拱门走。 直到彻底看不到,戚修凛才转身回了案后,眼底的欲色褪去,与方才的小意温柔大相径庭。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孟嬷嬷低声问道,“事成了?” 徐卿欢微微颔首,“成了,回了房内我会按照嬷嬷说的方法做,嬷嬷不用时刻盯着。” 具体的细节,她没办法透露,期间,世子爷还给她喂了一次水。 但那水里隐隐有股药味,她手软头晕,并未品出来。 现下想,估计是世子爷也迫切的想拥有一个孩子,那药估计是助孕的东西。 孟嬷嬷听此,冷哼一声,“二姑娘倒是乖觉,但也要谨记,世子爷是以为你是夫人才会待你如此温柔,休要失了本分,觊觎天上的月亮。” 她虽没享过什么福可也不是什么贱骨头。 要不是曹氏,她跟娘亲秋兰在儋州过得好好的,何苦要来伺候一个根本就不爱的男人。 徐卿欢没答话,垂下眸子,淡淡嗯了声。 但回去后,刚进门就被徐灵君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次孟嬷嬷也没制止,只是拿了瓶药膏丢到了她面前。 “姑娘,仔细手疼,那些个皮糙肉厚的可不能跟您这般金尊玉贵相比,有件好事,便是今晚二姑娘成了事,按照这等次数,估摸不久就会有好消息。” 孟嬷嬷拿了脂膏,给徐灵君涂抹手心,附耳低语这么一句。 徐卿欢做低伏小,仿若很惧怕徐灵君的怒火,不断的瑟缩着肩膀。 听到角落的动静,她眼珠动了动,看到秋兰还被捆着,嘴角已经被布巾撑的裂出血痕。 “嬷嬷观察着她的月信,估摸就这几天了。” 徐灵君打了人自然解了气,只不过今晚她没有同夫君玉成好事,反而这贱胚子再次承欢。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利。 出了气的徐灵君刚走,徐卿欢赶紧解开秋兰的双手双脚,小丫头着急的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愤怒。 “姑娘,她们怎么罚你了,你身上这么烫啊。”去探了下额角,也是热的像是滚水里走过。 原本徐卿欢体质不错,只是泡了会冷水不会生病,但后来在榻上出了汗,冷热交替没抗住,当夜里便起了烧。 她这边烧的稀里糊涂,连水都喝不下。 秋兰去哀求大姑娘,结果对方嫌她吵,让孟嬷嬷将她打了出去,根本不允许二姑娘喝汤药。 就这么撑了一夜,秋兰不断用温水给姑娘擦拭身体。 徐卿欢知道,嫡姐不给她汤药无非是因为担心她昨夜怀上,影响了孩子。 未免病死在后宅,她颤巍巍的起身,找了炭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药名,让秋兰依葫芦画瓢写了一遍,将誊抄的那份递给了秋兰。 —— 此时的东厢房里,徐灵君受宠若惊的看着忽然出现的戚修凛,他一进门便关切的询问她身体可有不适。 徐灵君知晓因为昨夜落水这件事,让世子上了心。 她瞥了眼孟嬷嬷,随后佯装咳嗽,抚着心口,“只是略感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已经吃过汤药了。” “以后时辰迟了,你若还想在府上散心,我陪着你,那处危险,下次不要再去了。”戚修凛仔细看着她脸色,苍白柔弱,倒真像是咳出来的。 徐灵君声音娇软,“夫君怜惜妾身,妾身便半点都不难受了。” 他大掌拍了拍徐灵君的手背,神情严肃的望向孟嬷嬷,“不过孟嬷嬷做事欠妥,扣半个月银钱以儆效尤。” “老奴罪该万死,以后绝不会再犯这等错。” 这会日头初升,小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将饭菜送过来,戚修凛并未留下来用早膳,前后只待了半刻钟便离开。 徐灵君倒长舒口气,让孟嬷嬷打了热水来。 她绞了帕子擦掉脸上多余的珍珠粉,露出原本的肤色。 “她怎么样了?”问的自然是徐卿欢。 孟嬷嬷低声道,“病的不轻,真不给她用药吗?万一烧的严重,这腹中真有了孩子,只怕也是个问题。” “她惯会装模作样,等什么时候挨不住了什么时候给她用药。” 戚修凛出了院门却并未走远,伫立在廊下,看向漪澜院方向。 “爷,还担心夫人吗?既然担心,方才就该留下多陪夫人一会。”铁衣还在疑惑,就瞧到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墙角溜过去。 居然是那日跟着荷香姑娘出去买东西的秋兰。 “爷,是秋兰姑娘。” 戚修凛看到了,他没言语,等了半晌,抬步便走,却是去了后厨,询问赵嬷嬷近来太夫人用膳的情况。 赵嬷嬷一一回答之后,这位爷又去灶间亲眼看了太夫人每日要吃的汤药。 当下,庭院里除了几个忙碌的丫鬟,秋兰居然闯了进来。 “嬷嬷,求嬷嬷救一下荷香姐姐。”秋兰没有办法了,国公府出不去,找不到大公子,偌大的府里居然只能来求赵嬷嬷。 赵嬷嬷受过荷香的薄恩,拉着她去了角落,“怎么了?” “姐姐起了高烧,现下烧的神志不清,求嬷嬷给我一点治伤寒的药,等我发了银钱就还给嬷嬷。” 说着便要给赵嬷嬷跪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呀,荷香是个好姑娘,我老婆子不会坐视不理,你且等一会,我这就去找人想法子弄些药。” 秋兰抹了把泪,连连感激,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张塞在赵嬷嬷手心。 “这是药方子,按照这上面抓药就好,求嬷嬷快一些,我怕姐姐撑的难受。” 赵嬷嬷为难不已,世子爷还在灶间,她不好走,正犹豫之际,铁侍卫出现在两人身后。 “我都听到了,是荷香姑娘病了是吧,把方子给我,我帮你去拿药。”铁衣走过来,在秋兰怔愣的神色里一把拿走了药方。 秋兰吓得呆住,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直到世子爷离开才恍惚的往回走。 铁衣将字条舒展开,字迹是簪花小楷,典雅娟秀,单看字,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丫鬟能写出来的。 “爷,看不出来啊,荷香姑娘这字写的还挺好看。”反正他照着世子的字帖练了大半年,也写不出三分精髓。 戚修凛原本还在沉思,闻言顿住,伸了手。 铁衣便将药方放在世子掌心。 只垂下眼睑瞥了眼,戚修凛不由捏紧那张薄薄的纸。 这字迹…… 居然与徐灵君的字有七八分相似。 但偶有几个字尾端会翘起,像是特定的写法。 第22章 她竟是徐侍郎的外室? 戚修凛神色冷然,眸底却让人捉摸不透,半晌,他冷笑一声,将药方捏成一团丢到地上,皂靴便踩了上去。 “哎,爷,您怎么把这方子给丢了,不是您让我……”方才在灶间,听到秋兰求救的声音,正是世子让他帮忙。 怎么转眼,就把人家的东西丢了。 “你去查查荷香的出身,跟徐家有什么干系?”戚修凛不相信一个丫鬟能跟主母的字一样,且荷香那容色,尤其眉眼,与徐灵君有几分相似。 他心里那团疑惑,渐渐滋生出阴谋,而这件事,他不希望是自己所想。 铁衣捡起药方,扑了扑泥土,重新揣进怀里,虽对主子的吩咐有疑惑,到底没问出口。 当天铁衣就在府上摸排荷香的出身。 漪澜院内 徐卿欢给自己揉了穴位,又喝了不少温水,身体没那么烫,却依旧浑身无力。 见到秋兰失魂落魄的,还以为被嫡姐发现。 “不是的姑娘,我走的时候不放心回来给您盖被子,错拿了您写的药方,眼下被世子爷的侍卫拿走了,他说,会让赵嬷嬷给您送药过来。” 徐卿欢心头一惊,却又不住安慰自己,世子日理万机才不会注意她写了什么东西。 忐忑的等了半个时辰,趁着嫡姐去慈念堂的功夫,赵嬷嬷就把汤药送到她手上。 赵嬷嬷以为她犯了错才不敢找世子夫人求药,“咱们做奴婢的,主子说往东便不能往西,否则,就有吃不尽的苦头,荷香姑娘你可莫要做糊涂事。” 说完,迟疑的看着她,“不过若你真心跟铁侍卫的,只要世子爷允了,也算一件美事。” 徐卿欢一口汤药差点呛着自己,她忙解释,“不是的……” “我都理解,毕竟我也年轻过,铁侍卫又是世子爷最得力的侍卫,有着大好前途,模样儿俊的很,你若真能跟着他,不差的。” 赵嬷嬷碎了会嘴,说的徐卿欢解释不清。 未免传出更多难以解释的传言,徐卿欢只能铤而走险的去假装“偶遇”铁衣。 她这次病了好几日,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落在徐灵君眼里就觉得她狐媚惑人,越发的厌恶她。 三日后,徐卿欢便画好了胎记戴上面巾,还将给赵嬷嬷孙子买的玩具一并带上。 之前银霜在世子爷面前乱说话,是以后来徐灵君就让她每日在府里晃荡一圈,也好让人知晓她是夫人买回来的丫鬟。 小石头开春后刚满六岁,正是活泼的年纪,见着徐卿欢笑的露出豁口的牙。 “嬷嬷,上次你来送药,我一时没想起来,这是给你买的衫子。”做戏做全套,徐卿欢没忘记在世子面前说的谎。 赵嬷嬷爱不释手,“居然是我穿的尺寸,你真是有心了,还给小石头买了这么多东西,等会我把银钱给你。” 她推拒几句,瞅准时机,看到铁衣过来便扬声道,“上次嬷嬷误会了,我其实,早有了心上人,此生我只会嫁给他。” 赵嬷嬷惊的瞠目,“这么说,你不喜欢铁侍卫啊?” 