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离妖妖大结局是什么》 第1章 华灯初上,细雨料峭。 “小满,我得到消息,九月份他会提前出狱,不如来京市吧。”男人温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她挂掉电话。 雨珠砸落的声响让人心慌,还有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恐慌。 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嘟”声传入耳廓的瞬间 轮胎猛地在地上打滑,她打了一下方向盘,用副驾驶位置往路边的立柱撞去。 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许静安闻到一股血腥味,钝痛从头上传来。 噪杂的声音缥缈传进耳廓,眼前一片模糊,重重叠影。 要不是发现侧后方那辆货车不对劲,她躲了一下,这辆二手赛欧,要是被顶上 她,非死即残。 这绝不是普通车祸!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好,没有受伤。 许静安努力睁开眼睛看出去。 货车停靠在路边,一个黑衣男人下来,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冲她做抹脖动作。 这个动作他反复做了几次。 无尽恐慌攀上心田,许静安摸出包里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男人冷漠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我出车祸了,麻烦你来一趟新华路?有人” “没空,找交警。” 很快,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绝望像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脏。 那人想把她带走?还是想杀她? 谁来救救她? 蓦地,那黑衣男人动了,笔直朝她走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右肩几乎不动,明显比左肩高。 许静安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挡风玻璃窗,在她习惯放刀的地方摸出一把弹簧刀,紧紧握在手里。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死死盯着那黑衣男人,按下接听键,“我撞车了,顺安隧道口前方,东城区方向,有人想害我,快来!” “别慌,马上叫人过去。” 黑衣男人站在车头那,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毫无温度。 许静安悄悄弹出弹簧刀,头歪了下去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黑衣男人爬上车头,许静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必须一击即中。 男人踹掉前挡风碎玻璃,一侧身子先探了进来。 许静安蓦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弹簧刀猛地刺向男人后背,男人嚎了一声,身子退出去。 隔着车窗,两人冰冷的视线撞到一起。 旁边停下几辆过路车,有人从车里下来,那男人捂着伤口跑上车,疾速驶离。 嘈杂的人声传来,喊着让她打开车门锁,许静安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一直等到有人敲她车窗:“许小姐,秦少让我们过来。” 许静安绷紧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打开车锁,随后沉入一片黑暗。 醒来时,许静安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额头上缠着纱布,正在输液。 “醒了?”耳边骤然响起男人惊喜的声音,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 惹眼的黄色卷发,戴着银色十字耳钉。 她道谢:“秦先生,麻烦你了。” “安安,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秦朗说他安排人处理了交通事故,把她的车拖到汽修店了。 许静安被诊断出脑震荡,医生让她在医院观察几天,秦朗要留下来陪她,许静安推说不方便,他便给她请了个女护工。 第二天,许静安接到交警电话,撞她那辆货车是套牌车,司机已弃车逃逸。 那人是什么时候跟踪她的? 明城那边的? 不可能,他还在监狱里。 许家那边的? 他的胆子不可能这么大。 那会是谁? 南知晚第二天从海城赶回来,听说她出车祸郁辞不管,登时就怒了。 “安安,翡翠湾左拐五公里就是民政局,阴间老公你还要他干嘛,早点让他升天!” 许静安笑得苦涩,“快了,他白月光要回来了” 出院后,许静安提心吊胆了几天,没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如果那人当时把她带走,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 为感谢秦朗相救之恩,许静安请他去醉香楼吃饭,带上了南知晚。 吃完饭,又去了金爵。 秦朗叫了好些朋友过来,他们一见许静安就起哄叫嫂子。 许静安将秦朗拉到一边:“让他们别那么叫!会误会的。” “就是过过嘴瘾,别介意。” 许静安表情严肃,“秦少,我有男朋友。” “安安,”秦朗灼灼地看着她,“我等你离开他。” 许静安唱了几首歌,秦朗一个朋友问她考不考虑当歌手,她笑着摇头。 时间走到子夜。 许静安和几个人围在一起玩骰子,突然,南知晚捅了她一下: “妈呀,诈尸了!那人是不是你老公?” 许静安心神一震,看向门口。 郁辞站在一群人中间,黑色西装裹着比例完美的身躯,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 修长的腿,宽阔的肩,窄劲的腰身,帅得分明的脸。 明艳女人挽着他。 他的白月光真的回来了! 音乐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重金属鼓点如狂暴雨点,敲击在许静安心头,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她的心击碎。 她对上男人的目光,那眼神如冰冷的刀锋一样锐利。 几乎条件反射般,许静安的心不受控制地紊乱了几拍。 众人忙迎上去和他握手寒暄。 这男人,在哪都是焦点! 除了郁家、许家和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郁辞是她老公。 五年前,她在走投无路下去找郁辞,希望他可以帮她一把,没见着郁辞,她见到了郁爷爷,郁爷爷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郁辞。 她当时犹豫了几分钟,说愿意。 这桩婚姻是她高攀,一开始就门不当户不对。 结婚第二天,郁辞甩出两本结婚协议,约定五年期限一到,她净身出户。 如今,只剩三个月。 以前许静安有过妄念,后来,她渐渐明白山鸟与鱼不同路! 许静安本以为郁辞会离开,没想到他抬脚走进来,肆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离她一个身位。 随即,一道白影落在她身侧,铃兰香味冲入鼻息。 许静安细白的手指在腿侧蜷了蜷,微微有些失神。 女人柔美动听的嗓音传来,“阿辞,这里太吵了,我有点不舒服。” “换个音乐。”男人语气清洌,“抽烟的都滚出去!” 多么温柔和体贴,许静安嘴角自嘲勾起。 重金属音很快换成慵懒舒缓的爵士乐。 “我冷,阿辞。”柔美女声又响起。 许静安目光沉静看过去,女人缩着身子紧靠在男人臂弯里。 下一秒,郁辞脱下西装,将衣服披在女人肩上,脸上漾起前所未有的温柔。 许静安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而她,不过是郁爷爷手中的一把刀。 突然,清冽的男人嗓音传进她耳膜,“秦二,你老婆?” 第2章 秦朗和郁辞不算很熟,打着哈哈说:“开玩笑的,安安是我朋友。” “安安?” 郁辞睨了许静安一眼,嘴角勾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淡笑,深色瞳孔里一片幽冷。 他刚刚在门口就看见了许静安。 这女人长相妩媚,气质却是清冷那一挂的,在一群人中很显眼。 结婚的时候,他对许静安说过,只要不坏郁家的名声,她在外头的事他不管。 不过两年前回到雁城,他没抵住那具美妙身体的诱惑 那时他明明说过,她不能在外面乱来。 许静安这是耐不住了吗? 找好备胎了? 这还没离呢! 郁辞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似掺了冰块,“秦少,知道她深浅吗?我看她有点像人妻。” 他眼神更冷了几分,毫无温度可言,接着说:“听说这样的姿色在金爵值两万。” 两万是个戳人心窝子的数字。 许静安的手紧握成拳,耳边短暂地出现嗡鸣声,她仿佛听见尊严落地,被摔得稀巴烂的声音。 眼眸中亦是一片冰凉,她淡淡出声: “这位先生,不要自己有病,还给别人开药方,你长了一张性感的嘴,却像抹了开塞露似的,老往外喷,去看医生吧。” 空气突然安静。 在座的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吃了豹子胆,敢这么当面说郁辞! 许静安很少这样情绪激动,实在是郁辞这话太侮辱人。 他凭什么侮辱她?在家里侮辱她不够,还要在外面侮辱她! 见鬼去吧! 郁辞眸光沉沉,面无表情看着许静安。 突然,娇小玲珑的女孩推门进来,挤到许静安身边,不耐烦地说: “滚远一点!可恶的草履虫生物,捞女。” 有一次,郁辞在静园用这话阴阳她时,被郁涵听了去,那以后,这几个字眼经常被她挂在嘴边。 用草履虫形容她,挺形象的,可说她是捞女就过分了。 她没用过郁家一针一线。 许静安侧目,冷眼看着郁涵。 她的小姑子,是郁辞和他的白月光最忠实的拥趸。 一旁的南知晚嗤笑出声:“你谁呀?这么多位置坐哪不好,非往这挤!” 郁涵抬高下巴,不屑地看着许静安和南知晚:“挤的是你们不是我,劝你俩一句,挤不进的圈子不要硬挤,难为了别人作贱了自己!” 许静安弯唇笑笑,推了一下南知晚,说:“去那边吧,这儿空气不好。” 秦朗的兄弟忙让出几个座位,喊她:“嫂子,过来坐。” 许静安撇撇嘴,也懒得去纠正。 她这个老公,本就对她无所谓,再说他俩很快就要离了。 越远越好! 融不进的圈子,绝对不要硬往里凑。 南知晚凑在她耳边说:“安安,睁大眼睛看着,看完好死心,趁早将他打进地底十八层。” 秦朗和郁辞那帮人寒暄完,端着两杯果汁过来,递给许静安和南知晚,挨着许静安坐下。 许静安漫不经心地摇着骰子,却犹如寒芒在背,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与一道视线撞在一起。 纪悠染斜斜地靠在郁辞肩侧,展颜冲她温柔一笑,眸子里一片水光潋滟。 许静安回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随后清冷的眸子直刺向郁辞。 包房里光线半明半暗。 他坐在一片暗影里,领口微敞,黑衬衫纽扣解了两颗,双腿交叠着,姿态慵懒散漫,眼神淡漠而深邃,带着上位者的轻蔑和不屑。 这样的眼神许静安太熟了! 说不上有多难过,这段婚姻不是郁辞要的,他被郁爷爷架上去的。 “秦少,你这朋友我认识,捞女,又势利又心机,你最好不要跟她来往!” 说话的是郁涵。 秦朗愣了一下,笑着说:“多谢郁小姐提醒,安安要真是捞女就好了,除了钱,我也没有别的优点。” 郁涵冷笑着说:“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提醒提醒你,这捞女野心大得很,一门心思想挤进豪门,手段下作得很。” 秦朗脸上的笑意敛去:“郁小姐,你认识安安?” “你管我怎么认识的!反正提醒你了,爱听不听!” 许静安垂眸,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郁涵每次见她,不是骂就是损,阴阳怪气说她是心机捞女,狐媚爷爷嫁给郁辞。 刚开始,许静安还会和郁涵针尖对麦芒怼几句,听多了就免疫了,懒得去争辩。 是不是捞女,她不需要自证 秦朗在她肩上轻拍两下,笑得真诚:“安安,我信你。” “谢了,秦少。” 和秦朗认识,源于一年前的一次商业表演。 她当时和几个戏搭子在外面接活,秦朗是那晚活动的应邀嘉宾。 许静安意兴阑珊,动了走的心思,跟南知晚耳语:“晚晚,咱先撤吧。” “等等啊,你老公和白月光都在,这种场面看一眼少一眼,你多看看,可以醒脑。” 许静安笑出声来:“我没那么贱,早就放下了。” 她跟秦朗说想先走,答应他的夜宵下次再请。 秦朗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问:“你认识郁小姐?” “嗯,认识,有点私人恩怨。” “我送你。”他说完,抬头又看了眼郁辞: “别放在心上,他们那些人就这德性,郁少是有名的毒舌,他那个妹妹是有名的草包。” 许静安看出来了,秦朗想结交郁辞,遂道:“不用送,你陪他们玩吧。” 买完单返回包房,许静安跟秦朗的朋友打了声招呼,拉起南知晚要走。 郁涵突然大声说:“许小姐要走啊,秦少,你俩别玩前后脚了,懂得都懂,春宵一刻值千” 蓦地,熟悉的冰冷男声响起,“郁涵,闭嘴!” 许静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扫到郁辞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小涵,出门在外,别口无遮拦。”温温柔柔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温婉大方。 郁涵乖巧回了句:“是,悠染姐,你说的,我都听。” 许静安掀起眼皮,压下心中那冲过去甩一巴掌的冲动,眼眸中划过一片冰凉。 对那些不往她心上去的人,她一般都懒得搭理,但郁涵不一样。 不管她和郁辞这段婚姻怎么不堪,如今她依然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不了解内情的开玩笑可以理解,可郁涵是他妹妹,是这场婚姻的唯几知情者。 冷声道:“郁小姐,你这智商似乎都长脸上了,直肠莫不是直通大脑?” 许静安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面若寒霜:“你最好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是绝症!” 第3章 包房里气氛冷凝下来。 除了慵懒的音乐声,其他声音都消失了。 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骂完郁辞又来骂郁涵。 郁涵可是郁辞的眼珠子! 郁涵确实是草包美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冲郁辞撒娇:“哥,这女人骂我!她敢骂我,就是骂你。” 秦朗忙挡在许静安面前,笑嘻嘻地说:“郁少,您别生气,她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您和令妹。” 郁辞扫了眼许静安,眼神晦暗如深,冷哼道:“小吗?我看挺大的,看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他的话暗示意味很浓,再傻的人也听得出来意有所指。 许静安颤抖着手端起桌上一杯酒,倒进嘴里,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当年被下了什么降头,幼稚地认为能让郁辞爱上她! 突然,南知晚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走过去,兜头就往郁辞脸上泼去,疯疯癫癫骂道: “你什么鬼玩意?都死了还诈尸,这么欺负人,有钱了不起呀!” 卧槽,牛批! 时间冻结,空气凝滞! 居然有人不怕死,拿酒泼郁辞!! 气氛变得冷寒凝滞,让人透不过气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包间。 有人赶紧抽出纸巾,要帮郁辞擦脸上的酒水。 郁辞冷冷睨了那人一眼,吓得那人赶紧把纸巾递给他,默默走开。 他慢条斯理擦着脸,撩了撩垂到额前的几缕碎发,冰凉的目光射向南知晚,膝盖上的手握成拳,手上青筋凸起。 许静安从怔愣中醒过来,起身将南知晚拉到身后,冲郁辞说:“要报复就冲我来,别为难我姐妹。” “呵呵你算什么东西?!”郁辞眼冒寒光,眸中戾气一闪,盯着南知晚:“找死!” 南知晚拨开许静安,冲郁辞哼道:“怕你?!不就有个好爷爷,有个好爹!” 她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郁辞眼神里布满肃杀之气:“我从来不为难女人,但碰到作死的女人例外。” 秦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转向郁辞身边的男人,说:“大哥,帮我劝劝四哥,她俩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 被称大哥的男人眼中精光闪过,淡淡出声:“老四有分寸,从来不打女人。” 郁辞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直接,让人查出南知晚在sdk工作,扬言要让她失业,让她滚出雁城。 南知晚瞬间没了脾气。 最后,以南知晚一口气干掉半瓶威士忌,醉倒在同样被罚了两杯酒的许静安怀里作罢。 南知晚嘴里嘟囔着:“哎呀妈,遭不住了,厕所,我要上厕所。” 许静安脚步发软,在秦朗朋友的帮助下,搂着醉成烂泥的南知晚出了包房。 秦朗大着胆子灭火:“对不起啊,四哥,我替他俩向您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丫头片子计较。” 雁城豪门年轻一辈里,郁辞一直是最优秀的。 从小各种奖杯拿到手软,七年就完成了藤校本硕博连读,两年前留学归来,被郁荣生叫回时光集团,担任集团研发部总经理。 在雁城,没几个家族的生意能绕开郁家。 不出意外,郁辞是时光集团的未来掌舵者。 他有个铁五角朋友圈,都是雁城世家豪门的继承者,在圈子里人称四哥。 “秦少,眼光不行啊。” 郁辞冷冷说着,屈起大长腿,拿起茶几上的烟,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 秦朗看了眼他身侧的女人,笑着说:“四哥,我眼光肯定比不上您呐,我肤浅,找女人只看脸。” 他拿起打火机,笑得一脸讨好,帮郁辞点上烟。 郁辞吸了一口,悠悠吐出,斜睨着他问:“睡过了?” 秦朗咧嘴憨笑:“呵呵,她有男朋友,我还在努力。” “有主的人,你也敢撬?” “他们迟早会分。” 郁辞骂道:“脑残!” 他叼着烟只吸了一口,侧目看了眼身侧的女人,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幽幽道:“秦二,离她远点” 秦朗眼神中带着不解,嘴唇翕动,但终究没问出声。 洗手间隔间,许静安将小脑袋抵在南知晚肩上,呼出一口酒气,幽幽道:“晚晚,知道草履虫这种生物吗?微小,低劣。” 她处在最底层,郁辞处在最顶端。 从最底端和最顶端,隔着巨大的鸿沟,他俩确实哪里都不配,能配的大概只剩下性别。 “咳,别妄自菲薄,是他眼瞎。”南知晚一扫刚才的醉态,搂着她安慰。 许静安自嘲笑笑。 “别理他,在我眼里,你是白天鹅。” “他有白月光,可我当初并不知道呀,那时候我” “早死早托生!” 许静安抬起脑袋,怔怔地看着南知晚。 “静安,早点离开他,做回真正的你,回戏台吧。” “小舅舅的腿还没好,我还没准备好” 南知晚叹了一口气,“也是,算了。” 南知晚话锋一转,笑嘻嘻:“泼了他一脸,爽!这酒喝得值,你出车祸他不管,我早就想揍他了” 许静安感激道:"你是怕他为难我。" 许静安补了一下妆,盖住眼尾的红痕,搂着许南知晚出来时,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郁涵将她堵在卫生间门口,脸上尽是嘲讽:“看见了吧?我哥喜欢的女人回来了,腾校博士生,市长侄女,全雁城最优秀的女人,你再看看你” 她啧了两声,摇着头继续说:“我要是你,早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许静安轻嗤:“你是虫,我不是,地缝那种地方你爱钻,我没那嗜好。” 见郁涵的脸瞬间涨红,许静安轻描淡写道:“叫你哥跟我离婚啊,别以为我多稀罕他,他跟别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郁涵气得跺脚:“别缠着我哥,识趣点,早让路!” 许静安没再理会她,抱着“醉成一摊泥“的南知晚回到包房,跟秦朗打了声招呼,搂着南知晚出来。 秦朗送出来,目光闪烁地看着她,“你跟郁少认识?” 许静安轻轻嗯了一声,说:“你那么快安排人去救我,对此我非常感激,可是” 秦朗打断她,“别说,安安,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就把我当朋友好吧,我开车送你。” 许静安婉拒了秦朗的好意,叫了个出租,将南知晚送回家。 三十分钟后,她回到家里,洗澡,上床、关灯、睡觉。 是该让路了 那些人既然找上门来,她没必要再躲了。 人生短暂,今年一过,她就二十五了 除了久久,一事无成。 哐当—— 卧室门被推开,许静安被惊醒,抬起身子看向门口。 第4章 高大的身影站在卧室门口,几乎占了门的一半。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有没有带野男人回来。”郁辞边说边打开灯。 灯光刺目,许静安抬起胳膊挡住双眼。 郁辞上床时,身上带着氤氲的水汽。 微凉的男人身躯靠上来,许静安微微朝身侧挪了挪,说:“我今晚没兴致。” “跟秦二上床过了?”男人眼里闪着寒芒,逼视着她。 许静安轻笑,“还没……等离婚啊。” 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她在这段婚姻里,也沉溺了五年。 “有了备胎就不想尽夫妻义务了?”男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嗯” 男人声线冷漠:“还没离。” 床头灯被摁灭,男人的身躯覆盖上来 郁辞不爱她,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管她舒不舒服。 许静安脚趾绷紧,心里涩然。 “你找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我认识的人!跟别的男人也要等到我俩离婚后。”郁辞凉薄的声音响起。 许静安冷冷回道:“秦少人还不错,你” 许静安的声音被男人的狂野吞没。 她很快就尝到了嘴硬的代价。 许静安破罐子破摔。 凭什么让这个男人轻贱! “你真贱!”男人语带嘲讽。 许静安呵呵 “你不贱?不贱为什么回来?” 郁辞吃饱餍足之后,睡了。 睡着的他显得温暖了许多,就着昏暗的地灯,许静安看着他眼尾那颗小痣。 男人眼尾长痣,多情又招桃花,郁辞倒是挺专一的,心只给了一个女人,从青葱岁月开始。 历经十数年。 她的目光落在郁辞锁骨下方的圆戒上,眼神晦暗。 “叮”一声,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很快又熄灭。 不用看都知道,是纪悠染发过来的。 “悠染”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梦呓,那么缱绻 许静安久久没有睡着。 梦里,郁辞牵着一个女人渐行渐远,许静安醒了。 郁辞天刚亮就走了。 床头柜上摆着四万块,许静安讽笑。 她把钱放进床头柜,里面整齐码着一抽屉的成扎现金。 他俩的关系是在郁辞回雁城后发生变化的。 那一天,郁辞突然来翡翠湾,碰到正在浴室洗澡的她,要了她。 第二天早上,他甩给她两万块。 郁辞把夫妻间这事变成一场交易,亦是警告,让她有自知之明。 许静安觉得自己也挺贱的,郁辞明码标价用钱买她,她用老爷子当借口,其实是没舍得离开。 郁荣生早就说过,哪一天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只要她提,同意他俩离婚。 许静安一方面存在妄想,一方面也怕伤了郁老爷子的面子。 五年前,她心怀窃喜扑进这桩婚姻,以为那阳光少年依然如绚丽的光,会照亮她灰暗的世界。 其实记忆中那如暖阳的少年早就不在了。 他变成男人,不再爱笑,坚硬且冷酷, 他也有了自己心爱的人。 一抹湿凉顺着太阳穴蜿蜒进鬓发。 翌日。 许静安上班路上买了避孕药,匆匆赶到公司。 两年前,她大学毕业找工作,郁家奶奶直言不准她抛头露面去唱戏,让郁荣生安排她进了时光集团。 下班的时候,南知晚约许静安吃饭,定在时光旁边的食府。 沿着长长的走廊往里走,许静安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 “小四,悠染要回来了,和你那个便宜老婆什么时候离啊?” “郁爷爷怎么想的!放着大把优秀的不要,给你找了个那样的最低配。”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三个月,就解脱了!” 离婚对郁辞来说,确实是解脱,用清白之身迎接纪悠染的回归。 许静安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说人家都跟你五年了!”另一道声音响起。 男人冷笑一声,“当年面都没见,她就答应了老头子,不图钱图势难道图爱?不过是个把婚姻当跳杆的捞女!” “你和悠染不也有个五年之约吗?” 郁辞的嗓音突然柔和起来,“陆三,别乱开玩笑,我和悠染” “小四,你俩也真可怜,硬生生被你家老头子拆散。” 许静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心中一阵黯然。 四手联弹惊才绝艳,她确实应该悄悄的礼貌退场。 时至今日,许静安也没想通,郁荣生为什么把自己推出去截胡。 她想过自己可能充当了郁荣生的棋子。 包房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许静安提起沉重的双脚,朝前面走去。 在郁辞那个傲慢的圈子里,她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笑话! 这个餐厅许静安常来,可她满怀心事,愣是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订的房间。 南知晚看着她走进去,笑着站起来张开双臂拥抱她。 许静安在她的笑容里发现了一丝黯然,微肿的眼皮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怎么啦?” 许静安放下拎包,搂住她肩膀,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南知晚说男朋友出轨了,她翻看了他的手机,实捶,吐了,恶心了一整晚。 她和男友是彼此的初恋,六年恋爱长跑,见过双方父母,计划校服到婚纱,结婚已提上日程 真闺蜜,失婚失恋都能凑到一块,只能说这世界渣男当道。 南知晚酒量好,喝到微醺,而许静安两杯的酒量,趴在桌上醒酒。 喝醉的许静安话有点多,问南知晚:“我是不是该狠狠讹郁辞一笔?” 不狠狠讹一笔,多对不起“捞女”这两个字! 她明亮的眸子有些黯淡:“在他们眼里,我是草履虫,是捞女,知晚,挺侮辱人的是不是?” 南知晚嚷:“滚犊子!” 暮色四合,俩人勾肩搭背走出食府。 “晚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许静安半醉,抱着同样半醉的南知晚。 南知晚冷笑,趴她肩上说那男人她不要了,要搬家。 许静安笑得眉眼弯弯:“我帮你啊。” 南知晚:“东西不多,我自己搞定,臭男人滚一边去,只会影响搞钱的速度,咱以后专心搞事业。” 郁辞一出食府,就看见一脸漾笑的许静安,对着某辆已经离开的出租车挥手。 那样惹眼的笑晃到了他的眼睛,他突然恍惚了一下。 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哟嚯!小蛮腰,长相亦纯亦媚,小四,你也喜欢这款的?” 第5章 郁辞从许静安身上收回目光:“就那样吧,陆三,你眼光不太行。” “我就喜欢这挂的,谁不知道你喜欢纪悠染那挂的。” 郁辞淡声道:“走了!” 许静安心静如水,扭头看向两人,撞进郁辞冰冷的目光里。 他神色淡漠,眸光中不带半点起伏,犀利冷厉。 许静安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她是草履虫,他是什么呢? 狮子么? 好吧,她离开他那个傲慢的世界,在她自己的小世界当自己的女王。 无所谓可惜,也没什么不甘心。 她和他不是并因为爱情结合在一起的,他不在意这桩婚姻,她也没有付出多少。 半斤八两。 所以,离婚是必然。 许静安漠然扫他一眼,径直朝前走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待酒气散了些,找代驾送她回翡翠湾。 推开户门,客厅里灯光通明,卧室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声。 现在的小偷高科技手段很多,智能门锁都能打开。 酒壮人胆。 许静安抄起角落里的棒球棒悄悄走进卧室,高举过头顶。 浴室门开了,带出一片氤氲雾气。 棒球棒朝那人挥了过去。 棒球棒被人夺了过去。 “你疯了,想打死我?”男人特有的微凉嗓音传来。 郁辞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宽肩窄腰,倒三角 许静安瞪大眼睛,面不改色地从上看到下,指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嗤笑:“这是我家。” 许静安认真想了想,揉揉鼻子。 这确实是郁辞家,房本上并没有她的名字,除了结婚证上配偶那栏,她和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羁绊。 郁辞嫌弃地说:“臭死了,去洗澡!” 许静安痴痴地笑起来,郁辞有洁癖。 脑子可能宕机了,这满是嫌弃的语气竟让她听出一丝宠溺味道,让她生出错觉来:郁辞挺像个老公的。 她放了一浴缸水,洗着洗着,竟趴在浴缸边上睡着了,直到被凉水冻醒,用热水冲了一下。 出来时,卧室里响着轻微鼾声。 郁辞已经睡着了。 许静安关了床头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钻进去。 半梦半醒间,身侧有了动静,男人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把她双手高举过头顶。 “真臭!”郁辞不悦地嘀咕一句。 郁辞在黑暗里出声:“别以为我多想要你,你把我捆在人夫的位置上,这是你的义务,对我来说,你也就这点用处。” 捆这个字眼,郁辞以前也说过。 五年了,郁辞第一次连着两夜过来睡她,放在以前,许静安也许会开心到飞起,那时,无论他对她多冷淡,她仍然努力想向他靠近。 许静安心头闷闷的。 当初,郁荣生让他娶他,并没有用刀架着他脖子上,他可以拒绝的。 郁辞那样的性格,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旁人绝对逼迫迫不了。 所以,当年知道郁辞答应结婚,她对这段婚姻有过很多憧憬。 两人各睡一侧,中间可以塞两个小人,天微微亮的时候,郁辞接了个电话,起床走了。 床头柜上摆着两万块,扎着银行扎条。 周五。 是回静园的日子。 许静安换了身烟青色的改良旗袍,绾了个鱼尾辫发髻,外面套着件驼色风衣。 她和郁辞在静园门口碰面,这是他俩的默契,基本每次都踩着饭点上门。 许静安到的时候,郁辞正双手插兜斜靠在车上,眉宇间很不耐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悠染吧 与老爷子的五年之约快到期了,他和纪悠染不再有阻碍,她这个乱入的该识趣的滚蛋了 许静安下车,走近郁辞,隔着好一段距离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冷木香。 她的鼻子似乎对这种香味特别敏感,以前只要这种冷木香一靠近,就会让她脸热心跳,现在不会了。 郁辞淡淡瞥她一眼,率先走进别墅。 静园就在市中心,偌大的园子像公园,前庭后院。 进门就是神龛,许静安恭恭敬敬地往神龛里插了三炷香。 走进大厅,许静安就听到郁涵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郁家第四代孙子媳妇终于到了,太子妃派头挺足,每次都踩饭点,爷爷,她这么没教养,你为什么不让我哥和她离婚?” 许静安快走几步,转进餐厅,一家人齐齐整整坐着,中间留着两个空位,她嘴角堆笑:“对不起,路上有些拥挤,来晚了。” 郁涵翻了个白眼,哼道:“没学历,没能力,穷得叮当响,跟我哥结婚五年了,却连只蛋都下不来!” 郁辞的眼神飘到许静安脸上,眉毛轻挑。 许静安把茶叶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细声细气道:“奶奶,今年第一波春茶,泡的时候少放点,老人家不能喝多,但用来清肠胃挺好的。” 郁家奶奶淡淡地看了一眼,说:“有心了。” 婆婆聂红英起身盛汤,她细瘦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个硕大的血檀手镯,许静安每次都有把这手镯撸下来的冲动。 她盛好汤,把汤放在空位上,嗓音温和道:“静安,你要多穿点,太瘦了不好怀孩子。” 聂红英五十出头,青丝间夹杂华发,五官端正耐看,性情温和,沉默寡言,一心向佛。 这个婆婆其实对自己还算不错。 许静安缓缓坐下,温温柔柔回道:“知道了,妈。” 郁辞神情有些冷,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他妈,漫不经心问道:“他呢?” 聂红英轻声回了一句:“有应酬。” 郁辞脸色更冷了几分。 坐在主位上的郁荣生淡淡出声:“坐吧,每次都让大伙等你俩。” 他今年71岁,已退居幕后,但仍是时光集团最有分量的决策者。 许静安低眉顺眼道:“对不起,爷爷。” 郁荣生不满道:“结婚都五年了,到现在还不生孩子,郁家早婚早育的传统,断到你们这了,你俩真要过不下去就离!” 他脸色不好,语气染怒,一桌子人都不敢出声。 郁辞夹起一块牛肉放进许静安碗里,笑着说:“爷爷,我们努力在做,半夜还在加班加点地造。” 许静安刚送进嘴里的一口汤喷进碗里,所幸她当时装鸵鸟,埋在碗里喝汤,否则这一口汤铁定要喷到桌上。 她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第6章 郁辞那么迫切地想离婚,既然郁荣生松口让他俩离,他不是应该趁热打铁,赶紧同意吗? 这一点都不郁辞! 郁家奶奶瞅了郁荣生两眼,说:“今晚你俩就别回去了,郁家开枝散叶快,全靠了静园这好风水,要是还生不出来,我看你这媳妇也可以不要了。” 郁家奶奶笃信风水,刚开始反对郁辞娶许静安,说她八字不好,后来又同意了。 她不喜欢许静安,当着许静安的面没少说她配不上郁辞。 生孩子这事 两年前郁辞要了她,叫了外卖闪送。 “你我都不是第一次,我以后就按两万一次付费,同意就这样处到离婚。” 他还加了一句:“金爵的雏儿一晚十万,开过的三千,给你这价位很良心。” “我有深爱的人,不可能会爱上你,别妄想用孩子来拴我,有就打掉!” 那时,许静安躲在被子里,正纠结这样的坦诚相见该怎么面对时,郁辞的话像一盆冰水浇进她心里,断了一切绮念。 郁辞直勾勾地看着她吃完避孕药,等了十分钟再走。 她那时挺犯贱的,以为用身体能留住郁辞。 后来,许静安就在床头柜里准备了小雨伞,十只装的一盒,在抽屉里摆了很久。 以他们那频率,要说怀孕也挺难的,但有时 何况 饭后,郁荣生把许静安叫进书房。 “想好了?”老人目光如炬。 “爷爷,他有深爱的人,我有自知之明。” 许静安凝眸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寒梅傲雪》,那是外婆早些年间画的,画功还没有那么老辣,目光又移到博古架上的古董唱机上,和明城那台一模一样。 “耐心点,还有三个月。” “爷爷,您是因为我外婆,才让我嫁给郁辞的吗?”许静安问。 郁荣生和外婆是几十年的旧交,两人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少年时期。 她六岁那年,随外婆来静园给郁家太爷爷的八十大寿献戏,那些捉弄她的孩子,把她推进莲花池里。 她满身泥污,狼狈极了。 八岁少年向她伸出温暖的手。 她时常会想起那年秋天,可她记得的事情,对郁辞来说,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不是郁荣生执意让郁辞娶自己,她连郁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老人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之后才说:“你外婆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没有尽到守护责任。” “爷爷,谢谢您,再坚持三个月也没有意义,放他自由吧。” 郁荣生叹了口气。 晚上,许静安和郁辞留在静园。 郁家是大家族的旧式做派,长辈跟长子一家生活。 大伯多年前去了海外,两个姑姑逢年过节采回来,郁辞还有一个叔叔,也住在静园。 每个在静园出生的男丁都会建一栋别墅。 园子里人很多,但真正喜欢许静安的没几个,下人都知道她是郁辞的便宜老婆,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嫌弃 郁辞洗完澡,接了个电话,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悠染,别怕,我现在就过去。” 他的语气特别温柔。 他匆匆换好衣服,走了。 许静安听着外面的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心底微胀。 跟她那年亲眼见到的一样,郁辞最温柔的那一面,全都给了纪悠染。 刚结婚的时候,许静希望时间过慢一点,好让郁辞看到她的好,知道他对纪悠染爱深意重后,她反而希望离婚那一天早点到来。 要不是爷爷让她坚持五年,许静安早就离婚走人了。 她不屑于抢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双向奔赴的才叫爱情,单向奔赴的那叫舔狗。 她也曾经有一段时间舔过郁辞,后来醒悟了。 不做舔狗,还有自己,做了舔狗,连自己都没了。 许静安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端接起,清亮的声音传来。 “侯老,是我,小满,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您。” “呵呵,人老了,睡不了那么早,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侯老,我想唱戏,能不能麻烦您老引荐一下,我想进雁城剧团。” “好啊,想唱戏就好,你不唱我都觉得可惜,过些日子我去雁城” 雁城连绵下了一个星期的雨。 许静安坐在工位上,双手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 宋婷走过来,站在她和肖绡的工位中间,说:“五月期刊要增加郁总的人物专访,许静安,你配合肖绡,把访问提纲做出来。” 许静安点了一下头,肖绡气鼓鼓地说:“经理,你能不能安排另一个人?她只是个大专生,每次都写不出有深度的稿子来,都得我辛辛苦苦改稿,还不如我一个人陪你去。” 因为偏科严重,许静安高考数学考了个垫底,靠着逆天的语文和历史,许静安勉强上了雁大专科线。 以许静安这样的条件,想进大企业如同登天,时光集团是破格录取。 雁城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大专生vs藤校生物系女博士,中间是不是隔着迢迢银河? 完败! 许静安的思绪慢慢飘远。 宋婷笑着说:“别废话,就这么安排了,你是组长,你带着点。” 肖绡噘着嘴,冲许静安翻了个白眼。 许静安笑笑,软绵绵地说:“肖组长,麻烦你了。” 她的态度实在是礼貌且谦恭,肖绡张开的嘴闭了回去,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下午宋婷和郁辞的秘书敲定采访提纲,将专访时间定在隔天上午。 隔天上午。 许静安第一次走进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白黑灰三色的办公室,透着浓浓的性冷淡风,和郁辞这个人的底色一样。 冷静,冷漠,冷酷,很不近人情。 彼时,郁辞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脑。 “郁总,您的专访时间到了。” 郁辞头都没动一下,语气淡淡道:“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哪够? 宋婷有点急,大着胆子说:“郁总,十五分钟太少了,专访” 郁辞眼皮都没动一下,“那是你的问题。” 宋婷待要张口反驳,许静安扯了扯她的衣服,低声说:“宋经理,就十五分钟吧。” 郁辞抬眸,在许静安身上停留了半秒。 “别问废话!”郁辞起身走出办公桌,坐到沙发上。 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随意放在膝盖上,姿态有点散漫。 许静安拿出准备好的录音笔,打开放到茶几上。 肖绡翻开采访提纲,刚开口,郁辞一个凉凉的眼神飘看向她,她面色一白,说话结巴起来。 宋婷瞥她一眼,做了个手势,冲许静安说:“你来!” 许静安淡定地抛出第一个问题。 与平素的沉默话少不同,郁辞侃侃而谈。 “您从小就被家里寄予厚望,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外界特别关注您的感情状况,可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吗?”许静安做完铺垫,突然问出:“郁总,请问您有喜欢的人吗?” 她攥着采访提纲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就当最后试探一下,如果他放下以往那段,她可以再努力一下。 宋婷和肖绡不安地看着郁辞,这个问题采访提纲上没有,恐怕要惹恼这位冷面冰王。 “有,很喜欢!”郁辞眉头皱了皱,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静安笑道:“那女孩真幸运,外界传您曾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一直在等的就是她吗?” 郁辞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暗深邃,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宋婷连忙打圆场,“郁总,请您理解一下,读者对您的个人感情问题太好奇了,她只是代表读者在问。” “是这样吗?” 第7章 许静安回道:“是这样的,我们统计过公司官网上网友的反馈,关心您个人感情生活的帖子占到6814%,其中大部分是年纪稍长的中年网友,抱着妈妈心态的占绝大多数。” 郁辞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第一次发现,这女人挺会瞎掰的。 他嘴角扬起一丝讥笑,淡声道:“等是最没用,最没有意义的事,我从不浪费时间在等上!” 许静安笑笑。 不属于你的爱情,等不来。 除非两人深爱,变成执念 郁辞深爱纪悠然,纪悠染也一直在等他,他们相互奔赴,好像要等来happy endg了。 许静安接着问:“众所周知,郁家有早婚早育的传统,郁总您今年26了,郁董事长和老董事长不催您吗?” “催啊,可结婚总得找自己爱的” “豪门流行隐婚,郁总,请问您会隐婚吗?”这个问题是许静安代表自己问的。 “不会,我爱她就会昭告全世界,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我郁辞的妻子。”郁辞深幽的目光定在许静安的脸上。 许静安释然的笑笑,她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许静安合上笔记本,将录音笔收起来,浅笑,“郁总,今天的专访顺利完成了,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郁辞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刚好十五分钟。 许静安跟在最后走出办公室,藏青色的职业包臀裙非常修身,露出两条纤长白皙的小腿。 郁辞盯着她的背影看得入神。 步伐轻盈,天鹅颈,丸子头,身上总有着淡淡的玫瑰香。 即使安安静静站着,也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那种韵味很独特。 眉眼灵动,嗓音独特,身子特别水、特别软,好像一掐就能出水的那种。 无论站着,坐着,卧着都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当初老头子把许静安带到静园,郁归儒板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她。 安安静静地站在老头子身边,看着他在案板上奋笔疾书。 黑发如瀑,一身麻衣长裙,学生气很浓,笑容温温柔柔,长相清冷中带着妩媚。 好看,却是他厌恶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识趣,好欺负离开的时候,应该也好打发。 许静安确实识趣,从不麻烦他。 结婚第头半年,他经常接到许静安的越洋电话,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和自己说话,总是轻声细气的。 他骂她不要脸,说跟她说好了是契约婚姻,时间一到就分开,她要是寂寞可以找男人,偷偷摸摸就行。 如果她向老爷子提出离婚,他也可以给她一大笔钱。 许静安涎着脸骚扰了他一阵,突然有一天识趣了,再没打过电话给他。 刚结婚时他想着,许静安到底年轻,耐不住寂寞,自己熬不住就会心生退意。 没想到三年后回来,许静安依然安安静静住在翡翠湾,屋子里添了很多她买的东西,桌布,沙发上的拼色抱枕,书房里的加湿器,笔墨纸砚,浴室里的泡泡搓澡巾,露台上的花花草草 对于她不是第一次这事,郁辞觉得挺好,初次总有那么点特殊意义,她曾经有过男人,他也荒唐过一次,那就扯平了。 许静安是什么样的,他一点也不在乎 许静安第二天上午就将郁辞的采访稿写好了,发给肖绡。 肖绡抱怨,“大专生,你这写得一塌糊涂,能不能用点心呀?” 许静安抬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温笑道:“肖组长,我就这水平,麻烦你好好改改。” “哼!”肖绡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许静安不在乎时光这份工作,郁家奶奶安排她来,她不好不听。 离婚后,时光的这份工作她要辞了,专注去干自己喜欢的事。 没有了婚姻,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去拼自己的事业了。 以后,专心做个事业批! 恋爱脑什么的,滚蛋! 反正想要的,她都有了。 “叮”一声,收到微信: 抹茶:【救命!】 抹茶:【四月,求你快点更新,不要偷懒,催更已经爆了,粉丝扬言你再不更新,要把你人肉出来。】 许静安在电脑上点开一个文件,用专业设计软件将素材制作成文件,然后登录自己的大号,将文件传了上去。 这个账号帮她赚的钱,维持着小舅舅高昂的治疗费用。 要把小舅舅的腿治好,安排好久久和云蔓姐,她需要钱。 宋婷站在郁辞的办公室门口,心生怵意。 总编特意叮嘱她,采访稿写出来后要让郁辞亲自看一下,她这个角色轻易不会接触郁辞这样的公司高层,今天是例外。 整个时光集团没有不怕郁辞的,他是郁家第四代长子,在这一代中,是最出色的,按照郁家传承的规矩,他是时光未来的掌权者。 顶层办公室里,郁归儒最好对付,他天性温和,而他的两个儿子,郁辞狠起来六亲不认,郁辞倒不狠,但人太聪明,不管是谁,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门开了,郁辞的助理高力弛领着人从里面出来,热情地和人握别后,问清宋婷的来意,领着她进了办公室。 宋婷将打印好的采访稿恭恭敬敬地放在郁辞面前。 两分钟后,郁辞抬眸,问道:“稿子谁写的?” “昨天采访你那小姑娘写的,她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如果写得不好,我回去让她再改改。” “让她上来一趟。” 宋婷连忙拨打许静安的电话。 许静安推开郁辞办公室的大门,见宋婷僵直着背站在那里。 “你先出去。”只听男人清冷的嗓音响起。 宋婷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与许静安擦肩而过时,手指在她胳膊上戳了戳。 等宋婷走出办公室,郁辞才出声道:“最后这段,删掉。” 那段问的是:“郁总,请问如果您结婚,会隐婚吗?”依郁辞的回复,他说谎了。 堂堂郁家的继承人,与许静安离婚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谎言会破坏他的形象。 “知道了,我会删了,你跟宋经理说就行了,我只是个写稿的,审稿不在我。” 这个问题他明明可以不回答,在她问的时候打断就行,可他却让她问出来了。 他跟宋婷说就行,多此一举叫她上来。 许静安自然知道,郁辞是在警告自己,他不爱她,永远不会爱她,让她丢掉幻想。 当年那首四手联弹,一身黑西服的他和一袭白纱裙的她,指尖欢快地跳跃着。 王子和公主的梦幻花之舞。 许静安直勾勾地看着郁辞,说:“其实你可以拟份离婚协议给我,给我高额补偿,我说服爷爷,他会允许我们离婚的。” 第8章 离婚,这女人想敲一笔。 郁辞眸光沉沉,单手撑着下巴,审视的看向她,面带讥诮:“什么条件你都同意?” “嗯当然给的越多越好,要不多对不起捞女两字。” 许静安坦然地看着他。 郁辞厌恶她也不是一天半天,一早就认定自己是捞女,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 最好厌恶到想都不愿意想起她。 这样小舅舅、久久和云蔓来雁城就安全多了。 郁辞心底有些郁躁,眸光落在许静安沉静的脸上,那上面竟看不出一丝难过。 把结婚的意图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从小就会讨厌不劳而获,脑子空空的人。 许静安从郁辞办公室走出去时,男助理先她一步去开门,礼貌道:“您慢走。” 她嘴角微抿,终于谈到离婚的话题了,看样子郁辞等不及了。 不爱的两人被绑在一张结婚证上,对郁辞来说,确实残忍! 尤其是那女人,难受吧? 郁辞不会委屈她,肯定要先处理掉自己这颗半路滚下来的爱情挡路石 高力弛偷偷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心已凌乱成炭。 老板结婚了? 隐婚! 跟公司一个小职员?! 这女职员他知道,盘靓条顺颜值高,在时光集团很有名,迷倒了整个19层的男同事,经常有人送花、送早餐、送礼物,但都被她晾在一边。 为什么别家的贴身助理都要帮老板处理女人问题? 而自家老板却连他都瞒着? 是不是不信任他 “你要是敢传出去,这个助理你就别想当了!”顶头上司指节敲着桌面,眼神凌厉如刀。 高力弛眼观鼻,鼻观心:“不不会,替老板保守秘密是特助工作第一守则。” 今日回得早,许静安随便下了点面条,煎了两个鸡蛋,在酱菜瓶里夹了几根酱黄瓜,吃完便进了书房。 刚挂上背景布,放出音乐,准备录几段视频,就听见门铃在响。 她急忙关掉音乐,将背景布扯下,随便塞进书柜底层。 来的是不速之客,郁涵。 她以前也来过翡翠湾,每次都不请自来,主打一个随意。 每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许静安,郁辞有喜欢的人,跟她结婚只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让许静安不要痴心妄想。 门刚打开,一个小巧的坤包朝她抡来。 许静安灵活地闪身避开。 郁涵柳眉竖着,高跟鞋踏得噔噔作响:“这房子我哥的,你个寄生虫凭什么擅自改密码?以为我哥真把你当老婆?脑子别这么瓦特!” 她踢掉高跟鞋,从鞋柜里拿出郁辞的拖鞋换上。 许静安将门关上,神色淡淡:“你哥不在。” “我哥当然不在,他又不住这,你呢,很快要被我哥扫地出门了。”郁涵“哒哒哒”地在整个房子转了一圈。 看着衣柜里清一色的女装,她扒拉了一下,讽刺道:“许静安,你这样跟守寡有什么两样?” 转身探头朝浴室里看了一眼,笑得很有深意。 “爱情中,不被爱的那个人就是第三者,悠染姐要回来了,识趣就早点让路,免得被我哥赶出去不好看!” 许静安笑笑,反骨上身,“涵妹妹,有老公还不需要伺候,我觉得挺好,如果你哥受不了,那就让他用钱把我打发走吧。” “哼!你在哪也是便宜货!” 郁涵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对许静安冷嘲热讽了一番,傲慢地摔门走了。 每隔一段时间,郁涵就要这样来一次,似乎就是来看她和郁辞过得好不好,每次似乎都满意而归。 许静安录视频的时候一直找不到状态,最后勉强录了两段,用软件剪辑好,发了一个上平台,另一个留着备用。 她收拾好书房,换了身衣服,出门。 许静安下楼,开车直奔时代华庭。 许静安坐电梯上到25层,按响门铃。 南知晚开门,许静安搂着她的腰端详了半天,“嗯,养得还可以,没有以泪洗面。” 南知晚嗤笑:“至于嘛,一个男人而已!” 许静安担忧地看着她,“知晚,还是哭出来吧!死劲地哭。” “不哭,他不值得,我放下了,丢掉芝麻才能捡到西瓜。” 南知晚东北大妞,洒脱不拖泥带水,这也是许静安和她投缘的原因。 房子布置得温馨,许静安满意地点头:“不错。跟家里人说了没?” 南知晚过了半晌才说:“暂时不想说,他们一直以为我在雁城过得很好,我怕他们知道了,会杀过来将他剐了,到时他们还会逼我相亲,逼我回冬城。” 她捧着许静安的脸说:“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雁城。” 许静安笑容温软:“好吧,反正郁辞也快踹开我了,我俩可以作陪了。” 南知晚嘴角漾起弯弯的弧度,抱着她,头趴在她肩窝上,语气瓮瓮地:“可不呢!” 等南知晚睡下后,许静安把凌乱的小窝重新整理了一下,一弄就到了凌晨。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拿起来看了一下,见是个陌生号码,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许静安接起电话,不耐烦地说:“谁呀?” “郁辞。” “哦。” “去哪了?还没回家吗?” “朋友家。” “去朋友家干嘛?” “见朋友,你有事?”许静安翻了个白眼。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电话那端很快变得悄无声息,许静安把手机拿下来一看,郁辞已经挂断了。 没有废话,干脆利落,是郁辞一贯的冷漠风格。 许静安再整理了一下,直到小卧室里清清爽爽的,才洗澡睡觉。 见南知晚分手后遗症不大,许静安在她那住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回到一屋清冷的翡翠湾。 迷迷蒙蒙地靠在床头,和南知晚道了声,许静安关上灯,竟然一靠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梦里唱腔咿咿呀呀,台上脸谱,台下观众,外婆的脸模模糊糊的,她的唱腔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房门被打开,灯光骤然大亮,许静安猛地一下惊醒,那些梦里的声音顷刻间消失。 好久没梦见外婆了。 许静安带着被吵醒的怨气,蹙着秀眉看向门口,不满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9章 郁辞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语气冷淡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家里希望我和你多做。” 许静安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打开床头灯,浅声道:“你也不是那么听话的人吧,之前那样挺好的,你突然改变不觉得这样很累吗?况且,我俩很快就要离婚了。” 