不远处,斑驳树影下,铁衣一个踉跄,脸上浮了红晕,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爷,您千万莫误会,我从没说过喜欢她啊,赵嬷嬷怎么乱点鸳鸯,再者,荷香她是……” 是徐侍郎的外室。 戚修凛长身玉立,天青色的衣袍衬的他身形修长,俊美五官微微绷紧,瞧不出半分情绪。 以前在军营里,铁衣见识过世子发怒的场景,不过该打打,该罚罚,雷廷命令直接就降在犯错的将士脑袋上。 自从回了京,铁衣还是头回被世子弄的疑神疑鬼。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最终确定了荷香是无籍的流民,许是从某地逃难来的,所以没有户籍,被夫人买回来,跟夫人的兄长“一见倾心”。 所以荷香的心上人,估摸就是徐侍郎!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 铁衣大气不敢喘,却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着那边两人对话。 戚修凛远远就瞧见了荷香,她依旧穿着朴素寡淡,没有脂粉面巾被吹起,隐约看到一块暗红胎记。 但她脸色稍显苍白,唇瓣淡粉,笑意盈盈。 “你心上人叫什么名字啊?在京都做什么的,长得如何啊?”赵嬷嬷知晓荷香长得俊,要不是胎记,比夫人还要美上几分。 徐卿欢手里拧了木马的机括,“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待人宽厚温和,是个谦谦君子。” 呵,谦谦君子,当真的是徐知序。 戚修凛捏了捏手指,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偏此时,小石头拉着荷香去看他刚养的小黑狗。 荷香那日承欢之后,身上总有气无力,精气神还没养好,也未注意树影下的身影,到了近前才看清楚。 哪里还能躲开。 她便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男人的手,厚实布满了操练的茧子,手指修长分明,贴在她后腰的位置,没有使力却也未松开。 戚修凛鼻息间是淡淡的药草气息,他直直的看进她慌乱的眼底,像被吹乱的湖面,涟漪四起。 尤其是她撞入怀里的刹那,一声惊呼,再硬的心肠也要软了下来。 “世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徐卿欢退出这个怀抱,小石头也吓得不敢乱动。 赵嬷嬷跟过来,惶恐的行了个礼,把孙子拉到了身前,打了几下,“赶紧给世子磕头。” 小石头麻溜的就要跪下。 戚修凛沉声道,“不用,小孩子大多好动,天性如此焉能扼杀。” 徐卿欢依旧不敢抬头,恨不得用头发将自己的脸裹起来,方才那些话,世子爷听去了多少,还是全部听了。 她恍惚胡乱想着,听到戚修凛开口询问。 “你通晓药理是吗?那张药方子,是专门针对伤寒的药,上次,你接竹叶水,也是给小石头治赤症。” 徐卿欢愈发僵硬,“粗略懂一些,并不精通。” “寒咳疾如何治?”他又问。 府上有府医,宫里有医正,何愁找不到人问,铁衣琢磨着,世子为何这样。 徐卿欢狠狠掐了下掌心,淡定回答,“可用紫苏白芷苍术厚朴和茯苓磨成粉末缝制成围领,睡前佩戴,晨间取下,不出七日便能缓解。” 罗小娘也有咳疾,她就是用这种法子治好了。 戚修凛目光幽远,掠向前方,“你做好,过几日将东西交给铁衣。” 国公府上,只有太夫人有咳疾,是药三分毒,围领这东西并不内服,外用辅助的话没有什么危害。 徐卿欢连忙应下,“是,奴婢遵世子吩咐。” 院外的侍卫疾步而来,似有急事,徐卿欢与赵嬷嬷躬身退到一边。 她隐约听到那侍卫口中提了徐侍郎三个字。 第23章 来月事 这三个字像是某种机括,瞬间让徐卿欢抬眸看过去,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妥紧赶着垂下头。 细微的举止没有逃过戚修凛的注意。 他冷着脸,暗忖若荷香真与徐知序有关系,那侯府真是好样的。 父亲还在世时,国公府便是大晋的开国功臣,有从龙之功,加上他在边关平叛御敌,便是圣上也要礼待几分。 徐长渊可真是敢,把算计打到国公府头上! 他本就身量高大,气势冷冽,只扫一眼便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铁衣小声提醒,“爷,徐侍郎还在都督府等着您,您现在过去吗?还是说,卑职去传个话。” 就这局面,他也猜不准爷的心思,只能试探的询问。 戚修凛语气清淡,“不必,备车去督署。” 铁衣常熟口气,他方才还以为世子要发难。 其实荷香姑娘也没什么大错,流民本就身份卑贱,做外室想来也非她本意,而且徐侍郎看着温雅端庄。 谁能想到家有娇妻,还不知足的要在外养着小妾,尤其荷香姑娘脸上那么大一块胎记…… 直到幽沉的脚步声走远了,徐卿欢才惊觉整个后背都是冷汗,世子爷目光锐利,仿佛洞察她心底,窥破她拙劣的演技。 “荷香,你脸色这么差,没事儿吧。” 赵嬷嬷担心的望着她,“别怕,其实世子爷以前可不是这般性子,国公爷还在世的时候,世子可爱笑了,他算是老婆子我看着长大的,哎……” 徐卿欢知晓不该打探他的往事,却没忍住多问一句,“世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赵嬷嬷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国公爷是为了保护世子,才被歹人杀害了,而且走的太过悲壮,以至于那段时日,世子像是得了离魂,不吃不喝了大半个月才缓解过来,老夫人想让世子热孝成婚,世子不肯便在大婚当晚去边关杀敌,一走就是五年。” 她顿住,心绪复杂,完全没想到外人看着风光的国公府,内里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不过我看着铁侍卫好像一直在看你,你真不考虑一下他吗?他每月有五两银子哦,年底听闻还有额外的奖赏,府上不少丫鬟背里都巴望着能嫁给他。” 徐卿欢面色一晒。 她方才说的话,赵嬷嬷是一句没听进去。 —— 都督衙署 徐知序着正三品绯色朝服,头戴乌纱帽,腰间配云鹤锦绶,面如冠玉,人如清风。 按理说,他一个左侍郎要提审刑犯不需亲自出面,只要将提令送来,都督府这边自会着人安排。 不过他既来了,衙署的吏从便不敢怠慢。 戚修凛出现在会客堂时,冠顶的金蝉辉芒灼目,那身收腰袍服更显他挺拔英武,只不过眉眼冷锐。 甫一踏进,便见着徐知序起身行礼。 “戚同知,下官来提人,那人的证词可否借阅。”徐知序拱手,言语温和。 戚修凛并未多言,当下便让铁衣吩咐皂隶誊抄一份送过来。 两人虽是姻亲关系,可平日关系疏远,没什么可说。 气氛正当有些尴尬时,戚修凛徐徐开口,“徐侍郎,昨日灵君偶感了风寒,身子不适,我正想差人去询问徐侍郎,灵君可有什么忌口,比如她喜吃什么。” 徐知序原本欲告辞,闻言立即停下脚步。 “灵君病了?严重吗?” 戚修凛看他一眼,表情严肃,“吃了汤药已好了不少,不过还是吹不得风。” “世子,不若今日下差后,我去看看她,上次她回家,我恰好有事没有碰上面,灵君打小就不爱喝药,每次生病都要人哄着吃,她没有为难世子吧?”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身后的随从。 大舅子要去见妻子,戚修凛没有理由拒绝,且正合他意。 “那徐侍郎便说错了,本官倒觉得灵君没有那些世家小姐的娇纵脾气。” 徐知序,“……” 如此也好,世子对妹妹的赞誉颇高,可见她嫁入国公府是有收敛的。 他虽未与戚修凛打过什么交道,也知晓此人不好糊弄,真要看透灵君,只怕根本不是眼下的态度。 此时的漪澜院内,徐灵君得意的看着婆母让人送来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好的。 如今她与世子夫妻情分渐渐深厚,除了每次想起还活在世上的萧二,别的再没有什么不如意。 孟嬷嬷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本书,“姑娘,这是方才四明堂的小厮送来的,说是世子给您准备的,但老奴看,是徐卿欢夜里又给世子胡说,借机为自己图便利。” 听到这里,徐灵君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贱婢,若不是留她有用,早该将她剁碎了去喂野狗。” 啪的一声,她拍了下桌角,那股恨意冒尖,一时半会压制不下去。 “嬷嬷,你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徐灵君要犒赏一下,庶妹背地里的“辛苦”。 耳房那边,徐卿欢刚从外面回来就觉得双腿一热,顿觉不好,她赶忙让秋兰关紧房门,去了榻边解开裙裤, 看到长裤上沾了星点的血。 “姑娘,你月事来了。”秋兰手脚麻利,找了月事带,又翻出一件干净的长裤,便要给姑娘换上。 徐卿欢咬着下唇,这次来的早了,之前在儋州吃不好,月事不准,来了皇城跟在嫡姐身边,虽也会受磋磨,可饮食上好了许多。 不过这次因落了水,导致她腹痛难忍。 嫡姐要是知晓这件事,少不得一顿责骂打罚。 “姑娘可是担心大姑娘看到您来月事会不高兴,可这事儿又不是几次就能怀上,若真容易,大姑娘何必让您来替她,对,说到替,秋兰也不太明白,世子刚回来,那第一次就是跟姑娘你……” 徐卿欢摇摇头,“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要说出来。” 京都不是儋州,这里富贵迷人眼,也处处隐藏危机。 换好衣裙,徐卿欢捂着小腹,正欲让秋兰倒点温水,门被一把推开。 孟嬷嬷闻到了血腥味,一双精明的眼便落在木盆里沾了血迹的裤子。 “二姑娘,这是来了,怎还遮遮掩掩见不得人。”孟嬷嬷将书本甩在桌上,撞翻了茶杯,热水便撒了徐卿欢刚换的衣裙上。 徐卿欢忙起身,“我……我正想去告诉嫡姐。” “那就请吧!”孟嬷嬷嫌弃的看着她,今儿这顿打,也是少不了了。 徐卿欢深吸口气,准备迎接嫡姐的怒火,果不其然,嫡姐听到后,脸色一变,手里的茶杯竟然直直的朝她砸过来。 淋淋漓漓的水弄了她一身,脸上还沾了几片茶叶。 第24章 他竟一直看着那贱婢 “没用的东西!一件小事都办不好,反倒是夜夜在世子耳边胡说八道,你这样的贱骨头也配去看那些书册,孟嬷嬷,给我剥干净她的裙子。” 关了门,怎么罚都没关系。 但脱光衣裙这件事,实在折辱人格。 徐卿欢浑身颤抖,死死的攥着裙角,腹中绞痛让她脸色煞白。 “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但我身上不净,会弄脏了嫡姐这里,而且嫡姐每次见我都要关紧房门,难保银霜不会偷听墙角。” 孟嬷嬷低声道,“姑娘息怒,她说的不无道理,回头老奴把药的分量再加重几分。” 助孕的药物都是花了大钱买来的,徐卿欢跟个漏斗似的,吃进去,没有半点用。 徐灵君散不开闷气,斜斜的依在玫瑰交椅里,指挥着孟嬷嬷用那细细针尖去刺徐卿欢的十根手指头。 针尖锋利,扎进皮肉尚能忍受。 刺入指尖,十指连心,痛感顿时数倍增加。 “别动,二姑娘,忍一忍就过去了。”孟嬷嬷捏着她的手指,对准细细的嫩肉。 一使劲儿,猛地扎了进去。 徐卿欢心脏一缩,半边身子都痛的没了知觉,额上瞬间冷汗滚滚。 她未免发出痛呼,将自己的帕子塞在嘴里,舌头堵住口腔里的尖叫。 她想咬破舌尖,想转移注意力,可孟嬷嬷死死的攥着她的手指头,她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只能被动的承受一波又一波的剧痛! 还未等到下差时间,戚修凛便回了府,这般巧合,徐知序的马车也前后脚停下。 车帘子打开,徐知序手里还提着不少盒子,除了城东那家有名气的糕点,酒楼的鲜菌汤,还有件精美的匣子,上面的纹饰正是成衣铺子软烟阁所出。 戚修凛目光掠过匣子,心思翻涌,他浓眉微挑,“兄长这是还未下差便去买了这些东西?” 徐知序面不改色,“顺路而已,恰好路过国公府便想着下差时已经太迟。” 他是特意提前来,就是为了跟戚修凛避开,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兄长,请进。” 戚修凛客气疏离。 二人也不多寒暄,各怀心思的迈步进门。 戚修凛并未让人去通传,与徐知序往漪澜院走,途中遇到银霜。 银霜这丫头在主母房外听到怪异声音,本想多听几句却被孟嬷嬷赶出去。 她眼高于顶,做着给世子当贵妾的美梦,自然不会放过这等难得机会。 “世子,奴婢方才见着夫人唤荷香去训话,好像听到荷香在哭,也不知是不是奴婢听岔了,夫人心慈仁善应当不会打罚奴婢……” 一番真假说辞,不止让戚修凛顿住,身侧的徐知序也捏紧了食盒提手。 这个妹妹,太沉不住气。 国公府又不是侯府,随意打骂下人,还能劝谏遮挡一二。 徐知序眉头紧皱,沉声道,“灵君若真无故训斥奴婢,便是她的错,世子尽管关起门来训妻,我不便进去,就在院中稍等片刻。” 训妻? 也难为这个做哥哥的不偏私护短,戚修凛颔首,也是为了给徐灵君留几分面子。 他先一步推门而入,屋内低低的啜泣声立即便止住。 孟嬷嬷声音慌乱,“世子爷,您回来了。” 声音高亢,立时引起了侧躺在软榻上的徐灵君。 原本闭眸小憩的徐灵君心头一跳,匆匆忙忙的披了外袍出来,一面给孟嬷嬷使眼色,一面朝着高大的男人走过去。 “夫君今日下差这般早,怎不让人通传一声,妾身也好起来相迎,孟嬷嬷,待会儿把灶间炉子上炖的莲子银耳羹送来。” 她抬手为戚修凛除去外衫。 孟嬷嬷应下,推搡着徐卿欢出门,谁知世子蓦的开口。 “你的婢女,身子可有不适?” 戚修凛抬眼望去,见着荷香口唇发白,额上有细汗,双手拢在袖子里,神情有些恍惚。 徐灵君惶恐不安,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而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方才是妾身头痛,便唤了荷香来给我捏捏额角,她去却不慎打翻了茶碗,许是担心我罚她吧,这才吓成了这样,也是她之前没经历过大场面,又因面颊生了胎记才会如此胆小。” 她解释的天衣无缝,叫人寻不到半点纰漏。 徐卿欢咬牙,手疼腹痛,以至虚汗不止,不由得佝偻了背。 “奴婢该死,世子,夫人,奴婢这就收拾好。”再不出去,她能直接晕在嫡姐和世子面前,俯身之际,徐卿欢三两下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 她偷瞄了眼上位,恰好对上戚修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他五官硬朗,眉峰眼底都透着一股子锐利的隽冷。 什么妖魔鬼怪在他面前都要无处遁形。 徐卿欢拉拽了下袖口,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人已经走了,他视线还未收回,让徐灵君很是不爽。 “夫君,妾身还有些头疼,你能扶我去软榻上坐一会吗?”徐灵君捂着胸口轻咳几声,白皙脸上尽是柔弱之色。 戚修凛敛了心里异样感觉,大手虚虚的拢着她的肩,送徐灵君去屏风后。 这等如狼似虎之地徐卿欢是不想待下去,只想快些回耳房里好好的喝一杯热水,指尖也痛的要命。 她不敢停下,转身时差点撞上了迎上来的一道高挺身影。 “盘盘?”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几分诧异几分震惊,眼底竟还蕴着怒火。 徐卿欢抬眸,对上徐知序的目光,差点脱口而出“兄长”。 “大公子,您怎的也来了?”孟嬷嬷握着徐卿欢的手臂,还未松开,便被一股大力给打在了手背上。 疼的孟嬷嬷倒抽口气。 “放肆,你岂敢如此待她。”徐知序拧眉。 她忙制止,“奴婢荷香见过徐侍郎,大人是来看望世子夫人吧,奴婢这就去备下茶水,大人稍等。” 徐知序下颌抽紧,明白原委,原来盘盘一直在灵君身边做丫鬟,哪里是来学规矩,分明是来受磋磨。 他已经看到盘盘指尖的血珠! “大公子,这件事稍后老奴会跟您解释清楚,眼下您可千万别让大姑娘难做啊。”孟嬷嬷四下看了看,颇有些心虚,任谁能想到大公子会忽然来国公府。 大公子很宠姑娘,便是知晓这件事,应当也不会戳破。 只是公子为人方正,二姑娘刚出生时,大公子还抱着她哄了大半天,逗着玩,俨然已经将二姑娘当成自己的妹妹。 这些年,他每年都要往返儋州一两次,夫人也都清楚,又不敢让公子发现那些婆子苛待二姑娘。 “是要跟我解释解释!”徐知序沉下脸色。 不多时,徐灵君才从戚修凛口中得知大哥也来了,她一下子坐起身,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相。 “夫人,兄长特意来看你,你好像,并不是很惊喜。” 他心下有了计较,连带看人的视线也变得凌厉。 第25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灵君关起门来训斥体罚荷香,究竟是知晓荷香做了徐知序的外室,还是别的原因,暂时不可知。 但有一点,戚修凛已经万分确信。 侯府的这个姑娘可不如表面看着的和善。 就看荷香那丫头手指尖的伤口,便能明白。 戚修凛眸色愈发深沉,薄唇抿着,静观她从慌乱到淡定,还自若的穿戴好,笑吟吟的望着他。 “夫君,你怎的才告诉我,让兄长在院子里等,显得妾身失了礼数,妾身这就去请兄长。” 戚修凛微微一笑,“慢些,你身体未愈,我让铁衣把人带去会客厅。” 他考量的周全,让徐灵君心里暖融融的。 “好,我稍后就来。”她转身去内室准备再抹点珍珠粉,能显得脸色更苍白些。 没多大会儿,孟嬷嬷进来,一脸慌张,“姑娘,大公子这边知晓二姑娘受罚的事儿,还要找您要个解释。” 徐灵君已缓和过来,竟然笑道,“急什么,他毕竟是我血亲,难道会为了外人训斥自己的亲妹妹,他是侯府的公子,便是全部知道,也不会告诉世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兄长不会不懂。 —— 戚修凛让下人沏茶招待,铁衣在外探头探脑,似有话说,他便寻了个理由起身离开。 铁衣声音压得很低,“卑职套了徐侍郎车夫的话,徐侍郎的确特意去了好几个地方买那些东西……当真是上了心。” 戚修凛冷了神色,倒没说什么,原地稍等了几息才折返回去。 远远地看到徐灵君带着孟嬷嬷朝会客厅走,两人皆是步履匆匆。 