郁辞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和你做这件事挺享受的,在这方面,我俩还是很合拍。” 这话听起来很粗俗,甚至有点下流无耻,和郁辞在外人面前清冷、理智又禁欲的形象很不一样。 许静安微微侧过身,歪着脑袋:“你不腻吗?” 暖橘色的灯光洒落在她头顶,那光晕给她凝脂般白嫩的肌肤蒙上一层诱惑的色调,她神态慵懒看起来像白狐,略带惺忪的眼,看起来却像猫一样,带着天然的媚态。 眼前这一幕,晃到了郁辞的眼睛。 他见过的美女不少,但像这种美的很有攻击性,又天然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的,许静安是独一份。 郁辞一时看得恍神,似乎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深处炸开,缓缓坠落。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郁辞才淡然出声,“男人、女人在一起不就那点事,80岁了还要做,哪里会腻?” “我是说和我做?” “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不就这几天多了点!” 他边说边脱衣服。 许静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眼睛眯了眯,再缓缓张开,轻轻问道: “你喜欢上我了?” 郁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她:“你看男人脱衣服都不害臊吗?” “你自己在我面前脱的,不愿意让人看就进里面脱去!” 郁辞睨了她一眼,光着身子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氤氲水汽,眉骨上还滴着水,性感得一塌糊涂。 许静安侧着身子假寐。 她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寂寞,但没人打扰,清净且自在。 不像现在,似乎被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明知她和他的结局一早就提前写好,还非要熬到终点 男人微润的身躯靠过来,许静安说:“关灯。” “不关。” “那戴套吧。” “不戴,家里不是催生吗?” 许静安抬起上半身,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目光落在郁辞眼尾那颗圆圆的小痣上: “你以前可是跟我说了的,不要孩子,有了你说打掉。” “又不是养不起,你要是生了,我给你钱,离开的时候你把孩子留下来。” 去母留子? 不,郁辞并不真想要她的孩子,他不会委屈那个女人,他只是知道怎么扎她最痛! 她充其量是那个女人不在身边时的一个暖床工具而已。 孩子,有一个已经够她受的了,躲躲藏藏的,怕她一见光,她就要失去她。 要是再怀上,受苦的还是她。 许静安压下心中的酸涩,语气淡淡地说:“戴上吧,这玩意是人命,有了又不能塞回去。” “又不一定中,要是有了,就去刮掉。”男人一边说着,手已经在剥她的衣服。 许静安心里似乎破了个洞,嘶嘶冒着冷风,刮的她通体生凉。 爱与不爱的区别在于:深爱一个人,眉眼之间全是她,举手投足皆是温柔,一颦一笑皆会心动;若是不爱,那人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许静安不禁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 去母留子? 她永远不会给郁辞这个机会。 在她这,没有去母留子,只有去父留子! 一场情事还没正式展开,就结束了。 郁辞刚蓄势待发,熟悉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迅速接起。 两秒钟后,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紧张,浑身欲望似乎一瞬间消退,穿上衣服匆匆摔门出去。 隔天早晨。 许静安收到苏颜的短信:“晚上过来一趟。” 上次去许家,还是春节的时候,她去拜年。 许静安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讨厌许家,甚至是憎恶,那里曾经是她的梦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放进背包。 继父许多做的是钢材生意,这几年靠着郁家,每天都不少赚,过上了好日子。 他站在厨房门口,体型微胖,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个父亲,笑得谄媚: “静安吶,你妈在给你做红烧牛肉。” 许静安蹙了蹙眉,她从小就不喜欢吃牛、羊肉,讨厌一切带腥膻味的食物。 苏颜正拿着锅铲,翻弄着锅里的牛肉, 许静安凑上去,言不由衷地说:“真香!看起来好好吃。” “” 苏颜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样的冷眼,许静安见怪不怪,她早就麻木了。 苏颜从小就不喜欢自己,许静安甚至觉得苏颜恨她。 出生没几天,许多就拿着她的八字去了南华寺,大师说她天生命硬,孤寡之命。 苏颜早产生下的她,因为没到足月,她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多月。 最后是外婆抱回许家的,取名静安,希望她平安,小名小满,因为她出生那天,正是小满。 她在许家长到两岁,继妹许欢出生,苏颜说顾不过来,外婆便把她接到明城。 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苏颜后来又生了一个男孩。 哪里是顾不过来? 不过是不爱 小时候,许静安很委屈,因为爸爸从不来明城看她,苏颜偶尔回来一次,也不像别的妈妈一样,她不亲她也不抱她。 等她五六岁的时候,邻居小孩骂她野种,她哭唧唧地回去问外婆。 她的亲生父亲在苏颜怀孕六个月时,不见了。 许多看中了苏颜的美貌,做的接盘侠,但他不要她这个拖油瓶。 她是为父不详的私生女。 外婆走后,小舅舅重伤瘫痪,那些人扬言要弄死她,许静安不得已回到雁城。 许多同意让她回雁城,也是估量过她的价值,看她长得还可以,想把她弄成许家的摇钱树,为他的生意开疆拓土 许静安倚在墙边,对着苏颜冷漠的后背,说:“我想继续唱戏。” 苏颜腾地转过身来,语气异常激动:“那破戏有什么好唱的!你外婆唱了一辈子,得到了什么?最后还不是穷困潦倒!” 第10章 许静安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冷。 “你对我的人生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她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当年我听你的话没去京市,可后来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苏颜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看起来有些心虚:“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可以不听我的,可你要是唱戏,那些人就会找上门来!” 许静安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那很抱歉,他们已经找上门了。” 苏颜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压低声音问道:“人不是还在里面关着吗?怎么就找上来了?” “怎么!怕影响你平静安稳的日子?”她撇撇嘴,讥笑道:“我们来往少,连累不到你。” 苏颜的嗓音拔高了几度:“行,你有本事,别连累许家!死的话也别通知我!” 说完,她转身,“哐当”一声,将锅铲甩在洗菜池里。 许静安默默地开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胸中微胀。 那年,苏墨白伤得很重,住在重症监护室,外婆生前留下的钱没多久就用完了,逼得她走投无路,向苏颜求助。 苏颜和许多借给她三十万,同意她回雁城,让她放弃唱戏。 外婆生前常说苏颜嫌唱戏清苦,还会被人骂做戏子,那时的她,以为苏颜单纯不喜欢她唱戏。 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再怎样也不至于害自己。 可是,上大学没多久,她就被许多和苏颜逼着嫁人,一个花花公子。 她这才知道,他俩之所以同意她回雁城,只不过想把她当成商品,高价卖出去。 刚回许家时,她和许欢挤在阳台的高低床上,办了寄宿后,她渐渐就不怎么回许家了。 苏颜每周往她卡里打三百块钱,刚好够用,缺钱她也不问苏颜要,找南知晚周转点,做兼职贴补。 考上雁大后,她课余在外面兼职,然后嫁给郁辞,周末回翡翠湾,完全自食其力。 非必要,她不会来许家。 对许家来说,她就是一个外人! 怀孕不在雁城的那半年,苏颜一个电话都没打给过她,就像没她这个女儿一样。 她是许家的便宜女儿。 并不是每一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 妈妈没给的母爱,外婆和小舅舅加倍给她了,所以,许静安很少因为苏颜不爱她而伤心。 她欠苏颜的生育之恩,还有当年的三十万借款之恩。 嫁给郁辞的这几年,她帮许多将钢材卖进郁家,已经加倍还回去了 许欢回来了,见许静安在,微胖的小圆脸垮下来,嘴角耷拉着,活像是许静安欠了她一屁股债。 她斜睨着许静安,嘴角挂着一抹讥讽:“你这嫁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一次都没来过?该不是见不得人吧?要不怎么会这么不待见你。” 许静安扯了扯嘴角,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猜对了,他确实见不得人,他也非常不待见我,甚至恨我恨得牙痒痒的。” 许欢幸闻言,脸上露出灾乐祸的表情:“你可真够惨的,结婚都好几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小心男人不要你。” 许静安笑意晏晏:“是啊,谢谢你的关心。” 许欢笑得更开心了,调侃道:“姐姐,长得再好,命不好又有什么用?实在不行就离啊,你这样的狐媚色,大把男人喜欢。” “哎哎欢欢,别乱说!你姐嫁得很好。”许多端着米饭从厨房走出来,坐到餐桌前,往许静安的碗里夹了几块牛肉。 许静安微微蹙眉,将牛肉拨到一边。 饭后。 书房里。 许多期期艾艾铺垫了很久,终于说了出来,让许静安跟郁家老爷子提一下,时光集团新开工的商场能否考虑用许家的钢材。 许静安淡淡地回应:“我在郁家的地位,你也清楚,我说话没有什么分量,老爷子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郁辞又不喜欢我,我甚至连跟他见面,和他说话的机会都很少。” 许多搓了搓手,略显尴尬道:“你要是有机会,还是和他说一下吧。” “行。” 说不说,全看她心情好坏,大概率她是不会说的,她帮过许多很多次了。 假若苏颜母亲的角色称职一点,假若继父许多心底善良一点,或许她当年就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嫁给郁辞。 她只会远远地看着他。 不结婚,郁辞不会给她贴上“捞女”的标签,不会对她心生厌恶。 许隽七点多回到家里,看到许静安时,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亮。 他温声道:“静安回来了。” 许静安没吱声。 许隽将包放到沙发上,径自坐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掠过许静安胸前,去拿电视遥控器。 许静安连忙起身,去了厨房。 她打上泡沫洗手,突然,一股令她反胃的气息传来。 许静安连忙侧身躲了一下。 许隽欺身前进一步,斜眼看着她,他眼白多眼黑少,眼神有些邪恶。 他流里流气地说:“好妹妹,妹夫能满足你吗?他不要你,哥哥我可以给你。” 许隽,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许静安却知道,他心狠手辣,操纵着一群混混和打手,从事非法借贷和催收等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勾当。 他自私残忍,好色,而且睚眦必报。 要不是她戒备心重,早就被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拆吃入腹了。 许静安平静地看着许隽额角那条伤疤,这条疤淡了不少。 当年是被她用烟灰缸狠狠砸的。 “许隽,我这人狠起来六亲不认,你要敢惹我,就不会是这么小一条疤了!” 她手里赫然多出来一把刀,刀锋直指许隽的心脏、 许静安语气冷酷:“许隽,别忘了,我背后有郁家撑腰,就算把你弄成残废,也不会有事!” 许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那个妈,我不爽很久了,说不定哪一天,我悄悄弄死她。”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凶狠:“别得意,总有一天郁辞会像扔死狗一样遗弃你,我等着!” 说完,他撩起鬓角,露出那更加骇人的疤痕,狰狞,丑陋,像条扭曲的大肉虫。 “贱人,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躲过一次你躲不多二次、三次” 许静安闻言脚步一顿。 出车祸的事她谁也没说,难道那人是许隽找的? 她回头凝视着他,冷冷问道:“撞我的是你的人?” 第11章 许隽眼中透着狡黠和阴险的光芒,她心下一紧。 “要是我,能这么便宜你?” 许静安定定地看着他,笑意浅淡:“怕你?你那点本事在我这......根本不凑用。” 许隽死死盯着她,怨毒的眼神犹如利刃,直刺入她眼眸: “你就狂吧,看郁家那个老不死的能护你多久......我,会一直看着你!” 许静安微微冷笑,轻哼一声,避开他走出厨房。 她左手紧紧握住颤抖的右手,指尖紧紧贴着冰冷的刀柄。 ...... “和你那便宜老婆还离吗?”韩博年在电话里问郁辞。 “快了。” 韩博年轻笑,“那么美的女人,男人都眼热着呢,你当她是草,有人当她是宝,唐漠说秦家那个二货追个女人很猛。 “切!太平洋的警察,你管太宽” “别嫌我说话难听,以后要是他们成了,你会变成大笑话!” ”他们爱成不成!“ “你老婆那种女人,看起来没脾气,其实是谁都不在乎的那种,跩跩的爱谁谁那股子劲,招男人喜欢。” “你看上她了?” 韩博年之所以知道许静安,是有一次他带韩博年来时光集团,在电梯间遇见许静安,许静安跟他说了两句话,他骂了她。 当时,许静安没什么太多反应,只说了句“对不起”。 他主动跟韩博年说了隐婚的事。 “她要不是你老婆,我会考虑把她放进我的鱼塘......她是真长在我审美上。” “韩博年,方素知道你在外面玩这么花吗?” “怎么可能知道,我那么爱她,就是有人端着证据上门,她也会认为我是被人陷害的。” 郁辞哼笑:“纸包不住火,要是哪天她醒了,以她那样的性子,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操心你自己吧,秦家老二纯情得很,脑子一根筋,又轴又二,浑起来他哥都怕,他看上你老婆,只会勇往直前。” “也不嫌膈应,我用过的女人?” “膈不膈应,你问秦老二。” ...... 郁辞没再回翡翠湾,许静安又回到以前那种平静冷清的生活。 每到周五,许静安和郁辞准时出现在静园门口,参加郁家家宴。 晚上,他俩还是睡在静园三楼。 这是郁荣生半年前定下的规矩。 在郁家,郁辞谁的话都不听,只听郁家老爷子的,要不,五年前他也不会乖乖和许静安领证。 郁辞跟父亲郁归儒关系淡漠,两人之间话很少,他对母亲聂红英,看起来也算不上亲近。 许静安觉得郁辞骨子里就比较冷,跟谁其实都很难有浓烈的情感,纪悠染和老爷子除外。 自从那次她主动提及离婚的话题后,郁辞就不再要她了,即便两人周末睡在一起,也是泾渭分明。 许静安甚至觉得之前那个回翡翠湾要自己的郁辞是假的。 他变得忙起来,周五晚上回老宅,饭后在书房里忙到很晚,清晨起来又走了。 郁涵时常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她,讽刺意味很浓,她喜欢纪悠染,是莳染CP的忠实拥趸。 心中打定主意,放下所有期待以后,许静安过得越来越安心。 她有种真真切切拉响离婚进行曲前奏的感觉。 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也曾满心期待过,卑微地祈祷郁辞会把目光投向自己。 ...... 缠绵的雨终于过去了。 许静安约了南知晚一起吃火锅,两人去了常去的小店。 南知晚将头发弄成了栗色波浪卷,时尚又张扬。 她在一家外资公司的品宣部上班,半年前荣升为小主管,跨入白领行列。 和渣男在一起的时候,为了迎合他的审美,留着黑长直,其实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天性洒脱的她该有的。 许静安眼带欣赏看着她。 “我以前是不是很傻?为了那样的男人把自己......”南知晚边说边红了眼眶。 “还没走出来?”许静安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知晚苦笑:“我跟你不一样,付出过很多真心的。” 她眨眨眼,泪就流了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自嘲:“头七。” 许静安闻言怔了怔,南知晚的尾七,她的头七。 她低垂着眸子,掩住眼里涌上来的湿思,“都三个星期了,你这头七有点久。” 南知晚沉默了一瞬,看着店里某个位置发呆。 许静安用脚尖踢了踢她:“嘿,别看了,早知道就换一家店了。” “我没事,只是怀念那段纯爱岁月,不是悼念渣男,他在我这已埋进十八层地狱了,想都不愿想起。” 比起她对郁辞的一厢情愿,南知晚要惨得多。 她和那人走过纯恋,梦想过校服到婚纱,况且,六年恋爱,沉没成本有点大。 没有美食化不了的伤痛,撸着串,两人很快投入到吃货的快乐中。 但这快乐很快被渣男破坏了。 “晚晚,我在这等你半个月了。”渣男弯腰站在南知晚的身边,一脸讨好的笑。 “滚,老娘吃饭,你这坨屎别来恶心我!” 南知晚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继续捞锅里的涮牛肉。 “我知道错了,是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是她勾引我,晚晚,再给我个机会,我以后绝对不会背叛你。” 许静安不禁轻笑出声。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之分。 就是郁辞那样专一的男人,不还是没控制住,要了她。 TNN的,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暖床工具。 可能,郁辞也是这样解释给纪悠染听的。 他会对纪悠染说,他从来没想碰她,是她主动送上床的,为了不让她伤心,他可能会说从来没有碰过她。 许静安望着渣男,目光有些呆滞。 郁辞不会这么卑微!他会很直接:“我是个正常男人,但我的心一直没变,信我!” 女人识趣,绝对不会再盘根究底...... 男人仍在喋喋不休地道歉、解释,南知晚脸色越来越差,那男人更来劲了,嗓门越来越高。 店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南知晚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抄起桌上一瓶啤酒,在桌角敲了一下。 哐当...... 下一秒,锋利如碎刀片的玻璃瓶对准了渣男的脸。 “郭靖,你找抽!谁要你解释了,分了就是分了,难不成你是一坨粪,还想让我回收?” 店里一片哄笑声。 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两厘米的碎玻璃瓶,男人吓得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怂货!我特么的眼瞎看上你这么个糟心玩意。” 第12章 南知晚受伤了。 郭靖被那半截敲碎的瓶子吓跑了,而她因为用力过猛,掌心被碎玻璃割伤,血淋淋的。 “我以前真的眼瞎,怎么看上这么个又怂又烂的玩意。”来医院的路上,南知晚痛心疾首。 许静安回道:“就当历劫了吧。” 医院里。 许静安缴完费,捏着单子匆匆朝急诊室走。 她低着头,边走边回苏墨白的微信。 政府下发了拆迁文件,明城的老房子那片要拆。 【小舅舅,来雁城吧,我攒了些钱,你不用为钱的事发愁。】 苏墨白:【再等等吧。】 四月:【雁城有个刚归国的神经科医生,治高位很有经验,我把你的病历给他看了,他说有机会站起来。】 突然,熟悉的磁性嗓音传入耳中,许静安脚步一滞。 是郁辞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瞬间捕捉到那个惹眼的侧影,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直挺拔,从走廊那头掠过。 并肩和他走在一起的,是身姿曼妙的女人,白得发光,侧颜无比精致。 白天的她,看着比那晚在金爵见到的更优雅,更迷人,衣品不俗气质出尘,从头发丝到鞋脚都彰显着贵气。 男才女貌,家世相匹,学历相配,两个家族之间还能互相借力。 他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静安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了。 难为他周末还回老宅,在老爷子面前维持着夫妻的假象,其实这段时间他应该一直在陪她。 许静安失魂落魄地走到急诊室,医生正在给南知晚处理伤口,痛得她吱哇乱叫。 许静安一言不发地靠在墙上,愣愣地看着,仿佛处理伤口是件很稀奇的事。 “安安,我没那么痛,就是叫一叫分散注意力。”南知晚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以为伤口吓住了她,笑着安慰。 “嗯,是挺痛的。”许静安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看着白炽灯照在地板上打出的光影。 郁辞和纪悠染的爱情在她这,并不只是传闻。 她那年是真真实实见过的。 那次,她仓惶如惊弓之鸟,感觉自己是那个该死的闯入者,闯进别人家里,在人家干净整洁的客厅里拉了一堆翔。 飘在异国街头,像失了魂魄的幽灵。 如今也一样,她抢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没有当面对峙的底气和勇气。 ...... “静安......静安!” 许静安抬起迷蒙双眼,目光落在南知晚脸上。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看看医生?” 许静安勉强扯出个笑容:“可能要来亲戚了,我去下卫生间。” “嗯,快去快去。” 她双腿不受控制地走过走廊拐角,固执的就想看一眼。 透过半掩的门,男人背对着门口,将女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抱着她,宛如人间至宝。 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的......珍惜。 女人似乎在哭泣,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 一旁站着的中年男人......哦......是那位位高权重的人,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静安收回目光,缓缓转身。 在天鹅的世界里,丑小鸭如果闯入,是格格不入的。 她脑子有些混沌。 五年前她才十九岁,空有一腔热血,还没看透这世间的本质,沉浸在即将嫁给郁辞的喜悦,和寻到一方庇护的庆幸里。 如果那时,她就懂得山鸟与鱼终究不同路的道理,知道郁辞有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一定会拒绝郁荣生,离他远远的。 那么,后来的那些妄念也不会滋生...... 许静安坐在等候区,直到南知晚打电话给她。 抬手抹了下湿意斑驳的脸,许静安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在脸颊上掐了两下,匆匆回到急诊室。 南知晚的手包得像白色粽子。 许静安打起精神和她打趣了两句,拿起医生开的处方,两人下楼去药房取药。 取完药,两人走去停车场。 上车的时候,许静安余光扫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俩并肩站在医院大门口,女人温柔地拍着男人肩膀。 这一幕,对她来说终究刺眼。 她低头钻进车里,轻轻阖上眼睛,掩去眼底的一片潮汐,等她侧头看向窗外,女人浅浅笑着,上了黑色库里南的副驾驶位。 那个位置,似一座高山,她做了郁辞五年的妻子,连那辆车都没碰到过,可对有些人而言,只需轻轻一个抬脚。 ...... 许静安夜宿在南知晚家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南知晚的头轻轻拱在她怀里,她沉默着。 许静安手指摸过去,摸到她一脸的泪水。 “别哭了,等过几个月,你会庆幸,离开这人是你的幸运,他不是良配,不是你的靖哥哥。” “嗯,知道!我就是哭我逝去的青春。” “崔莺莺爱上了张生,两人私订终身,张生赴京赶考,高中后回来娶莺莺,两人洞房花烛,这是舞台上的故事。 现实里,张生娶了当朝大员的千金,崔莺莺流落去挖野菜。” 许静安紧紧搂住南知晚,温热的液体流进她自己的臂弯。 “呵!你说你,明明唱大青衣的料,却窝在充满铜臭味的时光集团里,做个小小助理。” “也没什么不好,没人骚扰,不用担惊受怕,只是......”平静的生活就要打破了,既然有人找过来,就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 那场车祸,是挑衅?是警告?是搞心态?还是...... 她静静等着他们再出现,他们却悄无声息了。 “你那个妈也真是的,自己不爱唱戏,还不让你唱。” 许静安眼神冷了几分:“唱戏能赚几个钱?哪有卖进豪门轻松啊!” “真心疼你,外婆要是还在就好了。” 许静安抽了两下鼻子,再说话就有点鼻塞。 南知晚也摸了摸她的脸,抬头一瞬不瞬看着她。 “哭了?” “想我小舅舅了。” “不是清明才回去过。” “又想了。” “抽周末回去啊,要是我有空,就和你一块回明城,蹄花汤,酸辣粉,串串香,火锅,啧啧啧,太好吃了。” 许静安长叹一声:“晚晚,明城的老房子可能真要拆了。” “好啊,这次你小舅舅不想来雁城也得来了。” 雁城吗...... 不一定非要落脚在雁城。 先来雁城把小舅舅的腿治好,然后寻到另外一个城市。 那里没有郁家,没有许家,没有许隽,没有苏颜,没有纪悠染,也没有......郁辞。 他们四个,相依为命。 第13章 郁辞踏进翡翠湾。 在医院见到的那个背影,郁辞确信是许静安的。 她应该没看见他。 把纪悠染送回家后,郁辞突然就想回翡翠湾看看。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寂寥无声。 这么晚都不回来。 郁辞心底冷笑了一下。 他缓步走近卧室,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清浅玫瑰香。 床上孤零零地躺着许静安常穿的青灰色纯棉睡衣。 床头摆着一本书,他走过去坐到床沿上,拿起书随手翻了翻。 一本讲明朝的历史书,封面盖着雁城图书馆的印章。 女人是特别会装的生物,许静安装的乖巧如小白兔,骨子里其实是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老爷子背地里给她娘家好处的事,他知道。 她嫁进郁家不就为了这些吗? 心底突然涌上一阵烦躁,郁辞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烟。 袅袅白烟冲散了玫瑰香气。 一根烟只抽了一半,郁辞起身,进了卫生间,将烟头淋湿扔进垃圾篓。 随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一盆保鲜膜覆盖着的炸酥肉。 眼睛突然瞟到摆在冰箱最里面的,一整排的乌梅汁。 他很少喝饮料,这个牌子的乌梅汁除外。 郁辞冷笑出声。 为了让撮合他俩,老爷子应该没少交代许静安。 可,白费功夫。 这招对他没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郁辞好奇地拿出个一个黑色密封罐,打开盖子,一股醬味扑鼻而来,似乎是酱黄瓜 他扇扇鼻子,依旧盖上。 因为爷爷患病,纪悠染心情不好,郁辞陪她在外面转悠了很久,晚饭都没吃,这会肚子空空的。 他下了点面条,煎了两个鸡蛋。 味道有些寡淡,他将酥肉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拿出醬黄瓜,拧开一瓶乌梅汁。 酱黄瓜味道还可以,爽口,酥脆。 郁辞突然就想起来,刚回雁城那会,许静安有一段时间经常发短信给他。 问他晚上回不回翡翠湾吃饭。 无视过很多次后,他不胜其烦,干脆把许静安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把她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还是那次他冲动要了许静安之后。 翡翠湾的房子他以前就很少住,和许静安领证后,他将许静安扔在这里。 原想,这房子就在闹市中心,楼下是繁华,进门却是冷清,她一个年轻女孩,熬不住寂寞,自然待不长久。 没想到许静安挺能熬的,五年了也没向老爷子提出离婚。 他每次来都是晚上,一晚上会折腾许静安几次,她很少拒绝,配合度很高。 不论其他,许静安是个让人省心的。 从不麻烦他。 ...... 许静安在南知晚那住了好几天,周五,开着自己的二手赛欧回了静园。 老爷子的好心她知道。 郁辞和她形同陌路,老爷子心知肚明。 让她和郁辞周末回老宅,也是看五年期限快到了,老爷子想最后挽救一下,给他俩创造机会。 开始郁辞不同意,被老爷子叫进书房教训了几顿,便白天出去,晚上回静园吃饭,然后出去,深夜回来。 她在老宅其实也很尴尬。 婆婆聂红英整天待在房间不出来,每次许静安来静园,会找她聊聊天,可聂红英话少,两人经常相对无言。 她只好泡进书房,除了看书,就是和老爷子聊天,陪他听曲,写字,下棋。 客厅里,郁涵对着奶奶夏桂枝抱怨: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术,把爷爷哄得那么高兴,比我这亲孙女还亲。” 夏桂枝目光悠悠地看向书房门口。 “奶奶,肯定因为她那张脸,长那么媚,是男人都喜欢。” 夏桂枝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涵丫头,别乱说!” 郁涵嘴巴撅的老高,抱着夏桂枝,将头埋进她怀里,撒娇: “为什么不让我哥选悠染姐?她比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乡巴佬强多了,她进门都五年了,孩子都生不出一个,要是我悠染姐,我早都抱小侄子了。” 夏桂枝把目光收回来,问:“你爸呢?” 郁涵双手一摊:“我咋知道,一大早就走了,我们家的男人都喜欢往外跑。” 顿了顿,她接着说:“你看我妈,就知道吃斋念佛,不购物不美容,不打牌不社交,也不嫌无聊!” 老太太叹气道:“你多陪她聊聊天。” “奶奶,我妈能把天聊死,我记得小时候,她也不这样啊。” 老太太起身,迈着小碎步走了,郁涵追在后面大喊:“奶奶,去哪?我陪你!” 门口,郁辞一脸阴沉,收住进来的脚步,返身又走了出去。 ...... 晚餐依然温馨祥和。 气氛不沉闷,不热烈,刚刚好。 郁辞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酒味,静园的餐桌上从来不摆酒,许静安推测,他是在别处应酬后回来的。 为了减少存在感,许静安只夹眼前菜碟里的菜,吃得非常秀气。 聂红英盛了一碗汤端给她,嘴里说着:“你太瘦了,多吃点,身子这么单薄怎么要孩子?” 许静安脸上红云顿起。 逃不开的催生。 “哼!有些人生不了,喝多少补汤也是白搭。”郁涵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只虾,正在剥虾。 许静安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眼主位上的郁荣生,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对不起,我的问题,前几日查了,我不孕。” 一桌子鸦雀无声,连逮她就怼的郁涵也惊讶地看着她。 聂红英惊讶道:“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不孕,明天我带你在详细检查一次。” 郁归儒接话,语气冷厉:“医院还能搞错?换医院结果就不同了?” 气氛完全冷下来。 郁承的老婆想开口说话,被郁承瞪了回去。 郁辞却只是冷冷坐着,比平素的他看起来更显冷酷,许静安不确定他是否听见她说的,胸中鼓鼓胀胀的。 郁荣生掀开眼皮,睨了眼郁辞,脸上带着点愠色:“吃饭,餐桌上不许说这些。” 饭后。 郁荣生将郁辞叫进书房。 “纪家那丫头回雁城了?” “嗯,她爷爷身体抱恙,查了,是癌。” “癌啊......”郁荣生叹了口气,“癌就没办法了,看天命。” 郁辞:“是,看天命。” “你小子真就想一条道走到黑?非她不可......”老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郁辞。 第14章 郁辞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削薄的嘴唇:“无论是不是她,我和许静安都走不下去,早点离了她还可以重新开始。” 郁荣生轻哼,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朝郁辞身上扔去。 郁辞眼疾手快,抓住那本飞来的书。 “你有没有试着去了解了解你老婆?有些人错过就不会回头,我觉得那丫头人不错......” 郁辞嘴角轻扬,“爷爷,我俩隔着45岁,喜欢的女人能是一样吗?你喜欢戏曲,爱舞文弄墨,我讨厌附庸风雅......” “行,你以后别后悔,反正那丫头也想和你离,很好。” 郁辞玩着手机,嗤笑:“老头子,放两百个心,绝对不会后悔。”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弄博古架上的旧唱机。 他将唱针搭上。 下一秒,忧伤婉转的戏腔在书房里响起。 转头见郁莳坐在椅子上,他厌烦地摆手道:“滚!” 郁辞抬腿就朝外走。 “别亏待她。”郁荣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 许静安坐在莲花池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院子中央那两株合抱的合欢树。 合欢树花期在6-7月,还有一个月才会再次开花。 一期一会。 以后,这院子里的合欢花......她再看不到了。 晚餐前,郁荣生将她叫进书房,问了她和郁辞之间的事。 她说五年都没能力让郁辞爱上她,再多两三个月也改变不了结果。 郁辞的心她捂不了,纪悠染嵌在那,坚如磐石。 许静安在莲花池边静坐了个把小时,想起多年前那个秋日。 那时傍晚时分,也是这个地方,六岁的她见到八岁的郁辞,他漂亮的眼里都是闪耀的小星星,衬得眼尾那颗小痣无比生动。 回到三楼。 许静安早早收拾好上床,和南知晚发了会微信,随后接到云蔓的电话。 最近天气反复,久久感冒了,夜里哭闹着要“姨姨”。 听着手机里抽抽搭搭的哭声,许静安很不是滋味,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初做了那样的选择,她不后悔,最对不起的就是久久。 很快就会解脱了。 掩与岁月,散于人海。 离婚以后,她和郁辞不会再有交集,他俩本来就无羁绊,不会有情感上的拉扯。 能离开雁城最好,可是除了明城,她只熟雁城,一时半会离不开这座城市。 他俩的圈子完全不一样,在这么大的雁城,不可能会碰面...... 许静安挂掉电话,眼里挂着将坠未坠的泪花。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静安连忙缩进被窝。 郁辞进去洗澡的时候,许静安关掉她那侧的床头灯。 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许静安一动没动,手指在大腿上轻轻蜷起。 她失眠有一段时间了,今晚思绪纷乱,更没办法入睡,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全是这些年发生的事,还有那些年见过的郁辞。 腰上搭过来一只手臂,许静安僵了一下,往床侧挪了挪。 男人却把她往他那边带了带,随即,一具滚烫的身子压了下来。 就当最后一次吧。 许静安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微弱地嘟哝出两个音节。 他呼出的空气带着微微的酒气,交缠在淡淡的玫瑰香里。 灯光半明半暗,氤氲出暧昧和炽热滚烫,美色勾人,摄人心魄。 许静安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轻轻地吻了一下。 郁辞似乎怔了一下,接着,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的唇温软,落在许静安唇角,动作温柔。 柔软的女人身体,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发丝如细缎。 一想到郁辞把这样极致的温柔给了另一个女人,许静安的心有一瞬的空洞。 离开就好了,不用为这个男人伤心,也不用再等。 许静安累到睡着了。 熟悉的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许静安缓缓睁开眼睛,郁辞那一侧的床头灯亮了,她连忙闭上眼睛。 郁辞紧张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女人似乎在哭,男人不停安慰,说自己马上过去。 许静安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郁辞对纪悠染温柔又体贴的样子,在她脑海里似乎扎根了,她总能清晰地记起那些片段。 郁辞飞快地穿上衣服,“咔嗒”门把手被拧开,卧室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安静的夜里。 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不会给他留下多少回忆。 只在今晚,你才含糊地叫了他一声老公。 而他......根本就听不见。 许静安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 郁辞没多少拖拉。 只过了一天,他就回翡翠湾,将两份离婚协议书放到许静安面前。 许静安翻了翻。 郁辞挺大方的,将翡翠湾送给自己,还补偿她一千万。 许静安浅笑着指着翡翠湾过户给自己那条,说:“现金我要,房子就算了,我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 “拿着吧,老爷子不可能看你没地方住。”郁辞抬眸看她,眉头皱着。 “不需要,我不想住这里。” “你可以卖了,以现在的行情,这房子差不多能卖三千万,不要的话,你跟老爷子说去。” 许静安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后微微勾唇:“随你吧。” “那就这么签?” “嗯。”许静安在书房里找出只笔来,低头在协议上签自己的名字。 她留了空气刘海,头发俏皮地微微卷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脸小小的,眼形是漂亮的孔雀眼,鼻子高挺秀气,唇形饱满,唇色粉粉的。 淡棕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纯天然的天真。 她喜欢素颜,又纯又媚。 “离婚条件可以谈,你也可以要一点。”郁辞出声道。 许静安笑笑:“又不是做生意,你给的不少了。” 郁辞:“也不是不能谈。” 许静安咧着嘴笑:“那就分一半?” 郁辞皱眉,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静安的签名是漂亮的行草,郁辞颇有点意外。 两人约好第二天上午去民政局办证。 许静安将郁辞送出大门,客气地说了句“再见”,不待他离开,将门缓缓阖上。 郁辞看着紧闭的户门愣了愣,随即撇撇嘴,转身走去电梯间。 这段婚姻一开始就不是他要的,老爷子让他坚持五年,他做到了,到期结束顺理成章。 屋子里。 许静安攥着离婚协议书,手指关节泛白,身子缓缓滑落到地板上,大理石瓷砖传来冰凉触感。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世上,唯有爱情和礼物别伸手去要,要就是犯大忌。 她捂住眼睛,任凭眼泪从指缝间流出。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击着许静安的心脏。 她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双手颤抖地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口,死死盯着大门。 第15章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许静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郁辞回来了? ”嘀“一声,指纹密码锁开了,许静安眨眨眼睛,将协议书放到鞋架上,顺手拿起一块抹布,蹲到地上擦起灰尘。 下一秒,门开了。 一双长腿迈了进来。 “怦怦......怦怦......怦怦”许静安似乎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抬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恰当地挤出一抹惊愕的表情。 郁辞淡淡道:“手机忘记拿了。” “哦。”许静安低头,继续擦着墙角一块脏污的地方。 心跳缓缓回归。 郁辞在茶几上找到手机,自己开门走了。 许静安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讥讽的表情。 ......你在期待什么? 翌日。 许静安按约定时间赶到民政局,在办证大厅等了十来分钟,郁辞才匆匆赶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看着工作人员将钢印拓在离婚证上,许静安的表情有点呆萌。 郁辞垂眸看了眼许静安,见她脸上的表情交织着好奇和天真,不由轻笑出声。 许静安回过神来,“原来离婚证也是红色的,不细看真看不出来是结婚证还是离婚证。” 工作人员笑着说:“离婚又不是坏事,离开错的人,才能遇到对的人嘛,祝你们离婚快乐。” 许静安被她逗笑了,笑意清浅:“借你吉言。”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满脸自嘲的许静安,又扫了眼一脸轻松的郁辞。 笑着说:“像你们这样和平离婚的很少,大多数来办离婚的夫妻都恨不得将对方撕了。” 果然,应景的来了。 尖叫吵闹声传来,一对男女扭打在一起,女人揪着男人的头发,嘴里嚷着:“渣男,你去死吧!” “啪......啪”两声,男人打了女人两巴掌。 “你敢打我,老娘当年也是一枝花,陪你辛辛苦苦打江山,你发达就嫌弃我了,不离了,我让你那个野种见不得光,永远背上私生子的骂名。” ...... 许静安扯唇笑了笑。 离离合合,一辈子那么长,青丝走到白发的能有几个? 婚姻走到最后,拼的都是良心。 一人一本,拿好离婚证出来。 微风吹来,温暖和煦,夏天悄然而至。 许静安朝郁辞轻轻挥手,“郁总,再见......还有,对不起!” “开车来的吗?没有的话顺道。” 比起被婚姻困住,解除束缚的郁辞,身上的冷漠似乎少了许多。 “开车来的......郁辞,走了!”许静安眯着眼睛看了看郁辞,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 结婚五年,她都没跨上郁辞那辆车,离了,再跨上那辆车不是讽刺吗? 那里,从来就不是她的位置。 “许静安,希望你得遇良人!”郁辞微凉的声音在身后传过来。 许静安抿成直线的唇轻轻勾了一下,继续往前走着,轻轻摆了摆手。 再见,郁辞。 再也不见! 郁辞看着那个高挑纤细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离婚证,微微有些失神。 离婚顺利得超乎想象。 离婚,是许静安提的,他知道是她说服的老爷子。 她一点多余的要求都没提,甚至他暗示他,她也没要。 她看起来并不难过,甚至走得潇洒。 似乎一早就在等这一天。 没有爱的夫妻,分开是对的。 他抬步走下台阶,顿觉轻松和解脱。 郁辞坐进车里时,许静安的小白车从他车旁经过,他只看到她那小巧精致的侧脸,嘴唇微微上翘。 对于这个占据自己配偶栏五年的前妻,郁辞不知道她有着怎样的过往。 她从哪来,有什么朋友,有什么亲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一概不知。 爷爷要他多去了解她,他觉得没有必要。 他不爱她,不恨她,希望她再遇良人。 ...... 许静安开着车,拨通南知晚的电话,“姐们,我离婚了。” 她语气平静,但南知晚从她强装镇定的嗓音中,仍然听出了一丝颤抖。 “哇!这么快,你俩谁提的?” “没谁,默契。” “什么补偿?”南知晚连忙追问。 许静安笑,“一千万,还有翡翠湾的房子,郁辞挺大方的呢,你说我是不是赚了?” 南知晚嗤笑:“切!他堂堂时光集团老总,身家数亿,就给你这么点!” “可以了,房子我其实不太想要,有一千万就够了,也没睡过几次,每次他还给钱呢。” 许静安自嘲,眼眶微微发热。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回归单身。” 许静安笑笑,明明她并不是很难过,却还是想哭。 刚回到公司,许静安就收到了银行短信,账户里刚转进一千万。 是郁辞一贯的作风,干脆利落。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等待都给了纪悠染。 ...... 许静安把自己手头的工作整理清楚,打了一张辞职信,去找宋婷。 宋婷有些惋惜,说她是好苗子,时光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混三五年就爬上去了,让许静安再考虑考虑。 许静安说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要回老家。 宋婷劝了几句,收了她的辞职信,让她和肖绡办理工作交接。 晚上,许静安和南知晚约在购物中心吃饭。 见她没心情逛街,南知晚把她拖进游戏厅,充了几百个游戏币,把里面的游戏玩了个遍。 一个小时后,满头大汗的两人出来,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 回到南知晚家时,已经很晚了。 洗漱完,许静安进了南知晚的房间,坐在她床头,轻声说:“晚晚,办完这边的事,我要先回明城。” 南知晚忙支起上半身,“那还回雁城吗?别跟我说你不回来了。” “会回的。” 南知晚微微抬着下巴:“当然得回,你不能把我抛弃在这里!” 许静安莞尔:“不会的,谁叫咱俩难姐难妹,连失恋都要排在一起。” “切,你不是失恋好不!丢了郁辞这棵瞎心树,还有一整片森林。就你这样的,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呀,就他眼瞎!” 确实不算失恋,郁辞没恋过她。 许静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 “婚姻有一次就够了,小时候大师给我算过,说我天生孤寡命,和他结过一次,知足了。” 南知晚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什么大师?江湖骗子而已,不过是你继父送走你的借口。” 见许静安神态黯然,她接着说:“离婚总有一段适应期,去明城陪陪小舅舅,最多一个月,你就会把他忘了,又不是什么刻骨铭心,顶多是过眼烟云。” 南知晚是懂扎心的。 许静安看着灯光下素白的手指,眼睫微颤。 五年婚姻,浮光掠影,她连一枚婚戒都没带过,只有郁辞在她心底留下的一道刻痕。 在如水的日子里,很快就会淡忘。 南知晚:“好好休整休整,若是我不忙,就去明城找你。” ...... 郁辞把高力弛叫进办公室,将一本房产证甩到他面前。 “把这套房子过户给许静安。” 高力弛有点懵。 过户? 郁总肯承认许小姐了? 这是要公开吗? 拿房子哄娇妻么? “去办!” “哦......哦......好的,郁总,我马上办。” 第16章 翌日。 许静安办理工作交接。 她这种级别的职员,在时光集团是个小透明,工作内容简单,人际关系不复杂,辞职手续办起来也简单。 在肖绡的阴阳怪气声中,她耐心地把移交文件重新归档。 电话铃声响起,许静安接通,男人语气很是恭敬,说是郁总的助理,请她抽空去办房子过户手续。 她直接回道:“我没时间。” 翡翠湾那套房子,许静安确实不想要,于她而言,那里留下的回忆并不是太好,除了孤单和寂寞,还有屈辱。 “夫人,那您手写个委托书给我吧。” 都离婚了,却被人称作夫人,她愣怔了一会,轻笑出声:“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点忙。” “哦,好,好,夫人,过两天我再打您电话。” 只用了两天,许静安就办理完离职手续,收拾好桌上的私人物品,期间不断有同事过来,问她离职后的去向。 她一律回:“不在雁城待了。” 有人问,结婚吗?她浅笑着唔。 驶出时光大厦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阳光雨。 阵雨过后,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 周五,许静安去了趟静园。 她送了一副自己作的画送给郁荣生,说和郁辞的离婚手续办完了,也辞去了时光集团的工作,准备回明城。 郁荣生没想到他俩的离婚办手续办得这么快,当即打电话给郁辞。 挂掉电话,老爷子脸有点黑沉,但还是笑呵呵地说: “那小子没福气,离了也好,不用看他那死人脸。不做我孙子媳妇,你还是我故友的外孙女,以后还叫我爷爷。” 许静安闻言,眼泪瞬间如断线珠子一样掉下来,朝他深深鞠躬后离开。 五年时间不短,她添置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许即安懒得清理,只打包了自己的衣服和重要物品。 看着满满一抽屉的钱,许静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装进箱子里。 为什么不要? 她不会跟钱过不去,这些是郁辞留给她的屈辱,她要存放起来,时刻提醒自己,单恋和舔狗有多可悲。 许静安把东西搬到南知晚那,登上了清晨回明城的航班。 叮——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许静安低头看了一眼。 一束晚风:【安安,可一定要回雁城啊。】 四月:【嗯。】 从今往后,久久和小舅舅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比起五年前,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也强大了许多。 ...... 久久牵着云蔓的手,站在旧楼底下,脸蛋红扑扑的,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挥舞着小胳膊大喊,“姨姨!姨姨!” 许静安拎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将软萌的小团子紧紧抱进怀里。 她哑声问道:“宝贝,感冒好了吗?” “吧唧”,小丫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软又乖地说:“我好了呀!” 许静安缩着脖子,两只手搓了一阵,嘀咕道,“蔓姐,都五月了,明城咋还这么冷!” “小满,你在明城都住了十五年,还没习惯呐?” “习惯,习惯!” 许静安将手搓热了,把粉团子抱起来,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一下,久久胖乎乎的小软手在她脸上搓来搓去。 “姨姨,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都记得,一个月袅!” “嗯,对不起,久久,姨姨要打工,赚钱钱买糖糖给久久吃。” 小姑娘气鼓鼓地说:“哼,都不许我吃糖,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许静安抵着小姑娘的头,“不吃糖糖,姨姨买奶粉给你吃。” 小姑娘捧着她的脸亲,口水嗒嗒的,“我最喜欢葡萄,还有肉肉。” 云蔓拎着她的行李箱,一只手攀着许静安的肩膀,她比许静安娇小,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 “走吧,先回家。” 老房子没有电梯,许静安抱着久久爬到五楼,呼哧呼哧直喘气。 云蔓掏出钥匙开门,摇着头笑道:“小满,好久不练功了吧?” 许静安跟着走进屋里,把久久放到沙发上,“最近懒了很多,没怎么练,要是现在上台,一个小时我都坚持不下来。” “你真可惜,那么好的天赋不用。” 许静安久久没搭话。 “咳,你一来我就说丧气话,你现在去看外婆还是下午去?” 许静安低头看了下手表,“现在就去,我下午带久久回老房子。” 云蔓把她推进卧室,“换件厚点的衣服,山上冷。” 许静安换上云蔓的薄款花袄,拿着久久的小披风出来,小姑娘拍着手说:“哈哈,姨姨,你好土。” 许静安刮了刮久久的小鼻子,给她披上披风,拿起云蔓递过来的儿童口罩,给久久带上。 “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们。” “嗯。” “云蔓妈妈,我要吃鸡蛋羹,放点肉肉。” “好。” ...... 许静安在墓园门口买了香,蜡烛,纸钱,打火机,苹果,将车开到山上。 外婆的墓在最上面那排,许静安抱着久久爬上去,胳膊都酸了。 久久奶声奶气地问:“姨姨,我又重了是不是?” “嗯,重了,久久一天天长大了。” “我也这么觉得,小班的孩子里,我最高。” “宝贝,你要好好吃饭,长得比妈妈还高。” 久久双手拍掌:“嗯,还要比妈妈好看。” 清明刚过没多久,墓前有祭祀痕迹。 许静安点上蜡烛,插上香,摆上祭品,烧了纸钱,对着墓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多小时,满脸都是泪痕。 “姨姨,不哭,太外婆不喜欢的。”久久柔软的小手摸过来,在她脸上擦来擦去。 “嗯,姨姨知道,不哭了。” 回到云蔓家。 厨房飘来浓郁的花椒香味,许静安放下久久,走进厨房,伸手从锅里拈了块鸡肉,塞进嘴里。 “云蔓妈妈,云蔓妈妈......” 久久咯咯咯地笑着,在屋子飞奔着找云蔓。 云蔓没在家,许静安拿出手机打她电话。 “我和久久回来了,你在哪?久久还以为你跟她玩捉迷藏呢。” “小满,我......” 突然,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第17章 许静安笃定地问:“你在他们家?” “你和久久先吃吧,我这会有一点点事情,很快就回去。”云蔓的声线平常很清亮,可这会透着暗哑。 ”他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想潮笙了,过来看一眼,鸡蛋羹我怕你们回来凉了,还没做,肉我剁碎放在冰箱,你打两个鸡蛋蒸一下。” 许静安嗯了声,接着说:“别哭!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打我电话。” “嗯。” 挂掉电话,许静安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加入温水,把剁好的碎肉放进去搅拌好,放到蒸锅里。 久久像个小尾巴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蒸锅,奶声奶气地拍着肚子说:“姨姨,我肚肚都饿扁袅!” 许静安捏捏她的脸,“宝贝,很快就好了。” 菜做好了,她抱着久久坐到餐桌上,看着小姑娘乖乖吃饭。 久久用儿童小勺挖着饭菜往自己小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饭菜一点也没掉在桌上。 云蔓把她带得很好。 下午三点,许静安把车停在白墙灰瓦,悬着木质吊脚楼的老房子外面,把久久从儿童座椅上抱下来。 