他并未即刻上前,而是等她们入内才缓步停在门外。 只听到徐灵君雀跃的声音,“兄长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咱们兄妹这些年,兄长你从未给我买过衣裙,这花色不好看,太素了,我不喜欢。” “不是给你买的。”徐知序冷冷回了句。 沉默半晌,徐灵君将那衣裙扔在桌上,嫌弃的拿了帕子擦手。 “哦,那兄长是买给谁的?” “灵君,你实太过,她人在哪里?”徐知序神色陡然严肃,他怎能想到,娇纵的妹妹居然如此狭隘,他原以为,至少卿欢该是以庶妹的身份待在国公府做客。 徐灵君娇艳的脸上露出笑容,还在装糊涂,“什么人?兄长在说谁?” 徐知序板着脸,严肃的望着她。 “你知道我说谁,别让我亲自去找。” 听到这话的徐灵君才知兄长是认真的,她不可置信的低声叫道: “兄长真要让妹妹难做吗?如今我是国公府世子夫人,你今日来同我说这些就是让我为难,让整个侯府为难,我绝不会让你见到她,否则便是打了我的脸。” 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兄妹为了个陌生人大动干戈,这在外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到底不是在侯府,徐知序收敛情绪,温声开口道:“我不知你们为何这样,但她没有错,罢了,今日就这样,这些东西,你替我转交给她。” 徐灵君的脸色难看至极,磨了磨牙,走到徐知序身边用着两人方能听到的声音道: “兄长若不想让侯府在京都丢脸,沦为笑柄,以后就莫要来了,更不要说什么庶妹,你只有一个妹妹,那便是我!” 徐知序放下手中的茶杯,已然猜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错,母亲怨恨父亲背叛她。 当初承安侯府早已萧条,是身为鸿胪寺正卿之女的母亲愿意嫁进门,用嫁妆填补侯府的窟窿,亲手把日落西山的侯府给扶持了起来。 唯有一条,绝不纳小,可之后,父亲接连纳了几个通房,还宠幸了罗小娘。 母亲断然不会把罗小娘母女接来京都。 他起身,将礼盒收整好。 “这些东西既送到国公府便是给你的,我来,也只看看你。” 徐灵君接过来兄长递的台阶,顺势笑道,“妹妹多谢兄长。” 廊下,窗棂折射出斑驳碎光。 戚修凛整个人如罩寒冰,浑身透着生人勿近。 当天晚上,戚修凛依旧宿在漪澜院。 徐灵君看着坐在交椅里的世子,心里还在思索着白日的事,那个银霜,得赶紧处理掉,不过曾经是戚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所以还要做的不留痕迹。 她想的出神,没留意戚修凛戚修凛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夫人,可否帮为夫一个忙?”男人语气温柔,将一本医书摆在她面前,以至于徐灵君立时就头皮发麻,忐忑不安起来。 她心虚的瞥了眼医书,将两只腕子拢在袖子里,“夫君哪里的话,妾身自然是愿意。” “军中的军医曾经教了为夫诊脉,行军途中艰辛,有时会遇到许多突发状况,在边关时,为夫尚懂皮毛,回了京都忙于公务,疏于实练,夫人可否伸出手,让为夫演练一番?” 徐灵君心提到了嗓子眼,坐立难安的握紧了手指,这纸如何能包的住火。 就算世子爷技术不到家,万一把出个什么,她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 只能想个托词,先躲出去。 “夫君,妾身想起来还有汤药没喝,待喝了药便来,可好啊?”徐灵君察觉世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紧张到心跳越来越快。 戚修凛眸光清淡,随之笑着道,“不急。” 她如同得了大赦,出了内室的门,寻到孟嬷嬷,低声吩咐她把徐卿欢带过来,务必要避开银霜,还要神不知鬼不觉。 孟嬷嬷疑惑,“世子好不容易回来,歇在漪澜院,姑娘怎么还把人让出去了?” “他不知想什么呢,忽然让我给他演练把脉,这如何行,你速速去把她带过来。” 这种要紧关头,孟嬷嬷自然不敢耽搁,下了血本的吩咐银霜再去灶间炖些血燕窝。 徐卿欢这边刚喝了温水,腹痛稍有缓解,只是右手五根指尖有些红肿,听了孟嬷嬷的吩咐,忍不住道,“世子万一发现……” 她抬起白皙的手。 孟嬷嬷看了一眼她的手,哼道,“你只说是不小心碰到了,难道世子还会揪着不放,机灵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二姑娘比谁都清楚。” 身家性命都系在曹氏和徐灵君身上,她不敢胡说。 换上徐灵君的衣裙,稍作打扮。 为了怕被看出端倪,还多扑了几层脂粉,那些脂粉都是嫡姐给的,顶好的东西,她只有扮作嫡姐时才会用,平日都仔细的收在箱子里当成宝贝。 徐卿欢还特意喝了口那汤药,这才匆匆回了卧房。 一进门,她不由得紧张,烛光明亮,她无处遁形,便假意去挑烛芯,却是光亮调暗了些。 “夫君,方才说要演练诊脉,便用妾身的左手吧。”她故意坐在背光里,卷了袖管,露出白皙盈细的一截腕子,搭在了桌上。 第26章 原来是荷香! 戚修凛听着这声音,薄唇紧抿,抬眸,望向女子娇艳的脸庞。 只觉她脖颈到锁骨的肌肤,白的晃眼,似乎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 他的夫人,此刻微垂着眸子,睫毛纤长浓密,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气息,不止,应当还有…… 戚修凛眸光一冷,修长手指置在她腕子上,似模似样的诊了半晌,倒是看出点问题。 她脉搏不算平稳,且体内有寒气,积郁不散,眼底还有些乌色,来之前应该喝了些艾叶水,而艾叶有止血功效。 对于女子,他了解不多,不能很肯定,只试探的问,“为何用艾叶水,何处受伤了?” 徐卿欢大感诧异,世子居然真的懂一些药理,也庆幸是她,否则嫡姐岂不是又要像上次一样慌乱。 她抿唇,“没伤,应当是孟嬷嬷在房里撒艾叶水的时候也沾到我衣裙上。” 他没再说话,只看向眼前过分安静的“徐灵君”。 原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徐卿欢长舒口气,反正月事来了,她也伺候不了世子,琢磨着找个理由躲出去,却被他牵着手走到书案边,将墨条塞在了她手心里。 “夫人,替我磨墨。” 这是…… 又要做什么? “这本医经不小心弄了墨汁,怕是不能再用,为夫要誊抄一份,辛苦夫人。”他仔细审视着徐灵君,从她眉眼到鼻梁唇角,再至锁骨处的一粒小到很难察觉的痣。 捏着狼毫的指尖微微顿住,随后装作不经意滴落几滴墨,又费了上好的纸张。 徐卿欢面露心疼之色,富贵人家的公子不食人间烟火,就算如世子这般武将,也无法体会到贫苦百姓的拮据。 她交不起束脩,更买不起笔墨纸砚,眼睁睁看着墨汁落下去恨不得伸手接住。 “夫君,那墨汁都滴到纸上,再换一张。”而换下来的,她却仔细的收到一边,舍不得丢进蔽盖里,如同不久之前,他掉落了一只狼毫。 戚修凛笑道,“为夫这手好像白日的时候扭到了,不如夫人代为誊抄。” 这事儿不难,她之前拿着嫡姐的字帖练字,就算临摹,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若不答应,世子不知还要浪费多少好东西。 她没有注意男人深究的目光,满心都是莫要暴殄天物,当即应了下来,绕到了桌案前,从他手里接过紫毫。 要不说是好东西,这只紫毫毛软却均匀,锋颖尖锐,她爱不释手,只不过握笔的指尖受了伤,每次用力便会疼的微微皱眉。 她指腹上是涂了艾叶灰,来之前倒是清洗了,却依旧残留些许。 戚修凛山峦一般挺拔身躯自后包纳着她纤瘦的身形,双臂呈环抱姿态,俯下身,仔细看她的字。 ——生姜、黄连、金银花 从上百个字中这几个便是上次药方子上的药材。 无论是字迹还是书写笔触,都与荷香的写法没有半点差别,看似是徐灵君的字,实际却另有其人! 原来,之前的几晚,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子,居然是荷香。 戚修凛闭了闭眼,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间蹭到她肩胛,徐卿欢诧异的回头去看。 她听到身后的男人不断加重的呼吸,热气拂在她耳畔,烫的她心悸。 “夫君……”她狐疑的望着他,但距离太近,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徐卿欢脸颊微红,连着耳垂也是淡淡的粉色。 戚修凛忽然取下她手里的紫毫,坐在交椅里,也拉着她坐在了腿上,这般亲昵的姿态,让他身形僵硬。 “回头我让铁衣誊抄,夫人这手,娇气的很,不宜太过辛苦,你我说一些别的趣事儿。” 他提了这茬,徐卿欢不敢不从,也不知从何处说起,就眼巴巴的望着他。 荷香是不是徐知序的外室,还有待查证。 但他从边关回来的那晚,他的的确确是她的,十岁跟着女学夫子,十二岁便以一首塞江南名震京都,烟雨雾霭的秦淮河,你小小年纪居然也能写出来那些不输于大文豪的诗句。” 戚修凛语气赞赏。 徐卿欢怔住,嫡姐这般有才情吗?她不敢妄加回应,含糊点点头,“好像是,时日太久了,记不太清。” 他大手一下下的抚着她背脊,眼底蕴着冷意。 徐灵君的确是六岁出口成章,十岁跟着女学夫子学习,但那首塞江南却根本不是出自她手。 “夫人,有些事,你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难不成,连自己都忘了?就像上次,明明在书房找我借阅了诗集,回了漪澜院却说自己记岔了。” 回想种种,徐灵君将荷香买入府内,安排进漪澜院,成为她的替身,究竟为了什么? 侯府那次,老大夫给徐灵君看诊,也是荷香。 费尽心思的做了这么多铺垫,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若不想嫁给他,当初便不会答应,也不会守了五年,只为落个好名声。 徐卿欢愈发的不敢动,绷着皮肉,竟是嗓子干燥的厉害。 她脑子一乱,世子什么意思,他说这些话,是在试探她,还是察觉了她与嫡姐的不同。 一时间,徐卿欢只想着快些结束这个话题,转过身,缠上他脖颈,将脸颊贴着他肩窝,素白的手也揪着他衣襟。 “妾身的确是记岔了,夫君那晚,勇猛的厉害,妾身到最后连怎么出了门都记不清了。” 他在榻上再温柔,也难以让她招架,每每都祈祷着快些结束,然而每次以为结束了,却是下一次的开始。 戚修凛呼吸发紧,身体里的热意一点点蒸腾,在难以控制之前,他蓦的推开了身上的人。 “你早些歇着吧,我想起来还有些文书没有处理,改日再来陪你。”也没给她回话的机会,他拿起了那本医书,径直出了卧房的门。 一室安静,徐卿欢恍惚的拍了拍脸。 她方才应该是没有露出马脚。 无论是写字还是与世子聊天,她都谨小慎微,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而徐灵君对世子的离开,也不解至极,但总算又避过一次危机。 戚修凛出了漪澜院,铁衣看着一脸寒意的世子,不解的问,“爷,今晚您怎出来的这么早?” 按照爷的速度,有些快了。 而男人,最忌讳快。 戚修凛举目看向月夜,声音与夜融成一体。 “去查查徐家大姑娘,在我不在的五年里,曾经发生过何事,与谁接触过,还有,去找个精通医术的丫鬟,去漪澜院伺候夫人。” 第27章 世子爷好像中邪了 铁衣无比震惊,“爷……卑职自然是能找到的,但您让她去漪澜院,夫人会同意吗?而且,平白无故的让一个陌生人去服侍夫人,只怕根本近不了夫人的身边。” 戚修凛早有打算,“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两日之内,我要见到合适的人选。” 对于铁衣来说,还真有点挑战性,但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多少有点人脉,忙着去搜罗人选。 两日的时间,戚修凛倒是正常的去陪徐灵君,倒未曾见过荷香,她像是故意躲起来。 是了,这样一个有心机的女子,必然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听从主母的话,既能舍了身子,还有什么在乎的。 两日后,徐卿欢月事已经不多,便按照徐灵君的要求去后厨给她端燕窝粥。 中途见到铁衣带着个穿着鹅黄色掐腰裙的女子,那女子面目柔和眉眼沉静,双手交叠在小腹,垂头快步跟在铁衣身后。 铁衣也看到了徐卿欢,笑着打了声招呼,“荷香姑娘,风寒大好了吧?” 徐卿欢一愣,想起来秋兰说过她的药方子被铁衣拿走的事,她能及时康复也有铁衣的功劳。 “大好了,多谢铁侍卫。”她笑意盈盈,面巾下,红色的胎记并未折损她玉色容貌。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不用谢我,是世子的吩咐,姑娘要谢就去谢谢咱们爷,行吧,姑娘先忙,我这也有点事。”铁衣寒暄一句,带着女子便要走。 徐卿欢快步上前,犹豫的问道,“那药方子,可还在铁侍卫这里?” 铁衣想了想,“你等着啊,回头我找出来还给你。” 她长舒口气,只要没有被世子爷看到,那便没有大问题。 毕竟,她那日昏沉之下写的东西,自己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原本的字迹还是嫡姐的字迹。 —— 书房内,戚修凛看向女子,认出此人是军中大夫的女儿,唤作林执,医术算不得精良,但把脉号诊绰绰有余。 戚修凛开口询问,“我曾听你父亲说过,你有一心愿是开间医馆,这个心愿我可以满足你。” 世人对女子要求严苛,林执出身不好,父亲却得了世子的重用,国公府的恩情,她没齿难忘。 “林执不敢,世子有任何吩咐,林执定当竭力以赴。” 她有志向便是进太医署,可自古很少有女子能顺利考入,大晋也只有几个特例,但借助国公府,她便能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 “爷,就说林姑娘是我的一个表亲,想来府上谋个差事,让管事把她安排到夫人身边,这样就不会让人起疑。” 铁衣说的口若悬河,冷不丁看到世子盯着桌上一张纸,他踮脚去看,正是荷香姑娘的药方子。 “这药方,方才荷香姑娘还找卑职要讨回去呢,也不知有什么稀罕的。”当日爷随手丢在地上,现下怎么好好的收在了桌案上,跟那些文书混在一起。 戚修凛听此,顿了顿,随后将药方给了铁衣,“我见过药方的事,莫要告诉旁的人,只说,一直在你手上。” 铁衣眨了眨眼,总觉得世子这几日,怪的很,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时而会颦眉深思,时而嘴角会露出很淡的笑,像中了邪。 该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铁衣拿了药方,得了世子的吩咐带着林执去找秦管事,一应事情安排妥当,才去找荷香,把东西归还。 徐卿欢感激不已,“铁侍卫,你稍等一会。”她小跑去了灶间,提了个自己编织的提篮,里面盖着棉布,盛满了用花瓣和荷花做的酥糕。 她上次落水的时候就发现池子里有不少荷花,不过做的糕点,徐灵君看不上,她也不会拿到漪澜院,每次做好直接送给赵嬷嬷她们。 “您别嫌弃才好。”便是嫌弃,大不了收回来。 铁衣脸上一红,不自在的挠挠头,急急地接到了手上,道了声谢便跑走了。 荷香这样的女娘,容貌虽不出挑可身上有股温柔恬静的气质,能让人看着就很舒服,也喜欢跟她待在一块儿。 他抱着提篮回了四明堂,准备坐在廊下尝一尝,书房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 戚修凛看着铁衣手里捏着荷花形状的糕点,“谁给你的?” 铁衣嗓子拔干,吞咽了下口水,“荷香姑娘,她说感谢卑职替她抓了药,其实都是爷的吩咐,卑职就是沾了点光,爷,您也尝一块?” 空气沉寂,燥热的风卷了片落叶,恰好落在提篮里,铁衣万分珍贵的将那落叶摘干净。 戚修凛脸色能滴出水,但他只说了句,“行军作战时我便教过你们,最忌浪费粮食,这些东西,你全部吃完,吃不完,不准下差。” 见过强买强卖的,没见过强行让吃东西。 此时的徐灵君,却是看着管事带过来的新面孔,一个挺水灵的丫头,十七八岁的年纪,手脚干净。 “院里的丫鬟不多,青执是新入府的,干事儿麻溜,往后世子承了国公之位,夫人院里只怕会更加忙碌。” 秦管事说到承袭,徐灵君心头大喜。 “何时准备承袭仪式,秦管事这里知晓吗?”徐灵君出口询问,捏紧了帕子,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 秦管事道,“我也不知。” 徐灵君微微倾身,也没顾得上打探青执的身家,让孟嬷嬷去取了些银钱塞给了秦管事。 拟定承袭的事宜会有内阁决议,鸿胪寺正卿是她祖父,徐灵君便立时差人去侯府,询问母亲这件事的准确性。 外间的徐卿欢见到青执,总觉得面善。 “荷香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还请荷香姐姐教教我。”青执微微一笑。 徐卿欢瞧她穿着朴素,眼底清澈,生了几分好感,“我们方才见过了,你跟铁侍卫……” “他是我远房的表亲,我家中没落,过来投奔他,荷香姐别告诉其他人,我想靠着自己赚钱。” 在这个院里,没有高低贵贱,徐卿欢即便愿意帮她,却留了几分谨慎。 且青执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便会,约摸到了傍晚,她盘算了下时间,又到了快要出府见小娘的日子。 便想着给小石头再捎些零嘴。 她刚出了漪澜院,绕上长廊,竹影乱晃,墙上的夕阳便投了道鬼祟影子,不断的逼近,朝着徐卿欢伸出了双手。 那只充满了粗糙老茧的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往角落的草丛里拖拽。 “终于逮着机会了,小香儿,让哥哥好好亲一亲。”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着声音,是孟嬷嬷的儿子程安。 徐卿欢大惊失色,胡乱挣扎,在那张油乎乎的嘴碰到她的唇时,劲风袭来,来人一脚踹翻了趴在她身上的人。 