老房子外墙的面皮好多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透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许静安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久久肉乎乎的手摸着她的脸,“姨姨,这么大了还哭,好丢脸!” 许静安把头埋进久久的薄棉袄里,拱了拱,“姨姨冷。” 久久咯咯地笑,两只短胳膊圈住她的脖子,“久久抱着你就不冷了。” 许静安在她小脸上亲了亲。 她从车里拎出几个盒子,牵着久久走到老房子尽头头,推开青灰色的木门,跨过门槛走进去。 “小满。”屋内传来清亮男声。 久久挣扎着从许静安怀里下来,像只花蝴蝶一样迈着小短腿飞奔过去,嘴里不停喊着:“舅老爷,舅老爷。” 男人眉目如画,操控着轮椅从屋内缓缓出来,对襟长袄外面套着件烟青色长衫,望着她笑意清浅。 小舅舅只比她大四岁,是外婆收的义子。 小时候,苏墨白让许静安喊他哥,许静安说坏了辈分,一直喊他小舅舅。 “小舅舅!”许静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久久扑进苏墨白的怀里,咯咯笑着,委屈巴巴地说:“舅老爷,久久好久没看到你袅,久久好想,好想,好想你!” “那久久就不走了,在这里陪舅老爷好不好呀?”苏墨白把小姑娘抱到自己的腿上,在她粉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可是久久要读书,姨姨说......姨姨说不好好读书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苏墨白笑着嗯了一声,说:“我们久久在学校里乖不乖呀,有没有哭鼻子?” “哼!我才不会呢,我是花木兰。” 许静安推着轮椅进了屋里。 屋子里光线昏暗,白色墙皮快掉光了。 这片属于老城区,房子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盖的,是外婆当年在单位时分下来的房子,被政府划成了危房区。 梅雨季节还没过去,屋子里又冷又潮。 许静安轻轻叹了口气,拖动一条藤椅坐在苏墨白面前,微润的眸子看着他:“这里马上要拆迁了,小舅舅,跟我一起去雁城吧。” 苏墨白低头,眉眼都敛着,遮住了眼底的一抹黯淡,半晌之后抬头,怔怔地看着木格子窗棂,声音低柔:“我这样的废人去雁城能干嘛......要是我也走了,有人找过来,就再也找不到了,师父她......” 外婆生前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花漫冷声道:“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来,不会再来了,说不定人早就死了。” 苏墨白:“......” 许静安敛目看着苏墨白的腿,鼻头一酸。 受伤之前的小舅舅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这两条腿治疗了七年,还是没有站起来的迹象。 都是因为她...... 她对趴在苏墨白怀里的久久说:“宝贝,给舅老爷捏捏腿好不好?” 久久乖巧地爬下来,嘴里说着:“捏腿腿,走路路,跑步步。” 苏墨白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摸着小姑娘的头说:“小满,七年了,我这腿估计就这样了,别治了,这么些年你賺的钱全砸我腿上了。” “我乐意!” 许静安把藤椅拖得更近一点,将苏墨白屈起的大长腿架到自己腿上,手上用了三分力道,熟练地揉捏起来。 久久学许静安,一双小手有模有样地捏着苏墨白的腿, 这七年来,一边治疗,一边复健、按摩、针灸从没停过,从刚开始的躺卧到现在坐上轮椅。 天知道,许静安付出了多少。 每天都有请人按摩,苏墨白腿部的肌肉仍很有弹性,忽略坐在轮椅上的事实,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陌上公子气质,实在无法让人想到他是下肢瘫痪的人。 “小舅舅,现在医学发达,王师傅都说有希望,上次他还说你腿部有反应,可能你自己都没注意到......要坚持下去总会好的。” 苏墨白笑了笑,摸摸她头顶,“已经很好了,我也习惯了,你不用这么执着。” 说话间,不知不觉过了个多小时。 “苏老师。” “苏老师。” 门外传来脆生生的轻唤,苏墨白应声,许静安将他的腿放到脚踏上,甩了甩手腕。 进来的是五个十来岁的少男少女,恭恭敬敬地朝苏墨白和许静安行礼。 许静安冲他们笑笑,抱着久久去了内间,爬上二楼。 灯一打开,满目都是墙上挂着的戏服,木柜里摆着各种头饰,流光溢彩。 卧凤偏发髻、水钻正凤正髻,翠鸟羽毛、水钻、纯银头饰,地上整齐的码着好些个大箱子,是衣、盔、杂、把等箱子...... 久久兴奋地跑到一个木箱子前,打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就往自己头上戴。 “叮”一声,许静安拿起手机,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她打开。 看到手机屏幕上照片的刹那,许静安寒毛直竖,心陡然沉到谷底。 空气让人窒息。 她看向久久。 小嫩团子从箱子里端出小演员的凤冠。 许静安忍着心底的慌乱,将凤冠拿过来,带着商量的口吻说:“乖宝贝,姨姨等会帮你戴,好不好?” 久久乖巧回道:“嗯。” 突然,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 第18章 是刚才发短信的号码。 许静安把久久抱到隔壁房间,说:“宝贝,姨姨接电话,你在这里玩会,好不好。” “嗯,去吧。” 许静安掩上房门,颤抖着伸出手,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镇定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可她感觉一股寒意从听筒中渗透出来,仿佛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不说话我挂了。” “你女儿长得很好看。”令人毛骨悚然的男声从听筒中传出,低沉而沙哑,语调怪异且缓慢,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扭曲和狠毒。 “你是谁?” 手机那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短促的笑声传来,充满邪恶。 过了一会,那声音全部消失。 许静安失魂落魄地将手机拿下来,她知道,那人已经挂掉。 楼下传来熟悉的梅派唱腔,唱的西厢记选段,苏墨白开始教课了。 外面鲜活的声音平复不了她的恐惧。 许静安冲到隔壁,紧紧地将久久抱进怀里。 她颤抖着手捯饬了好一阵,才给久久戴上网子,缠上头布,将凤冠戴到她头上。 凤冠衬的小团子无比好看。 久久眉眼象极了她,孔雀眼,眼尾上翘,眼睛晶亮晶亮的。 她迈着小碎步走了几下,翘着一对兰花指,眼睛骨碌碌转动了两下,嘴里奶声奶气唱着。 遗传真是奇妙,这小丫头整日耳濡目染,学得惟妙惟肖。 “好棒!”许静安手机拍照,对久久竖起个大拇指。 “姨姨,我还会唱!” 许静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久久捂着嘴笑。 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她已经这么小心了,怎么还会有人查到久久。 二楼隔间。 房间里摆着两个老式雕花木床,白色蚊帐透着浓浓的年代气息。 许静安坐在床沿上,摸着床上的棉被,那里似乎还有外婆的气息。 走到内间,博古架上摆着个黑白两色的老式唱机,格子里摆满了黑胶唱片,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许静安挑出一张唱片,轻轻放进唱机上,将音量调得很低,搭上唱针,抱着久久在躺椅上躺下。 外婆的梅派唱腔是当年业内公认最好听的。 这婉转清亮的声音也贯穿了她整个孩提和少女时代。 久久趴在许静安身上,拢着嘴在她耳边说:“太外婆唱的最好听了。” 许静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静静听着,只有外婆的声音能抚平她的恐惧。 外婆在世时,是她和苏墨白的保护伞,外婆离世后,失去她的羽翼保护,他俩尝尽悲欢。 她从书桌下层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看起来。 穿着各式校服女孩,留着十年如一日的短发,看起来像男孩。 十岁以前的她又瘦又小,十岁以后,像圆球一样被吹了起来,胖胖的,皮肤是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也难怪......郁辞认不出她。 她的手指摩挲着一张照片。 身着旗袍的女人,精致得体,摇着刺绣团扇,眉眼清冷孤傲,一旁坐着的女孩柳眉凤目,头发齐耳,脸上挂着婴儿肥。 她喃喃低语:“外婆,好想你。” 自从外婆离开后,她身边的不怀好意都露了出来。 许静安放下相册,又从书桌下层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蓝、白条纹的加厚运动服上躺着个空饮料瓶,瓶身上的包装纸已经泛旧,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记忆里,他摸着她头顶鸡窝似的乱发:“小满,来雁城记得找我......” 那道声音非常温暖。 是夜。 云蔓来的时候,神情落寞,眼睛又红又肿。 许静安炒了几个小菜,三大一小坐在八仙桌上吃饭。 云蔓数着饭粒吃着,许静安和苏墨白沉默作陪。 久久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小手不安地扒拉着云蔓的腿,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蔓妈妈,你多吃点饭饭,小菁老师说,不能挑食,吃光光才是好孩子。” 云蔓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深吸一口气,埋头又深扒了一口,眼泪飞进碗里,又扒进嘴里。 “云蔓妈妈知道,久久你看,我吃了好大一口!”云蔓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的。 久久拍着小手说,“云蔓妈妈,乖!” “墨白哥,小满,我还有没有机会拿到潮笙的抚养权呀?”云蔓红着眼睛问。 “你用什么去争?”苏墨白提起紫砂壶,往空杯里蓄茶。 用什么去争? 一个在濒临倒闭的剧团里唱戏的,工资低不说,还经常发不起,没钱没权没势,拿什么去和孩子父亲争。 “小舅舅,蔓姐,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许静安平静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她抱着久久出现在墓园的照片,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讲了接到电话的事。 “会是谁?小满,有人跟踪你。” 许静安低头看着照片,“反正不是朋友。” 苏墨白沉吟道:“你尽快带久久去离开这里。” 许静安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既然被盯上,躲避是没用的,我等他们现身。” ...... 许静安陪苏墨白做了几天复健,这天,她接到侯老的电话,让她送简历和资料去雁城剧团,她便订了晚上的飞机回雁城。 久久抱着她哭,不让她走,让许静安留在明城,她说她不喝奶粉了,给她米饭吃,偶尔喂点葡萄给她吃就行。 许静安心酸不已。 往后,她再也不会跟久久分开了。 临走前,许静安留了五万块钱给云蔓,云蔓不收,“小满,你也没多少钱,雁城物价高,还要给墨白哥治腿。” ”我有钱。“ 许静安将钱放在茶几上,语重心长道: “蔓姐,六年了,该翻篇了,人不能活在过去,要往前看,潮笙无论在不在你身边,都是你的儿子,你该为自己打算了。 离开这里吧,你和小舅舅都跟我去雁城,去那里开始新生活。” 云蔓扯唇一笑,“道理我都懂,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我资质一般,在团里现在是老人了......在哪里不是混日子。” 许静安:“别看轻自己,我外婆常说你坚韧,会有大成就,这世道戏剧在没落,我们要坚守,但要先解决生存问题。” 云蔓笑:“我跟你不一样,你除了唱戏,还懂很多,可我只懂这个,还唱不好,要是有你天赋的三分之一,我做梦都能笑醒。” 许静安把头搁在云蔓肩上,紧紧拥抱住她:“谢谢你,云蔓,你为我牺牲了很多。” 久久钻到两人腿中间,抱着两条不一样的腿,仰着脸,眼里是晶亮的泪花: “姨姨,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许静安俯身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温柔地说:“等久久睡的香香地起来,姨姨就回来了。” ...... 高力弛无奈地站在郁莳的办公桌前,一脸忐忑。 他打了几次电话,许静安都说没时间,房子没法过户。 他决定坦白自己办事不力。 “她没说具体时间?” “嗯嗯,夫人说她很忙,可我前两天去十九楼问了,她已经离职了。” 不止离职,还说自己要结婚,这不就是要公开的节奏。 郁辞愣了一下,工作也辞了? 不在时光集团她能去哪? 没学历,没能力,她能找什么工作? “郁总,要不您回家跟夫人说一声,请她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个字。” 郁辞睨他一眼,高力弛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算了,先放一边吧。” 高力弛如释重负地离开郁辞的办公室。 第19章 静园。 郁涵见郁辞一个人回来,率先嚷了起来:“你那个便宜老婆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离了。”郁辞语气淡淡。 “离......离了?”郁涵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快说,离婚补偿你给了多少?” 不待郁辞出声,她接着说:“哼,那样的女人,不要你几个亿,她能同意离婚吗?” 郁辞脸上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郁涵见她哥这脸色,吐了吐舌头,脖子缩了缩,吐着舌头走了。 “你真离了?”聂红英从楼梯上下来,抓着郁辞的胳膊问。 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后,她喃喃地说:“难怪她前几天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来告别的。” 她眼神中带着丝丝怅惘,语气惋惜道:“可惜了,挺好一个孩子。” 郁辞颇感意外,他妈性子寡淡,对人对事很少品头论足,竟会这样评价许静安。 好孩子吗? 郁辞离婚的消息没让郁家人意外,离的这么快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上周五夫妻俩还一起回来,两个人看起来是冷漠了些,可他俩一贯就是如此,晚上两个人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离婚能这么平静的,真是少见。 饭桌上,郁老太爷奇怪少了两个人,提了一嘴,郁荣生瞪了郁辞一眼,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当年是郁荣生压着郁辞娶的许静安,郁辞在书房里跟郁荣生吵得不可开交,摔碎了郁荣生一个清朝梅瓶。 郁荣生当时气得进了医院。 郁辞跪在郁荣生病床前,松口说愿意娶许静安。 晚饭后,郁辞和郁荣生,郁归儒各据一边,坐在书房里。 郁归儒说:“你离婚,是因为纪悠染回来了吗?” 郁辞心生厌烦,冰冷的眼神扫向郁归儒,面无表情回道:“不是。” 他单纯就是想离,到时间了,早晚都是离不是。 他不爱许静安,许静安爱的是别的也不是他。 郁荣生看着他那淡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郁家几代人都早婚早育,结了婚就不许离婚,这样的传统从没断过,却断在郁辞这。 他喜欢那丫头,觉得她配他,况且,那年......出了那样的事情。 这犟货,连自己老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搞不清楚。 “你就跩吧,我看你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反正纪悠染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想娶她,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郁归儒见他情绪激动,出声安抚:“爸,医生让你少激动,他的事你别管了,离了也挺好的,那女的配不上他,在世家千金里再好好挑一挑,只会找到比那个更好的。” 郁荣生狠狠瞪了他一眼,吼道:“有你什么事?插什么嘴?” 郁归儒:”......“ 凌晨。 空气中飘着丝丝缕缕的淡淡玫瑰香,郁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随后起身,拿起枕头扔了出去。 她的身子是真的软。 看起来瘦,但身上该有肉的地方绝不少长,该瘦的地方一点多余的都没有,皮肤滑腻...... 其实,是他经常控制不住。 郁时心里烦闷,换了个姿势,侧躺向以前许静安躺的那边,香味似乎更浓了。 他起身,拿起床头的烟,抖出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第二天,郁辞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佣人换掉床单和被罩,还让他们把许静安的衣物清理出去。 那香味太TM重了,搅人心神不定,觉都睡不好。 ...... 许静安把资料送到雁城剧团后,又飞回明城。 她抱着久久,在飘着雨的午间走进老房子。 王师傅正在给苏墨白做复健。 见她抱着久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苏墨白笑容温淡,“这次准备待多久?” “可以待久一点,雁城的工作我辞了,我现在是完全自由身,谁也约束不到我了,我会待到你想和我一起走的那天。” 苏墨白一双胳膊费力地撑在复健机上,掀眸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你在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通电话不像是这边人干的,我怀疑是你在雁城惹的。” “行舟哥查过,电话是虚拟号,我在雁城人际关系简单,只有许隽这一个不对付的,但他没这能耐。” “他在暗,你在明,唉......” 久久拍着小手咯咯地笑,“舅老爷,以后我和姨姨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袅。” 许静安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下,笑着说:“还有舅老爷,你云蔓妈妈呢。” ”似呀似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姨姨,你快放我下去。“ 许静安将久久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小姑娘脚一沾地,蹦跳几步站到复健机旁,抱着苏墨白的腿就捏:“久久捏捏,舅老爷的腿就好了。” 做完复健,许静安将王师傅拉到一旁,问苏墨白腿的情况。 “肌肉是有力了不少,对外部刺激有反应,问题还是他的腰椎,你最好带他去大医院治疗。” 当年,苏墨白受伤严重,送到医院后紧急手术,医生说腰椎神经没有完全断,但受损严重,最坏的结果是腰部以下截瘫。 经过几年的康复治疗,现在腰部有力了,能立起来,会操纵轮椅,苏墨白说能恢复成如今这样,已经很知足了。 许静安不甘心。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希望小舅舅能重新站起来,他可是外婆的骄傲,是戏台上熠熠生辉的那个人。 王师傅走后,许静安收拾着屋子。 久久窝在苏墨白的怀里,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你说实话,是不是又遭人欺负了?”苏墨白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许静安放下刚拆下的被套,扭头冲他笑,“小舅舅,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你当我还是几年前的许静安啊。” “碰到混账男人,你那点力气顶什么用!” 许静安转过身子,展开胳膊秀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看到没?我是练家子。” 第20章 苏墨白低头看着久久,小姑娘抓着他衣服上的纽扣,玩得不亦乐乎。 他怀疑过许静安是被男人欺负后生下的久久。 三年半前,许静安有大半年没回来,一天晚上突然抱着个孩子回来,那时她还是雁大的学生。 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死活不肯说,只求云蔓帮忙带孩子。 那时云蔓刚和老公离婚没多久,整天恍恍惚惚,见到孩子第一眼,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做了母亲的人都见不得孩子受苦,何况久久还是那么漂亮的小孩。 小小一团,窝在许静安怀里酣睡,被云蔓的指头弄醒后,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云蔓咧嘴笑开。 母亲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许静安,说她长得太招摇,无父无母无兄长依靠,容易被人欺负。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拜托他一定要看顾好她。 母亲待他亦师亦母,给了他二十年的温暖,让他体会到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是他感恩一生的人。 她从孤儿院将自己领回来那日起,就注定这一世,许静安都是他用命也要护住的人。 而他,反而成了许静安的累赘。 母亲把毕生财富都换成了戏服,行头,硬胶碟片,为了梨园事业,为了让好苗子能学下去,唱下去,她经常带弟子不收费,甚至贴补。 得了癌症,母亲说不治,她走后,账户里只有区区二十几万,那些钱全都拿来给他治病了。 为了救他,许静安向许家求助。 才17岁的她孤身一人回到雁城,该有多无助。 ...... 转瞬,和许静安离婚一个多月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 郁辞和一帮朋友约好晚上去金爵。 从静园出来,郁辞坐进车里。 感到莫名烦闷,他拿起中控板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 以前每到周五,老头子总会提前打电话提醒他,现在他来不来,老头子是一点都不在意。 明着跟他说,爱来不来,一见他就心情不好。 以前他们回静园后,许静安会陪老头子在书房里聊天,下棋,写写画画,他觉得许静安心机很深。 为了讨好老头子,溜须拍马,曲意逢迎。 现在想想,除了和老头子说说话,这个家里,没人会在意她。 郁涵的冷嘲热讽他听过,奶奶的阴阳怪气他也知道,佣人们私下对她的不屑他也看在眼里。 他看不惯许静安那逆来顺受的模样。 许静安很少情绪激动,最厉害那次是在金爵,为了维护朋友,她语气激烈,跟他顶了两句。 他用钱侮辱她,对她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听着。 那寡淡的性格特别像他妈,像根僵死的木头,带着沉沉暮气。 那是他最讨厌的......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郁辞的思绪。 来自M国的越洋电话。 “阿辞,我要回雁城了,这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好啊,欢迎你回来。” “就只是欢迎吗?阿辞......我俩......” 郁辞把抽得只剩一小截的烟头丢出窗外,语气微凉,“悠染,他们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会很高兴的。” “嗯!到时你会去机场接我吧?” “好,订好机票通知我。” 挂断电话,郁辞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开出静园。 灯光幽暗,迷离。 郁辞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 韩博年搂着个身材火辣的兔女郎,两人肢体动作有些超纲,满是欲色。 陆执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说:“韩老大,发情就另外找个地方,这里有纯爱战士。” 韩博年瞟了眼郁辞,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纯爱?明明是闷骚。” “怎么不是?八年如一日等着悠染,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堪称当代柳下惠。“陆执接着调侃:”都26了,还为她还留着处男之身,你说不是纯爱?” 韩博年的爪子从兔女郎身上下来,搭上郁辞的肩膀,眼睛往下瞟了瞟,“小四,你那个还在......吗?” 郁辞一把将他推开,说:“把你这摸过女人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陆执笑,“小四,纯爱战士头把交椅你得让位了,现在圈子里公认秦家老二,他戒了所有莺莺燕燕,为了个女人茶饭不思,到处讨教攻克高冷女神的办法。” 林子轩:“秦家那个二算不上咱们圈的,他哥勉强算得上。两年都没追到?他不是很会玩吗?” 陆执笑:“他碰上的是个极品,秦二除了有她微信和电话,其他一概不知,约了一个多月,人就是不出来,这家伙疯了,整天念叨着那女人还欠他一顿夜宵。” 林子轩:“怎么还欠上夜宵了?” 陆执刚想张口说话,韩博年踢了他一脚,“陆三,找服务员上点吃的,嘴好淡。” 郁辞对他们刚才说的话恍若未闻,静静地坐在那,端着杯鸡尾酒浅酌。 韩博年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是不是很想知道,你那个挂名老婆和秦二的事?” “不想。” “真不想?多少算一个圈子的,要是被秦二绿,你的脸面得掉地上稀碎。” 郁辞心里有些烦躁,冷着声音说:“一群大老爷们这么爱聊八卦,咋不去变性呢?” 他话锋一转,接着问:“二哥今天怎么没来?” “那个事业疯批,说今天发现一个好苗子,正在录音棚录音呢?上次也说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可惜被人家给拒绝了。” 韩博年勾着一双眼睛,神秘兮兮地接着问:“知道拒绝他的是谁吗?” “谁?” “你那个便宜老婆。” 郁辞掀眸看他。 韩博年有点得意,“那晚你不是也在吗,你老婆唱的那几首歌唐老二录下来了,设置成铃声,他每天都听。” 郁辞:“......” 过了一会,他问:“他俩怎么认识的?” 这直肠子工科男,思维跳跃的,问到秦朗头上了。 韩博年眉毛轻挑,笑着说:“不如你去问老二,他跟秦二走得近。” ...... 翡翠湾顶楼。 郁辞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伸手按向门上的密码锁。 第21章 他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门会打开。 郁辞有想过很多种开门方式。 —敲门,如果许静安开门的话,两人会很尴尬,他没有理由再来翡翠湾的房子。 —打电话给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前妻了。 —民政局门口,许静安走的时候,分明说了再见,眼里并不见一丝留恋,他深夜再来造访,显得有些可笑。 —这套房子说好了给她的,他没有理由再踏进去。 如果许静安在家,他就说房子过户的事。 如果许静安不在,她不会知道他来过。 郁辞按下那组谙熟于心的密码。 咔嗒—— 门开了。 凉意裹挟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空气中飘着一丝霉味。 现在是五月底,雁城的阴雨天已经过去,屋子里不应该有这种味道。 漆黑的屋子,寂然无声。 以前,他每次来翡翠湾,门口总有一盏温暖的灯是亮着的,迎接着他。 郁辞皱皱眉,长腿迈进去。 借着走廊的灯光,郁辞看向许静安习惯挂钥匙和包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他把灯光全部打开,偌大的水晶灯在客厅里折射出眩目的光,壁灯的暖光在墙上打出一个个浅浅的阴影。 也不知道为什么,郁辞的心似乎塌下去半寸。 他连着叫了两声,回应他的是一屋子清冷。 郁辞低头看看腕表,现在是凌晨一点,这个时间也许人睡了。 然而他环顾四周,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客厅里异常的整洁,乍看下他觉得少了些东西,地板上盖着一层浅浅的灰。 ......这套房子很久没人住了。 他打开卧室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挂架上空空的,衣柜已经清空了。 她说不住翡翠湾,就真的不住。 郁辞在床上坐了一会,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完全和自己没有瓜葛了。 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就没想过接受翡翠湾这套房子吗? 冰箱没有断电,冻柜里有些冻肉,冷藏箱里还摆着水果,表皮起了霉点,上层的瓶瓶罐罐还在。 书房里摆着她的书,上面有她留下的漂亮字迹。 下到停车场,郁辞心烦意乱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抽到一半他将烟丢到地上,拿出手机,翻出许静安的手机号码,犹豫了一秒,还是拨出。 女人娇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人吵醒的暗哑,“谁呀?” 郁辞胸中一窒,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他的吗? 今晚的坏心情让他心中生出无名之火,他语调生硬回道:“郁辞。” 电话那边的许静安似乎打了个哈欠,嗓音里带着惺忪气,“哦......你有什么事吗?” “翡翠湾的房子你为什么不去办过户?” “唔......不要了。” 之前听许静安说不要翡翠湾的房子,郁辞还以为她惺惺作态,现在听她干脆说不要,让他一噎。 房子她凭什么不要? 想让他心生愧疚? 因此记住她吗? 郁辞的声音冷峻生硬了很多:“不行,你快点配合高特助把过户手续办了。” 电话那边悄无声息,一点反应也没有,郁辞把手机拿下来一看,那边早就挂掉了。 他绷着脸坐进车里,生气地将手机扔到中控板上,点火,踩油门。 许是油门踩重了,车子抖了一下,冲出去。 好啊,许静安,房子你不要,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要。 第22章 不要不行! ...... 深夜接到郁辞的电话,许静安清醒过后有些诧异。 房子过不过户重要吗? 他不想要扔在那空着不就行了。 对他来说,房子多一套还是少一套,有什么影响...... 她受够了翡翠湾那套房子。 久久翻了个身,小胖手拽紧她胸前的衣服,小嘴吧唧了两下。 许静安搂了搂她柔软的小身子,将她的睡姿调整了一下,看着小姑娘白嫩的小脸发了会呆。 眉眼像她,完全找不出那个人的影子。 真好,不像...... 命运给她的馈赠就是久久,是她的无价之宝,谁也别想夺走。 翌日。 许静安推着苏墨白去老剧院。 久久乖巧地牵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去接云蔓妈妈。 路上碰到几个熟人,都停下来问许静安是不是留在明城不走了,这片要拆迁,问她和苏墨白是准备拿钱走还是等着拿房子。 苏墨白说拿房子。 这个问题许静安和苏墨白商量过,外婆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邻居也都认识,留在这里就感觉外婆还活着一样。 还有......万一哪天外婆等的人来了呢? 许静安对抛下外婆走的那个人,没什么好感。 那人是自己的外公,可让一个女人从青丝等到华发,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他的相片念念不忘。 这个人,许静安恨。 外婆咽气的时候,还说不怪他。 他们的爱恨情仇,就像戏里的薛平贵和王宝钏,痴情女子负心汉...... 老剧院和住的地方隔着两里路,久久走累了,小手捶着自己的腿,说要歇歇。 说完,她爬到木质花台上,老气横秋地说:“哎唷,我的腿呀!” 许静安笑得前仰后合,在明城这一个月,久久就像最好的伤药,疗愈着离婚带给她伤痛。 她还会时常想起郁辞,想起五年里她卑微的蹲在一角,带着热切的期盼,遥望着郁辞,希望他转头看到自己。 闯入郁辞和纪悠染之间的爱恨情仇,初始她并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有了贪念...... 她将久久抱到怀里,坐在花台上,揉着久久的小腿腿,和小姑娘温声细语说着话。 许静安望着不远处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榕树,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那年,少年明朗,向日葵一样,比夏日阳光还明亮耀眼。 站在那棵大榕树下,递给自己一瓶乌梅汁。 ...... 那样的乌梅汁,翡翠湾的冰箱里从来就没有缺过,喝完了她就会及时去买。 原想着给郁辞喝的。 到他俩离婚,他都没有喝过她为他准备的乌梅汁。 在他俩的婚姻里,她也从来没有真正主动过。 那些无声的拒绝,无视完全消弭了她厚着脸皮再靠近的勇气。 苏墨白见她怔怔看着某个地方发呆,沉声道:“把久久放到我腿上,推我慢慢走吧。” 许静安将目光从那棵大榕树上收回来,俯身亲了一口久久,“宝贝,咱们继续走好不好?” “好,走。”久久从许静安的腿上滑下来,走过去推苏墨白的轮椅。 苏墨白长臂去捞她,小姑娘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说:“舅老爷,久久走路很腻害的。” 快到剧院的时候,许静安的电话响起。 ”许小姐,求你了......“ 第23章 男特助带着哭腔恳求许静安,求她去办房子过户手续。 “郁总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这事我要是办不好,就要失业,要是失业,我的房贷车贷就要断了,您人美心善,帮帮我好不好?” “房子我不要,他要是实在钱多没地方施舍,就按房子的市价转账给我吧。” 许静安回得干脆,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男特助的声音传来,“许小姐,郁总没那么多钱,只有房子。” “那就不要了,让他随便找个人捐吧,捐给福利院、养老院都行,捐赠人写我名字,就当我日行一善。” “啊......不能这样吧,许小姐......” 许静安瞟了眼苏墨白,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压低声音说:“我这边很忙,转告你们郁总,我不喜欢那套房子,没必要强人所难。” 说完,她匆匆挂掉电话。 郁辞会没有钱? 谁信! 郁辞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怒目瞪着高力弛。 高力弛双手握紧在腿侧,小心翼翼地说:“郁总,要不我把这套房子挂中介卖了,以现在的市场行情,至少可以卖3000万,卖掉的钱转给她。” “她是你老板?你这么听她话,不如去给她当助理?” 高力弛:“......” 宝宝心里苦,有苦说不出,说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因为能力出众,又是从部队退役的,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他被郁辞挑做特助。 这份工作不光待遇好,因为是郁辞身边人,深得他信任,有点像皇帝跟前的大内总管,身边有郁辞这道高光,他也成了发光体。 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在整个时光集团,除了大小三位郁总可以给他气受,其他人,都得看他脸色。 拼死他也要护住时光集团第一特助的身份和头衔。 可不能栽在老板的前妻问题上。 今早,郁总开完会就冷着脸将他叫进办公室,问他怎么解决房子过户问题。 他刚开口说出“夫人”两个字眼。 “我没有夫人,只有前妻。” 郁辞这话把高力弛炸得外焦里嫩。 才刚知道老板已婚,他又离了。 这过山车坐得让人心脏突突的。 原来房子不是用来哄娇妻的,而是用来补偿的。 天吖!老板这位前妻到底什么来头,几千万的房子说不要就不要。 啊啊啊!!! 他也不敢问啊...... 向来只有老板给别人填堵,能让他家老板气成这样的,前夫人威武。 郁辞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去查查她的底细,查不出来你自动转到销售部去。” 高力弛心底一松。 查人这事是他的强项,此前郁总敲定的那么多合作对象,哪一个不被他查得一清二楚,连瞒着老婆在外面养小三的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郁总,您放心,绝对把前夫人调查成透明人。” 郁辞警告的眼神飘过来,高力弛赶紧闭紧嘴巴。 “让秘书送杯咖啡进来。” 高力弛应声出门。 郁辞觉得身上一阵燥热,拿起空调遥控器打开。 秘书端着咖啡进来时,办公室的温度低得让她打了个冷战。 第24章 ...... 得知那人九月份就要出狱的消息,许静安催苏墨白尽快离开明城。 当年他被判八年,本该明年出狱,但获得了八个月的减刑。 苏墨白不想离开明城,可他也知道,许静安不能待在明城。 不仅她危险,久久也不安全。 政府已经公布拆迁补偿方案,对要房子的住户,开发商发放过渡安置费,让他们自己找房子搬离。 苏墨白和许静安是第一批签订拆迁协议的。 外婆留下来的戏服、道具、唱片、书籍非常多,是她一辈子执着于艺术的心血和结晶。 许静安一点也不敢大意,找了一处大房子,跟云蔓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星期,将留在明城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将搬过去的东西全部归置好后,许静安某天下午飞回雁城,回到南知晚那。 走前那晚,她睡在云蔓家,两人抵足夜谈到深夜,终于说服云蔓离开明城,去雁城重新开始。 ...... 郁辞皱着眉头,听高力弛汇报调查结果。 两个月前,许静安回了明城。 能找到的信息就是她在雁大读了三年书,中途有一年休学去山区支教。 父母都在雁城,和她关系并不是很好,上大学的时候,她大多数时间都住校。 17岁才来到雁城读高中,此前的生活一片空白。 郁辞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翡翠湾那套房子让他心情很不爽。 他从来没想过离婚的时候,在金钱上亏待许静安。 到底是女人五年的青春,他还动了她。 只要不是狮子大张口,许静安提多少离婚补偿他都会同意。 谈离婚的时候,他料定许静安不会同意他提出的离婚条件,留了空间给她。 她却一句都没提,爽快地签字。 竟然拒收翡翠湾那套房子? 郁辞屈指敲着沙发扶手,冷着脸问:“打过她电话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高力弛耳里,却觉得那声音里满是怒火,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打过,许小姐还是那意思。” “呵!”郁辞冷笑,“不稀罕......她给我装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人设?” “郁总......” “把她挖出来,要还是查不出来,你自己去销售部报道。”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高力弛在心里狂喊。 郁辞阴沉着脸,沉声道:“出去!” 高力弛身体抖了一下,惴惴不安地走出郁辞的办公室。 ...... 跟租房中介一起看房的时候,许静安接到宋婷的电话,说她办理工作移交时,有些资料没有交代清楚,拜托她再回一趟时光集团。 许静安没有多想,开着自己的小白车去了时光大厦。 她乘电梯上到十九楼。 刚跨出电梯,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电梯间。 那人见到他,眼里精光一闪,目光中带着热切和激动。 她遇到的色狼不少,这么西装革履,长得一脸正气,打扮成斯文败类样,倒是没怎么见过。 她狠狠地蹬了回去。 第25章 许静安压下心中的不快,快步朝里面走去。 宋婷一见面就热情地拉着她寒暄,不停问她这两个月干嘛去了,微信联系她也不回。 得知许静安还没找到工作,问她考不考虑回来。 许静安笑着说:“不回来了,我在时光也混不出名堂来,宋经理,我工作哪部分没交接清楚?” 宋婷朝她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高特组说的,之前不是做了郁总的专访吗,可能惹出麻烦了。” 许静安一听,顿觉无语。 郁辞,想干嘛呢? 一篇中规中矩,不带作者主观色彩的专访,能惹出什么麻烦? 况且,那篇专访他自己不是审过。 当电梯间里碰见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时,许静安想起来了,这人在郁辞办公室见过。 原来是他。 “许小姐,郁总请您上去一趟。” 许静安笑了,为了让她回来,让宋婷骗她,郁辞最近盐吃多了吗? 宋婷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许静安跟在高力弛身后两米远,听着前同事的八卦和议论声。 “她怎么回来了?怎么跟高特助搞到一起去了?” “她该不是在跟高特助谈恋爱吧,难怪她能进时光集团......” “难怪哦,公司那么多人追她,她都是看不上,原来攀上了高特助......” “真人不露相啊,装得像朵高冷之花,原来勾搭上了时光第一特助......” 这些人和以前说她学历低,走后门进公司的是同一批人。 两人坐电梯上到顶楼。 郁辞办公室门口,许静安目光平静地盯着门把手。 当门内传来郁辞那磁性的声音时,许静安心头还是微微跳了一下。 离婚的时候,存着山高水阔,再也不会碰面,从此安静生活于一隅的想法,她没想过再见到郁辞时,会是什么场景。 几个月过去,心情早就平复,偶尔想起,只觉郁辞跟自己分属不同星河,中间隔着漆黑宇宙。 高力弛推开门,谦恭有礼地请她进去,然后退到她身后。 许静安深吸一口气,提步迈进办公室。 “砰!” 门被关上了。 许静安抬眸看向里面,对上一双凉薄的眼睛。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帅得该死的一张脸,让人过目难忘。 她刚回雁城时,郁荣生叫她去静园,她见到几年未见的他,清冷,孤傲,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会她只抱着欣赏的态度看他。 她没想过要认他。 郁辞这样的人,和她生来就是两个世界的...... 许静安有自知之明。 可郁荣生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郁辞时,她心动了,此后犹如春后的野草,再也无法停止生长。 那时的她也急需一个强大的庇护...... 郁辞抱胸靠坐在办公椅上,目不转睛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压迫和侵略性。 “许静安,你在跟我装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设吗?”他的嗓音好听,低音性感,中音清朗。 许静安气笑了。 她款款走到沙发那,“郁总,我跟你的特助说过,您可以按市价转账给我,如果你钱多没地方花,四舍五入转四千万给我也行。” 郁辞一噎。 第26章 伶牙俐齿的,哪还有以往那唯唯诺诺,乖顺的样子。 他肯定就被这女人骗了? 离婚了还故意给他添堵,亏他还觉得她人简单,好拿捏。 “房子说好给你就是给你的,老头子要知道房子没给你,会以为我亏待你,去跟高特助把过户手续办了,你要是嫌麻烦,给他出个委托书。” 郁辞按捺着心中的不快,语气尽量显得温和。 五年的无望等候,无数个孤寂的日日夜夜,他和白月光在一起的浓情蜜意画面,忽然潮水般涌上脑海。 许静安此刻就想和郁辞硬刚。 就想反骨。 她冷笑一声,“郁总,愿意给是你的事,不愿意要是我的事,我就是不要房子,要么你就给钱!要么就空在哪。” 带着那么一点混不吝的气势,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气鼓鼓地瞪着郁辞。 郁辞也动了气,怒目看着她。 敲门声响起,郁辞收回目光,敛去脸上的怒意,淡声道:“进来。” 高力弛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摆在许静安面前,一杯摆在她对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说:“郁总,我帮您冲了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了。” 等高力弛出去,郁辞又将目光投向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许静安。 脸圆润了一些,眼睛更亮了,皮肤白里透红,浅绿色衬衫扎在白色七分裤里,细腰长腿,显得青春活泼。 很少有女人能把绿色穿得这么好看。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郁辞心里不痛快了。 离婚后的这几个月里,他被一套房子搞得难受,而许静安光速适应了单身生活。 女人真善变。 没离婚之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妄想自己会爱上她,离了之后,很快就展望新生活了。 离婚前最后那次,她还在床上勾引她。 那晚,他甚至觉得不离婚,就这样和许静安过下去,也不错。 爱不爱的,不重要。 能替他暖床,生儿育女,忠于家庭,忠于他就可以了。 多少夫妻最后都过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譬如他父母,一个常不归家,一个把灵魂寄托在菩萨身上。 许静安在家庭群里回完消息,将手机放回包里,目光看向坐到沙发对面的郁辞。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除了最后离婚那次,他俩从来没有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见面不是在静园,就是在床上。 “现在住哪?”男人翘起二郎腿,眸光犀利地刺向她。 “朋友家。” “找到男人接手了?” 许静安“呵”地笑了,如果可以,她真想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朝郁辞脸上泼过去。 “咋滴!我不能找?离婚不就是结束一段错误关系,投奔进下一段幸福吗?” 许静安心里微胀。 这个男人,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地结束了那五年婚姻,用自由身迎接心爱女人的回归。 那个女人何其幸运! 郁辞放在膝关节上无意识敲击的手微微停顿。 “呵!你还真离不开男人,那五年耽误你了。” 许静安浅笑,“也不耽误,每次都能赚两万,离的时候还拿走一千万,你还要给我一套房子......你很大方,我觉得很值。” 她压抑住胸中微涩,徐徐眨了几下眼睛,盯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一缕白气,“我也没投入不是......对这种结果,我很满意。” 果然......她就是个投机分子。 第27章 因为钱,因为他身后的郁家,为了过上富太太的生活,才与自己结婚的。 郁辞神情骤冷,淡漠道:“许静安,翡翠湾对你来说很大,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房子尽快过户,以后我俩不会再见面。” 说完,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桌上的圆形按钮。 “把授权委托书和资料拿进来。” 许静安的脸有一瞬变得苍白。 是呀,180平的房子,对郁辞来说,一根毛都算不上。 跟三千万过不去,许静安,你矫情什么? 你那些不甘跟郁辞有什么关系呢,自始至终他都没想娶你。 他坦坦荡荡,说不喜欢你,不会爱你,他从来没有欺骗你。 不爱你......并不是他的错。 翡翠湾的房子他愿意给,你接着就是,何必赌这一口气。 房子过户了,找中介卖出去,眼不见为净不就得了。 以后他不会找你,你也不会找他,过些时候,你也许还会去另外一个城市。 从此,你俩就是陌路人了。 心随意转,许静安眼眶微热。 她颤抖着手端起咖啡,糖分不够微苦的调儿,跟她那已凋亡的婚姻一个味道。 郁辞也不知道为何,心情很糟糕,他垂眸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圆圆的小脑袋微微低垂,长睫卷翘,形成两条漂亮的弧线,微微煽动。 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打量过许静安。 无疑,她是美丽的,美得浓烈,而她身上那种清冷感,中和了她容貌上的浓度。 初看,她很媚,细看,她那种媚恰到好处,自然流露出来的无声勾引。 不知道以后,拥有她的会是哪个臭男人? 在房产赠与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上签好字,许静安还要提供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没带户口本,跟高力弛说明天给他。 “许小姐,你说个地方,我明天去你那拿。” 许静安想了一下,说:“还是我送过来吧。” 高力弛扭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见他坐在大班椅上,阖着双眼,神色淡淡。 “好的,许小姐,那我等你。” 老板这个妻子两个月前突然冒出来,转眼又成了前妻,他其实好奇死了。 除了颜值,这女人普得不能再普,祖坟冒青烟嫁给了老板。 老板又帅又多金,才智双绝,更难得的是洁身自好,身上没有一点豪门贵公子的陋习。 雁城多少名门千金妄想嫁给他。 那些无法接近老板的女人,主意都打到他这来了,想收买他接近老板的数不胜数。 更有籍着与时光集团合作的名头接近老板的,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全都铩羽而归, 如此一朵高岭之花,被这样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人摘走,太违和。 他知道老板有个多年的初恋,和他天生的配一脸。 好看的皮囊谁不喜欢多看呢,这是他见过的最美面孔。 高力弛看着许静安发呆。 第28章 “高特助,我走了。”女声娇软,唤醒了胡思乱想的高力弛,他俊脸一红,目光从许静安脸上移开。 许静安起身时,看了眼办公桌后的男人,见他紧闭双眼安坐如钟。 她嘴巴微张,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神情黯淡了几分。 这次以后,真的是不再见了。 许静安轻轻叹了口气,抬腿绕过沙发,朝门口走去。 “许静安。”男人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脚步顿住,心情复杂地转身。 “好自为之。”男人眸色淡淡,平静地看着她。 “嗯!谢谢,你也一样......再见!” 许静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样子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郁辞心中微颤。 门外的世界,没有郁辞,那才是她该有的生活,许静安跟在高力弛身后,走到电梯间,礼貌跟他道别。 电梯门刚关上,高力弛连忙按了电梯下行按钮,走进另一台电梯。 他完全是刹那间的灵光一闪。 房子必须尽快过户,要不他特助的工作难保,老板这个前妻要是又不配合,他就是把雁城掀翻,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心下不免又好奇老板的前段婚姻。 老公完全不了解老婆,他们是怎么过的,这样的婚姻不破裂......才怪。 许静安并没有如高力弛担心的那样,第二天上午,她把车开到时光集团楼下,打电话让高力弛下来拿户口本。 高力弛悬着的心放下来,对蹙眉看着报告的老板说:“许小姐过来送户口本了。” 郁辞淡淡道:“你昨天不是跟了她一路吗?住在哪里?” “她进了东城区一个小区。” 郁辞的目光锁在报告上,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 许静安前前后后看了十来套房子,最后定在离南知晚家不远的一个小区。 这里生活方便,配套齐全,幼儿园就在小区旁边,是双语的,工作人员也很和善,不过多打探她的家庭情况。 房子不比翡翠湾的小,三个卧室带大书房。 她计划将书房改成工作室,以后有些视频素材他们可以在家里录拍。 未来去向不明,她只定了半年租期。 晚上,三人在家庭群商量来雁城的事,许静安怕夜长梦多,希望苏墨白和云蔓尽快处理好明城的事,带久久过来。 苏墨白没再推脱,说已经收拾好,学生那边也打好招呼,教到这个月底。 云蔓辞掉了明城京剧团的工作。 明城京剧团一年比一年没落,一直在苦苦支撑,很多老人都离开了热爱的艺术,另寻出路了。 言语间,云蔓对来雁城有些迷茫,许静安搬出心灵鸡汤,”树挪死,人挪活,要勇于改变,人生就是折腾到死的过程。“ 晚上,许静安做了几道拿手菜。 南知晚听说小舅舅很快要过来,很兴奋,两人多喝了几杯。 事实上,她没去过明城,没见过小舅舅。 过了几日,高特助打电话给许静安,说房产过户手续已经办完,要送房产证给她。 许静安没让他来,说去时光大厦。 她把车停在时光大厦楼下,打电话给高特助,高特助说现在特别忙,礼貌地请许静安上楼。 第29章 又来到时光大厦顶楼,许静安感概万千。 她曾多次徘徊在十九楼,饭盒里装着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都说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男人的心,许静安也信过。 郁辞不回翡翠湾,她自诩厨艺还可以,就赶清晨起床,做好两人份,用保鲜盒装好。 多想就那么冲上来,拎着饭盒走进郁辞的办公室,像个妻子一样,温柔地将饭盒摆在他办公桌上。 一起用餐,温馨而甜蜜。 有一段时间,她打电话给郁辞,说准备了他的午餐,他冷冷地说,不需要,让她别白费心机。 有一次她拎着饭盒来到顶层,打电话叫他出来,碰上他冰冷的目光,郁辞骂她贱,让她拿去喂狗。 她都铭记于心。 而郁辞,应该不会记得这些,因为不在意。 就像少年时期的那串号码,13岁的她兴冲冲地注册了一个账号,加了无数次那个号码,都没有回应...... 高特助的工位就在郁辞办公室门口,人没在。 许静安只好坐在他工位上等。 有女职员过来找高特助,见许静安坐在那,看了她好一会,说:“你好面熟,对,我知道你,品牌部的,你是不是跟高特助......在谈恋爱?” 许静安:“......” 高力弛从郁辞办公室出来,满脸堆笑着跟许静安道歉,说不应该麻烦她上楼。 许静安淡淡地从座位上起身。 她妻子的身份本就是虚的,现在还是个下堂前妻,谁会在意她? 高特助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双手捧着递给许静安。 她随手扔进包里。 那女职员眼尖,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停瞟向许静安包里,大着嗓门八卦地问:“啊......高特助,你俩婚房都准备好了,要结婚了吗?定日子没有?” 哪里都有吃瓜群众。 周围几人围了上来,一片恭喜声响起。 “不是,不是,你别瞎说,她是......她是......“高力弛急得舌头打转。 这可是老板的女人。 他越说不是,那几人越起哄,顿时闹成一团。 “别闹,郁总在里面,一会吵着他,工作还要不要?” 许静安没理这闹剧,转身朝外面走去,一边回着微信。 平台又在催她更新。 许静安这个账号运营了五六年,现在是300万粉丝的大V,平台安排专人负责对接她,两天不更就发微信催她。 四月:【抹茶妹妹,这两天太忙,没时间拍,回头我拿老物料凑一凑。】 抹茶:【可勤快点吧,饭圈高人多,你小心他们将你挖出来。】 许静安唇角轻勾。 既然决定要走唱戏这条路,迟早都要面对,暴就暴吧。 郁辞被门外的喧闹声吵得不耐烦,开门呵斥道:“当公司是菜市口?不想干就滚!” 几个下属吓得四处散开。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俏生生往外走,他的目光不由追着看了两眼,直到她消失在转角。 夜不能寐的晚上,郁辞也会想起许静安。 他们曾经做过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分开后,变成这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他习惯孤独,一个人住的房子比翡翠湾还大,从15岁开始,就受不得一点喧嚣。 许静安走出他的生活,郁辞并没有太多感觉。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 第30章 ...... 月底,许静安飞回明城。 要带去雁城的东西很多。 戏服、老唱机、胶片,两台复健机也要搬去雁城,许静安叫了辆货车,装了满满一车,将地址写给司机。 她带苏墨白和久久先飞回雁城,云蔓要陪陪潮笙,晚几天再过去。 走那天早上,许静安开着云蔓的小夏利,带苏墨白去墓园。 她黑超遮面,戴着宽檐太阳帽,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推着轮椅,许静安费力地往上爬。 墓前摆着几束花,其中一束黄色小雏菊,花瓣还很娇嫩。 外婆在世时被人誉为戏痴,德高望重,戏迷和学生遍布各地,经常有人前来祭拜。 拿出祭品摆上,苏墨白在许静安的帮助下,挣扎着下了轮椅,靠着墓碑坐下来。 两人对着墓碑浅酌。 “外婆,我带小舅舅去雁城了,等哪天日子好了,我会带小舅舅回来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下次带一个会走路的小舅舅来看你。” 许静安眼含热泪,长久抚着墓碑。 苏墨白抚着胸前的佛珠,说:“唱一段长亭送别吧。” “嗯。” 许静安在手机里翻出长亭送别伴奏,静谧的墓园上空响起板鼓锣声。 许静安脱帽,将墨镜放在墓碑前,站起来,朝外婆的墓碑鞠了一躬,走了几个碎步,然后摆出动作,随着伴奏率先唱起来。 女声哀婉凄切,如泣如诉。 男声纯正宽亮,满是离别的不舍。 两人唱得忘我,最后一个伴奏音落下,已是二十多分钟后。 微风轻拂过树梢,窸窸窣窣,似是外婆的回应。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拿起一看,迅速接起。 熟悉而温润的男人声音传来,“小满,明城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在这边还要待些日子。” “嗯,差不多了,晚上飞雁城。” “记住,你的行踪别透露给明城的任何人。” “知道的,我想去明城监狱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有点事情想确认一下,上次车祸的事我还是怀疑不是意外,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电话那边的声音蓦地紧张起来,“小满,小心点,你不是一个人。” “我心里有数,如果是他,我躲也没用,如果不是他,等他出来,我已经不在明城了。” “凡事谨慎,告诉久久,我很想她。” “好的,行舟哥。” 许静安下午开车去了明城监狱。 她在外面踟蹰了很久,毅然决然地走进监狱,跟工作人员说明来意,求见监狱管理员。 “他进来后表现还不错,前两年不服管教,脾气暴躁,后来就温顺了,听话,工作也很积极,他那帮小弟有两年没来找过他了,家里人现在也不管他。 头几年经常有人来看他,可能会递些消息出去,但他现在跟外面完全脱了联系,不太可能找人去报复你。” “教官,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这是违反规定的,施害人和受害人不允许会面。” 许静安走出明城监狱,外面阳光灿烂,她心底凉意四起。 不是他,那会是谁? 真的是雁城那边的人吗? 除了许隽,还有谁? 郁家吗? 第31章 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回明城,许静安把外婆生前视为宝贝的物品整理了一遍,全部封箱。 那个少女时代的铁盒,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和几本相册一起,码进行李箱。 听说要坐飞机出远门,久久兴奋得变成了话唠,小嘴唧唧喳喳停不下来。 “姨姨,灰机是不是很大,像大雁一样大。”她张开两条胳膊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 “嗯!比大雁还大。” 久久捂着嘴笑,“天呀!那好大好大,我上了灰机,是不是就灰起来了。” “是呀,飞机就是久久的两只翅膀,在天空中飞啊飞啊。” 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笑着眉眼弯弯,“是不是跟孙悟空一样,一下子就灰到了南天门。” “嗯!宝贝真棒,一个筋斗就翻过去了。” ”那我能不能去火星看爸爸?“ 许静安:“......” ...... 他们晚上落地雁城。 安顿好苏墨白和久久,第二天,许静安在家政公司挑了个保姆,白天全时段居家,住的地方离她租住的房子很近。 她给苏墨白选了雁城最好的康复医疗中心,神经科专家医生姓陈,有很丰富的高位截瘫康复治疗经验。 陈医生检查完苏墨白的身体,说他有50%康复的希望,当务之急是要先修复腰椎神经,配合神经元的物理和药物治疗,治疗费高昂。 听说费用很高,且成功率只有50%,苏墨白说没必要治疗,维持现状即可。 “小舅舅,钱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你别怕我负担不起,这些年我小有积蓄。” “小满,我怕这些钱打水漂。” 许静安浅笑:“打水漂就打水漂,要是不花,赚钱就没有意义,等蔓姐过来,咱们三个一起努力赚钱。” 两天后,明城运过来的东西到了,许静安叫人把东西全部搬上去,请专业师傅做了书房隔音,戏服,胶片、道具、书籍等放好,布置成一个工作室。 一周后,云蔓到来,久久已经在幼儿园里认识了新的玩伴。 能和许静安、云曼还有小舅舅生活在一起,久久说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 许静安热爱京剧。 她从小跟在外婆身边,耳濡目染,由外婆亲自教养,要不是七年前发生那事,她本计划进京市京剧团。 京剧逐渐没落,但这是国粹,需要有人去传承。 许静安在网上化身背影青衣,将传统京剧和现代元素结合起一起,积累了很多戏友,粉丝,借着外婆生前的声望,她也有一些资源和人脉。 许静安相信,她有能力带苏墨白和云蔓开辟一条新的艺术道路。 生活有新的目标,忙得无暇去缅怀,只有在看到那本房产证时,会勾起许静安些许回忆。 偶尔也会难过,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她只喜欢过郁辞这一个男人。 眼不见为尽,许静安将翡翠湾的房子委托给中介售卖。 切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系,无需回顾,毫不迟疑地投奔进新的生活。 中介问她想卖多少钱,许静安让他们随行就市,能尽快卖出去就行。 南知晚出差回来,踏进许静安家时,看到坐在地上拼积木的粉嫩的小团子,怔在当场。 小姑娘的眉眼很像许静安。 许静安从来没跟南知晚说过久久的事,她不容易对别人敞开心扉,跟南知晚的关系也是这几年越来越铁的。 “所以,你去支教的那一年里,是躲着生孩子去了?!”南知晚很激动,嗓门陡然变大。 许静安连忙将她拉进卧室,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是,瞒着你是我不对,你要气不过,就打我一顿。” “孩子谁的?” “还能是谁?” “你和他什么时候造的?” “就是......就是阴差阳错,一次就中。” 第32章 “哼!友尽,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一瞒就是几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闺蜜。” 她俩雁大不同专业,宿舍分在一起。 南知晚跟班上的女生关系一般,却和许静安最为投缘。 许静安也一样,班上的女生嫉妒她,讨厌她,都不喜欢跟她玩,只有南知晚愿意靠近她。 大二下学期,许静安突然休学,九个月后回来,抱着她莫名其妙地哭。 那时南知晚还不知道许静安和郁辞隐婚的事,只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 有一天许静安哭得很厉害,断断续续说起她和郁辞的事。 她喜欢上他,将漫长的五年变成一场婚内暗恋。 他则视那五年为牢狱,为桎梏。 许静安也就失态了那一回,后来再说起郁辞,总是云淡风轻。 许静安捧着南知晚的脸,在她脸颊上“啵”了一个,说:“求原谅。” 南知晚的脸拉得老长:“万一他知道有这个孩子,你怎么办?” 许静安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不会,他永远不会知道。” 两人出了卧室,南知晚看着认认真真拼积木的小嫩团子,说:“安安,你真会生,小姑娘真漂亮!” 许静安笑得一脸慈母相。 南知晚蹲下去,捏了捏嫩团子的小脸,“久久,我是你晚晚阿姨,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久久抬起乌黑的眼睛,大眼睛瞪得溜圆,“咦”了一声,攀着南知晚站起来,像只蝴蝶一样扑进她怀里,一把搂住南知晚的脖子。 “是好朋友怎么不常来玩?” 南知晚:“......” 这是小社牛吗? ...... 许静安把久久送到幼儿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听着鸟叫声,一边刷着新闻。 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消息。 #纪氏千金纪悠染结束六年留学生涯,今日归国# #还有谁记得这首钢琴曲,当年一首四手联弹,艳惊四座# #郁辞机场接机,起底两人多年相恋经历# #时光集团可能迎来新的太子妃# 这些词条冲上热搜,瞬间传遍全网。 他俩深情拥抱在一起,女人踮起脚尖,搂着男人的脖子,对他笑得明媚如春日。 谈不上有多伤心,但那一张张画面依然灼伤了许静安的眼睛,她为自己感到难堪。 她的出现,给一对真爱造成了困扰。 一对璧人。 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大写的般配。 郁辞终于等到他的白月光。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宣布喜讯、 雁城豪门里,又会多一对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许静安看得眼睛发酸,抬头看着爬在墙头的凌霄花,红艳艳的,无比热闹地簇拥在一起。 它们可能无人欣赏,可依然开得浓烈。 她心底竟然轻松起来。 一段感情的开始,一段感情的结束,没那么多痴男怨女,都只是生活。 “守着你离开的世界,空空如也,白天和晚上都是冬夜......”哀怨的女声响起,许静安笑着接起电话。 “行舟哥......” 第33章 陶行舟情绪有些低落,许静安甚至能感觉到他言语里流露出来的绝望。 "我妈前几天吞了半瓶安眠药,差点就......你说她是不是傻?半百的年龄还为男人要死要活的。” “可能并不是为了男人,因为她太骄傲,带她回明城吧。” 陶行舟苦笑道:“她不愿意离开京市,想要鱼死网破,还是想挽回吧,我......” 他声音有点哽咽,许静安轻声安慰着他。 忽然,陶行舟话锋一转,“小满,你是不是也放不下他?” 许静安沉默了一会,笑着说:“放下了。” “我......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年没跟你去雁城。” “行舟哥......” ...... 在酒楼碰见郁涵,许静安是有些意外的。 候老今日来雁城,邀了一些京剧圈内的好友,打电话让她过来。 侯老和外婆是师兄妹,更是多年至交,也是戏台上的搭档。 许静安之前有所顾忌,不敢抛头露面,如今也想开了,该来的总会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扶着侯老往包间走。 熟悉的尖细嗓音从半敞着的房间里传出来,听起来慌张又惊惧。 许静安探头朝里面看了看。 郁涵和几个女孩蹲在餐桌旁,惊恐地看着对面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 许静安连忙将侯老送进包间,又折返回来。 在门口听了一会,她了解了个大概。 郁涵和几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千金和别人起了冲突。 这个前小姑子,今年才十九岁,非常任性,做事又不动脑子,以前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可她到底是郁辞的妹妹,郁荣生的孙女,她既然看见了,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许静安想了想,翻出高特助的电话,发了条短信给他,她能做到这样,已经是过分善良。 后面的事,她犯不着关心,免得郁辞以为她居心不良,又耍心机,要图他什么。 她在门外偷偷看了一会,见那几人还算有分寸,便回到包间。 ...... 黑色库里南行驶在密集的车流里。 高力弛听到短信提示音,见是备注为老板前妻的号码发过来的,连忙打开。 “郁总,小姐出事了,人在华天酒楼,被人团团围住了。” “谁告诉你的?”后座传来郁辞冷峻的声音。 “许小姐,她发了照片和位置,我发给您。” 很久没人跟郁辞提起许静安这个名字,自从他俩离婚,郁家人集体商量好了似的,绝口不在他面前提她。 郁辞有些恍惚。 最后一次在公司见到许静安的背影,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算算,其实也就三个月。 看到高力弛转发过来的信息,郁辞沉声道:“赶过去。” ...... 郁涵吓得和其他几个女孩抱在一起。 当门被推开,郁辞犹如神祇般降临时,郁涵“哇”一声哭出声来,冲过去抱住他。 今天这事,她完全不占理。 她和几个姐妹进包间的时候,被人碰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小混混,小姐脾气一上来,解释都懒得听,骂人家是野狗色胚,还出其不意甩了对方一巴掌。 然后,呼啦一群人就涌进了她的包间。 她打的不是一般人,施家小公子,雁城豪门里有名的二世祖。 二世祖不要赔礼道歉,就要她跪在地上学野狗乱叫,还要拍下来发网上。 郁涵摆出郁家,要叫郁闷辞过来,那二世祖说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没有叫家长的道理。 郁辞加了一桌菜,和施家二世祖喝了一个多小时,才成功将人的怒火压下去。 两边人马分开的时候,施家二世祖还指着郁涵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第34章 “你还有脸哭?”郁辞冷眼看着低头抹泪的郁涵。 郁家几代,女娃少,这个妹妹被宠得没边,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郁归儒是个甩手掌柜,不怎么管他们三兄妹,母亲多年来吃斋念佛,寄情于佛家,对他们兄妹三人也不怎么上心。 郁涵打小就是问题少女,高中毕业后死活不愿意读书,整天跟一帮豪门小姐妹瞎混。 “大哥,当时我真以为他揩我油!手都......手都碰到......”郁涵说着,脸上爆红。 郁辞压着脾气说:“你也不小了,做事还那么冲动。” 他可怜这个妹妹,便舍不得对她太严厉。 生在豪门,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爱。 缺爱的孩子最可怜,孤独,没有安全感,他是深有体会的。 郁辞板着脸教育了郁涵一顿,交代她赶紧回家,郁涵和一帮小姐妹一溜烟跑了。 他从包间里出来,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呀,侯老,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突然传来的这道悦耳女声,柔美动听,满满的撒娇口吻。 同样熟悉的嗓音,在那些情欲涌动的夜晚,也曾克制隐忍地在他耳畔轻喃闷哼。 郁辞不禁侧目朝敞开门的包间里看了一眼。 一堆男人中间,就许静安一个女的,笑靥如花,几乎靠在满头灰发的老男人怀里。 姿态无比暧昧。 郁辞看到这刺眼的一幕,心头没来由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现在都老少不忌了吗? 长那妩媚样,难怪他就是看那张脸不顺眼。 那老男人和老头子的年纪都差不多了。 “侯老,你千万别捧杀我,我几年没登台了。”许静安伸手扯了一下老男人的衣袖,冲他妩媚地笑。 老男人拍拍她手背,说:“老伙计们,给个面子,多支持一下小丫头,好苗子可不能埋没呀。” 门关上的时候,郁辞还听到包间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满,我俩一会试一段?” 试一段? 试什么? 还有......小满又是什么? 她小名吗? 郁辞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支烟,一边接着纪悠染的电话。 她问他到哪了。 郁辞说有突发情况,让他们不用等他,处理完事情他会赶过去。 纪悠染笑着说:“阿辞,你一定要来。” 接完电话,郁辞推开车门下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这里。 对“小满”这个名字,他有种奇怪的感觉,郁辞确定,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高力弛都查不透的人,要么被人抹去了以往经历,要么就是有其他身份。 郁辞又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 酒楼门口,走出那道惹眼的身影,她穿着中式改良旗袍,裙裾下摆及膝,剪裁得体的旗袍勾勒出她浓廋有度的身段。 许静安挽着那老男人又说有笑,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 郁辞喉咙一紧,眉头随即皱紧。 不同于他印象里的沉默寡言,她在那群男人里游刃有余,很活泼。 她扶着那老男人上车,然后弓身站在车边,跟那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手,目送车子离开。 许静安甜美的笑容晃得郁辞眯了眯眼睛。 八月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款款走过来,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低头在包里翻找,然后拿出手机接电话。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不妨碍郁辞看清许静安接电话时那一脸的温柔笑意。 她喊了一声:“宝贝。” 传进他耳廓的声音特别温柔,尾音轻扬,语调宠溺。 第35章 郁辞呆住。 不管他和许静安的那段婚姻多么糟糕,郁辞都没想过许静安会这么快投入另一段关系。 而且如此甜蜜。 欲望难消的夜里,他也会想起许静安,也曾在梦里和她颠倒鸾凤。 与许静安离婚,郁辞是后悔的。 他紧紧盯着许静安,叫道:“许静安!”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嗓音叫她,许静安吓得手机掉到地上,小脸瞬间变白。 “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许静安确定自己刚刚没叫久久,不禁暗自庆幸。 “我一直站在这。” “哦,那......郁总,再见。”许静安捡起地上的手机,像后面有鬼一样,撒开腿就跑。 许静安不想面对郁辞。 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见面也该当陌生人。 许静安跑到自己的小白车旁,来不及钻进去,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她气呼呼地转身,挣脱郁辞,瞪着他,“郁总,你干嘛?” “你跑什么?心虚吗?刚刚叫谁宝贝?” 许静安凶巴巴地说:“关你屁事!” “不行,你说清楚,叫谁宝贝?an?” “我亲爱的,咋地!都离婚了,还不许老资找第二春啊?”许静安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推了郁辞一把。 “不行,我现在怀疑你婚内出轨。” “郁辞,你神经病吧,你不照样婚内出轨,我找你麻烦了吗?” 郁辞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婚内出轨?” 许静安悠悠道:“出轨这种事,除非抓现行,不是,你出不出轨关我屁事!” 她扯了扯衣服,淡淡道:“咱俩都不是会在乎对方出轨的关系,走了,再见。” 郁辞垂眸看着脸颊红润饱满,眼睫微微轻颤的小女人,鼻腔里充斥着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味,那些迷乱的夜晚突然无比生动地映入脑海。 突然就想去摸她。 这样的她比婚姻里生动,可爱多了。 “你亲爱的是秦朗?”他突然开口问道。 “放心吧,不是他,你们那个圈子的人大差不差,喜欢用鼻孔看人,我讨厌被人比喻成草履虫生物。” 郁辞低笑,草履虫。 “住哪?”郁辞接着问。 郁即安眉头轻拧,看着郁辞不说话。 “没住翡翠湾?” 许静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你管我住哪?房子我说不要,你非要给,对个前妻,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谁是你亲爱的?”郁辞漆黑双眸看着她。 丢! 切! 许静安想都没想抬腿踢了郁辞一脚,梗着脖子道:“新欢!” 许久以前她就想踢了,痛死他! 郁辞任她的高跟鞋鞋尖踢在自己小腿骨,眼神逐渐变冷。 “什么新欢?比我好吗?” 许静安扬起小脸,狠狠瞪着他,手指戳他胸口,“你个前夫,有什么资格问我?我用你的钱养小白脸,比你会。” 蓦地,郁辞钳住她手腕,将她整个压在车门上,猛地攫住她的嘴唇,用力吮吸。 “唔......”许静安不停地扭动、挣扎。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乖,别动。” 许静安瞬间石化。 她心一横,咬了下去。 “你是狗吗?”郁辞放开她,舌头抵着后槽牙,手指压在唇上按了按。 第36章 许静安心里舒坦了不少,拉开车门,躬身钻进去。 没想到郁辞也在后面钻进车里。 许静安冷冷道:“请你,下车!” “去翡翠湾。”郁辞在后面悠悠道。 许静安炸毛了。 小嘴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要多粗鲁有多粗鲁。 人没必要虚伪,不高兴就骂回去,别人欺负自己,就打回去。 千万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都不是她老公了,谁还惯着他! “不去翡翠湾,那我俩今晚就在这一起过夜。” 许静安气得牙痒痒。 “你要是不......”突然她怔住,多少年前,少年也是这样耍赖,嬉皮笑脸,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气氛陷入沉默,许静安悄悄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怕久久又打过来。 后视镜里,男人抱胸,闭目坐着,神态淡定。 许静安轻呼一口气,认命地启动车子。 郁辞的电话响起,高力弛问:“郁总,我要跟着您吗?” “翡翠湾。” ...... 许静安输入密码,推开门进去,顺手摸到开关打开。 这套房子她太熟悉了。 郁辞长腿迈进来,反手将门关了。 地板上满是杂乱脚印。 郁辞盯着那些脚印,不高兴地问:“怎么回事?什么人进来过?” 许静安没好气回道:“房子是我的,我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 郁辞:“......” 他抱胸冷眼环顾了一会,垂眸看她:“你要卖掉?” 许静安学他,抱胸,冷眼,扬眉看他。 郁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卖了,你住哪?拿着我给的离婚补偿去贴补别的男人?” 神经病! 离婚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以后不再见面。 是谁非要来关心前妻的私生活? 她不需要好吧...... “不卖掉干嘛?能维持我光鲜的生活吗?当初嫁给你不就是因为钱吗?” “一千万不够?”郁辞看着她,步步向前逼近。 许静安头皮发麻,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她的背抵住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墙面。 郁辞的脸离得越来越近,她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冷木香和淡淡烟草味。 许静安贴着墙不停往旁边挪,嘴可一点也没软。 “不够啊,前夫这么优秀,总不能找差太多的,要钓好男人,当然得把自己包装精美一些。” 郁辞的眸子又亮又黑,将许静安逼到玄关的转角。 她退无可退,眼眶又酸又胀又热,羞愤吼道:“郁辞,你是不是就想睡我?” “嗯,想!你这么个尤物,我一见就想睡,谁让你最后那晚那么热情,主动脱光勾引我。” 许静安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成这样,她以前怎么不知道! “混蛋,滚出我的房子!我有别的男人了,你要是动我,你就是男小三,我报警......唔......” 她的脖子被男人轻轻掐住,被迫仰头,灯光迷离洒落,仿佛增添了暧昧,郁辞的喉结汹涌翻滚,狂热的欲望将他的眼尾染上一片猩红。 他垂眸,深深看她,缓缓俯下,温软的唇瓣轻扫着她的唇。 许静安挣扎了一阵,在郁辞汹涌的吻里,意识渐渐迷离。 第37章 立柜玻璃映照出自己媚态勾人的脸,许静安猛地清醒。 不能,她不能沉沦! 男女之间那点情事,就像戒毒一样,中间有戒断反应,明明两个人已经过不到一起了,可身体还有个适应期。 只是原始的欲望,与喜欢和爱都无关。 她必须戒掉郁辞这颗毒药。 给爱你的人暖床是幸福,给不爱你的人暖床是犯贱! 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让她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狗男人,都离婚了,谁还当他的泄欲工具! 她薅起他一把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拽,轻声说:“先洗澡。” 郁辞嗓音低哑暗沉:“嗯,不洗......就在这里。” “不嘛,脏,先洗澡。” 许静安舔了舔唇,红唇凑上去,轻轻在郁辞唇上啄了一口,捧着他的脸撒娇:“你用主卧,我用次卧。” 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睫毛轻颤,眼里带着无声的钩子。 “一起!”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犀利。 就算此时他眼里已经染上欲色,依然难掩冷漠。 有一瞬,许静安觉得这男人仿佛看透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不要。”许静安搂着他劲瘦的腰往主卧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 卧室里,郁辞把她禁锢在怀里,亲了又亲。 他哑着声音说:“你帮我脱。” 许静安心里翻了个白眼。 郁辞慢条斯理地洗完澡,走出卫生间。 果如他所料,屋子里哪还有许静安的身影。 他的衣服浸泡在水池里,上面飘着一层黑呼呼的东西。 空气中飘着酱油味,醋味,还有木姜子油的味道...... 郁辞气笑了。 他料定这女人会跑,可没想到她会跟他的衣服过不去。 以前那个乖顺的女人,其实是只炸毛的小野猫,爪子还挺会挠。 她可真能装呀...... 高力弛在车库里等了十来分钟,见许静安得意洋洋地从电梯间出来,上了那辆小白车,一溜烟跑了。 自家老板还没下来。 他也不敢打电话,老老实实等。 电话响起,高力弛连忙接起。 “送全套衣服上来,放到门口。” 高力弛觉得自己要重新评估自家老板和前妻的关系。 综合今晚老板的表现来看,离婚了还想和前妻睡到一起,肯定是有感觉的。 翡翠湾这位有点神秘,样貌身段比起旧爱更胜一筹,一碰面就能将清心寡欲的老板勾走。 刚从国外回来那位是旧爱,在老板心里分量也不轻。 谁输谁赢,目前难下定论。 两边都得客客气气,加倍尊重才行。 车里常备着郁辞的衣服,高力弛拎着袋子上去,放到门口,按了下门铃,一刻也不敢耽误,坐电梯下楼。 十分钟后。 郁辞疏懒地坐在汽车后座,浑身带着高力弛看不懂的深沉。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里的沉静。 “嗯,有点忙,你们先玩,我二十分钟后到。” 他的音调低沉暗哑,高力弛觉得那嗓音致命的性感,魅惑。 挂掉电话,郁辞问:“上次你跟她到哪?” 第38章 “城东时代华庭五栋。” “查查翡翠湾这套房子是不是挂出去了,打个招呼,谁都不准卖这套房子。” “好的,郁总。” ...... 夜晚的雁城,璀璨如昼。 初秋微凉,许静安开车穿梭在车水马龙之间,心情大好。 郁辞这个王八蛋,婚内把睡老婆变成嫖老婆,离了离了,又喜欢玩偷的。 看来白月光回来后,没让他身心和谐,欲求不满了。 白月光呀......肯定不容亵渎! 哪会像她一样,喝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辞这样的人,傲慢与生俱来,习惯控制和主导,所以......他现在应该很吃瘪吧? 能让郁辞吃瘪,许静安开心到嘴角翘起,打开车载音乐,调出一首欢快的曲子。 许静安在路上绕了好几圈,确定后面没人跟踪,才开回小区。 小舅舅和久久都睡了。 久久双手举在小脑袋两侧,睡得香香甜甜。 许静安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两下。 小姑娘嘟哝了两声。 云蔓在书房剪辑视频,她刚学会软件使用方法,做得有点慢。 见许静安进去,她停了下来:“久久打了你几次电话,怎么不接?” “嗯,遇到一个熟人,不方便。” 云蔓看着她,摇了摇头,“小满,躲避不是办法,久久一天天大了,不能一直瞒下去,你这一天天做贼似的,家里也不敢多待。” “嗯,我知道,暂时只能这样。” 云蔓拉起她的手,“你从来不说久久爸爸的事,是不是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可一定要跟我和墨白说,别一个人藏在心里。” 许静安浅笑:“放心,没什么事。” ...... 金爵。 郁辞是最后一个到的。 包厢里摆满了花。 今天是韩博年组织的接风宴,欢迎纪悠染学成归来。 郁辞因为郁涵的事没去聚餐,大家看纪悠染难过,吃完饭便吆喝着来金爵,边玩边等。 “阿辞,小涵那没事吧?是不是很棘手?弄了两个小时。”纪悠染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笑容温温柔柔的。 她看着郁辞,眼里盛满了细碎星光。 郁辞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悠染,欢迎回来。” 纪悠染接过礼盒,张开双臂拥抱住他,很快,她松开手,俏皮地说:“本来想好至少三分钟不理你的,可一见到你,就舍不得了。” “喔!”包厢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纪悠染喜欢郁辞是不公开的秘密。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国际学校读书,情窦初开的时候,众人就起哄他俩是一对。 后来两人宣布在一起,羡煞旁人,再后来却无缘无故分开,是他们这伙人心中的意难平。 纪悠染面带娇羞地说,陆执欺负她,每次都是他闹得最凶,让郁辞教训陆执。 郁辞笑笑,说:“对不起啊,悠染,来晚了,下次我再组织个接风宴。” 陆执:“小四,下次你俩就烛光晚餐吧,我们都懂。” 纪悠染甜甜笑着,目光流连在郁辞脸上。 唐漠瞟向郁辞的锁骨,眼里多了丝玩味,“小四是大忙人,每次聚会都迟到,大家说今天怎么罚。” 林子轩:“四哥忙,我们都理解,现在染姐回来了,以后大家尽量少做电灯泡,给四哥和染姐私密空间......” 他瞥了眼纪悠染,又含笑看向郁辞,突然惊叫起来: “啊,四哥,你脖子怎么了?” 第39章 一屋子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林子轩后知后觉,背转身去抽了自己一嘴巴,郁辞则把衬衣领口稍稍上提,镇定自若地笑了笑。 纪悠染瞟了一眼郁辞的脖子,眼里闪过一丝一瞬而逝的怨毒。 韩博年浑身上下打量着郁辞,笑着说:“小四,你来晚了,按老规矩是自罚三杯,可今天特殊,悠染回来了。” 郁辞勾唇笑了笑,“怎么罚?”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好几个方案。 韩博年嘴角勾着坏笑,“看不起小四的实力吗?你们说的惩罚太轻,三杯,一百个俯卧撑,一口气做完。” 郁辞端起面前的酒杯,连喝三杯,双手撑到地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连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脸不红气不喘地站起来。 陆执:“小四,行啊。” 林子轩:“哇哦,四哥好强!” 郁辞挨着韩博年坐下。 韩博年瞄了眼郁辞身侧坐着的纪悠染,凑到郁辞的耳畔,压低声音说: “阿辞,锁骨是哪个小野猫抓的?有点激烈啊,划那么长一道,你也不怕悠染看到。” 那只小狐狸挣扎时挠的......故意挠的。 郁辞摸了摸锁骨位置,淡声道:“你鱼塘主不当了,要改行当纪律委员?” “是你那个神秘老婆抓的吧?天天收在家里当藏品,你带出来能怎样!” 郁辞斜睨他一眼,“是狐狸抓的。” “你行啊,这样还能做一百个俯卧撑,看来今天出来太匆忙,没做到位。” 郁辞:“一天天光想着下面那点事,别给韩家给整破产了。” 韩博年:“......” 众人玩到凌晨。 纪悠染今天没开车,问哪个绅士送她。 陆执看着郁辞,笑得一脸深意,“还用问吗?当然是小四啊,他最绅士,而且离悠染家最近,我今晚要去陪女朋友,不顺路。” 明明他家离纪公馆最近,他和嫩模女友刚分手,现在处于空窗期。 郁辞淡笑,“我送悠染,大家早点散吧。” 凌晨一点的雁城,灯光迷离,这是一座不夜城。 车厢里飘着轻缓,忧郁的爵士乐,女歌手慵懒的嗓音迷幻撩人。 纪悠染和郁辞并肩坐在后座。 九年前,她和郁辞一起,考入常青藤名校,攻读生物专业,两人的学校只隔着一个街区。 大家都说他俩是商量好的。 “我出来时,我爸还说请你来家坐坐,他对围棋输给你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纪悠染从小练芭蕾,仪态很好,纤白的手指蜷曲在膝盖上,明亮的眸子紧盯着身边的郁辞。 他慵懒地靠在座位上,单手撑在扶手上,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额前的头发垂下来,致命的性感。 “嗯,最近比较忙,等有空我登门拜访,纪叔和纪伯父身体都还好吧?” 纪悠染嘴角微微勾了勾,笑着说:“都挺好,他们现在特别注重锻炼和养生,你工作繁忙,也要保养好身体。” 郁辞“嗯”了一声。 “阿辞,我......”女人欲说还休。 “你刚回雁城,要习惯的地方很多,国内和M国还是很不一样的......想好去哪了吗?” 纪悠染浅笑着,脸上光华顿生,语气欢快道:“好几个研究院都发来offer,我想进雁城生物研究院,但我爸还是希望我回长纪生物。” 她的目光专注地投在郁辞脸上。 郁辞眼眸温和,淡笑着说:“回纪氏也好,其实我们最终都逃不过为自家公司服务的命运。” 两人一直热聊到下车。 郁辞从车尾箱抱出几束花,递到纪悠染怀里,她瞬间被一堆花簇拥住了。 “阿辞,我很高兴准时回来,没有错过和你的约定,等我调好时差,就去看望郁爷爷。” “嗯。” 第40章 别墅门打开,纪悠染一只脚迈进去,回眸甜甜笑着,冲郁辞挥了挥手。 扭过头去的瞬间,她清亮的眸子瞬间暗下来,脸上笑意敛去,抱着花束的手收紧,一只手捏着两支玫瑰花,尖利的花刺扎进肉里。 她浑然不觉痛。 郁辞目送她进去后,上车。 车子缓缓开动。 他的眸子盯着纪家大门,眸底一片晦暗。 “郁总,回哪?” “静园。” ...... 许静安失眠了,满脑子都是今晚的事。 凌晨两点她还在辗转反侧。 怕弄醒久久,许静安干脆拿起一本书,躺到一旁的贵妃椅上。 她恨恨出声骂了一句:“狗男人!” 书完全看不进,半天也翻不过一页,总是自动跳到今晚碰到郁辞的画面。 有点羞耻。 全是郁辞把她压在玄关一角亲吻的画面。 这样暧昧到差点失控的激情,在她和郁辞的婚姻里,是没有的。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许静安觉得郁辞也不例外。 表面上看起来禁欲,实际上...... 如今,他的心头月回来了,夜夜可以软玉温香在怀,却还来找她这盘上不得台面,放弃的咸菜梆子前妻。 也许男人都贪心,身体和心可以分开。 心给心爱的女人,身体四处流浪。 “呸。” 第二天早上。 许静安顶着黑眼圈起来,飘到客厅,苏墨白正举着哑铃在练力量。 “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碰到认识的人,打抱不平了一下,没想到把自己搅合进去,跟对方纠缠了很久。” 事确实就是这么个事,但那纠缠...... 许静安的脸有点燥热,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等云蔓送久久回来,许静安跟他俩说起昨晚见侯老的事。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俩:“云蔓,雁城剧团同意我俩今天去试戏,几年没正式登台,我怕我会怯场,小舅舅,你陪我俩去吧。” ...... 妆化了一个多小时,云蔓和许静安穿戴好行头出来,候在戏台后面。 外婆说她天生适合唱戏。 她是天生的媚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很有神,小瓜子脸,戏装一上,更是眼波流转。 三米开外,两个女人倚在墙边,小口咬着蜜饯。 两人四目打量着许静安和云蔓,毫不顾忌地当着她俩面聊天。 “咱们剧团怎么回事啊,咋阿猫阿狗都来了?上次那赛西施咱团长都没看上。” “可不是,听说一个没登台唱过戏,还有一个明城来的,把自个剧团都唱破产了。” “团长也真是,这样的货色给啥机会呀?” “可能上面有人吧。” ”哈哈哈哈......”另一个女人笑得弯下腰来。 云蔓愤怒地瞪着她俩,厉声道:“喂,你俩嘴巴放干净点!” 第41章 女人双手叉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哼,你算什么东西!” 云蔓骂道:“我不是东西,你是东西?你还是个碎嘴的东西,怎么不去工地碎大石啊?” “你......你骂谁是东西?”那女人气势汹汹走过来,伸手去薅云蔓的头发。 这要是薅上了,妆就坏了。 许静安把云蔓拉到身后,挡住那女人的手,顺手一推,笑着说:“姐姐,别生气,女人生气老得快。” 那女人被她推的后退了两步。 许静安满脸都是真诚的笑,那女人愣了愣,刚才那一推,看似没怎么用力,她却觉得力量很大。 “我看你俩也唱得不咋地!” 许静安轻飘飘地看过去,对上两人的目光,淡淡一笑。 ...... 曹团长捏着许静安的资料,神色淡漠。 “团长,这女娃没怎么登台唱过戏,年龄也不小了,行不行呀?” 曹团长:“行不行也要听,有人打过招呼,让给个机会,不行就打发走。” “你也不看好吧,给她们配戏的都是学员。” “听听,团里就没人看好她俩。” 周围议论声一片。 “咱剧团多久没进青衣了,曹团长眼光高,这两丫头我看不行。” “听说一个25,一个28,年纪也大了点。” “明城剧团都破产了,应该不怎么样......” “走后门的吧,团长也就应付一下,唱完就打发走了。” “挤破脑袋想进咱剧团的人多了,这姑娘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都像花瓶!” 许静安和云蔓颠着小碎步上台,双双道了个万福。 伴奏响起,台上两人第一组动作行云流水做下来,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曹团长猛地坐正身体,目不转睛看向戏台上两人。 台上的青衣唱了起头两句,曹团长神色为之一震,随后便是一脸喜色,身体朝前倾了倾。 戏台下众人全都闭紧嘴巴,眼里闪过惊色。 一段《游园惊梦》表演完,台下看戏的人全都站起来,笑着鼓掌。 “哇,唱得很不错,两个都不错,唱腔、台步台风都很好!” “她们师父是谁呀?标准的梅派唱腔,唱青衣的那个,声音和身体条件太好了!” “青衣扮相好看,身段太美了,比我们剧团这些年的青衣都要好看,真的!” “眼睛太有神了,哇,留下来,留下来,曹团,把人留下来......” “有什么好的!青衣还得看我们清秋姐,她只是唱了自己拿手的。” ...... 许静安和云蔓相视一笑,牵手谢幕。 外婆苏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许静安从小耳濡目染。 小时候,许静安就被那些漂亮的行头所吸引,天天听外婆唱,听唱机唱,听多就上头了。 她成了外婆的粉头子,求外婆教她唱戏,教她书画、艺术。 后来,她跟外婆说,想一辈子投身戏曲事业。 外婆其实并不希望许静安走戏曲这条路,戏曲演员太辛苦,收入也并不高,能坚持下去的少之又少。 而且,唱戏情绪大起大落,即伤身又伤心。 就像外婆自己,一生困在游园惊梦里,为情所累...... 曹团长笑呵呵地说:“不错,唱得不错。” 许静安谦逊道:“晚辈唱得不好,请团长多多指点。” 第42章 “我们最近新开发了几部新戏,你要是来就先试一下新戏,我拟好合同发给你。” 出了剧团。 许静安和云蔓费了些功夫,才将苏墨白弄上车。 她心下暗想:得去买辆宽敞点的车,能自动升降的,方便小舅舅出行。 车上。 云蔓感慨道:“在天分面前,努力真是一文不值,小满几年没上过戏台,还能唱这么好。” 许静安笑着没出声。 苏墨白正色道:“蔓蔓,别妄自菲薄,一人唱不了一台戏,有红花也需绿叶。” ...... 茶楼里。 侯见深和郁荣生相对而坐。 郁荣生得知他这次是专程为许静安来的,感叹道:“你啊,对苏小师妹真是痴心不改,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 侯老笑:“七十年一场梦,小时候师父把她领进来,我就想,怎么有这么灵气的小姑娘?可惜,她的心被那个天杀的负心汉勾走了。” 郁荣生笑着说:“你俩都太像,对戏太痴迷,在一起也不是好事。” 侯老笑笑,眼中有些怅惘。 “她走得太早,比我还小好几岁呢。” 郁荣生:“各有命数,迟早都要去那边见的。“他话锋一转:”所以那丫头要进雁城剧团?” “嗯,几年都联系不上,两个月前突然主动打电话跟我,说想唱戏。” 郁荣生:“年轻人还愿意坚守传承的不多了,她有这定力,很难得。” 侯老:“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埋没了,是京剧界的损失,她身上有苏嫀的影子。” 侯老喝了口茶,接着说:“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小子,年龄不小该结婚了,你也多留意留意。“ 他呵呵笑着,”太有钱的不要,就你宝贝孙子那样的绝对不行,最好也是唱戏的,人品好不花心的,就按我的模子找。” 郁荣生:“你个糟老头子,别惦记着给她找男人,唱戏需要专注。” 侯老笑着说:“也是,等她在剧团站稳脚跟再说,我先回去物色几个。” 谈起往事,侯老怅然道:“老先生八十岁生日那年,我和苏嫀在你家静园唱《麻姑献寿》,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同台,算来已有十八年了。” 郁荣生笑:“可不,我家辞儿当时才八岁,那小丫头六岁。” “你那大孙子真是一表人才,公司你想交给他?” 郁荣生眼睛一瞪,“怎么,你觉得不好?” 侯老笑呵呵地说:“知道你最喜欢他,小时候去哪都带着,现在恐怕带不动了,年轻人就没有听老人的。” “你专会戳我痛处。”郁荣生喝了一口茶,叹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年轻人呐......“ 接着他摇摇头,“那犟驴,有他后悔的。” ...... 机场贵宾室。 高力弛看着陷在沙发里的老板。 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某处,拿着手机已经转了好几分钟。 往往这个时候,老板都有难下决断的事情。 这次去京市谈的合作案很重要,老板很重视。 终于,郁辞停止转手机的动作,打开微信,修长的手指在输了一行字。 “叮”一声。 许静安看到这条短信时,觉得无语极了。 郁辞他,邪祟附体了? 【衬衫阿玛尼,西装高定,内裤CK,赔我!等从京市出差回来,我要见到,你要是不赔......】 第43章 呵呵......呵呵......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许静安回了条消息:【你这么无耻,你肩上那个椭圆形的球知道吗?】 郁辞勾唇,他真是被骗得很深啊! 到底什么错觉,让他觉得这女人空长一张好皮囊,简单无脑好拿捏的? 【你要是不赔,我会让私人律师发律师函给你。】 【发就发,谁怕谁!不发我看不起你!】 呵...... 幼稚! 这么幼稚的事,居然是郁辞做出来的! 许静安撇撇嘴,在确认发布上点击下去,将制作好的视频文件上传到平台。 最近的作品里,加了苏墨白和云蔓的,三个人三种风格,账号有了新的内容,更受粉丝欢迎。 以往的作品里,许静安都是以背影示人,苏墨白和云蔓怕曝光会给她带来麻烦,两人也是背影和侧影。 神秘感拉满。 过了两天,曹团长打电话给许静安,发了份合同给她。 一年的合约期。 按曹团长的意思,这一年合约期是给彼此的磨合期,磨合期过后签订长期合约。 除了带云蔓一起进剧团,许静安没有提出其他要求。 合同签订后,许静安和云蔓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开始熟悉剧团的人和事。 这天,南知晚下完班来许静安这边蹭饭。 两人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南知晚问许静安的第一台戏什么时候上,许静安说约莫半个月后。 南知晚抱着久久,任小嫩团子的手在自己脸上捏橡皮泥一样,说已经听到“啪啪啪”的打脸声,要看她疯狂甩巴掌,打脸那些看低她的人。 到时亮瞎郁辞的钛合金狗眼。 钛合金狗眼...... 许静安笑得乐不可支,说:“不至于亮瞎他,他的白月光光芒万丈,女博士,市长侄女,纪氏长公主,雁城豪门最想娶的儿媳妇。”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撇嘴道:“我一小唱戏的,就是月亮的背面,他根本看不到。” 郁辞肯定不会是钛合金狗眼,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王者,除了跟脏话里的狗沾边,他跟这种动物没有共通之处。 跟狮子一样喜欢处撒尿圈地盘倒是真的。 她不过弄坏他一身衣服,他就度量小得如针眼,居然要她赔,她还没告他强吻她呢? 那天她差点在男色里迷失,荷尔蒙飘上脑,好在及时刹车。 想到这,许静安有些脸热。 南知晚惊讶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就是,啊......我一想到可以登台唱戏,浑身血都沸腾了,热血女郎,知道吧。” 南知晚嗤笑,“你骗鬼呢,想什么黄色废料了?” 许静安:“......” 有一个太了解自己的闺蜜,谎话都说不利索。 ...... 趁这天不忙,许静安和云蔓去车行选车,看中一台专为腿脚不便的人量身定制的车型,黑色迈腾,上下车方便,空间也很大。 二十来万。 去交钱的时候,许静安竟碰到许久未见的许欢。 穿得花枝招展,挽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在隔壁看车,看见到许静安,许欢撇下那男人走过来, 第44章 她瞟了眼许静安手中的交款单,夹着嗓子说: “唷,姐姐,终于有人舍得帮你换车了?你买的什么车?东哥懂车,要不要他帮你把把关?” 许静安浅笑,“换不起好车,就一普通车,没必要让人把关,反正都四个车轱辘。” 许欢一直看自己不顺眼。 许静安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会那么对自己。 上大学后,她知道了,有些女人,对同性总是怀着极大的恶意。 她们看不起比自己差的人,也见不得比自己好的人,别的女人要是比自己好看,就会成为她的假想敌。 同样是苏颜的女儿,许欢更多继承了许多的基因,长得最多算清秀,胜在皮肤很白。 外婆说:女人长得太好看就是原罪。 许欢讨厌自己这张脸,见她的第一眼,眼神里就藏着嫉妒和怨恨。 刚到许家那几天,许静安和许欢挤在阳台改的房间里,她睡上铺,许欢睡下铺。 许隽半夜偷偷摸进来,好在她够警觉,枕头下面藏着一把尖刀。 那晚,她听到许欢开门出去的声音,以为她上厕所,但回来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的时候,她就发现不对,悄悄从枕头下掏出刀子。 要没有那把刀子,她根本就敌不过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男人。 许欢是故意的,她半夜跑去了许聪房间。 后来,许静安连忙申请住校,晚上才敢安心入睡。 许欢十五岁的时候就想毁掉她。 她跟许隽一样,根子就邪恶的人,善良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 要没有她,后面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许欢娇笑着说:“哎呀,你选这款车不行,才二十几万,怎么也得五十万的车,才配得上你这狐狸精样的脸蛋。” “你嫁的那个男人不会连台五十万的车都送不起吧?“她歪头问刚刚走到她身边的男人:“东哥,你朋友里有没有大方的?” 那男人色迷迷地看着许静安,“有,有,你这姐姐我怎么没见过?” 许欢贴在那男人耳边说:“这个姐姐是我妈的私生女,天生命不好,专克......男人。” 许静安神情变冷,抬腿朝收银台走去。 “唉,别走啊,好姐姐,我哥最近得到一个好消息,四年半前......铂尔曼酒店,你不感兴趣吗?” 许静安拿着交款单的手顿时一抖,面色沉了下来。 她冷冷回道:“关我屁事!” “哼!你会感兴趣的。” 许静安交完款回到销售大厅,云蔓见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怎么啦?” “没事,走吧。” 铂尔曼酒店......许隽怎么知道铂尔曼酒店? 难道是他查到的久久? 那通神秘电话......会是他打的吗? ...... 许静安真收到了电子律师函,用附件发到她手机上,一本正经地让她赔郁辞先生的西装、衬衫、内裤、袜子。 就是......好无语。 郁辞竟然还有逗逼属性。 理工科直男的逗逼,让人无法直视。 晚上,许静安陪久久搭积木,接到郁辞的电话。 “律师函收到没有?” 第45章 男人声线一如既往好听,许静安特别想往他喉管里插上活塞。 许静安躲到阳台,将阳台门拉严:“你有病!时光集团要破产了?堂堂大总裁为了套衣服跟我过不去......” “那套衣服是我最喜欢的,关键还是你脱的,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郁辞的嗓音愈发暗哑,语气越来越暧昧。 许静安脸一热,啐道:“少在这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叫我脱的。”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手长在你身上,我叫你脱就脱?你脱就算了,还让我光着身子抱着亲,是在你家诶......你必须负责!”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你骗我,害我兄弟举了半天......” 许静安听他越说越离谱,直接挂了电话。 这b,脸皮真踏马厚! 臭不要脸! 惜字如金,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转性成流氓,这得多欲求不满。 狗男人,去找你白月光啊! 郁辞翻身下床,在书房找到正在练书法的郁荣生,背着手站在书桌旁,静静地看着毛笔落在宣纸上,勾出“宁静致远”。 郁荣生收完最后一笔,淡淡瞥他一眼,“你很奇怪啊,最近总回静园,以前可是怎么打电话也喊不回的人。” 郁辞笑,“陈叔手艺好,其他地方的饭菜我吃不惯。” 郁荣生冷哼:“你玺园的厨师都是顶级的,一直跟着你,哪次来静园吃饭你不挑刺,哼!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挑刺是为了他们做得更好。” “有老婆不要非要离婚,都26岁的人了,还成天跟一帮单身汉混在一起,我在你这个年纪都三个孩子了,早就分家单过了。” 以往郁辞一听他说这话,扭头就走,今天倒是乖乖听着,没有反驳。 “最近很多过来说亲的,我选了几家,你有空见见。” 郁辞硬声道:“不见!” “你想干嘛?还想娶纪家那丫头啊?你死了这条心,谁都行,就她不行!” 郁荣生把毛笔丢在刚写好字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上瞬间晕染上一片片墨迹。 “她不行我就单着!你这年纪别一言不合就生气动怒,对身体不好。” 郁荣生气得抬手打在他脑门上。 “不让你娶纪丫头,啥原因你不知道啊?好好一个老婆,让你给作走了,看见你就来气!” 郁辞侧头看他:“你选的就好?来历不明的丫头,长那狐媚样,却像个受气包一样,呆板无趣,看着就不顺眼。” “什么来历不明?谁不是从父母肚子里出来的?” “那你告诉我,她打哪来的?”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不是不想知道吗,我以前就差没把她生平弄成编年史给你,你自己不看。” 许静安的经历太简单,半页纸就写完了。 有这事? 郁辞完全不记得。 他当时对结婚这事排斥得厉害,谁会在21岁还在国外读书时就被骗回来结婚的,还是家长指婚。 跟盲婚哑嫁有什么区别? 完全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 “你俩都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反正她好看又有才,离了你也能找到好的。”老爷子边背着手走出书房。 第46章 到底谁是亲的? 郁辞上了三楼,有点心浮气躁。 小满......许静安。 她亲生母亲在雁城,却从没出现过。 与他结婚的事,许静安不会连她也瞒着吧? ...... 苏颜打电话给许静安,让她回许家一趟。 许静安买了点水果,拎着两个礼盒回了许家。 进门时,她差点被丢过来的飞机模型砸到。 许聪红着脸跟她说了声对不起,挠着头走了。 经济环境不太好,许多说生意不好做,没赚到钱不说,还压了很多钢材在手上,眼瞅着钢材价格越来越低,他的现金流撑不住了。 许多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 “安安,你再帮一下叔叔,跟郁家提一下,帮我处理点存货。” 许静安没少帮许多。 苏颜对她不好,但怎么说也是她母亲,外婆在世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特别挂念她。 要没有郁家帮助,许多哪有钱在寸土寸金的雁城中心买这么大的房子。 太过分的要求,许静安不会跟郁荣生提,在郁家,只有这个老人是真心相信她,对她好的。 她从来没让郁荣生照顾许多大生意,随便给点小业务给他,就够他过上好日子。 许多这样的男人,其实也很不安分,许静安亲眼见过他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但她没告诉苏颜、 要是更有钱一点,许多这样的男人,也一样会在外面乱来。 