下一瞬,徐卿欢身上便遮了件染满松木清香的披风。 第28章 按着她细软的腰肢 紧接着她便听到一声闷哼,原本想对她行不轨之事的程安直接被一脚踹到了杂草里。 她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高挺身形,那张俊美冷冽的脸上挂满寒霜,一道夕阳落在他侧颊,镀了层绒绒金边。 徐卿欢一时看的愣住,等她反应过来,铁衣已经将程安给捆绑起来。 “混账东西,也不看看是在哪里就敢把你的脏手伸出去,看我不剁了你的这双烂手!”说时就从腰间拔出了匕首,按在程安的手腕上。 程安这些日子觊觎荷香,好不容易找到她落单的时候,还未沾上半点便宜就被制服。 这事儿他在老家没少干,忙张大嘴求饶,“世子爷,饶命啊,是荷香这个贱奴婢,她勾引的小的,故意在小的面前搔首弄姿,想让小的娶她做婆娘。” 戚修凛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那丫头的心思野着呢,一个奴仆,根本看不上。 “聒噪,铁衣,把人带下去,这等恶仆败坏国公府门风,直接送到官府。” 程安吓得面如土色,“我,我是夫人跟前的大红人,世子爷绑了我怎么跟夫人交代……” “是吗?我倒要看看,这个府上是谁能当家做主!” 戚修凛目光森冷,话毕,大手一挥,几个侍卫上前,直接把人拖下去。 徐卿欢惊魂未定,死死的攥着披风,她此刻衣衫凌乱,盘扣被拉扯开,露出洁白细腻的肩膀。 “还不起来,是要本世子扶你?”戚修凛就站在那,逆光对着她,神明一般,高高在上。 她手忙脚乱的起身,却不敢将披风取下,垂着眸子怯生生的道,“奴婢的衣裳乱了,待奴婢整理好再将披风还给您。” “你已用过,觉得本世子还会要?” 戚修凛这话,模棱两可又夹带着威胁,“身为奴婢就要恪守本分,该老实些,否则,越了这个阶层平白给自己招了祸端。” 徐卿欢心头一个激灵,睫毛颤抖的看向他,“世子爷的意思,是奴婢故意勾引程安?” 他没说话。 在徐卿欢看来,便是默认。 “奴婢没有,奴婢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荡荡。”她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面团,任由他们搓圆了揉扁了都不能反抗。 但她是个人,有自己的尊严。 戚修凛看着她水眸泛红,脑海便想起来她在榻上被他按着细软腰肢的可怜模样。 明明方才受到欺负的人是她,此刻被指责的也是她。 这一切,不是她自找的吗? “披风不用还回来,直接丢了。”他避开她藏着万千委屈的眸子,心里竟起了不忍,他往常面对敌人,削人脑袋砍人手臂何曾有过不忍。 居然会对一个满是心机的小女娘有了这种心思。 戚修凛绷着脸,抿紧唇,再未看她一眼,转身便离开。 徐卿欢抬手抹掉眼睛的泪水,哆哆嗦嗦拉紧了披风,四下看,幸好没有外人,否则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看到了青执。 “荷香姐,你怎么了?” 青执一眼认出荷香身上的披风是世子爷的,不由得大感诧异。 “没事,我回去擦洗一下就好,不要惊动了别人。”府里人多眼杂,她身上还披着世子爷的披风,走哪都惹人注目,当下不得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整理衣裙,再将披风叠好抱在怀里。 青执面有疑虑的看着她,终究什么都没问。 没过多久,孟嬷嬷知晓此事,神魂俱颤,慌乱的跑到徐灵君面前,哀求她去救救程安。 “程安虽没什么大出息,可万万不敢去调戏二姑娘,老奴之前叮嘱过,他一直很老实,姑娘,老奴家中就这一个独子了,他若是关到牢里,程家就完了。” 徐灵君却惦记着程安给她去香粉铺子送过信,若在牢里受不住刑讯,把不该说的吐出来…… 她豁然起身,去了耳房用力的推开门。 秋兰神色慌乱,姑娘回来后,就仔细的打理一件披风,若是被大姑娘看到,岂不又要训斥姑娘。 “贱婢,滚开!”孟嬷嬷上前用力搡开秋兰。 “夫人不要迁怒姑娘,姑娘是无辜的,是那程安想要欺负我家姑娘。”秋兰抱着孟嬷嬷的腿,却不防被孟嬷嬷一脚踩在了脚骨上,疼的她眼泪打转。 徐卿欢明白此时该示弱,可她见不得秋兰受辱,居然从桌上的盒子里捏了根针,直接扎在了孟嬷嬷的手臂麻穴上。 孟嬷嬷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叫道,“大姑娘,为老奴做主啊。”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嫡姐,您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今日这件事,跟秋兰没有干系,您要打罚冲着我来就好。” 徐卿欢扶着秋兰,自己却跪在了嫡姐面前,泪先湿了眼睫,做足了低姿态。 徐灵君最见不得她这种神态,连哭都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恨不得剜了她那双眼珠子! “你去找世子,告诉世子,是你勾引的程安,否则,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你知晓我做的出来。” 徐卿欢背脊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门外,手里捧着托盘的青执来的时候,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她不动声色的离开,快步去了东院,见到铁衣时,气喘吁吁道,“快,我要见世子。” …… 徐卿欢被逼着,准备去“说清”原委,是她勾引的程安,根本不是旁人以为的样子。 她忍下屈辱,准备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败坏自己的名誉,也做了以后都不再嫁人的打算。 却不想,青执忽然出现在院子里,遥遥看着她,朝徐灵君行礼。 “夫人,世子身边的侍卫派人传话,说是请您去一趟东院。” “是跟孟嬷嬷的儿子,程安有关。” 孟嬷嬷并不惧怕,因为二姑娘会揽下所有的罪责,将她儿子换出来。 徐灵君微微一笑,拿出当家主母的宽容,“荷香,你不是有话要说,随我一起去东院,在世子面前说清楚吧。” 这主仆二人气定神闲,徐卿欢却面如死灰,并未注意到青执担忧的目光。 到了东院,徐灵君施施然唤了声“夫君”,随后一脸温和的看向徐卿欢。 徐卿欢不得不照着计划做,她撩了裙摆准备下跪,却听到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 “程安已经认罪,是他蓄意为之,且他在祖籍曾强迫多名良家妇女,劣迹斑斑,想来下半辈子应当会在大牢里度过。” 孟嬷嬷一听,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徐灵君怔仲不已,“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认罪。 徐卿欢也满目不敢置信,竟直勾勾不带掩饰的看向戚修凛,只觉得他深邃的眼底噙着谁都看不明白的情绪。 “据说,是徐侍郎亲自审讯,夫人,兄长倒是秉公办事,没有徇私枉法。” 徐灵君却是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的好哥哥,居然这么护着徐卿欢! 第29章 她的肚子不争气 徐灵君狠狠瞪了眼徐卿欢,将内心不满隐藏起来,重新换上一副温柔神情。 “妾身带着荷香就是过来让她说清楚,既然刑部那边已经查清楚,也算是还了荷香一个清白,不过程安平日老实本分,妾身委实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说到底,她就是想把脏水泼到徐卿欢身上,但不敢明说,毕竟人是世子送到刑部,兄长亲自审讯。 徐卿欢抿唇。 她没想到徐知序会为她做主,只不过如此一来,嫡姐又会恨上她,以后的日子必然更艰难…… 原本嫡姐就厌恶她,徐卿欢缩了缩肩膀,在世子的面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快点离开,谁知青执也跟过来,不远不近的站在她左边。 “荷香姐,别怕,世子不会吃人的,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世子会给你做主。” 徐卿欢哪里敢乱说话,她摇摇头,不期然便对上了戚修凛打量的目光。 她慌忙垂头。 戚修凛皱眉,之前每晚她缠着他时,也未曾见她这么害怕,反而听到徐知序为她出头,审讯程安的时候,露出羞怯表情,果然是郎情妾意。 他不该生气的,却偏偏看的心烦,连声音也冷了几分,“国公府规矩在先,凡行为不端品行恶劣者,发卖出去永不录用,这件事,结果已分明,夫人身边的嬷嬷也是管教无方,该如何处罚,夫人应当知晓。” 徐灵君心里噎了下,孟嬷嬷将她打小带到大,她不可能真的处罚,但她表面上还是要罚了孟嬷嬷两个月的月银,又安慰了荷香一番,暂时平息了此事。 她越想越压不下这口气,当天便借口母亲身体不适,得了戚夫人的准许,回了侯府。 “母亲,兄长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事事都向着那个贱人,居然为了徐卿欢,对孟嬷嬷的儿子严刑逼供。” 关起门来,徐灵君放肆的宣泄心中怒火。 曹氏抬起头来,饮了口茶水,“你要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尽快让徐卿欢有孕,不想方设法让她怀上孩子,还在计较这些琐事,你真是糊涂。” “我也想啊,世子隔几日便留宿,偏她的肚子不争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再给她一个月,若是还不能有孕,便告诉她,她做不到,她的小娘就要吃苦受罪了,毕竟我接她来京都,不是让她在国公府享福的。”曹氏撂下杯盖,发出清脆的声音,眼底也迸出狠意。 徐灵君正有此意,“国公府的秦管事说了世子承袭的事,怎么还没有消息,娘问一下祖父。” “是你的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这个诰命夫人,只有你能做,不必心急,眼下要紧的是身边要有个孩子傍身。” 说到此处,门外有丫鬟通传,大公子回来了。 曹氏止住话题,慢悠悠的等着儿子进门。 徐知序踏入房内先是看到了徐灵君,表情不似往常温和,反而板着脸,一副训问姿态,“我正要问问你,准备何时将人放出来?” 曹氏却开口道,“灵君是你的妹妹,你眼下是为了个外人在问责自己的亲妹妹?允之,你的胳膊肘莫要往外拐,徐卿欢来京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没有人逼迫她。” 闻言,他心里一沉。 “之前母亲不是这般态度,现在当真是为了给卿欢找个如意郎君?” 徐灵君听得烦躁。 “兄长,若不知情,还以为你是她的郎君,如此上心,我且说明白了,徐卿欢身子里流着她小娘卑贱的血,想攀高枝嫁个好人家,难道兄长要断了她的前程啊,只怕人家不领你的情。” 徐知序心神一动,脸色难看至极。 “你胡说什么。” 曹氏懒得多解释,“她是徐家女儿,我再厌恶罗小娘,也会给她的未来考虑,反倒是你,应该将自己的重心放在妻子身上,你与文娴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一个明哥儿,是时候给明哥儿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话题绕到自己身上,徐知序兴致缺缺,临走还是提醒徐灵君,不要欺辱人。 一家人便该团结才能让家族蒸蒸日上。 徐灵君不以为意,不过同母亲说了心里的忧虑,便是程安曾经送信这件事。 曹氏拍拍她手背,“娘亲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只等着听好消息。” …… 徐卿欢回了漪澜院,将披风仔细收好,外面裹了一层别的衣裳,连同这段时间她做的围领子也放在了一起,准备去找铁衣。 “姑娘,要不我去送吧,您刚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秋兰真是吓的不轻,这国公府真是狼窝,她宁愿跟着姑娘和姨娘回儋州过清贫日子。 过了这道坎,还有别的危险,徐卿欢明白,在嫡姐身边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退路了,我一定要走到底。”她安慰了秋兰几句,抱着披风便往四明堂走。 只是没想到途中会遇到康嬷嬷。 “你就是荷香吧?”康嬷嬷一副打量神色,笑眯眯的让荷香抬起头来,却是看到她脸上的胎记时,微微一愣。 徐卿欢只在圆房那晚见过康嬷嬷一次,这会儿,被康嬷嬷挑起下巴,不由得紧张的捏紧了手指。 “奴婢正是荷香,嬷嬷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她恭顺的站在那,寻常衣裙,身段却是袅袅动人。 康嬷嬷眼神锐利,已然发现了荷香与世子夫人的眉眼相似,只可惜脸上有这么大的胎记,否则也是个美人胚子。 “听说你给小石头治好了赤症,倒是个懂一些医理的,还会按摩是吧?” 徐卿欢不敢不答,她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就传到戚夫人耳朵里,“不算精通,平日也不敢给旁的人按摩,只是以前家人劳作回来会给她们缓解疲劳。” “如此正好,老夫人头疾难受,你过去帮着按一按吧。”说着,也不等她答应,康嬷嬷便直接走在前面。 徐卿欢不得不跟上去,还在担心怀里的披风会被发现,便抱得更紧。 入了慈念堂,戚夫人正转着佛珠,不过四十多岁,却已双鬓染上白霜,但五官却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端庄优雅的千金小姐。 “荷香是吧,你过来。”戚夫人将佛珠握在手中,微微一笑。 荷香不安的上前,怀里的包裹便被康嬷嬷给拿了过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康嬷嬷“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蜀锦暗纹披风。 “好一个大胆的丫头,居然敢偷盗主子的东西,还搅的后宅不宁,原来是存了这种龌龊心思。” 康嬷嬷将包裹摊开,呈到戚夫人眼前,“老夫人,您看看,这披风是您亲自让人给世子爷做的。” 徐卿欢顿感五雷落在头上,心生绝望,可那披风却真真实实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第30章 抬了荷香做个通房 为免落个勾引主子的下场,徐卿欢立时跪下去,“是程安企图欺负奴婢时,恰好世子爷经过,救下奴婢,世子心善,见奴婢衣衫不整,便将披风给了奴婢遮挡,奴婢绝无攀附的心思,还请老夫人明鉴。” 她伏低身子,额头抵着地面,人也轻轻颤抖,仿佛真的在害怕。 康嬷嬷将披风送到戚夫人面前,低声道,“夫人,您瞧瞧,这里面还有个围领子,难不成是给世子爷做的,这丫头,还真是想爬床啊。” 一个脸上有胎记的丑婢,如何配得上世子。 戚夫人皱眉,却是将那围领子直接丢在地上,冷声吩咐,“狐媚惑主的奴婢,勾搭了小厮,还妄图魅惑主子,简直罪该万死,康嬷嬷,这等居心不正的奴仆,不必留在府上,直接发卖了出去。” 也不必通知徐灵君,戚夫人反倒要敲打这个儿媳,别什么人都往身边放。 徐卿欢磕了几个头,哀求道,“老夫人明察,此事刑部徐侍郎已查清,并非奴婢勾引程安,奴婢也不敢妄图世子爷,求老夫人……” “康嬷嬷,她吵得我头疼,把人拖下去。”戚夫人按着鬓角,脑袋里似要炸开,那种刺疼让她情绪暴躁。 康嬷嬷立即唤了奴仆,拉拽着荷香,用布巾塞在她嘴巴里,堵住她的求饶。 徐卿欢浑身冰冷,不愿认命,不想就这么被丢出国公府,她无声的摇头,一串串泪花从眼眶滑落下来,舌头用力抵着布巾,只觉得舌面破了皮,满嘴的血腥味。 “康嬷嬷这是要做什么?漪澜院的这个丫鬟可是做了什么错事?”一道威严声音,仿若天籁传入徐卿欢耳朵里。 她转过头,眼含热泪,神情悲切的看着他。 戚修凛眸色微变,视线落在她惨白的小脸上,那副可怜神色如同受到了惊吓的白兔。 两行泪珠沿着她脸颊滚下来,日光下晶莹剔透。 他向来冷硬的心肠居然软了几分。 “世子爷,这丫头心思不正,藏匿了您的披风,方才老奴见着她是往四明堂方向走。”康嬷嬷指了徐卿欢的脑袋,使劲一压,“老夫人说,留不得,要将她发卖出去。” 徐卿欢使劲摇头,身子还挣扎着想往戚修凛身边靠,却被孟嬷嬷一脚踩在手背上,疼的她倒抽口气。 “放开她,披风的确是我给她,国公府仁善治家,何时需要动用武力解决问题,康嬷嬷,你在府上多年,算是老人,何时变得如此仗势凌人。” 世子一番话,让康嬷嬷顿住,进退两难,“可是老夫人吩咐……” “一个奴婢,不值得母亲大动肝火,把人放开。”戚修凛目光掠过瑟瑟发抖的“荷香”,倒是会做戏,演绎的入木三分。 徐卿欢松了口气,有世子爷这句话,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若真被发卖出去,康嬷嬷怕是不会让她活着见到次日的太阳。 康嬷嬷再不愿,也还是挥手让人松开。 徐卿欢立即跪下给世子爷叩首,她嘴里还有布巾说不出话,便显得愈发的娇弱可怜。 慈念堂的戚夫人听到动静,脸色沉了沉,等戚修凛踏进门槛,便拧眉问道,“宗权,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看上这个丫头了?” “您觉得,我能看得上她?”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惜,走到母亲身边,倒了杯茶,捧着送到母亲手边。 戚修凛看向地上的围领,弯腰捡拾起来,仔细的检查后才笑道,“这丫头手倒是快,前几日我与她说了,让她做个围领子,里面藏了磨碎的药粉,睡前戴上次日便能缓解咳嗽。” 戚夫人不信,戚修凛便让铁衣去带府医过来。 查验过后,那府医拱手道,“回老夫人,回世子,这围领里的确有有助于缓解咳疾的中药粉,且碾磨的很细致。” 