许静安听许多翻来覆去说着他公司的难处,没说话。 她和郁辞已经离婚,离开郁家后,和老爷子也生疏了,她没有脸再去求他帮助许家。 苏颜在一旁说:“许静安,就一句话的事,帮帮你叔叔能怎样,在我们家天大的事儿,在郁家那就芝麻粒大点的小事。” 苏颜很少跟许静安说这样的话,如今她都说了,可见许多公司的情况确实很不好。 许静安不能说她和郁辞已经离婚了。 这些年全靠郁辞老婆这个身份压着许隽,一旦这个身份没了,许隽肯定报复她。 “我试试吧,但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以后了。” 许多眉开眼笑地说:“好,好,最后一次。你妈今晚做明城菜,都是你爱吃的。” 其实,许静安并不想在许家吃饭,但许隽知道铂尔曼酒店的事,她想探一下口风。 饭吃到一半,许隽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哟,妹妹回来了,这个家你应该多回回,你妈还在呢。” 许多冲他呵斥了一句。 许隽把坐在许静安旁边的许聪赶走,一屁股坐下来,说:“颜姨,帮我盛饭。” 苏颜去盛饭的时候,许隽和许多说看中了一套房子,要做婚房,还差一百万,让许多给他。 “我现在公司困难,钱都压在钢材上,暂时拿不出来。” 许隽斜眼睨着许静安,那目光让许静安很不舒服。 “你这便宜女儿有啊,前两天还全款买车了,她守着郁家那个大金蛋蛋,随便捞点就是几千万。” 第47章 许静安轻笑,放下筷子:“大哥,钱哪有那么好赚的?我都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许隽掀了一下眼皮,三白眼森然地盯着她。 像毒蛇。 直到许多咳了一声,许隽才把目光收回去。 苏颜端着一碗米饭低眉顺眼地放在许隽面前。 许静安再没有胃口,将碗里的米饭扒拉完,坐到客厅沙发上。 过了一会,许隽过来,坐到她旁边,冲她吹了口气,烟酒夹杂着体臭,浊气像受潮变质的米,很难闻。 许静安蹙眉,往旁边挪了挪。 “妹妹啊,我前些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许静安心中一动,依然面不改色看着他。 “四年半前,有雁大的女学生在铂尔曼酒店援交......” 许静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那事就好。 “那时候,你在铂尔曼坐过台。”许隽身体靠过来,手作势要往她大腿上放。 许静安不动声色起身,轻笑,“我是在那里兼过职,不光铂尔曼,我还在啃得基,面包屋,花店、购物中心做过兼职。” “是吗?坐台这个事......”许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知道很多......” 许静安淡淡地看着他。 “我还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来雁城。” 许静安坦然回道:“知道又怎样?我没做过坏事,被坏人逼到走投无路来到雁城,又不是我的错。” “许小满,你仇人不少啊,要是他们知道你在雁城,会怎样?”许隽看着她,笑意未达眼底。 搁以前,许静安怕明城那边的人找过来,她当时根本无法自保,要是她出事,小舅舅就没人管了。 如今,她更加怕,她无所倚靠,没有人能真正帮她,除了小舅舅,她不能让久久失去妈妈。 在这个世界,久久是她最大的软肋。 可......无论是谁在黑暗里盯着她,总有一天会走到灯光下,与她直面面对。 许静安看着许隽,轻飘飘地说:“无所谓,你告诉他们,我等着啊。” “哼!给我三百万,我可以烂在肚子里。” 许静安笑,“你还是告诉他们吧。” 许隽脸上露出一个阴险至极的笑,”钱能买命,三百万,只是郁家给你的零花钱,别到时抱着没命花!” 离开许家前,许静安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忙碌的苏颜。 “明城的老房子要拆了,小舅舅说要房子。” 苏颜的手顿了顿,低头不语。 “如果你想要钱,我到时让小舅舅把你那份给你。” “再说吧。”苏颜还是没看她。 “我走了,你保重身体。”许静安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颜淡漠的声音,“你许叔跟你说的事,能帮就帮一把吧。” 许静安回头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 苏颜没怎么管过她,却也没怎么要求过她,那年知道她嫁给郁辞,表情很是淡漠,之后发生的那些事,许静安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苏颜确实曾经在她刚上大学时,就逼着她嫁出去。 出了许家,许静安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通那个谙熟于心的号码。 郁荣生温暖的声音传进耳膜,许静安连忙抵住微酸的鼻尖揉了揉, 这老人是真心对自己好,那五年里一直在维护着她,要不是他,许静安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丫头,等你电话很久了。” “爷爷,对不起,我这段时间有点忙。” “有时间来静园看看我,你上次送我的画我裱上了,我那些老朋友看了都说画得好。” 许静安笑,“爷爷,您就会夸人,我画工稚嫩得很,比起别的礼物,就这个是自己用心画的,这么想才敢送给您。” 郁荣生怪她和郁辞离婚,连他这个老头子也不搭理了。 许静安说明天下午去静园看他。 ...... 回去的路上。 南知晚打来电话,让许静安看热搜。 第48章 纪悠染挽着郁辞,灯光璀璨,华服缤纷,两人相视含蓄一笑。 许静安的手攥紧方向盘,感觉车里的空气稀薄了些许。 她将车缓缓停靠到路边。 市长风度翩翩,端方儒雅,亲切地握着郁辞的手,一旁站着纪悠染,一脸深情地看着郁辞。 这是一场市政府组织的大型招商酒会,郁辞代表时光集团,纪悠染代表长纪生物,接待国外的企业考察团。 两人并肩,熠熠生辉。 他俩堪称金童玉女,雁城豪门里两个天才级人物。 一个优雅大方,一个矜贵沉稳,皆是豪门富养出来的气度。 郁辞很优秀,她也不遑多让。 许静安的呆呆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其实是自欺欺人。 纪悠染这样的人才配站在郁辞身边。 郁辞当年提出五年期限,不就是为了等纪悠染的归来吗? 时间掐得刚刚好。 知道郁辞和纪悠染之间的故事,多亏郁涵。 两年前,她以郁辞妻子的身份第一次去静园,郁涵将她堵在卫生间,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她: “瞧你这穷酸土鳖样,根本配不上我哥,只有悠染姐那样的人才配他,我哥肯定不会要你,你就等着离婚吧。” “我哥从小就喜欢悠染姐,他俩青梅竹马,你凭什么占据她的位置?” “妄想山鸡变凤凰,也不照照镜子,你有什么?” “你只会给我哥丢脸!” ...... 许静安一路将车开到时代华庭。 她心里烦闷,就想来见见南知晚。 听她说起许家的事,南知晚说许静安没必要继续帮。 “你妈除了生你,养了你两年,对你做过什么?母亲的义务她都没尽到。你那个继父差点就把你推进火坑,他那儿子,更不是什么东西,骂他混账都骂轻了!” 许静安长吁一口气道:“到底是我妈。” “你都离了,还怎么去跟人家提?” 是啊,都离了,再去麻烦郁爷爷就是不要脸。 聊到后来,许静安言语里都离不开郁辞。 “安安,你还没放下?” “嗯。”许静安失神地看着她,“时间还不够长,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南知晚从瑜伽垫上下来,坐到她身边,搂着她说: “放不下就放不下呗,投入另一段感情是最好的失恋伤药,在追你的人里选一个,谈谈恋爱吧,那个叫秦朗的,我觉得还可以。” 许静安笑:“我把他拉黑了。” “啊?干嘛拉黑他。” “离婚的时候就拉黑了,给不了回应,也不想跟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有任何瓜葛。” “你有点极端哦。” 许静安垂眸轻笑,“只怕再难看上眼。” 经历过郁辞那样的男人,看谁都觉得黯淡。 “也不想找了,我现在特别理解外婆,她有自己热爱的艺术,每天都沉浸在艺术创作里,要是多个男人,要分心给他,给家庭,尽是鸡零狗碎的事,她的成就未必有那么高。” 南知晚啧啧道:“女人还是要有男人滋养,不结婚可以,恋爱还是要谈的,哪有一个男人走到底的。” 一个小时后,许静安下楼,开着自己的小白车回家。 在分叉路口,她鬼使神差地拐上了去翡翠湾的路。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她在车里静坐了好一会,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推门下车。 “叮......” 电梯停在顶楼。 她输入密码,推门进入。 倏地,许静安的身体骤然绷紧。 第49章 客厅里灯光通明,里面隐约传来杂乱的声音。 许静安第一反应是遭贼了。 翡翠湾有很多值钱东西,里面的摆件价值不菲。 她轻手轻脚出来,悄悄掩上门,躲进消防通道,打110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两人拿着警棍一前一后悄悄摸进去。 然后就......然后就像石像一样站在书房门口。 许静安狐疑地走到门口,像见鬼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端坐着的郁辞,CPU都快干烧了。 她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在这?我改了密码,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指尖夹着一支烟,面前摊着一本书,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啊......郁,郁总,对......对不起啊。”警察一脸懵逼地道歉。 雁城谁不认识郁辞? 三天两头出现在媒体上,他那张脸就是行走的通行证。 警察道完歉转身就走,许静安连忙拦住他们,“警察大哥,他私闯民宅。” 两个警察的脚步都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她,“哦,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让他解释清楚就行。” 许静安拽住其中一个警察,“诶,不是,他真的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的。” 那警察笑着说:“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他那样身份的人,你给点台阶给他。”说完,他抬了下胳膊,从她手里挣脱,一溜烟走了。 这是警察吗? 许静安气的肝痛。 一晚上的莫名情绪可算找到发泄的地方了。 她冲进书房,指着郁辞,气呼呼地说:“你跑来我家是什么意思?怎么进来的?” 郁辞悠悠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睛看她,“我以前是户主,找密码这件事太容易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前妻,我的东西都在这,这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我的。” 许静安冷笑,“这些书五年前就有了,全都是崭新的,你压根就没翻过,房子过给我了,你倒想起来了!” 郁辞将烟头扔进面前的空杯,掀眸看她,嘴角微微一勾,“就是没看过,所以我得看完,不然对书不尊重。” “你写个地址给我,我明天把这些书打包好,叫辆车给你送过去。” “我那没地方放。” 许静安呵呵冷笑,“那房子再转给你,我不要了。” 郁辞语气淡淡,“麻烦。” 许静安蓦地鼻子一酸,眼里飘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郁辞,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离婚的时候我们礼貌地说过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郁辞是她的求而不得。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女人,而你,许静安,你连眼红的资格都没有。 被爱的人万里挑一,爱而不得的人都千篇一律。 走到门口时,许静安眼里的湿意已完全敛去。 她不会在爱而不得的痛苦中当溺水者,而是把自己送上岸的摆渡人。 所以她早就从一厢情愿中醒来,不会再跌落进去。 “去哪?”身后响起郁辞的声音。 许静安缓缓转身。 郁辞站在客厅与玄关连接处,眸色淡淡看着她。 第50章 此刻,她已心静似水,“既然你要看书,那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房子卖出去,郁总还想来这看书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 郁辞静静看着她,足足有十几秒,他一字一顿道:“衣-服-赔-我。” 许静安冲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门被甩得“哐当”作响。 郁辞又是一阵烦闷。 前妻太神秘,老头子那,他早就放过大话,也不好意思去问。 参加完酒会,他让高力弛送他来翡翠湾,想在这里找到点蛛丝马迹。 可除了书上落下的笔迹,什么都找不到,这房子里留下来的全是许静安不要的。 那些文学、历史书,郁辞很不喜欢看,可他还是耐着性子翻下去。 唯一顺眼的就是,许静安的字写得好看。 ......跟她人一样。 许静安一连问了几个房产中介,都说她这套房子面积太大,总价高,客户看不上。 可在这一片豪宅里,她这套房子算是面积最小的,挂牌价也比同类房子低很多。 卖不掉就卖不掉,这房子原本她也不想要,以后不来就是了。 因为房子还和郁辞纠缠在一起,许静安就很心烦。 狗男人......阴魂不散! 许静安发誓以后再不去翡翠湾。 ...... 静园门口,保安看着车里的许静安,迟疑了一下,许静安笑着说跟郁老爷子约好了,保安才把她放进去。 去后备箱拿东西时,许静安听到佣人们的议论声。 “听三小姐说她和大少爷离婚了,怎么还回来?脸皮也太厚了,就她这样的,早就该走了。” “咳,她以为只要哄老爷开心就行,可大少爷死活不喜欢,老爷再喜欢又有什么用?” “前些天我听老爷催大少爷相亲。” “真的?就大少爷那样的,哪家的女儿配得上他呀!” “你不知道吧,大少爷有个青梅竹马......” “啊,这么好啊,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之前大少要隐婚,还交代我们谁都不能说出去。” —— 许静安自嘲地笑笑。 ......郁辞死活不喜欢。 这种话她没少听,刚开始佣人说得小心,后来看她在这个家里不受欢迎,咬耳根子时根本就不顾忌她。 妻子在婆家的地位和底气是老公给的,郁辞不待见她,她这个妻子自然会被人看不起。 毫无尊严可言的那几年,她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许静安深吸一口气,拎着礼盒走进别墅。 郁家奶奶看见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许小姐,你来了。” 许小姐,听起来生疏,却也没毛病。 她将礼盒放到架子上,微微鞠躬,对老太太行了个礼,“郁老太太,我来看看郁爷爷。” 爷爷前面加个郁字,意义完全不同,是她和郁辞身份的重新归位。 “他在后花园,你......” 郁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尖细的嗓音伴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第51章 郁涵从楼梯上跑下来,双手叉腰站在许静安面前,“喂,许静安,你怎么来了?你跟我哥不是离了吗?” 她看向架子上的礼盒,伸手扒拉了一下,脸上尽显鄙夷之色。 “你可要点脸吧!我哥都跟你离了,还想往他身上贴呢!拜托你回去好好照照镜子,我哥不是你这样的货色可以肖想的。” 许静安面色淡淡,语气微凉道:“郁小姐,我没想过要再贴你哥。” 郁涵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还想哄我爷爷是吧,你怎么那么贱呀!我哥都明说不爱你了,他有喜欢的人!悠染姐回来了,再往我哥身上贴,你就是小三!” 郁家奶奶呵斥道:“涵儿,别乱说,许小姐跟你爷爷约好的。” 郁涵摇着郁家奶奶的手撒娇:“不行,奶奶,她又想蛊惑爷爷,你快把她赶出去。” 郁家奶奶说:“涵儿,上去,别咋咋呼呼的。” “许静安,你个臭不要脸的贱女人,外面有的是男人,你何必盯着我哥不放,是不是还没捞够?” 强烈的疲惫感和屈辱感从头顶蔓延到脚尖,许静安盯着郁涵,一字一句地说: “郁涵,听着,你哥......郁辞,谁想要谁要!我......许静安,再没男人要,也绝不再看他一眼!” 她的神情很冷,语气凉得像淬了冰。 郁涵哼道:“记住你说过的话,别再招惹我哥!奶奶,你别理她。”说完,她抬着下巴神态倨傲地走了。 郁家奶奶看着她,淡淡地说:“你跟阿辞既然已经离了,跟郁家的情分也就断了,静园,以后就别来了,万一碰上阿辞,尴尬。” 许静安低垂着头。 郁家奶奶又说:“老头子顾念旧情,看你可怜想护着你,可说到底是你和阿辞的事,他不喜欢你,郁家其他人也不喜欢你,你也配不上他,老头子那,以后别联系了。” “知道了,郁奶奶。” 许静安静静地站在那,连郁奶奶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走到沙发那坐下,颤抖着手打开拎包,从里面掏出一颗软糖,剥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情绪不好的时候,吃颗糖,让自己快乐一点。 真是屈辱呀! 绝不再给这些人羞辱她的机会! 远离郁辞就对了。 郁荣生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沾满了泥土,他笑着冲许静安说:“丫头,等一下,我去洗手。” 许静安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乖巧应道:“嗯,郁爷爷。” 郁荣生脸一板,“什么郁爷爷?太生疏了,叫爷爷。” 许静安压抑着心底的难过,甜甜叫了声爷爷。 书房里。 郁荣生拿出自己最近写的字,开始炫耀。 许静安挨个看了一遍,挑出其中一张,“爷爷,我觉得这张写得最好,笔锋最为有力。” 郁荣生笑,“还是你有眼光。”接着又温声问道:“丫头,最近忙什么呀?” 许静安告诉他要进雁城剧团,月中首次登台。 “爷爷,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你要是来的话,就提前告诉我。” “好啊,爷爷就爱听个戏,以前忙得没时间听,现在有时间了,却没人陪,家里没一个会欣赏的。” “我给你带了几张黑胶唱片,可是外婆以前最宝贝的哦,是我从明城带过来的。” 郁荣生很高兴,这玩意不是那么好找,外面根本买不到。 他急不可耐地从布袋里拿出黑胶唱片,爱不释手地摸着。 第52章 许静安取出其中一张,放进老式唱机里,搭上唱针。 两人也不说话,听得投入。 郁荣生突然问:“你来找爷爷,有什么事呀?” 老人眼神犀利,许静安脸一红:“对不起,爷爷。”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离婚后,她一个电话都没打给郁荣生,就这样,他也没怪自己。 他和外婆一样,喜欢旧物件,爱好听戏,喜欢收藏字画,闲暇事就爱写写画画。 郁家没有别人喜欢这些东西,就自己能和他聊到一块,能陪陪他。 她喜欢和老人聊天,他们几十年的经历都化作了人生经验和智慧。 郁荣生慈祥地说:“没什么不好提的,是不是许家?” 许静安眼眶一红,眼见脸红成玫瑰色,眼神没处安放。 她这人特别怕别人对她好,谁对她好,她就要加倍还回去。 “能帮就帮,你嫁进来这些年也没提过太多要求,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等许静安吞吞吐吐说完,郁荣生笑着说:“小事,我交代一下,按市价全收了,你等我电话。” “嗯,谢谢爷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那边再有什么事,我都不管了。” 她不会再管,人总是贪心的,你给的越多他要的越多。 许多不是善茬,心眼子挺多的。 他当年准自己回许家,不过看她长得好,想把自己变成许家的摇钱树。 后来,他们想卖她。 许多表面上很和善,其实骨子里是个狠人。 那年知道她嫁给郁辞,许多要上门找郁荣生,她威胁许多,不许他去找郁家,不许在外面宣扬她和郁辞的关系。 否则,她就和许家断绝关系。 她说只要他不做妖,她还能帮他一把。 这个继父当时坐着想了很久,权衡一番利弊后,对她笑得谄媚。 这些年里,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能帮的就帮。 时间走到四点多,许静安跟郁荣生告辞,郁荣生佯装生气道:“怎么,现在连陪爷爷吃顿饭都不愿意了?” 许静安抿了抿唇,“爷爷,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您孙媳妇了。” “你现在是我客人。”郁荣生如炬的目光看着她,接着说:“放心,那小子不回来,你在的时候他周末还装模作样回来一下,现在整天就说工作忙。” “不,爷爷,我还有事。” 郁荣生眼睛一瞪,“都饭点了,还能有什么事?”接着他又说:“不用管他们,你外婆就这点好,别人说什么也影响不了她。” 许静安不好意思再拒绝,答应留下来吃晚饭。 郁荣生说有朋友请他找人写东坡先生的《行香子.述怀》,让许静安帮一下忙。 许静安笑,“我的字笔力不够锋利,偏柔。” 郁荣生笑呵呵地说:“柔一点好,我那老朋友是女的。” 听他这么说,许静安起身,磨好墨,铺开宣纸用镇尺压上,站远一点看了一下,才挑了支毛笔沾上墨,挥笔写起来。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郁涵的声音同时响起:“哥,我说的没错吧,她来就是蛊惑......” “郁涵,闭嘴!”郁辞冷冽的声音中带着威严。 第53章 毛笔在宣纸上勾出一条长长的墨迹,顿了一下,又勾上去,像个变了形的感叹号。 郁荣生扭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孙子和他背后探出半个头的孙女,生气地说:“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郁辞突然回静园,确实让许静安慌张了一瞬。 她看了眼写到一半的字,放下笔,抬眸看向书房门口。 郁辞已经缓步走进来,站到书桌旁,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你俩个小屁崽子有没有规矩?看,好好一张宣纸被你们搞坏了,败家子!” 许静安将目光快速从郁辞身上移开,不禁莞尔一笑。 估计这世界上,能这样骂郁辞的也就这个爷爷了。 许静安刚想将宣纸拿起来,镇尺上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莫名的性感。 许静安突然脸热心跳,那天晚上,这只手也是这样把她按在玄关上,手的主人身体贴紧她,将她锁在角落里,缠紧她吻她...... “爷爷,我去洗一下手。”许静安低着头出来,走到郁涵身边时,被她故意撞了一下。 看着许静安翠湖色的裙裾最后一角消失在书房门口,郁辞发现,离婚以后,他能清晰地记住许静安每次的样子。 她似乎钟爱旗袍,盘扣,款式不会显老气,松紧适度,将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珑有致。 衣服颜色都很饱和,一般人穿会显得俗气,但穿在她身上不一样。 就是,有点难脱,那些盘扣太难解了...... 那天,他的欲望崩到极致,实在忍不住,想脱她衣服。 太碍事了...... 她当时,旗袍被他揉乱了,一脸羞愤,眼中蓄着泪,破碎,美得惊人...... “你回来干嘛?”郁荣生嫌弃地看了眼孙子,接着冲一旁的孙女说:“都十九岁的人了,还冒冒失失,除了闯祸什么都不懂。” 郁涵嘴皮子动了两下,跺了下脚,撅着嘴走了。 郁辞站在书桌旁,正对着面前那张宣纸,墨迹未干,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墨香,还有......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体,只觉得行云流水,极富美感,与他在书房里看到的钢笔字完全不同。 “老头子,这什么字体?”他问。 “小时候让你练字,你就是不练,帮你报书法班,你偷偷改成围棋班,为人一点没深度,看人流于表面,就是不练书法的结果。” “我看谁流于表面?”郁辞勾着唇问。 郁荣生没好气地说:“看谁都这样,尤其是看女人。你赶紧滚吧,知道你不回来,你前妻才答应我留下来吃晚饭。” “我在这里,碍着她了?” “我看你也不顺眼。”郁荣生话锋一转,道:“你今天下午不是要跟丰和谈合作吗?” “投资部谈就行。” 郁荣生看了他半晌,问:“郁涵给你打的电话?” “嗯。” 郁荣生直勾勾地看着郁辞,“丢下那么重要的合作案跑回来,就为了见她?” 蓦地,老头笑起来,“稀奇呀,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您想多了。” “狗咬秤砣。”郁荣生讽刺完孙子嘴硬,不耐烦地说:“你赶紧走,我还等你前妻帮我把这字写完呢,你在这影响她。” “干嘛让她帮你写字?” “送朋友。” 第54章 ...... 许静安磨磨蹭蹭地在卫生间待了好一阵子,估摸着郁辞已经走了,擦干手出来。 脚步顿在书房门口。 郁辞仍坐在书房里,和郁荣生在下棋。 许静安进退两难。 郁荣生温声道:“你写你的,我俩不出声。” 许静安咬了咬唇,捏着手指走到书桌旁,将写废的那张纸收起来,扔进废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 任她再怎么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的冷木香总来扰乱她心神,写了几次,许静安都不满意。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砚台摆在郁辞那个方位,才终于写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 “爷爷,我写好了,您看这张行不行。” 郁荣生走过来,换了几个角度看,又逐字逐字地看完,赞道:“好,运笔和布白都很好,她肯定喜欢。” 郁辞看着女人微微低垂着头,眼神明亮,眼尾上翘的弧度象狐狸尾巴,勾人得很。 他的心就那么被挠了几下。 有点紧,有点闷,又似乎有点痛,好像往上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郁辞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许静安等墨迹干透,将宣纸卷起来,用绳子扎住。 然后,她笑着对郁荣生说,“爷爷,我不能留下来吃饭了,家里有点事。” 郁荣生还没说话,郁辞凉凉的声音传来,“你家房子着火了?还是遭水淹了?还是说你怕我?衣服的......” 许静安一听他提到衣服,心里慌张,赶紧将话接过来:“你不是说翡翠湾的衣服不要了吗?” 郁辞勾唇邪魅一笑:“说,老头子,我和她还有一些离婚的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郁荣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笑呵呵道:“都几个月了,离婚还没处理好,够拖拉的。臭小子,早点弄好,免得耽误这丫头找新老公。” 许静安俏脸一红,低着头把镇尺摆到砚台旁边。 等郁荣生离开,许静安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气呼呼地瞪着郁辞。 男人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唇角微弯,“许小姐,你脱我衣服,还把我唯一的一套衣服毁坏,存心羞辱我......” 许静安连忙跑到书房门口,探头往外面看了一下,然后气冲冲走向郁辞,拽着他就往三楼走。 “你到底什么意思?”许静安关上门,红着眼睛吼郁辞。 “我可能病了,还没适应离婚的生活,谁让你穿着旗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想起那天,你勾引我......” 郁辞的嗓音越来越暗哑,眼神也越来越深。 他欺身靠近她,一步一步将她抵在门上,两手紧靠门上,将她全然环住,以一种禁锢般的姿势,让她无处可逃,无地可避。 许静安撞进他深幽的眸子里,眼里镌刻着男人放大的俊脸,鼻息间全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唇瓣却先有了柔然,温凉的触感。 有病! 到底谁勾引谁? 狗男人,为了睡自己,脸皮都不要了。 许静安又羞又愤,推搡了一把郁辞,扭头就去开门。 “别走......”低沉的嗓音染上一丝缱绻,男人从后面抱住她,动作出奇的温柔。 “许静安,我们......”郁辞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再试试吧。” 第55章 无法形容许静安此刻的心情。 那种初级菜鸟跑马拉松,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越过终点,终于给自己一个交代。 裁判说虽然你这次马拉松跑了最后一名,可有人想让你再陪跑一次。 TMD,她已经累得动不了好不。 再试试就有结果了? 还不是个陪跑的! 郁辞,你舍得放弃白月光吗? 你的白月光又舍得放下你吗? 郁辞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为此你用了五年的光阴来证明。 “郁总,再试我也是草履虫。”她面带嘲讽,接着说:”凭什么你说想试试,我就要陪你!离婚那天起,我们就结束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但凡郁辞在他们婚姻期内的某个时刻......流露出哪怕一丝丝对她的温情和不舍,就算知道那远远谈不上爱...... 她都会说服自己脸皮再厚一点,再努力一点去靠近他。 郁辞笑了,抬手托起许静安的下巴,描绘着她眼尾的优美弧度,问:“许静安,你到底为什么嫁给我?” “郁家有权有势,有用不完的钱,我一穷学生,只要嫁给你,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我就是这么现实。” 许静安轻轻挣扎了一下,郁辞松开她,手却抵紧门上。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年要解决什么问题?” “我是草履虫啊,微小又低劣,穷是绝大多数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最大的困境。”许静安转身,静静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他随口说的草履虫,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她记到骨髓里了? 郁辞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许静安天生一对媚眼,偏偏清澈又干净。 当年第一次在静园看到许静安的时候,她过于软媚的长相让他很不喜欢。 能勾起他心底极不舒服的回忆,那些阴郁、醉生梦死的少年心事。 “小满是谁?”郁辞直勾勾地看着她,问。 许静安的心黯淡下去几分,他认不出她,连小满这个名字也忘了。 那次在明城见到他,她记了他六年,有时梦里都有他,而他转头就把她忘了。 五年半前,她打伤许隽,还巴巴地跑来静园找他,想求他帮她。 “小名......郁总,我可以走了吗?” 郁辞将抵在门上的手放下,退后一步。 许静安赶紧拉开门出去,迫不及待地离开那让人窒息的怀抱。 她在楼下找到郁荣生,向他告辞。 “你和郁辞有什么事,老头子我管不了,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晚饭吃了再走。” 许静安只好躲进书房,拿了一本书,盘腿坐在她以往经常坐的窗台上。 希望时间过快一点。 她脑子里乱得很,书上的字像是有脚,一直乱跳。 许静安叹了口气,在家庭群里发了条微信,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合欢花早就谢了。 好不容易捱到郁荣生喊她吃饭。 餐桌上,聂红英看见她,柔声跟她打了个招呼。 第56章 许静安心底不免有些难过,她轻轻叫了声阿姨。 郁家奶奶神情淡漠,对许静安说:“坐吧。”接着问聂红英:“归儒呢?” 聂红英低着头轻声回:“在公司加班,说不回来吃饭了。” 一会,郁涵掺扶着郁老太爷过来,把他送到座位上,眼睛滴溜转了转,坐到许静安身边。 她嘴里嘟囔着:“都离婚了,还坐......”她话没说完,被郁荣生骂了一句,她吐了吐舌头,闭紧嘴巴。 郁老太爷问郁荣生:“小承夫妻俩还没回来?” 郁荣生说:“今天不是周末。” 许静安摆出客人的姿态,拘谨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郁涵,坐太爷爷身边去。”身后蓦地传来郁辞清冷的声音。 许静安心里一跳,他没走? 郁涵咕哝着,瞪了许静安一眼,把椅子往后一推,不情不愿地起身。 男人在他身旁坐下。 “怦怦......怦怦......怦怦”许静安的心横冲直撞地跳起来。 熟悉的淡木质冷香和清洌气息,好闻,她却觉得那像毒药。 她恋郁辞太久,脑子清醒了,可身体似乎有肌肉记忆,全不由她心。 许静安低头数着饭粒吃饭,菜只夹自己面前菜碟里的。 她很想晚餐尽快结束,告辞离开。 一旁伸过来一条长臂,夹着个红烧狮子头放进她碗里,接着又接过汤放到她面前。 许静安顿觉喉咙一紧,脸上发烫,连忙轻声道谢。 如坐针毡地吃着饭,许静安肠子都悔青了,今晚就不应该答应老爷子留下来。 郁家的餐桌上恪守着食不言的规矩,除非郁老太爷和郁荣生引起话题,郁涵有时仗着自己年纪小,会偶尔撒撒娇,其他人很少乱说话。 今天的气氛尤其沉闷。 郁老太爷吃得慢,一般要吃半个小时,在他离席前,晚辈就是吃饱了,也不能随便走开。 郁辞吃得很斯文,间或往许静安的碗里夹点菜。 对面的郁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 许静安终于忍不住了,踩了郁辞两脚,目光对上他的,充满警告意味。 郁辞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许静安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开席至今已有二十分钟,再熬一下就结束了。 “小辞啊,你俩也该要孩子了,小承的孩子都四岁了。” 郁老太爷这句话吓得许静安手一松,筷子掉到地上,脸上瞬间酡红成一片。 郁辞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太爷爷,郁承的孩子三岁,不是四岁。” “他比你小四岁,过完年你都30了。” 郁辞:“太爷爷,小两岁不是四岁,明年我27。” 郁老太爷口齿不清地说:“也该生孩子了,别拖后腿。” 许进安尴尬的脚趾头能抠出一栋大别墅来。 她头都不敢抬,侧身对主位上的郁荣生夫妇说:“郁爷爷,郁奶奶,我吃好了,感谢招待。” 说完她起身拉开椅子,快步走出餐厅。 许静安等郁荣生吃完饭出来,连忙跟他告别。 郁荣生看着她,认真地问:“如果阿辞后悔了,想跟你复合,愿意吗?” 第57章 许静安低头想了想,心里慌张了一阵,酸楚了一阵,想到久久,她的心最后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爷爷,我不愿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突然就喜欢的。” 郁荣生摆摆手。 许静安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待,开着车冲出静园。 疾驰了很远,许静安才放慢速度,将车子停在路边,脑袋趴在方向盘上,身体久久没动弹。 ...... 苏墨白的右腿微微动了一下,复健师连忙用针灸刺穴的方法扎他大腿内侧和外侧的穴位。 轻微的触电感让苏墨白不敢相信地看着复健师。 经过艰辛而漫长的七年治疗,他的腿部第一次有了感觉。 复健师笑着问:“是不是像细微电流经过一样?” 苏墨白频频点头。 他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条微信,【右腿有感觉了,我今天录一段《一战成功得胜还》,虽然说成功为时尚早,但至少有了打胜仗的希望。】 晚上排完戏回来,许静安抱着苏墨白和云蔓哭得稀里哗啦的。 久久拍着小胖手,老气横秋地说:“姨姨,你那么大人,这样哭不害臊吗?爱哭鬼甜妞都没你哭的腻害。” 许静安搂着久久又哭又笑,小团子圈着她的脖子给她擦眼泪,一下一下在她背上轻拍,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她:“姨姨乖,不哭不哭,久久等会拿糖给你吃。” 许静安将久久柔软香甜的小身子搂得紧紧的。 翌日,许静安跟剧团请了一上午假,把久久送到幼儿园。 因为云蔓的戏在丁导那一直没过关,许静安让她去剧团,她一个人带苏墨白去医院。 医生说苏墨白有望恢复部分行走功能,但不能跑跳,他的腿难以支撑高强度活动。 一个热爱京剧舞台的演员不能跑跳,艺术生命肯定大受影响。 出了医生办公室,许静安有点黯然,蹲在苏墨白的轮椅旁,趴在苏墨白的膝盖上流泪。 她做梦都想治好苏墨白,让他在戏台上继续闪闪发光。 苏墨白摸着她的头安慰:“小满,要学会知足,对我来说,能走就是万幸了,也许哪天全好也说不定呢......唱不了小生我还可以唱老生嘛。” 许静安瓮声瓮气地说:“能一样嘛,从小外婆就是按小生教你的。” 等电梯的时候,苏墨白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取笑她从小就是爱哭鬼。 “我哪里爱哭了,外婆那样折磨我,我哭过几回?倒是你,比我还大几岁,还经常躲起来哭鼻子。” 苏墨白温柔地望着她,宠溺地笑笑。 电梯门打开,许静安看里面人多,犹豫了一下,准备乘下一趟电梯。 此时,电梯间里等电梯的一个男人出声,让电梯里的人挤一挤,腾出空间来让病人进去。 里面立即空出一大片来,许静安道了身谢,推着苏墨白进去。 许静安在电梯里接到了郁荣生的电话,告诉她一个电话号码,让许家直接联系那人。 她连声道谢挂掉电话,推着轮椅出了电梯。 许静安编着短信推动轮椅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的危险,几个白大褂抬着台担架从门外冲进来,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撞上苏墨白。 许静安把短信发出去,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将身体挡在苏墨白的轮椅前面。 “小满,躲开!别管我。”苏墨白急得大叫。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同时将轮椅往后一拉。 担架擦身而过。 惊魂未定的许静安紧张地问苏墨白,“你怎样?” 知道苏墨白没事后,许静安看向一旁站着的高大男人,发现他就是刚才坐电梯时出声帮她的人。 第58章 “先生,再次谢谢,多亏你刚才把我们拉开。” “不客气。”那人看了她和苏墨白一眼,快步走了。 ...... 郁辞慵懒地躺在实验室的休息间里,神态有点疲惫。 石墨烯晶体芯片已进入攻克阶段,昨晚他和项目团队在实验室加了一通宵的班,按照进程,他至少还要在这里亲自盯两个星期。 郁辞只要一进实验室,所有头脑中的杂念都会消弭。 昨晚,许静安让他烦乱。 他想要许静安,可又莫名害怕。 从昨天到现在,整整30个小时了,郁辞没眯过一分钟。 此刻,他眼里布满红血丝,想睡却睡不着。 郁辞从床头拿出一根烟点上。 跟许静安说“再试试”的提议时,郁辞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那句话是他脱口而出的。 事后回想,郁辞觉得那只是瞬间的冲动。 就像两年半前那次,他在翡翠湾碰见刚从浴室出来的许静安,浴巾半遮半掩,浑身象刚剥壳的鸡蛋。 天然媚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昨晚也是,一双眼睛就让他迷失了自我, 郁辞承认他对许静安的身体有些迷恋,只要在她身边,他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26年里,郁辞只经历过两个女人,一次不清醒的沉沦,一个许静安。 他对婚姻和爱情其实有些恐惧。 再爱的佳侣最后都会变成怨偶,夫妻同心最后可能变成路人甚至仇人。 所以,纪悠染花了很长时间才走进他心里,他俩认识多年,郁辞坚信,她不会背叛他。 昨晚许静安走后,老爷子再次问他,是不是后悔和许静安离婚了。 他说不后悔。 老爷子说既然不后悔就和许静安断得彻彻底底,郁家的男人不能玩暧昧,还顺带跟他提了相亲的事。 郁辞同意了。 既然只是暖床和生孩子,反正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不行,那就哪个女人都可以。 床头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接起。 韩博年喊他出去打球。 他嗓音沙哑着道:“没睡好,不想动,项目最近在攻关阶段,过完这段时间才有空。” “你嗓子怎么回事?该不是昨晚和你那不见光的老婆激战的吧?” 郁辞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后,沉默了一会,淡淡道:“离了。” 韩博年过了好半晌才回了一句:“什么时候离的?” “三个多月了吧,我提的,她没意见,离得爽快。” “哇靠,你到现在才说!” 郁辞莫名有点烦,将半截烟头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什么原因?她出轨了?“韩博年问完,又自言自语说道: ”你那样对她,出轨也情有可原,女人要是碰上超级温柔的,肯定选温柔不选冰山啦!” 郁辞气闷,淡淡说了句“困了,要睡会”就想挂电话。 韩博年忙叫住他,说既然他已经离了,有好东西发给他。 第59章 刚挂断电话,郁辞就收到韩博年发过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医院走廊上,许静安趴在男人腿上,男人则摸着她的头,垂眸看着她,眼里满是疼爱和宠溺。 【你前妻对这男人真没话说,宁愿自己受伤都要保护他,绝对爱惨了。】 【如果是她提的离婚,小四,你可能被绿了!】 【你仔细看看,这男人气质超凡脱俗,像书里走出来的书生,和我们这种俗物摆在一起,女人绝对偏爱这种男人。】 【他俩穿的衣服像不像情侣装?】 男人烟青色对襟长衫,白绸阔腿裤,许静安对襟拼花短衫,下身也是一条白绸阔腿裤。 连衣服的材料、质地都是一样的。 确实是情侣装。 郁辞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深沉爱意。 他......就是许静安嘴里喊着的宝贝? 许静安爽快答应离婚,迫不及待地离开,是因为他吗? 这么说,她早就找好了下家,离开他,为爱奔赴? 她怎样都好,和他都没关系了。 找个看起来顺眼的女人结婚,生儿育女,对家里长辈也算有交代。 男女之间,没那么多爱不爱的,爱了又怎样,说不定哪天爱就消失了。 那五年,他对许静安不好,她去寻找爱情,太正常不过。 不见,便不念...... 郁辞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重新躺下去。 这一觉睡得深沉...... ...... 许静安将车停在剧团门口,和云蔓从车里出来。 一辆红色法拉利驶来,“嗖”一声停在她旁边的车位上。 三道车门同时被推开。 裸色细高跟从驾驶位轻轻踏出,出来的是剧团的资深青衣宋清秋,在戏曲界小有名气。 后座出来的是花旦谢芝兰和刀马旦柳青瑶。 许静安挽起云蔓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丽女声,“你俩是侯老介绍来的?” 许静安脚步顿住,转头看去。 女人一身名牌,挎着只爱马仕包包,高挑苗条,白皙的鹅蛋脸,杏眸神采飞扬。 宋清秋的表情有点寡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许静安微笑着回:“是的,前辈。” “侯老是你什么人?” “长辈的朋友。” 谢芝兰走过来,打量着许静安和云蔓,目光停在许静安脚上的手工布鞋上,露出鄙夷之色。 “你俩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瞧你们这穿得什么?别人还以为我们戏曲演员都买不起鞋呢。” 云蔓:“你......” 许静安轻笑,“我们穿的不是名牌,不过很得体。” 柳青瑶在许静安的小白车上敲了敲,“啧啧”道:“这什么车呀?都停产了吧,角能混成这样,真是惨!” 云蔓笑着说:“我们不是角,只是喜欢唱戏,观众喜欢才是角。” 谢芝兰睨着云蔓,“哎哟,口气挺大的,到时候脸可别摔到地上!” 第60章 云蔓张口欲回怼,许静安牵起她的手,看向宋清秋,淡淡道:“前辈,我俩先进去了。” 一个唱戏的,开法拉利,背爱马仕包,若没有广告代言,走穴,光靠剧团的演艺收入,再厉害的角也难做到。 雁城剧团没那么简单。 身后,女人们的谈话声肆无忌惮地传来。 “哼,乡巴佬!” “一看就不怎么样,要是戏唱得好,怎会这般穷酸样。” “听说是从明城过来的,明城剧团要死不活的,工资都发不出了。” “清秋姐,您的位置是没人能动的,青衣我只服你。” 云蔓暗地里啐了一口,说:“戏台下这涵养,戏台上估计也不咋样。” 许静安“噗嗤”笑了,正色道:“蔓姐,没必要和她们在口舌上争短长,初来乍到,咱们得小心点。” 云蔓笑:“别把我明城人的暴脾气勾出来,老资蜀道山。” 许静安用胳膊肘顶了顶她,云蔓搂着她笑成一团。 ...... 许静安和云蔓排的第一台戏是传统戏曲《西厢记》长亭送别选段,她饰崔莺莺,云蔓饰红娘。 她俩都知道,团里完全看在侯老的面子上,才这么快安排她俩上场,不敢让她俩上大戏,先用戏曲节选试水戏迷的反应。 许静安最后一次上戏台还是外婆在的时候,那时外婆已病重,答应给观众的戏她说一定要兑现。 她那时已经唱不了了,让许静安上场。 最后一场《半生缘》,许静安唱完后哭倒在戏台上。 外婆早就检出癌症,一直瞒着她和小舅舅。 一出戏唱尽外婆一生。 她虚弱地卧在躺椅上看着她,目露欣慰。 外婆告诫她不要放弃对戏曲的热爱,既然选择入这一行,就要将毕生的热情投入进去。 离登台还剩最后两天,许静安和云蔓跟其他搭戏的演员排练完,挽着手走进后院。 西院门廊下,坐着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那个许静安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是侯老介绍的,还带来个拖油瓶,清秋姐,你问曹团长了吗?” 清丽女声响起,“没问,团里来新人是好事,剧团发展好了,对大家都好。” 是宋清秋的声音。 “清秋姐,有几个能唱过你,你大青衣的位置是没人动得了的。”一个娇俏女声响起。 “清秋姐,还是当心点,她那狐媚样挺勾人的,说不定就是靠姿色搞定团里的领导了呢。” “青瑶,别乱说,许小姐唱得挺好的。” “清秋姐,新来的这个还是有点料的,你要不要和......”谢芝兰凑到宋清秋耳旁说了点什么。 云蔓拉着许静安想绕道,许静安拉住她,径直往前走。 柳青瑶翘起兰花指,笑着说:“唷!新来的,周五你俩就要开戏了,可千万别砸夯啊!” “砸夯还好,大多数观众外行看热闹,只怕到时起堂。”谢芝兰搭腔。 许静安淡淡扫了她们几眼,挽着云蔓继续往西院走。 “好大的谱呀!我赌你俩周五晚上被戏迷轰下台。”柳青瑶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云蔓皱着眉说:“以为换一个地方这种事情就没有了,没想到在哪里都一样。” 许静安淡淡笑着,“江湖不还是那个江湖。” 云蔓长呼一口气,“紧张吗?” “紧张,你戏台经验比我多,带着我点。” 第61章 暑气已消,天气渐凉,傍晚下了一场大雨。 化妆室里,许静安和云蔓端坐在凳子上,任化妆师在脸上操持。 云蔓说:“天气不好,外面雨下得不小,今天来的人应该不多。” 许静安浅笑,“戏一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明,没有人,还有鬼和神明呢。” 云蔓笑。 许静安之前跟郁荣生打过电话,说周五晚上第一次登台,他说有时间会来。 但郁荣生并没有找她,许静安微微有些失落。 南知晚发了条微信过来,【期待你俩艳惊四座,我和小舅舅坐在一起。】 许静安回:【帮我照顾好他。】 化好妆,穿好一身行头,许静安和云蔓站在戏台后方候场。 副团长傅团走过来,打量着许静安和云蔓:“这扮相美,你俩好好唱,今天来的戏迷不少。” 柳青瑶在一旁挑着下巴斜睨着她俩,阴阳怪气地说:“中看的未必中用,在这个码头,大青衣是我们清秋姐的。” 云蔓啐了一口。 许静安目不斜视,淡笑。 京剧鼓点伴奏响起。 大幕随即缓缓拉开。 许静安穿着蓝色戏服,踩着碎步粉墨登场,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莲步轻移,轻甩水袖,兰花指轻捻手绢,戏腔悠扬婉转,细腻柔婉的声音似银铃轻响,流水淙淙。 眼角胭脂点染,眼神中流露无限温婉哀凄,尽诉离肠。 几年没在底下坐满观众的戏台上表演,血脉觉醒,许静安将自己完全融入这方戏台。 二十来分钟的表演,从刚开始有点怯场,到完全忘记下面的观众,她的里衣完全被汗打湿了。 表演结束,全场静默了几秒,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少观众站了起来。 “好,唱得好!再来一段。”有人在台下大喊。 “奴家谢过。”许静安用戏腔唱了一句,道了个万福,掌声响得更久了。 谢完幕下台,傅团激动地走过来,对许静安和云蔓竖起大拇指:“不错,你俩表现得很好,台步稳,扮相好看,观众反应很热烈。” 许静安浅笑,“傅团,那能给我们排戏吗?” “排,排,排。”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郁荣生发过来的:【丫头,唱得不错。】 许静安嘴角清扬,回道:【谢谢爷爷专程来看戏。】 卸完妆出来,两人在走廊上碰到柳青瑶和谢芝兰,云蔓笑着说:“对不起啊,没如你们所愿,掌声挺多的。” 谢芝兰假笑道:“别高兴得太早!就你俩这水平,给清秋姐提鞋都不配,她唱一出戏,拿到的头彩就够养你你俩五年。 云蔓反唇相讥:“有些人除了给别人提鞋,连自个都忘了,戏台上见真章吧!” 柳青瑶翘着兰花指,指着她俩:“清秋姐周末唱牡丹亭全段,连唱三天,来的都是商界大佬,老戏迷呢......” 许静安淡笑,拽着云蔓往外面走:“蔓姐,快走,小舅舅该等急了。” 走出杂乱拥挤的换装间,出了后门,就见南知晚推着苏墨白,静静候在回廊的葡萄架下。 许静安小跑几步过去,手搭在许墨白肩上,歪着头娇笑,“小舅舅,今日这戏台,在下表现如何啊?” 她用的是小生唱腔。 “不错,不错,不错呀,哇哈哈哈哈!”苏墨白用的是老生唱腔。 南知晚笑出眼泪,“我的妈呀,你俩戏真多!你们三个上台应该能包一出戏吧。” 第62章 初次亮相,反响不错,剧团陆续增加了许静安和云蔓的排戏,她俩与其他演员也逐渐熟络起来。 人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明争暗斗。 剧团上下两百多号人,表面一团和气,私底下明争暗斗,打压排挤是家常便饭。 云蔓深知剧团的种种,生怕许静安过于单纯,经常提醒她小心谨慎,几乎是耳提面命。 许静安被安排上《西施》,进入紧张的排练,排戏在长假期间,连续三天三场。 新戏将《西施》浓缩至两个小时,在前辈名家的演出基础上复排保留核心唱段,删去部分旁支情节,节奏更加紧凑。 许静安忙得没有时间去想戏曲和久久以外的事情。 她和云蔓早出晚归,还要经营账号,保持一定的作品更新,陪久久的时间很少。 小姑娘每晚都固执地等着她俩回家才肯上床睡觉,张姐怎么哄都不行。 久久哭着求苏墨白带她去看戏。 长假前,终于有了个空档,许静安和云蔓连休两天,在家里陪久久。 陶行舟发来微信,说过几天会来雁城。 ...... 短短十来天,郁辞相亲已不下二十次。 比起刚回国接管时光集团研发部那会,他现在虽然轻松了很多,但研发部是时光集团多年屹立不倒的核心,他正式接管前就一边攻读博士一边参与公司事务。 如今,几个项目推进又进入关键阶段,郁辞几乎忙到飞起。 郁荣生不管,给他安排各种相亲局。 郁辞干脆把相亲定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就当工作累了下去放松一下。 相了二十几个,没一个他看顺眼的。 不是太矮就是太瘦,不是眼睛不好看就是腰不够细,不是不够白就是腿不够长,稍微有个各方面看着都好的,他又嫌弃人家,嗓音不够好听。 今天,郁辞的工作没那么忙了,郁荣生一口气给他安排了三个相亲对象。 楼下的咖啡馆贵宾房里,郁辞和女人面对面坐着。 他们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几碟精美点心。 沉默,很沉默。 郁辞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 女人咬着唇,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非常秀气地吃进嘴里。 这逼人的沉默让人心生尴尬。 女人轻轻呼了一口气,拿起叉子,将面前的抹茶蛋糕都吃完了,抬头看了眼郁辞,又拿起勺子吃芒果布丁。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沉默。 ”郁少,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还需要相亲呀?“ 郁辞:“我太闷。” 女人的眼睛几乎胶着在他身上,“郁少,我爷爷经常和郁爷爷一起钓鱼,我还陪他们一起去过呢。” 郁辞:“嗯。” “我刚从国外回来,主修珠宝设计,辅修艺术。” 郁辞:“哦。” “郁总,你家里也催婚么?我家也是,是不是很烦?” 郁辞:“嗯。” 女人紧抿着嘴唇低下头去,看起来有点委屈。 “想结婚吗?”郁辞突然问。 第63章 “啊?” 女人猛地抬头,傻傻地看向郁辞,眼睛骤然变亮,抿着唇娇羞地笑起来。 “做好贤内助,老公在外面打仗,老婆在家里相夫教子。“接触到郁辞的目光,她的目光迅速从他脸上挪开,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拧在一起,轻声说: ”当然女人也要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我喜欢珠宝设计,现在自家公司的设计部,希望婚后能继续工作。” 郁辞薄唇微微勾起。 那女人飞快地瞥他一眼,见他正目不转睛看着她,整个面皮都红透了。 她称不上女人,还是个女孩,一脸单纯和乖巧,一看就是娇养中长大的,天真,娇憨,没了刚开始的拘谨后,小嘴还挺能说的。 与许静安是完全不同的一款。 那女人大部分时间安静,有些无趣,个性冷漠。 他以前不知道,以为许静安就是那样寡淡苍白的人,现在摸到了一点点她的秉性。 不是个轻易敞开心扉的人,外人很难窥探到她内心。 说好听点是性格沉静,难听点是城府深...... 二十分钟后,高力弛准时打电话给他,说有急事找他。 女孩也挺乖巧,高高兴兴地让郁辞忙自己的事,开开心心地走了,临走时主动加了郁辞的微信。 韩博年在微信里取笑他,【你爷爷把雁城豪门圈里适嫁的全推到你面前了,你且相着,总有一天他资源用尽。】 郁辞:【雁城的用尽了,还有京市,海市,滨城的,我家老头子的脾气你不知道?】 韩博年:【你说你和那女人离婚是为个啥?娶谁不是娶......不都是穿衣吃饭,暖床,生儿育女,那么媚的女人拱手就让给别的男人,可惜......】 郁辞:【你怎么不赶紧把方素娶了?】 韩博年:【结了婚就得收心,我鱼塘的鱼还舍不得放空。】 郁辞:【别做将来让自己后悔的事。】 郁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之前也想过不离,但五年期限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就要按下去。 再说,许静安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 韩博年:【你是不是还想着娶纪悠染?】 郁辞:【能娶不早娶了。】 韩博年:【卧槽!你还真想娶!】 郁辞:【金童玉女,天生一对,旗鼓相当,珠联璧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都是这么说我俩的吗?】 韩博年:【你要真想娶,你家老头子还能拗过你?】 放眼整个郁家,也就老头子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爱着他。 