难不成真的错怪那丫头了,戚夫人朝外看了眼,荷香还跪在廊下,晚霞落在她身上,竟还有几分姿色。 府医退出去后,戚修凛开口道,“这下您可信了?您的儿子何时是个色令智昏的人了,叫您这般信不过。” 戚夫人却有了另一番打算,她眼底一片探究,“旁的丫鬟,你便是一眼都不会看,怎么这个荷香叫你上了心,居然还特意跟我解释,若她当真没有勾引小厮,又心灵手巧,便是给你做个通房,也不是不行。” 戚修凛漫不经心,“儿子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就多去灵君房里留宿,别一有事就宿在衙署书房,那些个文书公务能让你给我变出个大孙子?” 戚夫人当初有孕,是与老国公婚后的一个月内,只同房三四次就传出喜讯,怎么到了宗权这儿,这般的慢。 “或者,让银霜进你房内,她是我身边的丫鬟,伶俐乖巧。” 戚修凛直接拒绝,他没心思纳小,这事儿,却是戚夫人心里的病灶。 徐卿欢被放开后,后背已经沁满冷汗,拽开那布巾后,嘴角便流出了血。 她向着老夫人和戚修凛叩头,“多谢老夫人,多谢世子爷,奴婢定会谨记老夫人教导,专心侍奉世子夫人。” 戚夫人挥挥手,让她退出去,徐卿欢一秒都不敢耽搁,后退着出了慈念堂,只觉得一道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 秋兰和青执见到她这副狼狈样,都吓一跳。 “怎么回事,谁打的啊?”秋兰忍不住哭出声,赶紧扶着她去耳房。 青执跟过去,找了药膏子,不发一语的用竹片挑出给她抹开。 徐卿欢嘴角红肿,犹如死过一次,却依旧笑道,“没事,走路的时候跌了一跤,不要多说,当心被外人听到。” 青执却知道,这伤口分明就是故意被人伤的。 今日她看到康嬷嬷把荷香带走,即刻就去了四明堂,告诉世子爷,没想到世子的动作这般快。 难不成……世子对荷香有想法?所以让她待在漪澜院,一面伺机接近世子夫人,一面暗中保护荷香? 青执摇摇头,很快否认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却不想,等徐灵君回来便听说了荷香被唤到慈念堂,还传出世子要收荷香为通房的传言。 徐灵君瞬间被怒火烧的理智全无,天色还未黑透,便让孟嬷嬷把人叫到了房内。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好手段,如今倒是不满足,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徐灵君面露阴狠,当即就要发作,“嬷嬷,赐针。” 第31章 私通(程安死了?) 徐卿欢清楚免不了被辱骂打罚,她早有准备,避开孟嬷嬷的手,飞快的跪了下去,一双眼清亮干净。 “卿欢在府上月余,也深知嫡姐的不易,而且您和夫人答应了照顾我小娘,卿欢绝不敢有二心,唯有替嫡姐分忧解难早日诞下麟儿,只不过,眼下还会有别的危机……” 她这番陈情就是为了让徐灵君知晓,她根本无意世子爷。 孟嬷嬷掐着她胳膊,“二姑娘,你可真是牙尖嘴利,心思弯弯绕绕,我这就瞧瞧是这牛毛针厉害还是二姑娘的牙口厉害。” 她讲满心怒火贯穿在这一针里,撸了袖口,狠狠的扎进徐卿欢细白的皮肉里。 尖锐的痛感让她头皮发麻,徐卿欢咬牙,一字一句道,“嫡姐就不想知道,在慈念堂老夫人说了什么?” 徐灵君眯了眯眼,挥挥手,示意孟嬷嬷暂时退开,她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庶妹,狼狈的像条狗。 “说。” 徐卿欢捂着手臂,嗓子干哑道,“老夫人说要给世子爷纳几个通房,才故意抛砖引玉,提了我,可我这副容貌老夫人怎会看得上,至于世子如何回应,卿欢当时并未听清。” “夫人,卿欢与您是一心的,也为了自己的小娘,绝不敢对您有二心。” 要生存就得摒弃尊严,她势弱,生死还不是嫡姐一句话就能决定。 徐灵君便想起了银霜,“那等贱婢也敢肖想我的夫君,什么东西!” 因为有了这茬,再看徐卿欢也就没那么厌恶,只嘲讽道,“你清楚就好,做我的狗,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否则,剥皮抽筋有你好受的。” “姑娘,就这么算了?”孟嬷嬷捏着细针,狠狠瞪着徐卿欢。 徐灵君要的就是一条忠诚的狗,徐卿欢乖顺又毫无尊严的样子取悦了她。 她索性就饶了这回,母亲说的对,要紧的是怀上子嗣。 “嬷嬷放心,她应当不敢背着我去勾引世子,除非不要她小娘的命。” 闻言,徐卿欢长舒口气,算是逃过这一劫。 待至次日。 一大早,四明堂书房内,戚修凛眉头紧皱,看向铁衣,“人死了?” “是的,说来奇怪,昨日还好好的,徐侍郎刑讯过后,程安当场就承认是他想欺负荷香姑娘,可当晚,就一脑袋撞在墙上,给撞死了。” “死了两个时辰后才被狱卒发现。” 很蹊跷,程安那么怕死,怎么可能自己去撞墙。 戚修凛沉着脸,连早膳都未用,换上袍服便带着侍卫去了刑部大牢。 牢狱甬道潮湿透着血腥味。 两侧是常年关押的刑犯,瑟缩在角落,一盏壁灯闪烁,便看到站在牢门外的徐知序。 “戚同知,你来的正好,你府上的奴仆程安,死了。” 徐知序目光落在墙上,狱卒正拿着布巾擦拭干涸的血迹,地面还有用炭笔画出来的线条。 戚修凛顺势看过去,随后弯腰进了牢狱,冷嗤道,“不是自杀,是他杀,看血迹溅洒方向,是有人按着脑袋撞过去,一击即毙。” 应当是个练家子,否则不会精准撞到死穴。 “戚同知也会司文断案?”徐知序诧异望着他。 戚修凛环视四周,“算不上,只是按照常理,那血不该是这种轨迹。” 徐知序神情骤冷,仵作把记录给他看时,他心里浮上个不确信的念头。 程安是孟嬷嬷的儿子,即便认罪,也不至死,谁人如此枉顾律法,简直胆大包天。 可案子又没办法继续推进,只因一早,主事已上报程安是畏罪自杀,如今已经结案封了卷宗。 没有任何人受到波及,平静的都未掀起半丝风波。 整个刑部从下到上,明知道程安是在徐知序手里受过刑讯,死了,碍于老尚书的面子,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戚修凛轻笑,“徐侍郎,案子已结,你还要继续查吗?” 查,可能会牵扯更多人。 徐知序幽幽开口,“下官定不会错判一桩冤案。” …… 徐灵君这边接到消息已是下晌时,她立即告诉了孟嬷嬷。 “嬷嬷,你把心揣在肚子里吧,人,已经安全了,这是他亲笔写来的平安信,稍后便会有人将他送去老家躲避风头。” 孟嬷嬷不敢置信的接过信件,打开,看了几眼,也的确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笔迹。 甚至还在末尾找她讨要银子,让她每月让人往老家送些银钱。 “老奴谢过大姑娘。”说时就要跪下磕头。 徐灵君扶着她的手臂,低声道,“如今在这国公府,我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便是你了,以后,嬷嬷可要万事都为我多算计几分。” 这么大的恩情,延续了程家的香火,孟嬷嬷就是捧上这条命都是应该的。 至于程安,早就被安排见了阎王,信不过是找了个人临摹。 而让徐灵君没有想到的是,她私下送了银霜一个翡翠镯子,反过头来,诬陷银霜偷了她的嫁妆。 这事儿闹到戚夫人面前,戚夫人却只是轻拿轻放,罚了银霜半个月的月银,就此做罢。 显然是不信银霜会偷盗她的东西。 而且戚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打量,让徐灵君心虚不已,暗暗懊恼不该如此着急。 “灵君,宗权回京两个月了,前段时日倒总是去漪澜院,你未传出好消息,心里焦急,我也能够理解,但不要本末倒置了,若今日你连个丫鬟都容不下,日后,宗权身边添了新人,你又该如何自处?” 戚夫人拿话敲打她,这意思显而易见,自己肚子没动静,怪不得别人,就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徐灵君脸色一变,婆母的意思,是要给夫君纳妾? 她心中难安,面上端着笑容,上前给戚夫人奉茶,“母亲说的对,此事是儿媳考虑不周,便是银霜不小心拿了镯子,也不该惹您烦心。” 戚夫人的娘家也是大户人家,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徐灵君的这些手段,都是那些高门大户玩剩下的。 “回去吧,你这颗心要放在宗权身上,哄着他多去你的漪澜院才是正事。” 徐灵君再忿忿也不敢多说。 她前脚刚走,康嬷嬷便帮着戚夫人按肩膀,“世子夫人太过心急了,但本意也是为了世子,夫人就莫要再气。” 戚夫人抬手,摸了摸脖颈,这几日晚间戴着荷香缝制的围领,次日醒来之后,的确缓解了咳嗽。 那丫头倒是心灵手巧可惜脸上带着胎记,否则就是给宗权做个通房也不是不行。 门外,银霜猫着腰,怀里揣着个小包裹,眼底迸出诡异的笑,竟是去而复返直接进了门,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奴婢要告发,后宅有人私通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