他那父母,都是爱自己多过爱孩子,否则,他们也不会...... 郁辞相亲相到第四十个时,郁荣生打电话让郁辞滚回静园。 郁荣生拍着桌子问他:“这么多女人里,你就挑不出一个来?” “我会在里面挑一个的。” 郁荣生闻言,目不转睛看着他:“真的?” “嗯。” 郁辞看着挂在书架上裱好的《行香子.述怀》,行云流水间蜿蜒荡漾,透着他看不懂的韵味。 就是赏心悦目。 许静安这个人,郁辞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 第64章 等他有一点想法的时候,他和许静安已经离了,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离婚那天,许静安云淡风轻,郁辞心底有一丝丝失落,但不至于让他觉得惋惜。 重逢时,他一看见她,就有了想碰触的念头,碰到她时,心底就会腾地升起想要的欲望。 只怪那具身体是他唯一熟悉的,也太......娇软。 郁荣生握拳捶着桌面,语气干脆,“行,那选一个,给你三个月,先办证后举行婚礼,明年一定弄个娃出来。” 郁辞:“婚礼就不用了吧,麻烦。” 郁荣生眼睛一瞪,声调拔高,“哪个女人结婚不想要一场婚礼?不想要老公的宠爱?仪式感在婚姻中很重要,情人节,七夕节,各种节日,结婚纪念日,生日,孩子的出生日......都是夫妻间表达爱意的好日子。” 郁辞拧眉看着他。 “活该你离婚,光长脸长脑子,一点情商都没长。” “是我要离的......我不要她。”郁辞冷冷回道。 郁荣生看着他冷笑,“你以为不是她不要你的,要是那丫头坚持,这婚你能离?就是五年期满,她要不同意离婚,我都不认跟你的五年约定。” 郁辞嗤笑:“你个糟老头子,一肚子坏水。” 郁荣生冲他翻了个白眼:“她要是想拴住你,怎么不弄个孩子出来?” 孩子呀...... 除了刚开始那几次,他后来并没有硬逼着许静安吃药。 在这种事上,许静安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不会是真的不孕吧? 与此同时,许静安带着久久在小区里玩滑梯。 今日她回来得早。 云蔓是花旦,还在剧团排戏,长假期间她会上另一台戏。 久久玩了一会滑梯,兴致并不是很高,小脸恹恹的,窝进许静安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朵说:“姨姨,今天轩轩问我爸爸去哪了。” 小姑娘语气里有些委屈,小嘴瘪着。 “宝贝,你怎么说的?” “我说爸爸在火星上给我赚钱钱,读书很花钱的。”久久嘟着嘴,一只小手玩着许静安衣服上的盘扣。 “久久想爸爸?” “嗯,想,爸爸长什么样呀?是不是和久久长得一模一样?” 许静安坐在长凳上,把久久抱到腿上,低头在她软糯的脸上温柔地亲了两口,轻声说:“久久像妈妈。” “真的吗?我像妈妈吗?姨姨,等云蔓妈妈回来,我要好好看看她。” 久久摸着许静安的脸,在她脸上到处戳了戳,”姨姨,我俩眼睛长得很像呢。“ 许静安将头埋进久久的小胸脯上,蹭了蹭。 小姑娘咯咯地笑,“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 长假临近,街道两边挂上了国旗,到处都是年轻的情侣,走路腻腻歪歪地靠在一起。 郁辞坐在咖啡馆的贵宾房里,看着那一对对情侣,想过他们的无数种结果。 没有一个是好的。 有的有缘无份,有的半途离散,有的爱而不得,有的得而不惜...... 纪悠染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第65章 纪悠染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轻声地问:“阿辞,听说你最近在相亲,是真的吗?” 郁辞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淡声回道:“是的。” 纪悠染端着咖啡的手一颤,啡色液体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湖色包臀裙上,形成一个很写意的图案。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抽出几张纸巾,却没有去擦拭,只静静看着那图案,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抬起头,眼眶微红,眼里满是受伤。 “阿辞,到底因为什么?明明那时,我们......我们都认定了彼此,我和你......约定好......” 她哽咽着,没有再说下去。 郁辞看着她,眼神温柔,还有一丝晦涩不明,“悠染,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可以是兄妹,但不适合做恋人......” “为什么?郁辞,以前怎么没有不适合?你为什么要违背誓言?” 她激动地将纸巾抛向郁辞。 洁白的纸巾在空中飘荡,悠悠飘落下来。 “悠染,誓言没变,变的是人,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我可能要结婚了......” 纪悠染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哽咽着问:“和谁?和谁结婚?你说的娶我呢?” 郁辞:“......” “郁辞,我不同意!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过了两日,郁辞打电话给郁荣生,说选周家的孙女。 郁荣生让他想好,他和周家老爷子是多年的好朋友,选好了就不能反悔,还警告他说已经是二婚男了,再不可能离婚变成三婚男。 “我再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清楚了答复我,要是再敢变卦,你就跪祠堂,永远地跪下去!” 和谁不是结? 女人跟女人能差多少。 誓言里绝不辜负的男男女女,从心头好变成蚊子血也不过短短数年,最后在婚姻里行将就木。 变心的早就去寻找新的心头好,长情的那个困在自己的心结里,终日无法安宁...... 譬如他父母。 那个周珊珊,乖巧可爱,长相甜美,善解人意,纯真,没有豪门千金的做作,也不用他费心去哄。 是不错的结婚对象。 郁辞淡淡地说:“不用考虑了,就她吧。” 电话那端的郁荣生沉默了好一会,突然问道:“离婚,你到底后悔过没有?” “不后悔。” 郁荣生叹道:”行吧,我安排个日子,两家见面聊一下。“ 郁荣生和周长林是几十年的老友,两人约着吃饭,带上相亲对眼的两个年轻人。 周珊珊不敢正眼看郁辞,只是偷偷打量着他。 周长林笑着说:“大大方方看,平常大大咧咧的,没见你这么扭捏过。” 周珊珊嗔道:“爷爷。” 席间,郁辞面色沉静,没吃多久便放下筷子。 郁荣生笑着说:“我这个孙子就知道读书和工作,没谈过恋爱,不会照顾女孩子。” 周长林笑,“好,好,我这个孙女也没谈过恋爱,只知道搞设计。” 第66章 郁辞突然出声:“周爷爷,我结过一次婚,跟她五年,刚离没多久。” 包间里的欢声笑语顿时像被冻住一样,一屋子静默,落针可闻。 郁荣生一张老脸窘得通红,尴尬地冲周长林笑。 “老周啊,事是这么个事......” 接下来的气氛非常沉闷,没多久便草草结束。 离开的时候,周长林脸上有不虞之色,周珊珊更是脸涨得通红。 黑色库里南里。 郁荣生气的抬手便在郁时头上打了两下,“你要是不想结,就早点说出来,有你这么乱来的吗?把我老脸都丢尽了!” 郁辞一本正经道:“人家孙女也是宝贝,总不能结婚后才告诉人家,那不是骗婚吗?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渣了?” 郁荣生气地又打了他两下,梗着脖子说:“我会不说吗?肯定会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 说罢,他满眼嫌弃地瞪了郁辞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二婚直男。” 不多时,车开到静园门口,郁荣生从车上下去,背着手气呼呼地走了。 郁辞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上,打了个电话给研发部副总,问了一下研发进展,将一根烟抽完,缓缓开动车子。 半路,郁辞将车拐向去翡翠湾的方向。 就是想去看看。 天已转凉,屋子里更显冷清,灰色的大理石墙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套房子让人孤独。 他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坐到餐桌旁,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陶瓷水杯。 这个水杯应该是许静安买的。 房子里类似的小东西还有一些,颜色都很鲜艳,阳台的花架里有几盆芦荟,没人管依然长得很好,那两盆绿萝则要死不活的,叶子都黄了,仍在垂死挣扎。 这些东西都是许静安买的,她在的时候都养得很好,离婚后,她都不要了。 冷漠的女人。 柔媚的外表下,其实有颗绝情的心。 这样的人活得轻松。 郁辞溜达到书房,许静安买的那些书他都看过了,除了她在书上留下的字迹,什么都没有。 翻了一会,他感觉索然无味,转悠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了一会。 枯燥的财经频道他看了半个多小时,接了个电话,然后走进卧室,将灯关了,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鼻息间若有似无萦绕着玫瑰香气,郁辞悠悠醒转,拿起枕头闻了一下,摸到枕头里面一个小鼓包。 他打开床头灯,拆开枕头,枕心里缝着个小香囊。 第二天早上,郁辞带走了那两盆濒死的绿萝。 ...... 从九月中旬开始,许静安就和师兄师姐们排练《西施》,反复磨戏。 丁导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对演员要求很高。 许静安的戏从长假第一天排到第三天,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唱。 因为是新戏首场试演,曹团和傅团都没抱太大希望,安排的是小剧场。 长假第一天。 许静安下午五点赶到剧团,开始化妆。 衣箱师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了,西施......西施的衣......衣服不见了。” 第67章 雁城、海市、京市剧团这些年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对人才、市场的争夺很激烈。 曹团长这么快启用许静安这个新人,本意也想推陈出新给市场新鲜感。 西施的戏服一共四套,许静安之前试穿过,还算凑合。 临开场,戏服突然不见,影响演员心态,如果正点无法开场,会引起戏迷反感...... 丁导急得跺脚,连忙发动大家去找,此时离开唱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 许静安冷笑。 有人不想她好,搞心态? 这还没冒尖呢,就有人变着法地排挤上了。 许静安打了个电话给苏墨白,说戏服不见了,让他把外婆的戏服带过来。 所幸苏墨白今天被久久缠在家里,哭着闹着要跟他来戏院看戏。 此时冒着眼泪花却得逞的小团子正在换衣服,对着南知晚大放彩虹屁,“晚晚阿姨,你真是太好了,我好爱你唷!” 南知晚笑,她刚才帮小团子说话,跟苏墨白说她会看好她。 南知晚拎着几大包戏服赶到戏院后台时,离预定的开场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戏服是外婆亲自设计和定制的,花了大价钱,多年过去,依然给人惊艳之感。 许静安选了一套递给衣装师傅。 等衣装师傅帮许静安换上,丁导打量着她,惊愕问道:“苏老是你什么人?” “外婆。” “啊?你......你居然是苏老的外孙女,我以前听说过。” 许静安笑笑,说:“丁导,麻烦你帮我保密。” 丁导说好。 一场《西施》唱完,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视觉和听觉盛宴,改编得太好了,女演员表现好突出。” “好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人也长得好,扮相太美了!” “音色圆润优美,唱腔甘醇有余韵,行腔舒展自然,身段优美,台步太稳了......天,词穷了!” “这女演员是谁的弟子,风格似曾相识呀,你们谁有印象?” “唉......还是清秋姑娘唱得好。” “新人完全碾压好吧,清秋姑娘好是好,就是没她有韵味,没她灵动,关键是人太美了......那眼睛,啧啧!” 苏墨白听着周围戏迷的议论声,清润的脸上难掩骄傲之色。 久久拍着手,蹦蹦跳跳着说:“哇!姨姨好好看,比我的喔像魔法小仙女还好看,晚晚阿姨,四不四?” 南知晚笑,久久带着口罩,她便去捏小姑娘的小鼻梁:“久久这张嘴呀,阿姨真是爱死了!”说完,凑到久久额头上“mua”了一下。 ...... 郁辞收到周珊珊的微信。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我不在乎你结过一次婚,对不起,那天有点震惊,并不是生气。】 单纯,坦率的可爱。 放下手机,郁辞走到窗前。 目之所及,是大半个雁城。 第68章 高力弛推门进来,看着自家老板清冷孤傲的背影,说:“郁总,唐少来了。” “嗯!请进来。” 唐漠进来,将手中饮料递给他,“小四,都放假了你还上班,时光要冲世界百强吗?知道你是拼命三郎,别连累人家高特助,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高力弛只差给唐漠磕头。 好不容易放长假,朋友说一起去参加某婚恋网站举办的线下活动,萌妹子很多,顶头上司一句加班,把他定在时光大厦顶楼。 偌大一栋大楼里,加班的就郁辞和他。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家老板又像刚回雁城那会,忙到飞起,他也跟着屁股后面冒烟。 郁辞接过乌梅汁,拧开,问:“特意买的?” “是啊,知道你从小到大只喝这个。” 两人坐下来聊正事,唐漠看中一个剧本,想买下版权,问郁辞能不能投点。 郁辞:“你要是缺钱,我借给你。” 唐漠笑得很贼,“我就是想跟你的时光集团扯上点关系,以后好做宣发。” “可以啊,需要投多少?” “兄弟,爽快,一个小目标就行,不会让你亏,剧本是一等一的,绝对有爆款潜力。” 聊完正事,唐漠请郁辞吃饭,吃完饭又硬拽着他不让走。 “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连个帮你花钱的女人都没有,生活多没意思,二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先去看场好戏,我约了老大他们几个,晚上十点在南湖碰面。” ...... 许静安端坐在后台,任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抹油彩。 丁导走进来,再次交代所有工作人员,严管许静安的演出物品和用水安全。 昨天,丢衣服事件被许静安轻松化解,演出结束后,云蔓跟她说在一堆旧戏服里翻了出来,被人裹得紧紧的。 衣装间里没装监控,门口的监控拍到很多人进出,都是剧团的人。 人多的地方,就有钩心斗角,大家心知肚明,有人故意针对许静安。 曹团长上午开会严厉警告,内部人员搞破坏,如果查出,就清出剧团,公开发布封杀令。 干这行的,一旦坏了名声,没有任何剧团会接收,相当于被封杀,演艺之路从此就断了。 云蔓担心许静安遭人暗算,让许静安将私人物品全部存放在她的保管箱里。 今日观众特别多,戏票从680炒到2280一张,全部抢完。 剧团小剧场换大剧场,临时加了很多座,依然挡不住戏迷的热情,门口簇拥着很多人,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加票,可以高价买。 傅团乐呵呵的,亲自站在门口,解释说票加满了,剧团会根据情况调整演出场次。 唐漠托着下巴,看着戏院门口的《西施》宣传海报,嘴里说着:“难怪反响这么大,美......真美,扮相太TM好看了,这身段绝了,我新剧的女主就缺这样的。” 郁辞不喜欢戏曲,他欣赏不来,小时候老爷子看戏,经常带着他。 郁辞嫌闹腾,鼓点有时候敲得像催命似的,有时候又像要断气似的,一句唱完,瞌睡虫都能勾出来。 那些戏台上的唱词他也没一句能听懂,耍的还都是花枪。 “小四,过来看看,这西施美不美?”唐漠把郁辞扯到海报前。 郁辞扫了一眼,就见一头的珠翠,浓妆艳抹,眼睛大大亮亮的。 他说:“粉扑这么厚,胭脂打那么浓,化成这样,鬼都好看。” 第69章 唐漠摇头,又看了一眼海报,“这女演员有点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郁辞嗤笑:“这话你对人家女孩子说去,跟我说没用。” “真有点面熟。” 郁辞有点不耐烦,唐漠说带他看好戏,原来是真带他来看戏。 他要是进去,真坐不住。 “你看吧,我回去了,我对戏曲没什么兴趣。” “来都来了,陪二哥看看,我今天来看戏也是为新剧找灵感,你要是嫌闹腾,可以塞上耳机,” 唐漠不容分说将郁辞拉进剧场。 郁辞一进来,就觉得头都炸了。 灯光把整个剧场打得金光闪闪,很华丽,一排排大红色的椅子朝戏台的方向按弧形摆放,人声鼎沸。 郁辞拧眉,按住想走的冲动,问挨个找座位的唐漠:“年轻人也这么爱看戏吗?” 唐漠笑着回:“你不懂吧,三十来岁的人是观演主力,二十几岁看戏的大有人在,大国崛起,文化自信。” 郁辞跟着唐漠坐进沙发。 他们的座在第四排,离戏台不近不远。 “你知道我一直在寻找好声音,朋友说我一定要来这里,这西施是刚冒出来的新人,看过的人都说惊为天人。” 郁辞嗤笑:“不就是个唱戏的。” 唐漠:“别看不起唱戏的!你知道唱戏的有多辛苦!唱念做打从小就练,能唱出名堂的寥寥无几。” 郁辞:“......” 比起演艺圈的,唱戏的确实强不知多少。 锣鼓伴奏声响起,灯光暗下来,戏台上灯光红红紫紫,缤纷交错,观众席的掌声响起来。 大幕缓缓拉开,台上坐着几个脸谱,后面乌泱泱站着一排,花花绿绿,各种颜色晃得郁辞烦得很。 郁辞耐着性子看着,吴王在舞台上打马前行,越王勾践被吴王戏弄,前、后排有不少人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伴奏鼓乐变得清丽婉约起来,大幕拉开,舞台背景换成了乡野。 椅子太小,座位又挤得慌,郁辞很不喜欢陌生人离他太近,于是往唐漠那边侧了侧。 唐漠凑过来,低声对郁辞说:“西施要出来了,你看看是不是鬼变的。” 一道曼妙的身影从舞台后方走出来,左手勾着篮子,甩着水袖,轻移莲步,缓缓走到舞台中央,一亮相,台下响起掌声。 郁辞看着台上的西施,与小时候他陪老爷子看过的不同,现在的服装装扮增色不少。 舞台灯光也美。 扮相确实好看,笑容恰到好处,眼睛滴溜溜转动,灵动得很,脸型竟和许静安有点相像。 唐漠用胳膊碰了一下郁辞,说:“好看吧,身段真不错,腰可真细呐,走的那风情,勾人又不风骚。” 台上西施刚唱完第一句,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唐漠激动地站了起来,引颈朝前看,后面有人扯了他一把,唐漠才坐下来,头往郁辞这边侧了一下,说:“这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70章 郁辞嗤笑,“你干脆说,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你能见着这样的吗?你见过的都是庸脂俗粉。” 唐漠:“你也觉得这西施不是庸脂俗粉?” “要练成这样,确实不容易,一般人难做到,我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俩的肩膀:“你俩好好看戏,别说话。” 唐漠再没凑过来和郁辞说话,专心看戏。 郁辞耐着性子看了一段,除了觉得西施扮相美,声音,身段都没的说,动作优美之外,没啥感觉。 他拿起手机。 纪悠染上次在咖啡馆见过他之后,回去之后病了一场,发过来的微信满屏都装不下。 【阿辞,我不相信你真把我们以前的事全忘了!】 【你说过等我们完成学业,一起回雁城,你进时光,我专心做科研,你家有早婚传统,26岁前一定结婚,难道你都忘了吗?】 【阿辞,你是不是觉得我事业心太重,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只做一个小小的研究员。】 【不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好不好,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理解你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从玩伴到朋友到知己到恋人,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 【五年前你说分手,我用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从来没有逼过你,我说给你五年。】 【郁辞,你知道的,我......】 台上的京鼓突然敲得快了点。 原来西施下场,换了大花脸。 郁辞删删写写,最后回了条信息:【悠染,往前看,你会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我辜负了你,不值得你惦记,都忘了吧。】 台上鼓乐声吵得郁辞难受,跟唐漠打了个招呼,说看不下去,在外面等他,弯腰走了出来。 他走出戏院,深吸了几口空气,掏出一根烟点燃,倚在圆木柱子上。 “西施那个演员,到底从哪儿挖过来的?我听戏十几年,国内大小剧团都去过,就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小姑娘唱戏有大家风范,太厉害了,不知道师从哪一家。” “听说是纯新人,才二十几岁,这家长应该花了大价钱培养。” “有些人就是有天赋,长得也好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简直是一唱成名啊,好想早点看到。”另外一个人搭腔。 “她的票好难买,昨天戏友录了一段发给我,我今天赶过来,票已经光了,连明天的票都卖没了。” “只要她在雁城剧团,她的戏肯定有机会看到。” 郁辞抽完一根烟,内心的烦闷散了点。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纪悠染打过来的电话。 “阿辞,忘不了,我不可能忘了你,要不,你等我将你忘了,你再结婚好不好?”纪悠染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就像当年一样,你病了,我总是陪在你身边,现在我病了,你也要等我病好才行。” 郁辞沉默了一会,说:“悠染,这五年我结过婚,离过婚,你坚守的时候,我早就走远了。” “呜呜呜,郁辞,你太残忍......” 那边挂掉了电话,郁辞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第71章 郁辞在车里等得睡着了。 唐漠上车时说碰到一个圈内老友,聊着聊着就把他给忘了。 郁辞发动车子,脚快踩上油门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宽松的白衣白裙,外面罩着件鸦青色长衫,下摆垂到脚踝,身形修长苗条,黑发如云披在肩上,头顶带着一圈白色发带。 在稍显空寂的停车场里,这一身特别惹眼。 郁辞把脚收了回来。 她不是一个人,对面站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姿修长,他看着许静安,目光很专注,也很深情。 唐漠绑上安全带,奇怪地问:“小四,怎么还不走?” “嗯,等会。” 他话音还没落,许静安就被男人抱住了。 不,准确来说,她和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男人似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趴在她颈窝里。 “砰!” 心底好像突然掉下来一块巨石,像沉寂的湖面,突然一股汹涌的激流涌入,激起层层波纹。 许静安双手环上男人肩膀,双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情人间的拥抱,亲密而又自然。 这一幕特别刺眼,刺得郁辞脑袋嗡嗡地响。 不止三个,这又冒出来一个。 她身边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真是深藏不露呀! 无缝连接还脚踏几条船。 他忍住冲下车的冲动,双手攥紧方向盘,死死盯着那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你看什么?有熟人吗?”唐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一对拥抱在一起的情侣,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事。”郁辞说完,拐了一个弯,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喂,你快撞着人了!”唐漠惊叫一声,就要来抓方向盘。 黑色库里南和那对情侣几乎擦身而过。 “小四,你中邪了!你差点撞着人!”唐漠心有余悸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对情侣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许静安吓得脸色灰白,腿肚子都软了。 刚才一辆黑色车突然开过来,车前灯刺目的光线晃进她眼里,在快要撞上她和陶行舟的时候车头偏了一下。 如果这一下不偏,她和陶行舟都得被撞成重伤。 车子快撞上来的时候,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是死了,久久怎么办,小舅舅怎么办。 陶行舟放开她,懵懂地看着她,见她脸色雪白,问:“怎么啦?” “刚才差点被车撞了,行舟哥,你好点没有?” “对不起,小满,刚刚有点失态,情绪没控制住。” 许静安捂着心口定了定神,关心地问:“阿姨现在怎样?” “医生说她长期失眠和焦虑,情绪压抑,找不到释放途径,诊断为重度抑郁症,我带她来雁城看了个专家,他说,我妈这种情况很危险,容易走极端。” “医生有办法吗?” “医生说,情绪是最主要的,不能从挫败的情绪里走出来,病就好不了,吃药可以缓解症状,但作用有限。” 第72章 陶行舟揉了一下眉心,接着说:“我妈那人你也知道,这辈子就要强,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到了这个年龄却被小三怀孕逼宫,跟我爸闹婚变,她把老朋友全部拉黑了,听不得别人安慰。” 许静安轻叹,安慰了他一通。 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这种安慰其实也很苍白。 陶行舟柔柔地看着她:“知道你重新唱戏,我很高兴,你就是为戏而生的。” 许静安看着前方,幽幽地说:“嗯,也许会给我带来麻烦呢。” “他出狱了,到处找你和苏墨白,他那样的疯批,做事全看心情,我找人观察过他,没有以前嚣张和狂傲了,安静了许多,这才可怕。” 撞她车那人到底是不是那疯子找的? 许静安无奈笑笑,”迟早要面对的。“ “你在雁城有没有不对付的人?” “除了许隽没有别人。” 两人在戏院旁边的甜品店里坐了一会,陶行舟说会在雁城待一段时间,陪他母亲边治疗边散心。 两人分别的时候,陶行舟欲言又止,眼睛黑得如同深渊。 他满怀期待地问:“小满,你和他分开了,我有机会吗?” 许静安笑意清浅,温温柔柔地说:“你永远是我的行舟哥。” 陶行舟黑亮的眸子暗下来,接着又勾起唇角,笑道,“嗯,改天带我妈来看你的戏,要是方便,我想见见久久。” “久久......我不敢带她出来,你知道的,她跟我太像,哪天有空你来我家吧。” “好。” ...... 郁辞心里蕴着一团火,那团火越烧越旺,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把他快烧干了。 许静安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车灯打到她白皙精致的脸上,上面明晃晃挂着两行眼泪。 为个野男人,她哭了? 郁辞从来没见过许静安哭。 静园有人欺负她,她没哭。 他辱骂和欺负她,她没哭。 有一次,她在外面跟人打起来,被弄进警局,他被警官通知去警局保她,她没哭。 离婚的时候,她也没哭。 唯一那次,是他压着她在玄关上欺负的时候,她羞愤的含着眼泪。 郁辞喉咙痒得厉害,等红灯的时候,拧开一瓶乌梅汁,“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唐漠歪头看了他一眼,说:“小四,你从刚才就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见郁辞阴沉着脸不回答,唐漠犹豫了一下,问:“和纪悠染有关?” 郁辞脸上的神色平静了一些,答非所问:“老大他们到了吗?” “都到了,就差我俩,听老大说你最近一直在相亲,有看上眼的吗?” 郁辞淡淡道:“没有上不上眼的,就是老头子催急了,随便定一个。” “你呀,活得太无趣。”唐漠边说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群,微信语音条逐条响起。 听到秦朗的声音,郁辞问了句,“秦二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我们那个微信群里简直就是活宝,每天都在群里问大家怎么追高冷女神,怎么把人找出来,都快成神经病了,她那高冷女神,就是上次在金爵,骂你的那个。” 他们那个群似乎在打趣秦朗,说他遇到段位高的狐狸精,跟他玩欲擒故纵。 郁辞心口又窒了一下,问唐漠:“还没追到呢?” 第73章 唐漠笑,“哪里追得到,人家把他拉黑了。” 郁辞心里莫名感觉舒畅。 唐漠似乎想起更好笑的事情,笑了一会说:“知道那女人有多绝吗,拉黑前发了条道歉信息给秦朗,说感谢他救命之恩,答应他一顿夜宵,没办法陪他去吃,跟他道歉。” “他娘的,还转两千块钱给秦朗,哈哈......哈哈......秦朗是缺夜宵钱的人吗?” 郁辞轻笑,“秦朗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一次商业活动,秦朗这人颜狗,第一眼就沦陷了,死缠烂打要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加了微信,追了人家一年多,那女人说自己有男朋友。” 郁辞和唐漠聊完才知道,许静安在新华路出车祸,被秦朗救了,在医院住了几天。 秦朗那天还在群里心急火燎地问有没有在新华路附近的,让赶过去。 那天...... 许静安打过电话向他求助。 他当时在忙。 难怪,那以后,许静安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少了以前的乖顺。 结婚五年里,除了做那事和周末回静园,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的时候。 离婚的时候,许静安看起来很轻松很洒脱,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如释重负。 所以,她和他一样,也早就想离开这桩婚姻的桎梏。 郁辞盯着前方,眼睛有些发直。 韩博年说女人选温柔不选冰山,他见到的这两个男人,看起来都......超级温柔。 她可能会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一个,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上床。 那个男人会亲吻她,会和她颠倒鸾凤...... 她会为他守着门口一盏暖灯,为他生儿育女...... 郁辞烦躁地解开领口两颗纽扣。 车到南湖,唐漠下车,见郁辞迟迟不下来,遂把头伸进车里,“小四,怎么还不下来?” 郁辞抬头看他一眼,说:“二哥,我有点事,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下次我组局赔礼道歉。” “喂,你干什么?是不是纪悠染......” “走了。”车窗徐徐关上,把唐漠的话也关在窗外。 黑色库里南冲进夜色。 ...... 许静安快到家的时候,接到郁辞的电话,用的是她熟悉的那个号码。 “在哪里?”是她非常熟悉的冷漠嗓。 许静安觉得好笑,以前他俩只有周末回静园,会偶尔联系一下,其它时间段,郁辞从来不打电话给她。 她记得很清楚,一次是南知晚家,郁辞半夜打电话给她,再后来就是离婚后,她在明城那次。 婚内,郁辞有权过问她的动向,如今,他俩已是离婚夫妻,郁辞没资格。 “郁总,离婚了就不必打扰,你要是精虫上脑,有的是女人愿意爬你的床。” “许静安,在哪?你不说也行,我不过是费点功夫,把你查出来不难。” 许静安信,她不敢和郁辞犟。 “什么事?” “有事要问你?” 她和郁辞早就切割清楚了,还有什么事? “电话里说一样,要是还掰扯衣服的事,你就把翡翠湾的房子拿回去。” “来我这?还是去你那?” 第74章 不可能让郁辞来她这,许静安问了地址,拐道开去郁辞说的地方。 郁辞让许静安来的是江边。 许静安愤怒地摔上车门,走到郁辞车旁,敲了敲车窗。 郁辞单手支在车窗上,目光沉寂地看着她,一脸的高深莫测。 许静安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很不安,抱胸冷冷问道:“郁总,到底什么事?” 郁辞沉默着打量她半晌,突然问:“你回家了?” “啊......没,回家路上接到你的电话。” ”哼!“郁辞冷哼一声,推开车门,长腿迈出来,扣住许静安的手腕,用力将她推进车里,跟着弯腰钻进来。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声音里透着愤怒。 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车座上。 “今天在哪?”他眼里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她点燃焚烧。 许静安觉得莫名其妙。 她奋力推开郁辞,梗着脖子说:“你管我在哪?没理由前妻还要给前夫报告行踪,哪条法律和道德也没这规定!” 郁辞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在我这,我想管就管,你是前妻还是我老婆,都一样,只要我想管,你就还是我老婆。” 许静安被“我老婆”三个字搞得发蒙,双唇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郁辞,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郁辞的怒火在她迷茫而惊讶的目光里消退了一些。 可当他看见许静安身上的绛色棉质长裙和青色外衫时,怒火又勾了上来。 没事谁会换衣服? 跟那野男人做什么了? 长臂一伸,郁辞就将许静安捞到他腿上。 “你干嘛?”许静安尖叫这,身体剧烈挣扎,却被郁辞死死地按在腿上。 郁辞逼问:“跟哪个野男人约会了?” “郁辞,王八蛋,我和男人约会关你屁事!我就是和男人上床也跟你没关系。” “你和野男人上床了?我的东西,谁染指谁死!”郁辞冷漠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啊,郁辞,你不能这样,都离婚了,你干嘛不死一边去?!” 许静安扬起巴掌要去扇他,奈何她被男人压在腿上,一点力也用不上。 郁辞锁住许静安的双手,打量着她雪白的肌肤。 浑身上下白白嫩嫩的,没有一点痕迹。 许静安羞愤得满脸通红,身上渗出薄汗来。 “郁辞,你就知道羞辱我,你个王八蛋,都离婚了你还羞辱我,坏蛋,混蛋,王八蛋!” 许静安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眼。 “许静安,”郁辞松开许静安的手,一只手摸上她的脸,墨色的眸子深沉地看着她:“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做过?” “啪!”许静安气得一巴掌甩到郁辞脸上。 “我就是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郁辞气疯了。 许静安再找男人很正常,可真知道许静安找了别的男人,他心底的醋意和怒火彻底忍不住了。 “是吗,你这么缺男人,我们离婚才多久,你就找上了!我说过再试试,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他边说边剥了许静安的衣服,把她压在座位上。 “缺男人是吧?我弄死你!” 第75章 郁辞单手解着皮带,一边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许静安见过冷漠的,讥讽的,凉薄的,蔑视她的郁辞。 这么愤怒的郁辞,她还是头一次见。 说实在的,她吓住了。 “郁辞,你冷静一点,违背妇女意志强行进入是犯罪。” “谁敢管我?” “我不知道你的生气从何而来,除了你,我没和别的男人过。” 郁辞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进许静安清澈的眼睛里,“真的?” “你是不是有病?” 女人在他身下瑟瑟发抖,因羞愤染上红晕的脸煞是好看,粉唇半启,露出里面一点点洁白牙齿,媚眼斜飞,特别勾人。 郁辞的愤怒就那么神奇地消了。 他用指腹不停摩挲着许静安的唇,吓得她脑袋不停地躲闪。 郁辞嗓音微哑道:“别那么快找,我俩的婚姻,过程不是太美好,很大问题一部分问题在我,可你扪心自问,像不像个妻子?” “怦怦......怦怦......”许静安只觉心跳到了嗓子眼,看着上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无数的困惑和心酸蔓延上心田,仿佛失去了魂魄,但分明,又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这几个月我过得不好,许静安......离婚......我后悔了。” 许静安愣愣地看着郁辞,脑子里全是“后悔了”。 “我以为离婚了,这段错误的关系就结束了,我俩都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我......为什么会想你?” 许静安:...... “小满,我俩......再试试吧。” 许静安绷紧的心弦突然松下来,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完全脱离了真实。 时间仿佛凝固。 江风都微微顿住。 许静安觉得自己很狗,很贱,郁辞抛出一根狗骨头,她就上钩了。 两句话就把她伪装的坚持击得体无完肤,心墙的地基已经松动。 她艰难出声:“我不想和你试了,试过一次就够。” “真的不想,嗯?”郁辞的声线越来越暗哑。 他一手握着她的后颈,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吮住许静安粉嫩柔软的唇,细细研磨,打转。 许静安挣扎了一下,郁辞板着她脑袋,眼神幽深,“小满,以后就这么叫你。” ......这是一块带肉的狗骨头。 郁辞吻得温柔,极尽挑逗。 许静安被吻得缺氧,身体绷紧,浑身发热。 可是,脑子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她纤白的藕臂渐渐勾上男人的脖颈,脸颊滚烫。 ”我想你......“ 她放弃了挣扎,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女人一身玫瑰香气,海藻似的长发披散开来,有着惊人的美丽。 郁辞喉结滚动,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仔细。 他沉溺在这极致的温柔和悸动里......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从心底涌出来一种陌生的感觉。 跟以前一样,她还是那么乖顺地让他为所欲为,变的是他...... 他似乎不一样了。 ...... 江风徐徐吹进车里,吹散了那股欢爱气息,许静安的衣服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慵懒地靠在郁辞怀里,满脸都是羞红的春色。 她累了半个多月,又是排练又是唱戏,刚刚又被郁辞压榨了一个多小时,身体疲累到极致,脚趾头都懒得动。 离异夫妻在车里干这事,还是野外激战,如同老房子点着了,干柴烈火,真是...... “你今晚找我是不是就为了干这事?”许静安问。 “也不是。” 郁辞不会告诉许静安,他今晚满脑子都是她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让他抓狂。 现在,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许静安一掌拍在郁辞胸前。 “只要挨到你就想,不挨到你也想,没这么强烈,谁让你身体这么诱人。”郁辞边说边恶作剧地咬了一口许静安的脖子。 “那还是啊,就是为这事来找我的。”许静安心里划过一丝涩然。 “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吗?” 许静安刚想回话,郁辞的手机铃声响起。 完了,她没打电话回去。 许静安连忙拉开车门,钻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小白车上。 她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云蔓,苏墨白,南知晚,还有陶行舟。 她挨个回电话,谎称自己在车上累睡着了。 男色误人啊,男色误人。 远处是平静的江面,静水深流,正前方是荒寂的路灯,将寂寞的这段江堤衬得越发清冷。 许静安想起刚才郁辞最后说的那句话,眼神空洞地看着车窗外寂静的江景。 ......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 ......男女之间,远不止这点事。 有爱才能走远,不爱,那就是露水欢愉,肉体的吸引总有一天会消退,长久不了。 纪悠染在电话里哭,说刚喝了两瓶酒,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不停问郁辞,“五年前你为什么要分手?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郁辞叹了口气,“悠染......” 车门被打开,细白的手顿在车门上,郁辞抬眸看去,对上许静安平静的目光。 “我还有事,悠染,别乱想。”郁辞匆匆挂断电话。 许静安抓起外套,冷冷地说了句,“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你......”郁辞的手机又响了。 他起身想追出去,才发现自己还赤裸着下身,等他把衣服穿上,许静安的车已经跑远了。 “啊啊啊!混账王八蛋!渣男,犯贱!”许静安一脚油门踩下去,嘴里骂着郁辞,也骂自己。 “悠染......”他叫得那么深情,似乎饱含痛意,和梦里叫她一样,声声都叫出了痛苦。 爱不爱都在那一股爱而不得的腔调里。 有情人难成眷属,得不到的总在骚动。 都说,得不到和已失去的永远最有吸引力。 郁辞的电话打了进来,许静安接起,没好气地问:“干嘛?” 第76章 郁辞微凉的嗓音响起,“搬回翡翠湾!”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许静安气笑了。 “凭什么你要我回我就回!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男人。”郁辞一本正经地说着下流话。 许静安被他激笑了,咬牙切齿道:“郁辞,你真是个混蛋玩意!” “是谁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我混蛋,你渣女,绝配!” 丢! TMD! 许静安想爆粗口。 “搬回翡翠湾,要不我就雁城翻一遍,你还是得乖乖跟我回翡翠湾。” 许静安知道,郁辞是有这能力的。 他真要查她,就会查到御景,久久就藏不住了。 “郁辞,我们不是夫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男人的嗓音里染了丝轻笑,“想做我老婆还不简单,复了就行。” “呸,谁想做你老婆!” “许静安,乖一点,给你五天时间。” “你为什么?分开后日子过得好好的,又折腾个什么劲儿?” 许静安郁闷得不行,她好不容易放下郁辞,准备在新生活的道路上狂奔。 郁辞:“你惹我了!” 挂掉电话,许静安打电话给南知晚。 南知晚听说郁辞做的这些狗里狗气的事,突然说:“他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屁!是“上”不是上,他就是还没上够我,白月光是纯洁小白花,没结婚,不能随便上,我这个物美价廉,不想用了随便甩一边就行。” “安安,你不也挺享受的吗?你就当嫖男人了,那些富婆整天花大价钱养鸭宝宝,你就当郁辞是鸭宝宝。” 许静安“噗哧”一声笑出来。 郁辞要是做鸭,绝对是鸭头,久久绝味鸭头。 她似乎被南知晚说动了。 反正也逃不掉,那就躺平,迟早有一天,郁辞会腻。 反正她也不吃亏。 走肾不走心嘛? 想到这,许静安脸热心跳,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舅舅和蔓姐那,我怎么说呀?” 南知晚沉默了片刻,“我病了,变态男人跟踪我,我下楼梯摔断腿了,你选一个。” 许静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来我家照顾我。” 许静安喃喃道;“这也不长久啊,很容易穿帮。” “那不还有很多其他谎言吗。” 许静安呵呵地笑了,然而,过了一会,她幽幽地说:“知晚,我怕......我怕收好的心,又丢了,万劫不复。” “激酶,告诉你一个秘诀。”南知晚哈哈笑了两声,“每次跟他一起的时候,默念三次鸭头,心理学上这叫暗示,就是pua你自己。” ...... 《西施》场场爆满,剧团临时决定,加演两场。 云蔓花旦的角在戏里是绿叶,最近有个当家花旦离开剧团,云蔓戏台经验丰富,排戏逐渐增多。 第77章 事业顺了,人的精气神也好了。 云蔓和潮笙打电话的时候,让他跟爸爸提元旦放假准他来雁城玩。 许静安连轴转了五天,身体累到极致,剧团放了她两天假。 早上,她亲自送久久去幼儿园。 老师在门口接久久的时候,神态很温柔,牵起久久的手:“久久小宝贝,今天妈妈亲自来送的呀?” 久久笑得甜甜的,“这四我姨姨,我妈妈今天要上班赚钱。” 老师看着带着口罩的许静安,有点不好意思,“久久阿姨,对不起啊,我看你的眼睛和久久长得挺像的。” “没事。” 久久进去后,还回头冲许静安摆了摆手,“姨姨妈妈,你晚上还会来接我吗?” 许静安第一次听久久这样叫她,心底涌上来一丝苦涩。 “宝贝,晚上我来接你。” 金爵。 今天人都到齐了。 郁辞很久没参加他们的聚会,上次在一起聚还是郁辞组局帮纪悠染接风,那次郁辞和纪悠染之间的气氛不太好,大家早早就散了。 除了郁辞,其他人都带了女伴。 陆执新交了一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女朋友,胆怯害羞,陆执去哪她跟到哪。 “老三,这么单纯,你也下得去手!”郁辞瞄准空档跟陆执说。 陆执:“你别被她的眼睛骗了,现在的女孩子哪有那么单纯的,大学不谈几段恋爱的都枉为人。” “小心情债太多,遭雷劈。”郁辞拍了拍他肩膀。 陆执哈哈笑,“被爱的闪电击中。” 韩博年带着未婚妻方素,众人都喊嫂子,他俩原计划明年完婚。 唐漠带了个圈内女艺人,十八线小糊咖,识趣懂进退。 林子轩带着自己的女兄弟,打扮中性,雌雄莫辨,两人一口一个“林哥”,“桑弟”。 郁辞发了条微信给高力弛,【把许静安的资料都发给我,全部。】 两分钟不到,他微信收到一个文件夹。 解锁打开。 就这么点? 他逐个打开,雁城大学,汉语言文学,大专,休学,支教,母亲苏颜,学习成绩,兼职,毕业证书,户口挂在翡翠湾的房子上面,在时光集团两年上班经历。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两岁离开雁城,到17岁之间的信息是空白。 家属栏只填了母亲:苏颜。 谁有本事将一个人以往的信息隐藏掉。 郁辞抽出一根烟点上,他知道许静安有个外婆在明城,逢年过节,她会回明城,说去看外婆。 袅袅白烟,看什么都模糊,许静安也是这样,人是鲜活的,可让郁辞感觉就像一团水汽,说不定哪一天就蒸发不见了。 她想躲起来,以他的能力也不难找到,但他不想费那个心。 郁辞不清楚自己对许静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确定。 和纪悠染那段,他以前以为是爱,可跟许静安给他的感觉相比,那似乎太平淡...... 柔美的嗓音将郁辞飘远的思绪拉回,穿着一身素雅的白,头戴红色贝蕾帽的纪悠染走了进来。 她嘴角弯着温柔大方的笑容,问:“我来的是不是有点晚?” 第78章 陆执起身,“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悠染,快进来。” 说完,他目光在房间里搜了一下,找到郁辞,说:“老四,悠染来了。” 郁辞眉心皱了皱,起身走过去,温声道:“悠染来了。” “还用说吗?我们聚会哪能少得了你。”陆执把纪悠染让进去,把郁辞扯到她身边坐下,笑嘻嘻地说:“你俩咋还生疏了呢?” 韩博年在纪悠染的脸上扫了一下,倒了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说:“身体不是还没大好吗?怎么不在家养着?” 纪悠染吸了吸鼻子,说:“今天好多了。” 方素将纪悠染身边的陆执挤开,笑着说:“哎呀,你来了我就有人聊天了,跟他们这帮男人真说不到一块去。” 林子轩走过去,将陆执拽回沙发,打着哈哈说:“陆三,一帮兄弟里你就最执着,当年追着悠染和四哥跑,现在还追着跑。” 陆执:“谁还没有个少年呀!” 韩博年不阴不阳地说:“暗恋都没好下场。” 唐漠笑道:“你们别拿陆三开玩笑了,免得他一会翻脸。” 唱歌,喝酒,聊天,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纪悠染的手在膝盖上捏成拳,抿唇看着郁时,眼中似有晶莹滑落,一闪一闪的。 “我后悔了,两年前,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回来。” 她说完这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倒在郁辞身上。 郁辞轻轻揽住她,低头轻唤她几声。 方素连忙探手在纪悠染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惊道:“哎呀!她发着高烧呢。” 郁辞忙伸手摸了一下,将她抱起来,“我送她去医院,你们继续玩。” “唉,四哥,我陪......”林子轩话还没说完,陆执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小林子,你有没有眼力见呀?” 他那个桑弟也说:“林子轩,你可真直,谁要是跟你谈恋爱得急死。” 黑色库里南奔驰在湍急的车流里。 雁城是座不夜城,这个时间点,路上仍奔跑着很多车。 郁辞看了眼后视镜,纪悠染烧得脸通红,嘴里不停呓语,“阿辞,不要走,你要走就带着我。” 郁辞轻轻叹了口气,踩了一脚油门。 急诊室,医生给纪悠染量完体温,严肃地说:“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再烧下去人就傻了。” 郁辞急忙问:“她怎么样?” “都快40度了,你说怎样?先打退烧针,我开处方,你去交钱吧。” 医生开好处方,看了两眼郁辞,说:“你好眼熟,以前找我看过病吗?” 郁辞:“......” 纪悠染半夜才退烧,嘴里不停喊着:“水,水,阿辞,我要喝水。” 郁辞一骨碌从陪护椅床起身,倒了杯水,细心地弄凉了一点,端到她面前。 纪悠染将一杯水喝到见底,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两点。” “我要打电话给我爸,你帮我把手机拿来。” 郁辞说:“纪叔打过电话,我接了,他知道你在医院。” 纪悠染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最近和医院处亲戚了,三天两头地来,我爷爷恐怕也治不好了,呜呜呜......你也不要我。” 郁时捏了捏眉心,又帮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悠染,人生当中,哪有那么多如意。” 第79章 “你是劝我对你放手吗?”纪悠染红着眼睛问他。 郁辞:“......” “你就是这么想的,五年前也是,说分手就分手,连个像样的分手理由都没有。”纪悠染嘤嘤嘤地哭。 “你倒是走了,把我留在原地,等了又等,我以为你跑几圈,还是要回到那个点来找我。” 郁辞看着她憔悴了一圈的脸,狠了狠心,“悠染,五年前我就结婚了,没告诉你,是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们之间,过错在我,你该忘了我,去拥抱新生活。” “去塔玛的新生活,没有你,我要新生活干嘛?”纪悠染抓起枕头,朝郁辞挥过来。 枕头打在郁辞脸上。 “你混蛋,说好的等我学成回来就结婚,早点生孩子,我都接受,唯一的要求是让我博士毕业,为了早点拿到这个博士学位,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纪悠染的泪水如雨线一样,簌簌落下。 “阿辞,你说已经离了,现在是自由身,我不介意你结过婚,我俩重新开始好不好?” 郁辞:“不能,悠染。”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我不好吗?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纪悠染喊了几句,软绵绵地倒在病床上。 “悠染,悠染......” 纪悠染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侧过身去。 郁辞将枕头塞到她头下,柔声对她说:“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他静静地站在那看着纪悠染,然后走到陪护床上,重新躺了下去。 “我不会放弃你的,阿辞,我知道你爱我。” 纪悠染幽幽的声音传来。 郁辞睁开眼睛,看着她倔强的小脸。 ...... 许静安数着时间过了五天。 郁辞没来电话,她心里有点庆幸,庆幸郁辞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同时心里又有点失落。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做了就回翡翠湾,不想做从来记不起她。 复了就行 他说的话根本就没过脑。 无非是还想把她当作纾解欲望的工具。 下了戏台,卸完妆,许静安和云蔓一起收拾着化妆包。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电话号码,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云蔓问:“小满,怎么不接电话?” “推销电话,卖保险的。” “哦,过两天是不是要开始排练新戏?” “嗯,傅团说《西施》已经稳定了,再排一段时间就要先停一停,要准备新戏,说不定我俩可以一起上。” 《西施》过了半个月的爆火期,现在改成周一、三、五和周末两天排戏。 云蔓笑,“没想到我是被你拯救起来的。” 许静安正色道:“没有谁能拯救谁,是你自己救的自己,之前只是在一个错误的环境和空间下,你低估了自己。” 云蔓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对,我自己,我是最好的花旦。” 桌上,手机又催命地响起来。 第80章 许静安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狗里狗气的男人。 凭什么你郁辞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静安的反骨不少,一百斤里没有就九十九斤也有九十五斤。 也就在郁辞这,反骨才大打折扣。 她没理会,将手机扔进包里,和云蔓收拾东西锁好,出门直奔停车场。 快到家的时候,许静安的手机在中控板上响个不停,云蔓瞅了一眼,说:“晚晚的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 云蔓接起,打开手机外放。 “安安,有个姓高的闯进家里,凶神恶煞的,说要找你。” 许静安连忙从云蔓手里接过手机,将外放音关掉,“你慢点说。” “就刚刚,我洗香香出来,听到有人敲门,我见是个衣冠楚楚的帅哥,色心一起就开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尊瘟神。” “你别怕,他不会伤害你。” 挂断电话,许静安对云蔓说:“蔓姐,你先回去,我去下知晚那。” “我跟你一起去,那人为什么找你?是不是......” 许静安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将车停靠到路边,“不会,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你打车回去,别跟小舅舅说,免得他担心。” 云蔓迟疑了好一会才打开车门,一脚踏出去了还在叮嘱,“先报警吧,你们两个女孩子,很吃亏的。” “没事,是我之前的一个追求者,找不到我,死皮赖脸去晚晚那堵我,我有功夫你别忘了。” 许静安启动车子,一边拨打郁辞的电话。 嘟声响了五遍,那边才接起。 狗男人! 慵懒的声音响起,“你不是倔吗?电话不接,想看我能不能找到你是吧?你就是躲到蜘蛛精的盘丝洞去,我一样把你揪出来。” “是,郁总威武,把你家那凶神恶煞的瘟神牵回去吧,别吓着我朋友。” 凶神恶煞的瘟神高力弛接到自家老板的电话,小声冲南知晚鞠躬着道歉,腰都倾下去75度。 老板女人的闺蜜,他哪里敢得罪呀! “对不起啊,我也是打工人,打工魂,帮老板卖命的。” 南知晚柳眉一挑,“你怎么找到我这的?” “啊......哦......就是......闻着味找过来的。”高力弛憋得俊脸通红。 南知晚笑,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高力弛,问:“你老板,是不是喜欢我家安安?” “啊......欧......我想......应该是喜欢的吧。”高力弛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郁总前妻的这位闺蜜好难对付呀,跟许小姐一丘之貉,难怪能玩到一起。 “帅哥,加个微信呗,以后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一下情报。” “啊......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不能出卖老板。”高力弛迈步朝门口走去。 一道娇俏的身影冲到门口,身体抵在门板上,“帅哥,你今天不加我微信,是走不出我家这条门的。” 高力弛:这绝对是个猛女,是他惹不起的人。 “加吧,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高力弛掏出手机。 ...... 许静安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很自然地换了拖鞋,绕过玄关。 第81章 客厅里灯光通明,视觉上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多了些东西,显得没那么空旷了。 郁辞慵懒地躺在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一瓶乌梅汁。 许静安心头一跳。 这乌梅汁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么? “过来!” 男人声线低沉暗哑,眸子乌沉沉地看着许静安。 许静安走到沙发上坐下,触感软绵绵的,低头去看,才发现沙发上垫了一层和沙发同色系的垫子。 “你个懒女人,房子脏得像狗窝,家政过来清理过。” 许静安翻了个白眼,房子她又不住,管它脏不脏。 “你行李呢?” “没收拾。” 郁辞两脚一并把她勾了过去,抱着她滚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不收拾?” “没来得及。” 郁辞笑笑,翻身把她压进沙发里,“你当初离开这里时比兔子还快,这次拖拖拉拉的,是不想回来?” “嗯,我在朋友那住得挺好的。” 郁辞的眼神变冷了一些,“我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我没时间玩暧昧,也没时间去玩弄一个女人。” “怦怦......怦怦......怦怦”,心跳有一点点快。 许静安将手放到胸口处,那里有点梗。 “鸭头、鸭头、鸭头”,她默念了三遍,心跳神奇般地慢下来。 所以,郁辞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想上她才把她召回来的? “走吧,进去睡觉,累得很。”郁辞把许静安从沙发上拖起来,牵着她的手进了卧室。 床上换上了蓝色印花的六件套,衣柜里多了郁辞的衣服,多了些女式睡衣和家居服,卫生间里的洗护用品全换了,梳妆台上放着全套高奢护肤品。 许静安的心似乎填满了一点。 所以,郁辞不是因为只单纯想上她才把她召回来的...... 她趁郁辞洗澡的时候,打云蔓电话,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是误会,晚上她陪南知晚,让她跟小舅舅说一下。 所以,郁辞还是为了睡她才把她召回来的...... 第一次在男人温暖的怀里睡觉,许静安有些不适应,她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多次辗转之后,郁辞低沉的声音响起,“女人,你还不睡!” 许静安凉凉地瞥他一眼,讽道:“你精虫上脑,满足你自己的兽欲,别扯上我。” “你的意思是要再来一次?” 许静安连忙将手抵在他胸膛上,“够,够了,就是你贴我太近了,我睡不着。” 郁辞轻笑,像蜘蛛一样将她抱进怀里,说:“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 如果习惯了,就再也离不开了...... 被男人抱着,许静安是真不习惯,在郁辞的怀里翻来覆去地滚着,最后郁辞松开了她。 她往外侧滚了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郁辞缓缓睁开眼睛。 第82章 清晨的一丝曙光透过薄薄的窗纱透进房间,许静安伸了个懒腰,手推到一堵肉墙上,才反应过来床上多了个男人。 她把手慢慢缩回来。 郁辞还在睡,眉心微拧。 睡个觉还这么舒展不开,许静安愣愣地看了一会,眼皮酸涩着又睡着了。 郁辞起身时,许静安醒了。 她睡眠很浅,发生那件事后,夜里不敢深睡,周围只要有风吹草动,她立马就竖起满身的戒备。 “今晚把东西搬回来,要是不想要,就买新的。”郁辞边说边走进浴室。 不一会他拿着电动牙刷出来,“明早会来个阿姨,负责一日三餐和家务活,你要是闷,就出去买东西,做做美容,学学插花什么的,卡在抽屉里,密码你生日。” 淦,这是要把她当金丝雀养? 许静安半趴在床上,翘着脚,笑着问:“郁总,我学什么都可以?” 一阵电动刷牙声后,郁辞说:“嗯,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不是喜欢写字吗,可以再找几个老师学学。” 许静安差点笑死了,以她现在这水平,恐怕找不到老师教她,再说,字是别人能教会的吗? 字是练好的。 理科男的典型线性思维。 “那我可以去工作吗?”许静安接着问。 浴室里传来郁辞的声音,“助理工作轻松,没什么压力,你要是想回品牌部也可以,高力弛说你在品牌部干得不错。” 许静安勾着嘴笑。 “我还是学点东西吧,前段时间报了个兴趣班,晚上课程比较多,要学到十点钟左右。” 郁辞一边剃着须出来,眉头皱起,“不行,太晚,八点前必须回来,我要是没有应酬,也会准时回来。” 许静安两手一摊,表情里带着遗憾,“那就有点难搞了,这个兴趣班很贵,不能退,关键我喜欢,你要是不让我学,我就不住这里了。” 郁辞看着她,眼睛危险地眯起,“许静安,你敢威胁我?” “嗯!就威胁你,你想把我当金丝雀养,总得让我身心愉快,要不会闷出病来的。” 许静安就想挑衅郁辞。 她不知道郁辞的真心有几分,想知道他为什么让自己回翡翠湾。 他和白月光到底怎么了? 郁辞看了她几秒,说:“十点,不能再晚了。” 郁辞走后,许静安手里拿着一张黑卡,歪在床头发呆。 卡里有一千万。 许静安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郁辞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让她感到陌生,许静安第一次见他这么啰嗦和唠叨。 他的睡衣安静地躺在床尾,身旁的床榻还有他睡觉压出来的痕迹,她身上还有他昨晚留下的印记。 一切都是真的。 可许静安觉得这一切像梦,像以前她无数次梦到的一样。 南知晚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调侃,问她和郁辞是不是干柴烈火,把房子点着了。 许静安没有心情和南知晚开玩笑,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上,说:“晚晚,我怕我越来越贪心,以后再也离不开他,以前他连个眼神都不给我,离开时我都那么难过,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 “你管以后呢,鸭头鸭头鸭头,用你的魅力彻底将他焊死在你这儿不就好了。” “他在梦里都念着‘悠染’,你说,要有多深的爱才会让他梦里都喊得那么深情?” “别想多了,把他当鸭,走肾不走心。” 第83章 “晚晚,我生来不是会讨好的人,我不会为一个男人去拼,像我外婆那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 “傻妞,两码事,睡男人又不耽误你唱戏。” ...... 许静安跟小舅舅和云蔓说南知晚意外受伤,她要去照顾一段时间。 下午,她跟剧团请了两个小时假,打电话给张姐说她去接久久。 久久踮着脚尖往幼儿园门口看,看见是她,漂亮的小脸蛋笑得像花一样,不停朝她挥手。 门一打开,久久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许静安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姨姨妈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想久久了。” 小姑娘撅着嘴,“你和云蔓妈妈都好忙好忙,我每天晚上都等不到你们。” 许静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宝贝,姨姨这些天不是每晚都陪你睡觉吗?” “嗯,久久就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许静安扯下口罩,亲了亲她,从包里拿出儿童口罩给她戴上,然后抱起她朝小白车走。 “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久久扬起小下巴,骄傲地说:“今天王老师表扬我了,说我是乖宝宝,我学了好多好多,我还学了儿歌,可好听了。” 她双手捏在一起,咯咯地笑着,“姨姨妈妈,我唱给你听呀。”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童稚的歌声响起,许静安冲久久竖了个大拇指,抱得更紧了点。 听许静安说要去南知晚家住一段时间,久久的眼眶很快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趴在副驾驶位上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脸埋在腿上,屁股撅得老高,打着哭腔说:“姨姨,你又不要久久了吗?” 许静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她躲去另外一个城市,所有的兼职都停了,有半年时间只出不入,她手上的积蓄几乎全部用光。 久久三个月大的时候,许静安离开那座城市,将久久送到明城。 那时账号刚做起来,收入不高,她到处兼职,留一点点生活费给自己,其余的全部转给云蔓。 要给小舅舅治腿,要养久久,钱不够用,云蔓把她的积蓄也全部拿出来了。 直到一年后,情况才稍有好转。 许静安从来不觉得这些苦算苦,真正的苦是母女无法生活在一起。 算起来,她和久久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久久没来雁城前,她每次偷偷摸摸回去看她,小丫头没这么黏她。 这几个月一直是她陪她睡觉,久久越来越黏她。 许静安至今不敢告诉久久,她就是妈妈。 她将久久抱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了很久。 “宝贝,等你南阿姨好一点,姨姨就回家。” 久久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说:“嗯,那你要早点回来。” “嗯!” 小姑娘扁着嘴说:“拉勾。” 许静安抵着久久的头拉勾,给她绑好安全带,车子朝御景开去。 叮—— 抹茶发来微信:【四月,粉丝们非常好奇你的真实面目,考虑露脸不?】 第84章 车停在御景地下车库,许静安回微信。 四月:【暂时没办法露脸。】 抹茶:【五年来你都只有声音和背影,有些粉丝已经猜到你的真实身份了,过不多久你就会被粉丝挖出来,其实露脸会让你账号的吸粉能力更强。】 四月:【就维持这样下去吧,对我来说,会轻松一点。】 回完微信,许静安帮久久解开安全带,看着小团子自己拉开车门爬了下去。 她关门,下车,抱着久久上了电梯。 开锁进了家里。 屋子里飘着艾烟味。 苏墨白趴在复健床上,腰部和腿部扎满了针,复健师手执艾段熏他腰上的穴位。 许静安问:“小舅舅,腿今天有感觉吗?” “有一点点麻。” 复健师笑着说:“许小姐,这个不能急,一点点循序渐进,只要有麻、酸、胀、痛的感觉,都是好现象。” “拜托,张哥,您多费心。” 随后,她走进书房,换了套戏服,稍作妆扮,打开灯光和摄像机,坐在背景墙前,录了两段《花为媒》唱腔选段,略微剪辑,发到平台上。 ...... 晚上,郁辞回到翡翠湾,许静安还没回来,打她电话也不接,他便进书房开了电脑,看下属发给自己的邮件。 十一时许,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传来。 郁辞抬眸看向书房门口。 许静安拖着个小小的粉色皮箱经过,他沉着声音问:“就这么点东西?” 许静安退到书房门口,看着郁辞,理直气壮地说: “嗯啊,我拿了衣服,护肤品你都买了嘛,缺的,我以后一点一点买回来。” 郁辞眸光深深地看着她,“你准备把这当旅馆?” 女人嬉皮笑脸道:“不会,拖郁总的福,这房子现在是我的,我怎么会当自己家是旅馆呢?” “我现在住着你的房子,像是被你养的,去把婚复了吧。” 许静安心里一跳,直勾勾地看着郁辞,“你认真的?” “嗯,反正要结婚,跟你结总比跟陌生人结好。” 许静安一眨不眨看着郁辞,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初恋白月光不是回来了吗?老爷子应该不会再反对你俩,结婚为什么不找她?” 郁辞眸色更深了几许,“和你结婚前我就和她分了,不可能再在一起。” 骗子! 那年,他俩不是还住在一个公寓吗? 许静安垂眸看着脚尖,“就保持这种关系吧,哪天厌倦或是后悔了,离开比较容易......郁辞,我没想过复婚。” 她不会嫁给不爱自己的男人。 郁辞也不行。 而且,说复就复? 诚意呢? “随你吧。”郁辞的语气冷了几分。 她累极了,草草清洗了一下,躺下去就睡了。 她困倦中睁开眼睛,见郁辞正在给她上药。 许静安骂了一句“狗男人”,又沉沉睡了。 她睡觉的姿势很乖,板板正正平躺着,双手搭在小肚子上。 郁辞看着许静安恬静的脸,突然感觉她明明就在身边,却离得很远很远。 老头子说,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会回来,那时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没想过跟许静安再扯上任何关系。 郁辞也是离婚后,才发现许静安倔得很,干脆利落得不像女人。 乖乖兔变成了狸花猫,一言不合就挠人,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 他习惯掌控,许静安给他的感觉却很飘忽,要不是靠着霸道和耍无赖,这女人他根本就抓不住。 关上灯,郁辞将手圈在许静安的腰上,她嘟哝了一句,“别碰我。” 第85章 郁辞低笑,仍轻轻地拥抱住她。 许静安挣扎了一会,叽咕两句,便躺着不动了。 被人形蜘蛛抱着,许静安整晚都没睡踏实,翌日清晨醒来,许静安踢了郁辞一脚,打着哈欠道:“你弄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郁辞把头搁在她胸前,嗓子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我可什么都没做。” “咱俩还是一人一个房间吧,谁也不影响谁,主卧让给你,我睡客卧。” 郁辞抬起头来,俯首看着她冷漠的小脸,冷笑道,“许静安,你挺大方呀!让我睡主卧,呵......呵......” 这样的郁辞真是大跌许静安的眼镜,他不就要她身体吗? 许静安笑道:“那你睡次卧。” “你跟我一起。” 许静安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 郁辞找过来的阿姨姓王,一手好厨艺,早餐丰富得像早餐铺子,很多个花样。 许静安感觉自己真就是只山猪。 她要控制体型和体重,饮食上就很注意,不敢多吃,通常早餐都吃得精简,一个鸡蛋,一碗燕麦,几块吐司面包就对付过去了。 做这么丰富的早餐,她替王姨累。 许静安小口吃完一碗燕窝,吃了个鸡蛋,几片青菜,两个虾饺,就说自己饱了。 王姨见她吃得少,紧张地问:“夫人,是不是我做的早餐不合您口味?” 这称呼让许静安感到有点不自在,她剜了郁辞一眼。 又不是夫妻,叫什么夫人? “不是,王姨,你做得很好,我胃容量小,你以后叫我小许,或者静安吧。” “哦,哦,好的。” 郁辞深邃的眸子在她漫不经心的脸上流连了好一会,语气凉凉地问:“今晚还要上课?” “嗯呢,每晚都得上。” “报的什么课?上到这么晚。” “中华瑰宝。”许静安胡诌,怕郁辞不相信,她解释道: “就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过程中诞生的文化瑰宝,我不是喜欢研究历史吗。” 郁辞笑,讥讽道:“你花大价钱学这?怕不是被人骗了,一千万可经不起花。” “你也知道一千万少啊,离婚的时候也不多给点,这要说出去,我都替你脸红。” 许静安说完,将一个虾饺咬成月牙状,一脸不满的睨着郁辞。 她接着又补了一句:“哪个豪门的离婚补偿不是以亿为单位呀,到你这......小气死了!” 这女人现在是真敢说呀! “我给你提价的空间了,我甚至还暗示你可以往上提。”郁辞夹起一个虾饺,整个塞进嘴里,“你要立视金钱如粪土人设,活该!” 两人斗嘴,王姨赶紧躲开,搞卫生去了。 原来再面对郁辞,她可以这么轻松。 许静安觉得自己可能真把郁辞放下了。 那段暗恋本来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郁辞是她想象中的男主,事实上他的戏份连配角都算不上。 现在又找上她,不过是看她有点姿色,还有男人那该死的占有欲。 色衰而爱弛,何况郁辞并不爱她。 郁辞应该很快就会厌倦她。 ...... 最后一个鼓乐伴奏停下,剧场响起戏曲回唱,演员们列成一排,开始谢幕。 观众和戏迷们的打赏纷纷朝台上抛来,红包,玩偶,成箱的饮料,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甚至还有戏迷跑到台上,将头彩送给自己喜欢的演员。 打赏和头彩越多,表示观众对戏曲和演员的认可度越高。 突然,许静安眼睛的余光瞟到台下,混乱的人群中有人高高扬起手。 两团东西朝她飞来,速度极快...... 第86章 许静安头一歪,那东西擦着她的脸飞过,其中一个蹭着她的额头,“咚”一声掉到地上。 两个魔方。 额头有一点疼,应该不算严重。 许静安顾不得看自己的伤,看向台下的人群。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若无其事离去的背影上。 许静安把戏服一撩,“那个穿黑衣服的,别让他跑了,他伤我!” 语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有人出声,“就是他,刚往台上扔东西。” 那人扭头看了一眼,撒开腿就往外跑。 “范蠡”修竹把鞋子蹬掉,踩着袜子跳下戏台,冲了过去,几个工作人员跟着追出去。 许静安跑到围墙边时,那男人已被修竹摁倒在地上。 “谁让你朝我扔东西的?”许静安蹲在那人面前,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男人梗着脖子说:“我没朝你扔东西,别冤枉好人!” 许静安冷笑,“谁找的你这蠢货?这儿到处都是监控,你是傻子吗?” 那男人看起来真有些蠢,不过嘴硬的很,修竹将人关起来,打了报警电话。 许静安这才关心起额头上的伤,看了一下,倒是不重,就蹭破了点皮,隐约有点痛。 云蔓闻讯赶来,看了看许静安的额头,骂骂咧咧的就朝后院走,“手段下作的小贱人,看我不撕了她。” “蔓姐,回来。”许静安赶紧喊住她,“先送我去医院。” 云蔓仍骂着回来,“太恶毒了,我咒她睡觉落枕,出门见鬼,生个儿子没屁眼。” “噗嗤。”许静安笑出声来。 卸妆时,许静安还是“嘶嘶”地喊了几声疼。 云蔓心疼地看着她,嘴里叨叨着,“破相就糟了,妈的,不服气戏台上比呀!” 许静安换好衣服,修竹过来说那人被警察带走了。 云蔓开车将许静安送到最近的医院。 其实伤很轻,可演员的脸是门面,云蔓不停地问医生会不会留疤。 医生笑着说:“放心,小伤,我配最好的祛疤祛痕药给她,几天就好。” 云蔓带许静安回了御景。 许静安给郁辞发了条短信:【今晚不回翡翠湾。】 南知晚得知她受伤,在电话里劈头就问:“哪个眼红嫉妒的小贱蹄子干的?” 许静安笑,“你咋那么笃定是女人?” “专砸你脸,不就想毁你容吗,男人干不出来这事,安安,你在剧团威胁到谁了?” “女人多的地方,冲突也多,估计查不出来。” “安安,千万把脸养好,明天我去看你。” 许静安笑,“你腿能走了吗?” “啊......哦,走不了,我只能躺尸。” 回到家,许静安第一时间去卧室看久久,小团子双手放在头侧,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她俯下身来,抱着久久亲了亲。 久久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糯糯地叫了声“妈妈”,很快又闭上眼睛。 许静安鼻子一酸。 久久以收养的名义放在云蔓名下养着,到现在还不能生活在阳光底下。 她摸着久久的小脸蛋,喃喃道:“对不起啊,宝贝。” 苏墨白盯着许静安她的额头,沉着脸听云蔓说着今晚的事,随后沉默着转动轮椅进了书房。 许静安跟着他走了进去。 苏墨白垂头摸着自己的腿,表情很是难过。 许静安拖了条凳子坐在他面前,按摩着他的腿,“小舅舅,伤很轻很轻,今晚是我自己大意,我以后小心一点,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我这腿,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不是的,小舅舅,我不辛苦,我热爱戏台,做梦都在台上唱戏。” 手机响起,苏墨白瞥了一眼,许静安拿起手机去阳台接。 “为什么不回来?”郁辞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 “朋友受伤了,我要陪她两天。” “这么巧?” “嗯,就是巧。” 郁辞冷笑,“许静安,我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你那闺蜜虎得很,她受伤,我让高特助去慰问一下。” 这种事,郁辞是做得出来的。 许静安只好说:“我昨晚被你欺负的太久,现在那里还痛,我要休息几天。” 郁辞的声音染上笑意,“给你长点记性,你不想复婚我等你,可你想把我当情人......许静安,我的字典里没有情人两个字。” “就两天。”郁辞说完挂掉电话。 许静安觉得讽刺。 做郁辞妻子的时候,她做梦都想郁辞主动打电话给她,如今他主动了,她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郁辞仿佛给她编了一个精致的牢笼,而她,不过是被他随意摆弄的宠物。 他的喜恶,便是她命运的指挥棒。 翌日清晨。 久久醒来,见到身旁躺着的许静安,高兴地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啄了好几口。 “姨姨妈妈,昨晚是你陪我睡觉的?” 许静安伸了个懒腰,把小姑娘抱到肚皮上,双手托着她的小屁股,“是呀,我的宝贝睡得像只小猪。” “嗯,姨姨妈妈睡得像只大猪。”久久屁股往上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摸着许静安的额头,“姨姨妈妈,你这里怎么啦?” “有个坏蛋,弄伤了姨姨。” 久久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是不是跟那个刘娥一样?” “是的,宝贝。” 久久撅着屁股看伤口,嘟着嘴吹了几下,“呼呼,久久呼呼就好袅。” 看着久久漂亮的小脸蛋,许静安觉得,这人世间,只要有久久,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久久窝在她怀里,小身子扭了扭,突然说:”姨姨妈妈,昨天我和同学玩游戏的时候,有个阿姨老盯着我,让我过去,说给我好吃的。” 许静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第87章 “什么时候?” 可能她脸上的表情过于紧张,声音也有点大,久久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 “宝贝,对不起,是姨姨妈妈不好,告诉我,昨天什么时候?”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那个阿姨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好多糖,问我吃不吃。" 许静安心里一沉,压着心底的慌乱,柔声问:“那久久是怎么做的呢?” “我当然不理她呀,你和云蔓妈妈,舅老爷不是都说了吗,不跟陌生人说话,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跟陌生人走。” “宝贝太棒了,以后碰到这种人,就去找小王老师知道吗。” “嗯。” 许静安将久久送到幼儿园,找了小王老师,要求看昨天下午的监控。 监控里,三十来岁的女人抓着围栏站的像根木桩子,久久的球跑到栏杆那,她跑过去捡,那女人突然冲她笑了,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久久捡起球连忙跑开。 小王老师凑到监控上看了好一会,笑着说:“她啊,是个可怜的女人,孩子没了,脑子出了点问题,经常在幼儿园附近转,应该没有恶意。” 许静安不放心,一直等到下午三点,见一个女人神情木然地走过来,抓着围栏痴痴地望着幼儿园里面。 她走过去,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 女人扭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头痴痴地望着里面。 许静安轻轻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悲伤到封闭自己的女人。 她转身离开。 证实是虚惊一场,许静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孩子是母亲的命,她无法想象,如果久久出事,除了疯,她还能干嘛。 ...... 第二天,伤口就开始结痂了,怕感染,许静安抹上药后,仍覆着小块医用薄纱。 曹团和傅团过来,看了看许静安的伤,对许静安碰上这事,也表示无奈。 朝许静安扔魔方那人是这块有名的街溜子,常在剧团周围瞎转悠,说前些天碰到一个人,给了他两万,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三万,让他给许静安找点麻烦。 他自以为对剧团很熟,本以为趁乱可以跑出去,结果人没来得及翻出墙就被抓住了。 男人是真蠢,也许正因如此他才被选中。 他说不清找他那人是谁,警察没办法找出幕后之人,只有将他拘了。 云蔓说:“曹团,跟上次藏戏服那事一样,就是针对小满来的,我怀疑柳青瑶和谢芝兰,她俩处处跟我们作对。” 曹团打着哈哈说:“没有证据的事,不能随便怀疑呀。” 云蔓激动起来,“曹团,你要不把人揪出来,小满以后还有可能碰到这事,你可一定要保证我俩的安全。” 曹团:“那是当然,我找她们谈谈话。” 许静安抬头,平静地说:“曹团,就这样吧,您也别找人谈话了。” 云蔓扯了扯她的衣袖,“小满,这事......” 许静安拍了拍她的手,淡淡道:“蔓姐,这事就算了,别伤了师兄姐妹们的和气。” “小满,就是......”云蔓碰上许静安的目光,闭上嘴巴。 许静安不是息事宁人的风格,她只是知道谈话没用。 ...... 曹团长让许静安休息两天,暂停《西施》的排戏。 柳青瑶和谢芝兰好像突然就变善良了,不再一见到许静安和云蔓就开怼。 宋清秋偶尔会过来找许静安和云蔓聊天,夸许静安唱戏专业。 下午,宋清秋拿着两只小胸针过来,跟她俩探讨表演技巧。 宋清秋走后,云蔓将东西扔进抽屉,“谁稀罕她送的!” 许静安笑出声,“那胸针又没有错,你别扔坏了。” 云蔓帮许静安换药,一边唠叨着,“小满,我总觉得她装,之前来过几个旦角,待没多久就被挤走了,听说她后台很硬。” 第88章 剧团里唱青衣的就那么几个,柳青瑶和谢芝兰坏是坏,但人有点蠢,和她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 宋清秋是很让人怀疑。 但她是茶艺高超的白莲花类型,坏事做得很隐蔽,让人抓不到首尾。 许静安早早下班去幼儿园接久久,陪小丫头在小区里疯玩了一阵,吃完饭,跟苏墨白打了个招呼,撒谎说去南知晚那。 她开车回了翡翠湾。 进屋后,她换了身家居服出来,转悠到厨房。 王姨正在煎鱼,炖锅里炖着汤,案台上还摆着好几道准备好的食材。 “王姨,是不是太多了?我们三个根本吃不完。” 王姨笑着说:“郁总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他就是一个人,每餐也要准备好几道主菜,汤,还有一些小配菜,蔬菜至少要三样,加起来得有十来种。” 许静安撇撇嘴,“那不是很浪费。” 王姨笑,“不浪费,吃不完的我会处理一下,拿给路边的流浪狗吃,在玺园的时候,我就给阿宝阿元吃,阿宝和阿元是狗。” 许静安惊讶道:“王姨,你不是他从家政公司找来的吗?” 王姨笑,“我在玺园都十一年了,郁总出国读书那几年,玺园也是我在管,他回雁城后,也是我在照顾他。” 许静安突然觉得魔幻。 郁辞过去的生活她一无所知,却在离婚后,突然有个阿姨说她过去一直在照顾他。 除了郁家人,她从没接触过郁辞生活圈里的人,王姨算是第一个。 就像神仙首次下到凡间,凡人看到,总觉得这个下了凡的神仙不是真的。 郁辞给她同样的感觉。 许静安发了会愣,手机铃声响了,她接起。 男人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回家了吗?” “回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许静安睁眼说瞎话,“今天没上课,老师让大家空空脑子。” “你那脑子平常也不见得有多满。” 这样的郁辞让许静安觉得陌生,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等着郁辞挂电话。 “我在路上了,一会到家。” 许静安怔怔地站了一会,在微信上问南知晚。 【要是一个男人突然变得不一样了,是什么原因?】 一束晚风:【不是抽风了,就是改过自新了,要么就是......腿劈叉了。】 ...... 郁辞进门,顺手将车钥匙和包放在他常放的地方。 许静安的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他微微蹙眉,将他俩的鞋子都收进鞋柜。 王姨已摆好饭菜,见郁辞回来,去卧室喊许静安。 许静安和南知晚讨论了半天,依然没得出答案。 叩叩叩—— 卧室门被敲响。 王姨在门外喊,“静安,郁总回来了,该吃饭了。” 许静安匆匆跟南知晚打了个招呼,从飘窗上跳下来,“踢踢踏踏”地往门口走,刚好与推门进来的郁辞碰个满怀。 郁辞低笑,掐住她的细腰,“一天没见,投怀送抱?” 许静安扬起小脸,葱白的手指戳着郁辞的胸口,“谁投怀送抱?我是被王姨喊出来的。” 郁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额头,沉着脸问:“额头怎么回事?谁弄的?” 第89章 许静安抬手摸了一下,淡淡道:“不小心撞的。” 郁辞把她的手拉下来,凝眉看着她的额头,声音冷厉,“你当我三岁小孩!这明明是被什么东西打的。” 许静安笑,“被你发现了,打架打的,不过我赢了。” 郁辞记起有一次,他乘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回到雁城,刚下飞机就接到警局的通知,说她打了人,让他去警局保她。 他去了。 那时,他对许静安的事并不在意,也懒得去问缘由,一点也没好奇她是怎么打赢两个大男人的。 那是深秋,雨夜,凌晨一点。 他见到躺在留置室里酣睡的许静安,浅色风衣上有几处血渍。 她跟在他身后出了警局,他上车的时候,她也跟着上副驾驶。 他当时心烦,还要赶去实验室,把她赶下车,当时,她的表情也像现在一样,极淡。 后来他扔给她一把雨伞。 那夜的雨,其实挺大的。 郁辞静静看了她半晌,没再追问,“帮我找身家居服。” 许静安瞟了眼衣架,发现睡衣没有挂在上面,“你自己去拿呗,都在衣柜里。” 她说完,抬腿就往门外走。 腿刚提起,她的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掐住了。 男人声线醇厚慵懒,“你走什么?” 郁辞搂着她一个转身,就将她抵在墙上。 淡淡的冷木香钻进鼻腔,许静安突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以前,她幻想过很多种郁辞抱她的场景,如今这景象,也是她曾经幻想过的。 此刻,郁辞真的抱着她,将她抵在墙上,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许静安却突然惶恐起来。 郁辞对她的新鲜劲过了,可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而她,可能再没那么容易忘掉他。 许静安推了推郁辞,睁大眼睛,将焦距对到地板上。 “干嘛!吃饭了,赶紧去洗手,我帮你找衣服。” “好。” 掐着她腰的手松开,长腿从她身边移开,男人往浴室走去。 许静安长呼一口气,按了按心口,平复着紊乱的心跳,步子凌乱地走向衣柜,打开柜门,拿出一套黑色家居服。 郁辞眉骨淌着水出来,单手解着衬衫上最后一颗纽扣,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和胸前的大片肌肉线条。 许静安连忙将衣服扔到床上,红着脸走出卧室。 明明之前看全裸的郁辞,她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今天她却感到害羞。 气氛很安静,大大的餐桌上就坐着他俩,对着一桌丰富的菜肴。 王姨不愿意上桌吃饭,她说她的饭菜都盛好了,晚点再吃。 许静安是在御景吃饱了过来的,碗里的米饭扒拉了半天,才去了一小口。 郁辞抬眸看她,“怎么,菜不合你胃口?” “不,挺好吃的。”许静安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将刺剔开,放进嘴里。 第90章 “王姨是雁城人,做的菜清淡,你要是想吃明城菜,可以让她学几道明城家常菜的做法。” 许静安瞥了他一眼,“不用,王姨做的菜很好吃,我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郁辞看着她,眼底兴起一丝玩味,“你还可以再胖一点,抱起来舒服些。” 你胖,你胖......你胖成猪。 许静安在心底咒他。 她不能胖,一胖穿上戏服那种轻盈婀娜的体态就要差很多。 一桌菜剩了很多,许静安觉得可惜。 郁辞吃完饭就钻进了书房,许静安路过书房时,往里面瞥了一眼。 书房变了很多,书桌上摆着台大电脑,旁边堆着一大摞文件。 狗男人,真把她家当自己家了。 ...... 苏墨白在家庭群里说他刚发了一个作品上平台,提醒许静安去看。 许静安和云蔓去剧团上班后,将账号交给苏墨白运营,因为增加了他这道男声,账号最近吸引了很多女粉。 评论区大部分是叫好的,也有一些黑粉,质疑他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假唱。 小舅舅少年成名,十岁就是戏曲大赛少年组第一名,变声期过后,就独挑大梁上大戏,外婆在世时,多次劝他去京市发展,可他舍不得离开外婆和她。 要不是受伤,以他的能力,早就名声大噪了。 陶行舟打来电话,问许静安最近是不是有新戏,他说邱玲想去看她的戏。 “最近这几天不上,过几天吧,我......”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推开,许静安扭头看去,见郁辞静静地站在门口,她忙压低声音道:“我发微信给你,伯母时间的话,我请你俩吃饭。” 没等陶行舟回应,许静安匆匆挂断电话。 郁辞走进来,往床上丢了个盒子,许静安拿起来一看,是祛疤淡痕的进口药膏。 这种药膏她知道,外面极难买到。 “用这个,伤口愈合快。”郁辞睨了眼她,淡淡问道:“你要请谁吃饭?” “啊......哦,就一个朋友的妈妈,刚来雁城。”许静安说完,扬起手中的药膏,“你在哪买的?这种药膏市面上很少,不好买呀。” 郁辞答非所问,“今晚早点睡,我明天一早的航班出差去港城,可能要两三天,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许静安眨眨眼,看着郁辞,表情愣愣的。 她从来没给男人收拾过行李,都要带这什么呀? 大总裁出差不都带助理的吗?不是缺什么就买什么吗? “怎么?很难?”郁辞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她。 “啊......嗯,都要收拾什么呀?” 郁辞看着她愣愣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愉悦,漫不经心地说:“随便,你看着收拾,皮箱在衣帽间。” 许静安在衣帽间下层找出皮箱,摊开,揪着头发看了半天,最后往皮箱里放了两套西装,几件衬衫,两条领带,一套家居服,内裤袜子,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找出一瓶香水,放进去。 郁辞去港城,除了商务还能干啥。 郁辞发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上电脑,回到卧室时,许静安正在浴室洗澡。 他看了一眼收拾得齐齐整整的皮箱,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脱了衣服,推开浴室门进去。 第91章 许静安头上套着个白色,塑料袋,站在花洒下面,样子有点滑稽。 见郁辞进来,许静安下意识地抱紧身体,紧贴着墙,羞赧道:“你快出去,我还没洗好。” 郁辞跨进淋浴间,低低沉沉笑道:“你看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许静安嘟囔,“此一时,彼一时。” 郁辞轻笑,“你头上绑着那玩意,能看见吗?” 说完,他轻轻将她拉到身边,抹了点沐浴露,细致地帮她洗起来。 许静安度秒如年,终于漫长的几分钟后,全身被郁辞洗了个遍,逃出浴室。 “狗里狗气!”许静安解下头上的塑料袋,满脸绯红,冲卫生间骂了一句。 药膏闻上去有种淡淡的草本香味,抹在皮肤上凉凉的,很是舒服。 没想到还能收到郁辞送的东西......在离婚后。 许静安只觉得惆怅,如果是在过去那五年里,收到这样一件礼物,她也许会满心雀跃,迫不及待地告诉南知晚...... 如今,除了感觉不真实,还有一种伸出脖子让人宰的感觉。 她放下药膏,轻轻叹了口气。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时,许静安瞟了眼郁辞放在床上的手机,不出意外看到“纪悠染”三个字。 郁辞一出浴室,就看到许静安无比精致的侧脸,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药膏,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现在总算知道,许静安其实挺会伪装,心思深沉,沉静的面色下,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察觉到郁辞在看自己,许静安侧头看过去,见浴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他深邃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她指着皮箱,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你这次去港城干嘛,就随便收拾了几套衣服,你自己再看看。” “嗯。”郁辞擦着头发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下一秒,许静安的下巴被一只手抬了起来。 郁辞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抹好药了?” 许静安笑得有点敷衍,“好了,谢谢啊。” 床头灯关上后,房间里只剩几盏地灯,幽幽地发着蓝光。 身侧响起手机按键的声音,接着屏幕蓝光熄灭了,许静安等了好一会,见身侧没有太大动静,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均匀绵细的呼吸声传入郁辞耳廓。 郁辞蹙着眉,看着她柔媚又清冷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乱。 他习惯掌控,自信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不过,许静安......似乎不在他的自信里面。 她依然很乖顺,但他知道,许静安跟以前不一样了......透着漫不经心,或许这就是原本的她。 清晨,闹钟响起,郁辞就起身了,洗漱声,电动刮胡刀的声音,接电话的声音,衣柜门开阖的声音轮番响起。 最后,男人温淡的声音传来,“我大后天晚上回来。”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许静安睁开眼睛,微微抬起上身,看着他说:“嗯,我知道了。” 郁辞凝眸看了看她,拎起皮箱,出去时顺手将卧室门带上。 ...... 车里。 郁辞对高力弛说:“开一下车窗。” 高力弛连忙打开一半车窗。 郁辞接着说:“换首音乐,吵。” 高力弛瞄了眼后座的自家老板,见他神色如常,唯一的不同是......呃......这首曲子是他爱听的调调,歌手也是他最喜欢的。 他切换了一首更轻柔的音乐。 见自家老板没再提出意见,高力弛放下心来。 前几天,郁辞让他重新布置翡翠湾,还让她安排人买了些男、女式家居服和护肤品,甚至还把工作带到翡翠湾...... 第92章 翡翠湾...... 他当时脑子就有点宕机。 前妻的房子呀! 昨天晚上,老板打电话给他,让他找最好的祛疤药,他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个遍,拐了几个弯才找到,连夜送到翡翠湾。 老板没受伤,那指定就是前夫人。 五年的隐婚妻子,刚知道没几天就离婚了,没出三月,自家老板又巴巴地硬贴过去。 这是傲娇郁总能干出来的事吗? 郁辞在手机上千度:女人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你? 他在一堆答案里找出一个看似合理的。 对你没感觉......在欲擒故纵......她们最看重矜持......感情到位了。 他又千度:知道你出差,女人为什么不闻不问? 网友的回答五花八门,八成以上认为,女人不爱才会对男人不闻不问。 他们之间连喜欢都没有过,当然不会有爱。 ...... 郁辞在机场碰到了纪悠染。 当时,她站在VIP通道口,与同行几个人又说又笑。 优雅的连身长裙外面裹着米色风衣,长发高高盘起,是郁辞所熟悉的自信、优雅的模样。 纪悠染的目光碰到郁辞时,明显愣了几秒,然后笑着跟郁辞打招呼。 上次出院时,纪悠染哭着对他说:“阿辞,别忘了我,和当年一样,只要回头你就能看见我。” 这些天,纪悠染还会联系他,不过比之前少了很多。 多点时间,她慢慢也就接受和习惯了。 听郁辞说参加的是港城商界组织的大型商务活动,纪悠染直呼好巧,她去的也是同一个商务活动。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因为从小就认识,话题自然很多。 高力弛觉得,抛开长相不论,纪悠染绝对碾压前妻。 理智的男人都会选纪悠染这样的女人,对郁家这样的大家族而言,一个势均力敌的妻子,能给家族带来莫大的利益。 更何况他俩还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老板对这位前任感情应该也很深,她病了,他亲自在医院陪了两晚。 老爸生病住院,他都没在医院陪个一天半日,都是郁承总陪的。 总之,这两女人他都不能得罪,以后都得当小主对待。 飞机落地港城。 郁辞和纪悠染并肩出现在机场出口,一旁等候的媒体蜂涌而上。 港城商会有意进入大陆市场,自然不会放过借郁辞造势的机会。 “郁总,请问您此行会在港城待几天?” “您会考虑与港城的企业合作吗?” “请问,这位女士是您的女伴吗?” ...... 许静安晚上才看到郁辞在港城机场的新闻。 他身旁站着娇小玲珑的女人,为了护住她不被记者挤到和拍到,他伸出胳膊将纪染挡在臂弯里,大掌还挡住她的小脸。 有情人......狭路也相逢! 第93章 在许静安的记忆里,少年郁辞仗义,富有同情心,热情又温暖,成年后再遇到他,褪去了一身的稚气,也失去了一身的温暖。 以前她觉得,那可能就是一个男人的成长。 直到后来,她躲在角落近距离望着郁辞,才知道他的温暖并不是都没了,他把仅有的那点都给了郁荣生、郁涵和纪悠染。 他护着纪悠染的动作非常自然,几乎是下意识的,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许静安目光凉凉地看着那组照片,心有微澜。 庆幸自己已经把心封印起来。 南知晚发来微信,问她有没有看到郁辞在港城的新闻。 四月:【看到了,这才是真正的郁辞。】 一束晚风:【他有女人,还来招惹你干什么?】 四月:【可能还没玩腻吧。心塞.JPG】 一束晚风:【真想一拳打爆他狗头,姐们,干脆去京市算了,摆脱这里的烂人烂事,我跟你一起去。】 四月:【倒是可以考虑,小舅舅治疗刚有点起色,等他好了再说。】 一束晚风:【要不要跟那个凶神恶煞的瘟神聊聊,看看郁辞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月:【不用吧,应该用不了多久,他就腻了。】 ...... 许静安让王姨休息两天,连着两日她都往返在御景和时代华庭之间,两处隔着一个城市公园,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苏墨白见她辛苦,提议让南知晚住到御景来,有张姐在,可以照顾她。 许静安知道苏墨白不好糊弄,这样的谎言撑不了多久。 陶行舟中午要来,许静安跟幼儿园请了一天假。 床上堆着一大堆漂亮衣服,久久还撅着屁股在自己的小衣柜里翻找。 许静安问:“宝贝,你想穿哪身?” 久久脆生生回答:“我还没选好呢,我好久没看到陶叔叔袅,要穿漂亮一点。” 许静安笑,“要姨姨帮你吗?” “不要,你忙你的,去给陶叔叔做好吃的,我自己穿。” 许静安笑着进了厨房,跟张姐一起择菜切菜。 门铃响起的时候,久久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冲到门口,仰头看着门上的暗插销,嘴里喊着:“姨姨,快来开门。” 苏墨白控着轮椅过去,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将门打开。 陶行舟两手拎满东西进来,喊了一声:“小舅舅。” 苏墨白抬手捶了他一拳,笑着说:“说多少遍了,你不能喊我小舅舅,叫墨白哥,或者叫师兄。” 陶行舟咧嘴笑着说:“我随小满。”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手把门关上。 苏墨白:“你真把我叫老了。” “陶叔叔,你好久不来看我袅。”久久抱着陶行舟的腿,仰起幽怨的小脸看他。 陶行舟双手拖着小姑娘的腋窝,把她抱起,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叔叔这段时间很忙,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真的?那你不是要老灰。“ 陶行舟笑,“嗯,灰来看久久。” 久久趴在他耳朵上说:“陶叔叔,我姨姨烧好吃的明城菜给你吃。” “嗯。”他抱着久久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许静安。 “行舟哥,给你做辣子鸡、酸菜鱼,东坡肉,蔓姐要上班,你就将就着吃我做的吧。”许静安扭头,笑靥如花看着他。 陶行舟笑得温润:“你做的更好吃。” 许静安回过头去,操着刀在案板上切肉,“你这话要是被蔓姐听到,指定说你拍马屁,这些菜还是她教我的呢。” 第94章 陶行舟抱着久久看着她的背影,一直没舍得移开目光。 久久绕着手指头,扭捏地问:”陶叔叔,你给我带礼物袅吗?“ “久久最想要什么?” “魔法仙女棒,把我喜欢的东西全部变出来。” 陶行舟抱着久久去了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拿起地上两个盒子,放到久久面前。 久久咧着嘴撕开包装盒,是一个挥着魔法仙女棒的芭比娃娃。 “哇,真好看!” 另一个盒子里是乐高积木。 “谢谢陶叔叔。” 久久说完,抱着陶行舟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抱着芭比娃娃乐颠颠地跑进卧室。 ...... 书房里。 苏墨白和陶行舟面对面坐着。 陶行舟打量着装扮得像小戏台的书房,说:“师兄,这都小满弄的?” “嗯,她脑子活。” “是呀,那年她说不能上戏台唱,她就自己唱,我看着她从一个粉丝都没有唱到三百多万粉丝。” 苏墨白笑了笑,话锋一转,“邱姨还好吧?” 陶行舟苦笑道:“不太好,对她来说,可能是次劫难吧。” “你多陪陪她,时间一久自然就放下了。”苏墨白笑着安慰他,接着问:“听说你想离开京市?” 陶行舟黑眸如渊,直勾勾地看着他,“师兄,我想来雁城。” 陶行舟:“......” “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年没跟小满一起来雁城,要是我在,不会让她碰到那么多事,我一定会护好她。” 苏墨白轻轻叹了口气,抚着自己的腿,“她到底遇到些什么事情?有没有告诉过你?” 陶行舟低着头,手在膝盖上收紧,“她以前也不跟我说,去年清明节她在师父坟上哭,我问她才告诉我的。” 过了一会,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她要是不想告诉你,就别问了。” “还想着她?”苏墨白问。 “嗯,想着。”陶行舟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伤感,“可惜总是差那么一点。” 苏墨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满从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可能是你哥哥的形象太深刻。” “我不想当她哥哥......” 吃完饭,许静安送陶行舟下楼。 两人站在路边的桂花树下。 许静安从兜里掏了掏,握拳伸到陶行舟面前,慢慢摊开手。 她手心里躺着三粒糖果。 “吃吧,你喜欢的橙子味。” 我喜欢,是因为你喜欢。 陶行舟从她手心里逐一拈起糖果,笑着说:“你记性总这么好。” “当然,我记得你小时候追了外婆一个星期,让他收你做徒弟,你还为了偷懒,故意装病......” 陶行舟摸摸她头顶,“总记得我的糗事,每次都拿出来说。” 手机在兜里发出嗡响,许静安拿出来看了看,摁熄屏幕,放回兜里。 陶行舟面色变了变,出声道:“小满,不如去京市吧?” 第95章 许静安面色凝重了点,轻轻摇摇头,“我想等舅舅好转一点,看看现在这个医生有没有办法吧,别的医生都说他没有站起来的机会,就他说有站起来的机会。” “去京市一样可以给他治疗,我帮他找最好的医生。” 许静安对上陶行舟满怀期待的眼神,说:“还是先在这边看看吧。” 陶行舟眼里的光亮熄灭下去,“好吧,等我妈好一点,我带她去看戏,她......跟以前的想法不一样了。” 许静安抿了抿唇,错开他炙热的目光。 陶行舟伸出手,想抚摸她额头上的伤口,见许静安头略微偏了一下,笑着调侃道:“被人用魔方当头彩砸中的人,你恐怕是全国第一个。” 许静安摸着额头,笑道:“可不是,我也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热情呀。” “嗯,我走了。” 陶行舟伸手招了辆出租,坐车离开。 许静安一直目送出租车汇进湍急的车流,离开自己的视线。 经历那样的事情,她被迫一夜之间长大,救她,救小舅舅。 没有陶行舟和邱玲,她没办法将小舅舅藏起来,也隐藏不了行踪,逃不出明城。 ...... 中午,许静安接到郁辞的来电。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暗哑,“为什么不接电话?” “忙呢。” "哼!”男人语带嘲讽,“许静安,你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许静安心底暗讽,和白月光双宿双飞,声音都玩哑了。 “怎么不住翡翠湾?” “要照顾朋友。” “你朋友伤到哪了?” 许静安心里“咯噔”一下。 郁辞这人,不是一般的聪明,老公的角色不行,但在其他方面堪称神一样的存在。 管理着几万员工的研发部,没出过任何纰漏。 这两年时光集团一路长虹,将其他同类科技公司远远甩在身后,就是他的功劳。 在郁辞面前,她那点小把戏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许静安冷静回答:“腿。” “嗯,我晚上九点到家。” “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许静安烦躁地揪着头发。 晚上,她还是乖乖地开车回到翡翠湾。 郁辞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只有门口一盏壁灯开着。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按开卧室的顶灯。 许静安被他吵醒,不满地说:“你拖着那行李箱是来索命的吗?” 郁辞就是故意的,出差港城这三天,许静安一个电话都没打过,翡翠湾也不回。 她那个闺蜜,胆子比天还大,猴精鬼马的,哪那么容易受伤? 又在骗他。 许静安打开床头灯,闭上眼睛假寐。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后,脚步声走近,床侧陷了下去。 男人一直不出声,也没动。 许静安缓缓睁开眼睛,见郁辞裸着上半身,正盯着自己的额头看。 他寒潭似的眼睛,又深又黑,意味不明,吓了她一跳。 第96章 其实伤口已结痂了,正在长新皮肤。 “快好了,你给的药膏很管用。” 郁辞“嗯”了一声,起身去浴室。 许静安睡觉需要绝对的安静,忍受不了一点杂声,郁辞洗完澡上床时,她正处于半睡半醒状态。 等身侧的男人没了动静,许静安沉沉睡去。 郁辞却没睡着,许静安乖巧地回翡翠湾了,但也只是回来而已。 以前他来翡翠湾,通常是兴之所至,许静安喜不喜欢,期不期待,郁辞并不关心。 如今,许静安对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摆明一副无所吊谓的态度,他心里有点失落。 这女人的心呢? 翌日早晨,许静安醒来,伸了个懒腰,对上一双古潭似的黑眸。 这双眼睛是真好看啊,宛若上好的黑曜石,深不见底,眼角微微上扬,饱满的卧蚕,眉骨微微凸起,两道英挺的眉毛,锋利如剑。 此时他嘴角轻勾起,有种坏坏的感觉。 许静安怔了一下,说:“你还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 郁辞失笑,捏了一下她的脸,“我不能迟到?” 许静安作势起身,嘴里说着:“你当然可以迟到,就是一个月不去上班也没人敢说你。” 郁辞慵懒地嗯了一下,长臂伸过来圈住她细软的腰肢,将她按回床上。 许静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出差有纪悠染陪在身边,双宿双飞,回来还用她,就是脏。 “郁辞,你什么时候会厌倦我的身体?” 她媚眼如画,却也清冷如冰。 郁辞俯在她身上,看着下方那张小巧瓷白的脸,肌肤柔嫩得不见一丝毛孔,眉眼精致如同画师鬼斧神工画出来似的。 “你说呢?我就是迷你这具身体怎么办?”郁辞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娇嫩的嘴唇。 “你真脏,刚上了一个,又想上另一个。” 郁辞紧盯着她的双眼,嘴角勾着一丝漾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郁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手已经在她身上不老实起来。 “你起开,我不想做,一会我还有......” 郁辞的脸压下去,堵住了许静安的嘴。 许静安呜呜咽咽挣扎了一会,突然发狠咬了下去。 “嘶~”郁辞痛得抬起头,舌头抵住后槽牙。 这女人是真敢下嘴咬呀! “你疯了,会咬断的。” “你想强我!”许静安气鼓鼓地看着他。 她被郁辞锁在他身体下面,可那气势一点都不见弱。 “我没有别的女人,跟你上床后只有你一个女人。” 这话郁辞说过一次。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天生擅长撒谎,那么多男人周旋在不同女人中间,不都靠着一张巧舌如簧骗人的嘴。 “你有谁我也不在乎,我今天就是不想和你做!” “是吗,我要是一定要做呢?”郁辞的眼神冷了几分,下颌的线条也绷紧了。 “郁辞,你浑蛋!”一阵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许静安眼里一片赤红,抬起手肘朝他胸前顶去。 郁辞捉住她的手,语气轻柔,“小满......我这几天很想你。” 明知道这是裹着砒霜的蜜糖,许静安的坚持还是被这一点点的温柔击败了。 第97章 两人起得有点晚,日上三竿。 许静安躲在阳台上回完傅团和云蔓的电话,急匆匆洗漱完,随便往脸上抹了点护肤品,背着包就要出门。 “去哪?”郁辞端坐在餐桌上,面前摆着一大桌子菜。 “我不吃了,有事。” “你个无业游民有什么好忙的?累了几个小时,先吃饭,一会我送你过去。” 许静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瞟了眼一旁盛汤的王姨,尴尬的脚丫子能抠出一亩三分地来。 她冲郁辞翻了个白眼,恼道:“不用你送!” “吃完饭再出去,少在外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郁辞的嗓音里透着威严。 许静安只好坐到餐桌上,接过王姨递过来的汤。 郁辞这人,工作起来雷厉风行,就是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的。 许静安心里抓耳挠腮的,傅团在剧团等着她呢。 她快速喝完汤,每样餐点都夹了点往嘴里塞,然后放下筷子,腮帮子鼓鼓的,起身就要走。 郁辞眼神犀利地看着她,眉峰微皱,“你到底在忙什么?” “报了个书法班,死贵死贵的。” “今晚还要上课?” “嗯!我先走了,老师在等我。” 郁辞看着她走出玄关,然后就听“哐”一声关门声,问一旁的王姨:“她每天都什么时候出门?” “你上班后没多久,夫......小许就出门了。” “每天都如此?” 王姨笑着说:“嗯,她这年龄的女孩子都这样,精力旺盛,坐不住。” 是挺旺盛的,闹了两个小时,她一点没喊累。 ...... 戏迷朋友每天都催剧团上架《西施》,曹团恨不得许静安赶紧返台。 在确定许静安的伤不影响上妆后,曹团重新排上《西施》。 还是晚上的7:30的夜场。 许静安在台上竟然看到了秦朗,他坐在戏台第一排。 她唱戏的时候很投入,很少去看戏台下的观众,但秦朗坐的位置太显眼,眼光一扫就看到了。 她在秦朗的眼里分明看到了震惊。 秦朗认出她来了。 卸妆的时候,工作人员拿了张名片过来,说这人想见她一面。 许静安低头一看,唐漠,她有印象,那晚在金爵,他也递给她一张同样的名片,她摇头说不见。 卸完妆,许静安和云蔓并肩从剧团走出来,刚走出大门,就见秦朗倚着柱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安安。”他惊喜地叫了她一声。 许静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云蔓去车上等她。 云蔓连着看了秦朗几眼,捏了捏她的手走开。 “安安,我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把我拉黑?我没有逼你接受我。”秦朗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委屈,语调中满是无奈。 许静安咬了咬唇,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他,“秦少,你知道的,我有男朋友,你那个圈子也不是我这种人可以去的,跟你做朋友,我很有压力。” 秦朗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出心中一直想问的话:“你是因为郁少吗?你和他......” 许静安笑着打断他,“我和郁少没有关系,秦少,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安安,你要是觉得有压力,以后那种场合我绝对不再带你去。” 许静安抿唇笑道:“秦少,朋友还在等我,我该走了。” “安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我保证不去打扰你。” 许静安笑着冲他挥手,“秦少,再见,我在这里上班的事情,请不要跟你朋友提起。” 第98章 “肯定不会,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安安,我还会再来的。” 许静安转身快步走向车旁。 “追求者?”云蔓倚在车上,笑着问。 “嗯。” “小满,要是有合适的,考虑一下吧,年纪轻轻的,不可能一直这么单下去。” 许静安笑,“我哪里单?我有久久和你们呀。” 云蔓嗔道:“那能一样吗?” “没时间去考虑那些事,现在够我们忙的。” “不要都拒绝了,有好的处着看看呀。”云蔓歪头看了她两眼,突然问:“你和久久的父亲......还有联系吗?” 许静安:“......” 云蔓无奈轻叹,“不愿说就算了,他断然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呀,千万别碰到一个不好的,就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许静安浅浅笑着,“蔓姐,好好唱戏他不香吗?我们自己有底气了,怎么都能过好这一生,男人嘛,就当锦上添花。” 云蔓低着头沉思了一会,然后笑了。 “蔓姐,走吧。” 两人一个上了白车,一个上了黑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 ...... 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稍淡,用淡粉盖住,已看不出受伤痕迹。 许静安打电话给陶行舟,约他和陶母周六中午去“醉香楼”吃饭。 她在雁城最大的购物中心逛了半天,买了一盒极品藏红花和一盒极品虫草。 “醉香楼”是雁城口碑最好的高档餐饮店,许静安也是第一次来,点好菜,她要了壶陶母爱喝的花茶,坐在沙发上等。 开门声响起,许静安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率先进来的是陶行舟,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邱阿姨。”许静安笑着叫了声跟在陶行舟后面的陶母。 “好,好,几年没见,比以前更漂亮了。” 邱玲拉着她的手,怜爱地摸摸她的脸。 她掌心微凉,比起七年前的神采飞扬,雍容华贵,瘦了不少,眼角长出了几条细纹。 人到中年,老公出轨,伉俪情深变成对簿公堂,最是伤人。 “邱阿姨,我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口味,就订了这,雁城菜这里做的最好。” “有心了,吃什么都在其次。”她摸着许静安的手,脸上带着歉意,“阿姨对不起你,以前是我拦着行舟来找你的。” 许静安挽着她走到沙发那落坐,笑着说:“怎么会,我那年出事,全靠你出手相助。” 邱玲淡淡笑着。 许静安倒上三杯花茶,淡淡茶香混合着花香。 “我在京市待了六年,一点也不习惯,风大,干燥,空气不好,还是明城好,天气,人,吃食都是明城的最好。” 陶母脸上笼着淡淡哀伤,伸手端起茶杯。 许静安笑着说:“邱阿姨,别说是您,我也喜欢明城,茶楼里一坐,听曲喝茶,简直赛过神仙。” 寒暄了一阵,许静安让服务员上菜。 陶行舟吃得少也说得少,倒是邱玲和许静安一直用明城话聊天。 “以前是阿姨狭隘,小满呀,千万莫要怪我。” “哪里嘛!是您救了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您,我和小舅舅可能早都不在世上了。” 吃至后程,许静安找机会先去结账,买完单往包房走。 “郁芊芊,你皮痒了!”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名字,许静安的脚步顿时慢下来。 第99章 随着两人嘻嘻哈哈走近,许静安侧了侧身子。 “啊呀!许静安,你来这干嘛?”郁涵挡在她面前,双手叉腰,踩着恨天高,鼻孔朝天看她。 她一身非主流潮牌,酒红色头发挑染着金色,有种混不吝的气质。 可是她娃娃脸,个子娇俏,穿着高跟鞋跟许静安差不多高,倒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许静安淡淡回道:“吃饭。” 郁涵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笑得一脸深意:“是哪个男人请你来这吃饭?” 许静安嘴角微勾,“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我哥说把翡翠湾的房子给你了,大几千万的房子真便宜你,狐媚我爷爷嫁给我哥,从穷光蛋一跃而成小富婆,这生意你赚大了。” 郁涵跺了跺脚,一脸愤懑,“我哥真倒八辈子血霉,碰上你这么个捞女!” 许静安静静地看着她,浅浅笑着:“他幸好碰上的是我,只拿了一套房子,不,他还给了我一千万离婚补偿金,不如去问下你哥,这离婚补偿会不会拉低你郁家雁城首富的形象?” 郁涵表情一僵,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郁芊芊不屑地说:“山鸡哪能配凤凰?我堂哥那样的人,被你染上都算污点,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许静安的脸,眼里闪过嫉妒的光,接着说:“凭你这长相,应该还是能勾搭上个有钱人。” 许静安淡淡回了句,“多谢关心。”说完,她绕过那堂姐妹朝前走去。 “郁涵,没必要再理会那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大哥坚持隐婚,不就是怕别人知道有她这样的妻子么。” “自从没有了她,我觉得静园的空气都干净了。” 许静安听那两人嘀嘀咕咕走远,扯了扯唇。 挽着陶母走出醉香楼,陶母说想明晚去看她的戏,许静安笑说给他们安排最好的座位,人只管去就行。 陶母微笑着先行走开,陶行舟和许静安面对面站在路边。 “阿姨的病发现多久了?” “确诊是今年上半年,医生说至少病了三年,她吃过两次安眠药,好在我爸及时发现,就这样他依然铁了心要离。” “你爸不要仕途了?” 陶行舟笑得嘲讽,“嗯,不管不顾,中年人的爱情如同老房子着火,那女人怀孕逼婚。” “他出轨的事捂了好几年,我妈瞒着我,一直等他回头,要是我妈闹开,他仕途难保,那女人也会被开除......我妈对谁都强势,独独对他优柔寡断。” 许静安叹道,“要是有我能帮的,你尽管提。” 陶行舟低头想了想,抬眼时眼里含着泪光,“明城尽是熟人,我妈在那并不开心,雁城好一些,我想让她在这多待一段时间,能不能拜托你,有时间的话......陪陪她。” 许静安浅笑,“没问题,只要阿姨愿意。” “我不懂女人心,劝不了她。” “嗯。” “谢谢。”陶行舟垂眸,温柔地看着她。 ...... 郁涵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哥,那女人刚和你离婚,就找了别的男人,我亲眼看到的。” 郁辞的办公室里,一溜高管坐得板板正正的,气氛严肃又凝重。 “你看到什么了?” “等会,哥,我发你微信,我就说这种女人不行,和你才离......” “少啰嗦,发过来。”郁辞说完,便挂了电话。 等他开完会,打开微信,手机屏幕上,许静安脑袋微微昂起,带着温柔的浅笑望着对面的男人,而男人则垂眸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和她拥抱在一起的男人? 当时他俩拥抱着站在清凉的夜色里,许静安脸上还淌着眼泪。 他的车子都开到他俩面前了,他当时抱得投入没放手。 第100章 【哥,还有个老女人,许静安挽着她,有说有笑的。】 郁辞:【你闲得慌?不如去公司上班,行政部刚好缺打杂的,或者送你去国外读几年书。】 绯绯:【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砰—— 手机被扔在办公桌上。 那晚,许静安眼里的情绪让他很不爽,那两行泪也经常跑出来滚烫着他的心。 女人为男人哭,意味着什么? 他们可能曾经爱过,是充满遗憾分手的恋人。 她跟自己离了,恢复自由身,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她可能很久没见他,如今重聚,流下激动的泪水。 —— 他俩关系绝不简单。 在他之前,许静安是有过男人的。 他没有要求她忠于婚姻,他甚至还鼓励她寻找真爱。 她喊那个人“宝贝”的时候,语气异常温柔。 她的眼泪,从来没在他面前流过… ...... 秦朗又来了,守在戏院门口。 许静安蹙眉看着他,“秦少,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干?” 秦朗嬉皮笑脸地说:“确实没别的事干,赚钱有我爸,家里有我妈,继承公司有大哥,上班又没太多事,我除了钱多,就时间多。” “是不是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你就不来了?” “嗯,不来了。” 许静安将秦朗的电话和微信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说:“弄好了,以后别来了。” 秦朗发了条微信给她,兀自笑着,“安安,原来你这么厉害,我以前从不听戏,唱词也听不懂,可我喜欢听你唱,特别好听。” “上一定年纪的才喜欢。” “是你演的,我就喜欢,挺好看的。” 被许静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秦朗心满意足地走了。 云蔓看着秦朗上了台白色宾利,对许静安说:“这人看起来不坏。” 许静安笑了笑,“人不坏,挺单纯的,算是豪门里的清流。” 云蔓:“不心动?” “嗯,心动不了。” ...... 郁辞结束饭局,九点不到就回到了翡翠湾。 许静安还没有回来。 他连续打了几次电话,许静安都没接。 许静安开门进去,绕过玄关,就见郁辞穿着身黑色吊灰边的家居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有点懵。 郁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冰封的湖水,泛着寒冷的波光,透着难以言说的冷淡与疏离。 他淡漠出声:“十点一刻,你今天回来晚了。” 第101章 许静安见他一脸阴郁,莫名感觉头皮发紧,不知道是谁惹了这位大爷。 她笑着说:“有点事情耽搁了。” 郁辞追问:“什么事情耽搁了?” “同学们今天兴致比较高,拉着老师多讲了半个小时。” 谎话连篇的小骗子。 郁辞深幽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好一会,淡然出声:“切点水果过来。” 许静安连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水果,用小苏打泡水清洗干净,切成块,放进果盘,端到郁辞面前。 郁辞看了眼果盘,懒洋洋地说:“你吃水果连核和皮一起?” 许静安心里骂着郁辞事儿妈,将果盘端进厨房,切核去皮,摆成漂亮的形状,端到郁辞面前。 郁辞睨着她,不高兴地说:“切这么小块怎么吃?喂猫?” “郁总,这大小刚好一口一块,不信你试试。”许静安叉了一块火龙果肉喂到他嘴边。 郁辞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见她嘴角勾着一抹温软笑意,眉眼弯弯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一个喂,一个吃。 许静安感觉自己有病,她和郁辞什么关系也不是,凭什么住在她的房子里还得看他的脸色。 “郁总,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俩的关系?” “嗯?” “离婚夫妻,炮友都不算,你现在赖在我的房子里,却对我立规矩,好像有问题哦......” 郁辞的眼神蓦地变冷。 许静安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那怎么办?现在还没玩腻,你也可以去我的地盘。” 许静安的脸苍白了几分。 那年,她满怀忐忑飞去异国,一路都在想着怎么解释,看到的却是他和纪悠染纠缠在一起。 她在为要不要留下孩子而痛苦抉择的时候,他在为白月光酩酊大醉。 她知道自己和郁辞走不到最后,可她没舍得肚子里那个微微成形的小生命。 她去异地待产,至今不敢认久久。 好不容易把久久接到雁城,却因为这个浑蛋没办法陪她。 婚内他看不见她就算了,离了,他又玩起霸道总裁强制爱...... 许静安心中恨意顿起。 “我不想和你纠缠在一起,你把我的生活全打乱了,每天回到这里面对你,我其实挺累的。” 她语气微顿,定定地看着郁辞,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怠,接着说:“离了,放开彼此去寻找对的人,你找初恋,我也去找对的人,为什么还要搅合到一起呢?” 郁辞冷笑,逼视着她的眼睛,问:“谁是你对的人?” “总有那个人。” “你的旧情人是谁?”郁辞的眸子越加的黑了,眼神阴鸷。 许静安看着他,觉得讽刺。 他哪来的脸问她的旧情人? “郁总,夫......小许,你们......”王姨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郁辞皱眉道:“王姨,你睡你的。”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别伤了感情。” 小夫妻? 那五年里,从来没有外人说过他们是小夫妻。 许静安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滋长出来,她握紧拳头,颤抖着说:“我跟他不是夫妻了,我们是前夫前妻,就该像死了一样,老死不相往来!” 郁辞厉声呵道:“王姨,进去!” 第102章 “郁......” 王姨刚出声,就被郁辞一声暴喝打断了,“滚进去!” 王姨吓得赶紧进了自己房间。 郁辞从沙发上起身,将许静安推倒在沙发靠背上,掐着她下巴,语气森冷道:“五年前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我俩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不是你答应老头子,我不会认识你,更不会被你锁进那段婚姻!”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话听起来伤人,他在云端她在泥底,不过是事实,她没什么好难过的。 许静安深吸一口气,语气轻缓道:“我俩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五年前我不懂事,所以很抱歉,把你拖了进去,现在不是都归位了吗,那就互不打扰好了,你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郁辞眼神如刀,面无表情看着她。 许静安平静地看着他,说:“郁总,我不想陪你玩这种霸道总裁强制要的游戏了,我想要平静生活,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保证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 “是吗?强制要?”郁辞笑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我郁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郁总,求你了,放过我,我不是什么东西,大把女人等着你挑,你把我扔得远远的就好。” “许静安,强制要是吧?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强制要!” 郁辞说着就去剥她的衣服,嫌许静安衣服上的盘扣太难解,直接去扯她的裤子。 他眼底是浓稠的墨色,表情阴鸷得让许静安心颤。 下身一凉。 许静安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郁辞,害怕地缩着身子,眼里泛起泪光。 “郁辞~” 她语气里的恳求让郁辞手一顿。 “别在这......”许静安终于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顺着郁辞的手指滚到他掌心。 郁辞蹙眉看着她,眼泪热热的,烫到了他。 她为别的男人情动流泪,现在的眼泪却因为无法摆脱他的纠缠。 郁辞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婚是自己要离的,现在缠着许静安不放的也是他。 他郁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他顿觉索然无味,从沙发上起身,淡漠道,“进去睡吧,我回玺园,明天王姨会离开,如你所愿。”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烟盒、打火机,大步朝门口走去。 许静安失神地望着郁辞的背影,心里似被针扎一样疼痛。 以后,她和郁辞应该不会再有瓜葛了。 ...... 郁辞坐在车里连着吸了好几根烟,然后拨打韩博年的电话。 “在哪?” 韩博年笑道:“女人床上。” “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方素,别怪我没提醒你。” “哎哟,小四,你怎么这么可爱!纯爱战士,你多玩几个女人就知道了,男女就这点事,走肾不要走心。” “你就作吧!出来喝酒。” “啧啧,你不需要女人我需要,荷尔蒙无处安放。” “你今年才多大?哐哐全是油,出来,金爵。” “小五今天巡店,我打他电话,你们等我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后,林子轩看着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的郁辞,小心翼翼地问:“四哥,今天谁惹你了?” “谁敢惹我?”郁辞抬起眼皮冷嗖嗖地看他。 林子轩嘿嘿笑道:“谁敢!四哥,喝酒。” “把你这里最好看,最干净的女人找来。”郁辞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第103章 林子轩“啊”了一声,“四哥,你终于耐不住了?” 郁辞抬腿去踹他。 “我去找,绝对干净,你等着。” 林子轩难掩好奇,出来后打电话给韩博年,那边一直没接,他一个电话打给陆执,“三哥,四哥怎么啦?” “他不是在时光做拼命三郎吗?” “哎呀妈,四哥跟我要女人!” “真的?等着,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五个人全到齐了,陆执问唐漠,“谁告诉你的?” “老五呀!他发微信了。” 陆执打开手机一看,林子轩在他们的微信群里发了个,“为四哥准备了一个萌萌哒清纯小萝莉,希望他喜欢。” 确实纯纯萌萌的,乖巧地低头坐在郁辞身边,绞着手指,眼睛都不敢看他,只顾帮他添酒。 “你家店上新了?”韩博年问。 “天天有上新。” 郁辞喝得清醒,冷眸看着他们几个看热闹的,“还不过来喝酒?” 韩博年坐到他身边,攀着他肩膀问:“谁刺激的?纪悠染?” 郁辞目光凉凉地看他。 “其实那些事你也不必介意,说到底并不是她的错。” 郁辞眸子里突然一阵寒光闪现,韩博年马上说:“对不起,口误,喝酒喝酒!” 郁辞走的时候,清纯小萝莉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见他走路有点不稳,伸手去扶他。 郁辞冷冷地推开她,在她脸上看了一会,问:“多大了?” “十九。” “为什么来这种地方上班?” 清纯小萝莉眼圈泛红,“家里有困难。” 郁辞没说话,转身出了包间。 林子轩:“哎呀,可算接受了,四哥是不是到发情期了?” 陆执:“也该了,都老男人了,还深处说不过去。” 唐漠:“你懂什么,小四早都吃过肉了。” 林子轩:“不可能,他一心一意对染姐,那个廉价老婆四哥怎么会动。” 韩博年看着他冷笑:“你太年轻!你家怎么就让你来管金爵,也不怕弄倒闭了。” 陆执:“老四的事,真真假假,我坚决站悠染,老四舍不得让她伤心,而且老四城府深,没经他官宣的我都不信。” 韩博年嗤笑,“人都带出去了,你还说站悠染,这小姑娘有罪受了。” 唐漠:“你怎知是受罪?那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都快转到小四衣服里去了。” 风吹微凉,郁辞晃了晃脑袋,跑到一边的花槽,吐了个天昏地暗。 女孩递给他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郁辞接过,侧目在那女孩脸上看了看,随后喝了一口,漱口吐出。 女孩又递给他几张纸巾。 郁辞接过,擦了擦嘴。 “第一次?”他问。 女孩讷讷回道:“嗯。” 郁辞接着问:“想要多少?” 女孩眼里蓄着泪,哽咽着说:“您看着给就好。” 郁辞面色沉静地看向她。 素颜,瓜子脸,桃花眼,满脸的胶原蛋白,黑色长发披在脑后。 头发长度倒是有点像许静安,就是太直了,许静安头发微微带点自然卷,像海藻。 坏脾气的女人,一点都不温柔。 郁辞抬腿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女孩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抬头看他。 走到车旁,郁辞掏出一根烟点上。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他。 “哪个学校的?”郁辞问。 第104章 “雁大。” “你家里人知道吗?” 女孩咬着唇,面色红得滴血。 “先生,我......” 郁辞不耐烦地打断她,“好了,你需要多少钱?” “五万......我爸病了。” “打开微信收款码。” 那女孩嘴巴张得大大的,“先生......” “打开!” 女孩身体抖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二维收款码。 郁辞转了五万给她,淡淡道:“走吧。” “啊?” 郁辞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摆了摆手,说:“走开!离我远一点。” 女孩咬着唇,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才说:“先生,我拿了你的钱,就要给你。” “不需要。” “可是,先生......” 郁辞眸色凌厉看向她,寒声道:“滚!” 女孩吓得面色一白,小跑着走了。 郁辞默默抽完烟,上车,发动车子。 ...... 郁辞走后,许静安坐在沙发上发呆。 王姨披着衣服出来,给她端来一杯水。 “夫......小许,两人走在一起,是上天定好的缘分,我照顾郁总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人,我还是了解一点的。” 许静安:“......” “郁总孤独,玺园七八百平方,除了佣人,就他一人。我住一楼,他住二楼,其他佣人都住在外面,郁董偶尔过去,也待不住,玺园太安静了。 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你的,郁总和你结过婚,我挺高兴的,他从没带女人回过玺园,总是忙工作到深夜,血气方刚的男人,这样生活太不正常。 你们的事,我不敢多问,毕竟我只是个佣人,可是小许,我还是想说说,郁总是好人,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误会解开就好了,我看呐,他对你有感情。” 许静安脑子乱乱的。 有感情吗? 怎么可能! 他们没有感情。 感情不是一两天就会生出来的,若说睡几晚就睡出感情来,她不信,以前也睡过那么多次。 郁辞之前一直是厌恶她的。 白月光和他,可是纠缠了十几年。 她神态疲倦道:“王姨,睡吧。” 小许,别跟郁总一般计较,生气时说的话,都当不得真。” “嗯。” 从今晚她进门时郁辞看向她的第一眼,一直回想到郁辞摔门出去,许静安都没想通郁辞到底为什么生气。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卧室。 洗完澡,抹上护肤品,许静安躺在床上,和南知晚聊着微信。 一束晚风:【妞,我觉得他喜欢你。】 四月:【不可能!】 一束晚风:【咋就不可能,你这么好。】 四月:【几年都没喜欢上,离了婚却喜欢了?你看多了。】 一束晚风:【他以前眼瞎,现在眼病好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许静安去书房拿了本书,半天没翻几页。 时间走过一点,许静安压着眉心,数羊。 寂静的夜里,凌乱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然即“咣当”一声,什么东西打翻在地。 许静安连忙关灯,闭上眼睛。 第105章 卧室门被推开,许静安微微睁开眼睛看去。 郁辞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一边脱着衣服。 他为什么还回来? 不是回玺园了吗? 一股酒味冲进她鼻腔,郁辞倒在床的一侧。 许静安一动也不敢动。 微烫的男人身躯滚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许静安挣扎了一下。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床上?”男人清洌的声音响起,带着酒气和几分醉意。 许静安冷冷回道:“这是我家。” “啪”一声,床头灯亮起。 郁辞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半眯着,费劲地睁大眼睛看她。 “玺园是你家?”他问。 “你好好看看,这是翡翠湾!” “你是哪个不长眼的女人?这明明是玺园。” 许静安气笑了。 她疯了,和一个醉鬼争辩。 她挣脱郁辞,准备去客卧。 “我知道了......小满,给我倒杯水来!”郁辞颐指气使。 许静安抱着枕头站在床头,沉默地看他。 “水......”郁辞无辜地看着她,舔了舔唇。 大男人舔唇,要死! 这该死的性感。 许静安放下枕头,踢踢踏踏地出去了。 边走边懊恼地自言自语:“笨蛋,你为什么非要等明天走?为什么不去晚晚那或者回御景?” 她把水拌凉,拿出蜂蜜调了一杯蜂蜜水。 等许静安端着蜂蜜水回到卧室,郁辞眉骨上滴着水,身上带着氤氲水汽,踉跄着从卫生间出来。 “真臭!”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衣服。 许静安冷着脸将蜂蜜水递给她。 郁辞垂眸看着她,“你想喂什么东西给我?” 许静安端着水杯扭头就要走。 郁辞拽住她,把蜂蜜水端过去一口气喝掉。 许静安等他喝完,将杯子接走,去拿床上的枕头。 男人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身体覆了上来。 “你给我喝的什么?”他嘴里吐着酒气,星眸半眯,脸上潮红一片。 “蜂蜜水呀!” “不,你给我下药了!” 他身上微凉,呼出来的气息很烫。 许静安试着把人推开,可郁辞轻而易举地就按住她双手,俯身吻她。 “你醉了!” “唔,别说话......” 他温柔地吻她。 许静安悲催地沉迷,身体就是不听脑子的。 “小满。” 许静安:“......” 反正他喝多了,明天早上起来说不定都断片了。 他俩刚吵完架还没和好。 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 第106章 翌日晨。 许静安等郁辞走了之后才起床,看着凌乱的卧室,一边懊恼一边骂自己色。 收拾好出来,王姨笑着招呼她,“小许,快过来吃早餐。” 许静安脸都红透了,不敢看她。 “你们年轻人啊,早餐不能不吃,对身体很不好…”王姨唠叨着,从厨房里拿出温好的早餐。 “他......早上酒醒了吗?”许静安问。 “醒了,醒了。” “王姨,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麻烦你走的时候把电闸拉上。” 王姨惊讶地说,“拉电闸干嘛,我又不走。” “他不是说要你回玺园吗?” “郁总没说啊......咳,生气时说的话哪能当真!” 许静安:“......” 黑色库里南穿梭在车流里。 “四哥,昨晚幸福吗?”电话里,林子轩笑着问他。 郁辞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嘴角勾着一抹笑。 “你不困吗?” “不困呀,我三点回家,四点睡觉,八点起床,照样生龙活虎,等会吃点早餐继续睡。” “格局打开,多关心国家大事。”郁辞说完,挂掉电话。 一会,群里林子轩率先发了条微信。 【据我推测,萌妹子昨晚做得很好。】 后面陆执跟上,【老四亲口说的?】 林子轩:【他心情听起来不错。】 唐漠:【你心情好坏靠听?不靠谱......】 韩博年:【众人皆醉我独醒。】 唐漠:【老大,你知道?】 ...... “行舟。”云蔓看到陶行舟和邱玲,惊得叫出声来。 “蔓姐,好久不见。”陶行舟拉着邱玲朝前走了两步。 “行......行舟,你怎么来雁城了?小满她......” “没事,我妈让我带她来看小满的戏。” 云蔓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这样啊。” 邱玲笑着对许静安说:“你表演得很好,我以前看过《西施》,没你表演得有灵气。” 陶行舟的父亲以前是明城的副市,后来调至京市,邱玲是明城邱家大千金,做的是家族传下来的珠宝玉器生意。 许静安浅笑,“一般吧,还有很多地方火候不足,阿姨要是喜欢看,来就是了。” 邱玲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笑着说:“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行舟过些天要回明城,我要是闷了,就来找你。” 许静安笑着说:“好啊!” 送走邱玲和陶行舟母子俩,云蔓看着许静安,疑惑地问:“陶行舟的母亲怎么不反对了?态度和以前差太多了,我记得她以前还找过师父,让师父赶走行舟。” 许静安唇角微勾,邱玲是女强人,明城首富的千金,她才16岁的时候,邱玲就找过她,让她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她看过的戏本子多,知道陶行舟喜欢自己,邱玲看不上她。 成年后,陶行舟第一时间飞来雁城跟她表白,她说永远当他是哥。 “是呀,行舟爱好戏曲,邱玲怕他玩物丧志,让师父别教他,师父劝她:说孩子自己喜欢,没必要横加干涉,行舟又不吃这碗饭,顶多只是爱好。” “也能理解,那样的家庭,只有行舟哥一个孩子。” 许静安想到陶行舟父亲出轨闹出来的孩子,替邱玲不值。 许静安在回御景和翡翠湾之间徘徊了一下,最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御景。 她都好几天没见到久久了。 许静安车开得飞快,在路上绕来绕去,还是比云蔓先到家。 许静安见已经十点多了,让张姐先回家。 久久还没睡,眼泪汪汪地趴在苏墨白的怀里,抽抽搭搭的哭着。 第107章 许静安心疼地抱起她,柔声问道:“宝贝,怎么啦?” “呜呜......呜呜......姨姨,你终于回来袅,呜呜......你俩忙得都不管我,我每天都见不到你,还有云蔓妈妈,也老四见不到。” 许静安将她脸上的泪花擦干,柔声哄她:“等我和云蔓妈妈忙过这段时间,就请假陪你好不好?” “呜呜......呜呜......我要去看戏,你们唱你们的,我玩我的。” 许静安看着苏墨白,笑出声来。 小姑娘敢情就是想去看戏,才整这么一出的。 苏墨白懊恼地捶着腿,他行动不便,不能带久久出去。 “宝贝可以在家里,帮舅老爷站起来呀,你看,有久久在,舅老爷的腿都快好了。” 久久的大眼睛一眨,眼泪立刻就止住了,像川剧变脸一样,甜甜笑道:“真的?舅老爷的腿快好袅?那我再给他呼呼。” 说完,她从许静安的腿上爬下去,小拳头捶着苏墨白的腿,小嘴凑过去不停吹气。 苏墨白笑着摸久久的头,“哇,我的腿好有力量,久久的小手和呼呼好神奇呀!” 久久捏得更欢快了。 玩了一会,久久开始打哈欠,许静安带她去洗澡。 久久扭来扭去的,弄了许静安一身的水,洗完,许静安把她用浴巾包裹着出来,小姑娘软绵绵地趴在她肩上,直接秒睡。 她给久久穿好衣服,盖上被子,走到客厅,苏墨白和云蔓正坐在一起聊天。 “陶行舟怎么来雁城了?”云蔓问。 “她妈妈生病了,来这里治疗。” 云蔓都没再细问,他们从小生活、练功在一起,非常默契。 如果能说,许静安早就主动说了,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苏墨白手里剥着个桔子,接着问:“你闺蜜那腿怎么样了?” “嗯,还要些时间,快好了。” 苏墨白定定地看着她,说:“好了就早点回来,你俩这段时间都没怎么陪久久,孩子会难过的。” “嗯。” 许静安总觉得苏墨白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是唱戏的,能通过人的表情看穿一个人的内心。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许静安连忙走进去,拿着手机躲进卫生间。 “还不回来?”男人清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膜。 许静安故作惊讶问道:“你不是回你家大别墅了吗?” 手机里传来郁辞轻微的呼吸声,大概沉默几秒后,男人低笑道:“昨晚不是你挽留我的吗?” 许静安脱口而出,“郁辞,你要不要脸?你自己发酒疯,对我......”想起那些耳热心跳的画面,她说不下去了。 低沉慵懒的声音传来,“我醉了,你也醉了吗?” 是,她没醉,她中毒了...... “不回去,我以后都不回去了!明天我就回去改密码。”许静安生气地说完,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才想起来,改密码这招对郁辞没用,一个智能锁哪能难倒他。 郁辞盯着逐渐黑下来的手机屏幕,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那女人的愤怒。 南知晚收到许静安的微信。 四月:【晚晚,要不要换套房子?那王八蛋找不到你,就威胁不到我了。】 一束晚风:【换房子不管用,除非我把工作也换了,换什么都不管用,只要他想找你,你哪也躲不了。】 四月:【那怎么办呀?像偷情一样,狗男人还特别无耻。】 一束晚风:【你现在就是偷情呀......不是老婆,不是女朋友,炮友也不像。】 一束晚风:【安安,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有苟这一条路。】 四月:【扎心.jpg】 第108章 一束晚风:【姐们,选个男人出来吧,让郁大BOSS滚蛋。】 ...... 周一,公司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郁荣生众目睽睽下走进郁辞的办公室。 高力弛让秘书送上好的铁观音进来,然后跟秘书一起退出郁辞的办公室。 助理室的同事全部围了上来,问:“高特助,老董事长怎么来了?” 高力弛冷飕飕地扫了他们一眼,“都去干活,老板的事情少打听。” “肯定是为郁总婚事来的,半年前老董事长就来过一次,据说是催婚,雁城最有分量的单身汉就是我们郁总,真不知道什么女人能收他。” 高力弛冲说话那人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嘴里说着:“散开,还要不要工作?” 办公室里。 郁荣生板着脸看着郁辞,“老婆没了,周末也不回静园,你赶紧给我找个孙媳妇!” 郁辞笑着将倒好的茶水往他前面推了推,笑着说:“少生气,会长寿,你得学太爷爷。” 郁荣生冷眼看他,“周家那丫头对你有意,老周也消气了,你自己选了她,就给我和她好好交往。” 郁辞蹙眉。 自己挖的坑让自己掉进去了。 “再看看吧,周小姐人挺好,就是太单纯了,像带女儿一样。” 郁老爷子脸一沉,“年轻人现在不是流行爹系男友萝莉配吗,我觉得蛮好,跟你前妻风格刚好相反,配你。” 郁辞:“......” 郁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问道:“许静安在哪里学的书法?” 郁荣生看着他冷笑,“以前不问,离婚了,就没必要关心这些,那丫头过完年就25岁了,唉!在你身上白白浪费五年。” “我的五年不是五年?” “也是,27岁的老男人了,郁承比你省心多了。” 郁辞你捏捏眉心,说:“您今天来到底想干嘛?我还一大堆工作呢。” “给我去约会,明年我要抱重孙子。”郁荣生说完,喝了一口热茶,起身就往外走。 郁辞冲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老头子,您还没回答我问题。” “自己去问!” … 许静安要了两天休息,她每周二晚上不排戏,傅团让她周二休息到周三下午。 云蔓就没办法了,剧团花旦少,她的戏排得很满,在雁城,一个月的戏排得比她在明城一年还多。 当然收入也多了很多,工资奖金加上戏迷打赏,比她过去一年赚的还多得多。 周二一早,许静安就带久久出门了,母女俩全副武装,久久盯着许静安手里的口罩说:“姨姨,今天可不可以不戴呀?” 许静安温柔地帮她带上,说:“等到了动物园,就帮你脱掉。” 八点多,她们赶到动物园,小姑娘高兴坏了。 小孩子天生喜爱动物,久久尤其喜欢,她站在河马池边,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姨姨,它好大呀!是不是比大象还大?” “是,久久的眼睛真厉害!” “我可不可以摸它?” “不行,宝贝,它不喜欢别人摸它,会咬人。” 久久立刻往她怀里躲。 比起有爸爸的孩子,久久的胆子小一些,在家里她很活泼,可是在人多的地方,久久容易胆怯,也比较安静。 许静安牵着久久往前走,久久突然叹了口气,低着头,小短腿慢了下来。 第109章 “怎么啦?宝贝。”许静安蹲下来,看着她不高兴的小脸,“久久怎么不高兴了?” “姨姨,你看他们,都有爸爸陪,还可以坐爸爸脖子上,就我没有,我是不是爸爸不要的孩子呀?”久久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多久小声哭起来。 “不是,久久是爸爸非常宝贝的孩子,爸爸在火星给你赚钱钱呢。” 久久吸溜了一下鼻子,许静安用纸巾帮她擦,久久耸着鼻子说:“姨姨,我知道,火星好远,我都四岁袅,他还不回来看我。” “是啊!就是太远了,所以回不来。” 久久搂着许静安的脖子,央求:“姨姨,你能不能跟云蔓妈妈说说,我不要那么多钱钱,叫她打电话给爸爸,让他回来,以后我赚钱钱养他。” “好。”许静安将久久抱起来,心里像针扎似的痛。 到了猴园,久久抓着铁网看得津津有味,见到猴子在园里耍宝,久久高兴地拍着小手。 旁边一个小男孩凑上去,跟久久搭话,没多久,两个小朋友就指着里面的猴子聊起天来。 小男孩的母亲笑着对许静安说:“你女儿像你,好漂亮。” “谢谢。” 突然,里面的猴子蹿到久久和那孩子面前,挂在铁丝网上,冲他俩龇牙咧嘴。 久久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妈妈......呜呜......妈妈。” 许静安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把久久抱起来。 那男孩子胆大,被爸爸抱起来的时候说: “爸爸,有你在,我才不怕呢,妹妹,你好羞羞,它们出不来!” 久久抱着许静安的脖子,哭着喊:“我才不怕,妈妈在,我一点也不怕,我爸爸在火星工作,回不来。” 那小孩母亲看许静安和久久的眼神都变了。 怀疑,怜悯,同情。 许静安将久久脸上的泪擦干,指着里面的猴子说:“它们看你俩可爱,想和你们玩。” “它们坏坏,吓唬我,不跟它们玩。” “宝贝,那我们去看孔雀好不好?” 久久抽噎着说:“好。” 一路上,许静安难受极了,那年迷乱的一夜,对郁辞而言,可能只是某个稀疏平常的一次,而她,那晚有了久久。 她曾经想跟他解释,告诉他久久的事。 她越洋飞过去,站在那所著名学府里,看着他...... 有些人,一眼万年。 郁辞,不是一眼万年,可是多看了两眼,然后沧海余生。 许静安已是泪雨滂沱。 久久瘪着小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许静安咧开嘴挤出一个微笑,抵着久久的小脑袋,问:“姨姨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久久“咯咯”地笑起来,“一点也不难看,姨姨第一好看,云蔓妈妈第二好看。” 晚上,久久愣是等到云蔓回家才肯上床睡觉,她趴在云蔓怀里,小嘴叭叭地说着动物园里的小动物。 “姨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云蔓妈妈说呀?”久久朝许静安拼命挤眼睛。 许静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对云蔓说:“久久想让你打电话给爸爸,让他从火星上回来。” “四,云蔓妈妈,我不用那么多钱,以后我可以少吃点肉,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久久叹了口气,接着老气横秋地说:“再不回来,他都老袅。” 云蔓看了眼许静安,笑着说:“好,我打电话给他。” “你现在就打好不好?我想和他说说话。” 云蔓:“......” 第110章 许静安语气里带着轻哄,“久久,火星上没有电话,只能写信。” “哦,云蔓妈妈,那你一会写信给他。”久久说完,打了个哈欠,云蔓拍着她的小肚子,久久扯着她的衣领不放,嘴里还嘟囔着:“信,信。” 没多久,房间里响起久久细细的呼吸声。 云蔓把久久的小手拉开,笑着对许静安说:“等她再大一点,你这谎话要不灵了,也不知你当时怎么想的,编个火星,你编个南极也好呀。” 许静安苦笑。 她那时觉得她和郁辞就像水星和火星,隔着两亿八千公里,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久久就记住了。 “为了孩子,小满,考虑再找一个吧,继父也有好的,我看行舟就不错,看得出他对你一往情深,要是他不......” 许静安打断她的话,“蔓姐,我已经利用过一次行舟哥,不能再利用了。” “早点睡吧。” ...... 周三下午。 许静安陪苏墨白去医院复查,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傅团电话,说上级领导要来,让她尽快赶到剧团。 许静安将苏墨白送回家后,跟张姐交代了几句,让她晚上去接久久,便匆匆赶到剧团。 大大的练功房里,站满了人,被围在中间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曹团笑着朝她招手,“小许,快过来,黄院长、刘副院长今日特意过来看看大家,知道你今日休息,一直在等你。” 许静安微微蹙眉,在剧团这种雌竞厉害的地方,曹团这话简直就是给她直接拉仇恨。 她站到云蔓身边,不卑不亢出声道:“黄院长,刘副院长。” 其中一个男人,戴黑框眼睛,气质儒雅,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好,终于见到西施本人了,曹团长,有眼光,感谢你帮剧团找了这么优秀的人才。” 曹团长笑着说:“是领导有方,梧桐树栽得好。”接着他冲大伙拱手作揖,“两位院长刚从京市京剧院交流回来,接下来有很多剧团发展的新改革方案,明天中午请大家去醉香楼,慰劳一下大伙。” 众人拍手叫好。 人都散去,许静安和云蔓留在练功房里。 云蔓在原地踮着小碎步,悄声说:“小满,我听团里老人说,宋清秋背后的靠山是刘副院长。” 许静安回想了一下,没怎么说话那人是刘院长,面色白净,长相斯文,不像商人倒像学校的老师。 她微微挑眉,“人看起来挺斯文儒雅的呀!” “道貌岸然这词知道么,传言不是空穴来凤。” 许静安笑道:“他是文化人,听说也唱过戏,口碑应该不错。” 云蔓冷笑,“你以为剧团这种地方,就真的都像你我一样,只专心唱戏的么?男盗女娼的肮脏事多得很。” 许静安笑,“是。” 剧团杂务抱着几个盒子过来,放到地上,笑着说:“许小姐,又是戏迷朋友们给你的礼物。” 许静安无奈地笑笑,道了声谢。 云蔓找了把裁纸刀过来去开纸箱,嘴里说着:“上次有人送过来的水果,几天没开,都坏了。” 许静安笑着练踢腿。 “啊!”一声惨叫声传来,许静安蓦地回头。 云蔓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举着裁纸刀惊恐地看着纸箱。 “小满......小满......我......你......” 许静安连忙走过去,拿过云蔓手中的裁纸刀,把她往后拉了拉。 她拿起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纸箱。 “小满,别动那箱子,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许静安的目光落在纸箱里面的东西上时,惊恐地瞪大眼睛,心神俱散,头皮发麻,全身血液都像要凝固了...... 第111章 “啊!”许静安惨叫一声,往后连跳了几步。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何况这还是一条带着菱形花纹的毒蛇。 三角头,吐着信子,盘在透明玻璃箱里,昂头去咬玻璃内壁,露出尖利的毒牙。 她忍着心悸靠近纸箱,将玻璃箱小心地倒了出来,一张纸条飘了出来,猩红的打印字体写着: 带着你的人离开雁城。 快入冬了,这条蛇本该冬眠,被人这样放进箱子里,它愤怒地攻击着光滑的玻璃。 这是威胁,是恐吓,谁不希望她待在雁城。 究竟是谁? 许隽应该没这个胆子。 也不会是宋祖旸,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 难道是剧团的人? 或者,跟她在明城接到的神秘电话是同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 云蔓紧紧攥着她的手,颤抖着问,“小满,谁搞的恶作剧呀?会不会是剧团那几个贱人?她们想逼我俩离开。” 许静安将玻璃箱放进纸箱,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 她俩找到刚才那个杂务,那杂务说,戏迷朋友的礼物有存放专区,上面都写好名字的,他按名字分发下去。 所以没有人接触到送礼物的人。 许静安和云蔓去监控室看监控回放,早上八点多一点,一个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捧着纸箱过来,放下后没做任何停留地走了。 他走路姿势怪异,右肩几乎不动,明显比左肩高。 这人…又出现了! 所以,这次和撞她车的是同一个人。 许静安拷贝了这段监控。 云蔓说:“报警吧?” 许静安想了想,“先报给曹团吧。” 曹团是和傅团一起过来的,瞠目结舌地看着透明玻璃箱里的毒蛇。 有些戏迷朋友很热情,大家接到过形形色色的礼物,但像毒蛇这种的,让人感到恐惧和不安。 透着深浓的邪恶。 这种邪恶,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和狠毒。 曹团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的时候,惊动了整个剧团,众人围过来,曹团和傅团将他们挡在外面。 警察做好笔录,查了监控,端着装蛇的纸箱走了。 “警察为什么会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就她长的那样子,太招蜂引蝶了!” “真倒霉,咱们剧团来了这样两个麻烦精。” 许静安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脑子里反复涌现着那一行字:带着你的人离开雁城。 所以,那人知道她把小舅舅和久久带来雁城了。 ...... 化妆间里。 “想起了国仇珠泪淋,我主吴邦被囚困......”外婆的声音清丽悠扬。 许静安学的就是外婆的梅派唱腔。 化妆师千哥给她贴着头片,一边和她聊着天。 许静安有点心不在焉,那条带花纹的毒蛇一直盘踞在她脑海,让她全身一阵阵地发凉。 “嘀嘀——” 手机震响,许静安拿起妆台上的手机,一个添加微信好友的提示信息。 第112章 郁辞。 她淡淡地将手机屏幕关掉,放回妆台。 都离婚了,谁还加你! 当她还是那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许静安吗? 临上台前,曹团急匆匆过来,神情甚是紧张,说今天有大人物过来看戏,交代《西施》表演团队要用心演出。 许静安对此很淡然,无论台下坐的是谁,她每场戏都用心去唱。 修竹也很淡定,开玩笑说能让曹团长紧张成这样的肯定是当朝要员。 在戏台后方候场时,议论声飘进她耳中。 “曹团、傅团和剧团的领导全都出去迎接了,知道谁来了吗?” “咳,还用你说,都知道了,纪市长带着几个副市,还有文化局长,宣传局长,都来了。” “哈哈,我们剧团好有排面。” “可不,咱以后有的吹了!” 许静安的目光闪了闪,手指在大腿两侧蜷缩了一下。 踩着碎步上台,许静安唱出前两句唱词,目光扫向戏台正下方。 市长被一群深色西服的男人围在中间,身着黑色中山装,坐姿端正,面带微笑看着台上。 坐在他身旁的年轻女人,优雅迷人,脸上的表情甚是好奇,看得非常投入...... 许静安的目光快速收回,再没往台下看过。 戏唱完了,全体演员谢幕,台下掌声雷动。 曹团和傅团躬身站在市长身侧,热情交谈。 周围驾着摄像机,群众的手机对着他们。 许静安淡然看向市长后侧的女人,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长臂挡住后面的观众。 春山如笑。 纪悠染鼓着掌,温柔地看着台上,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彼此的目光相交不过一秒,纪悠染对她展开一个礼貌又和善的微笑,像陌生人之间无意的视线相交,彼此的目光很快分开。 那年,许静安躲在一旁,第一次见到这张明丽的脸,她穿着和郁辞一样的情侣装,浑身透着跟郁辞一样的矜贵气息。 他俩甜蜜相偎,如影随形。 阴冷到骨髓的异国街头,她仓皇四顾,满街的流浪汉不怀好意盯着她,她狼狈至极地狂奔。 在无数个无法安眠的夜晚,从记忆深处爬出来,出现在她梦里,将她吞噬。 ...... 许静安淡然看着台下的人群,观众以纪市长为中心,久久不愿散去。 他们和郁辞是一个阶层的人,处于聚焦中心,带着上位者天生的尊贵气息,搅动雁城风云,左右雁城千万人民的生活。 珠玉在前,瓦石难挡。 和郁辞站在一起,纪悠染就是最好的陪衬。 等曹团和傅团送纪市长一行走出剧场,许静安和修竹他们才退下戏台。 刘箫昂首走出一个四方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纪市长,我也可以和朋友吹嘘一下了。” “欸~你乃吴国之君王。”修竹迈着四方步,唱着打趣。 许静安勾唇笑了笑。 卸完妆,换好衣服,许静安和云蔓并肩走出剧团,外面飘着绵密细雨。 云蔓笑着说:“今晚剧团好几台戏,唯独《西施》被纪市长全程观看,明天肯定上头条。” 许静安挑眉,“蔓姐,你想多了,最多提一嘴《西施》,风光都属于领导。” 她看着灰蒙蒙的雨线,“蔓姐,看来我们要冲过去了。” “那冲吧!” 许静安看着某个方向,突然拽住云蔓的胳膊,淡淡道:“蔓姐,还是等等吧,雨小一点再走。” 第113章 黑色雨伞下,女人依偎在郁辞身侧,双手环着男人的腰,而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黑伞倾在女人这侧,替她遮挡了所有风雨。 同样一把黑伞,给她是施舍,给她是深爱。 他们停在黑色库里南旁,纪悠染抬头对郁辞说着什么,然后柔弱地靠进他怀里。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温柔。 这场雨,很应景。 烘托出唯美又浪漫的气氛和情调。 许静安退到柱子后面,冷冷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男人半拥着女人,187的身高让女人显得特别娇小,他护着她上车,然后弯腰钻进去。 车子开走时,轮胎激起水花四溅。 直到郁辞的车消失在视线里,许静安才淡淡地说:“蔓姐,冲吧,这雨一时半会小不了。” “欸,这下还大了,小满,不如再等等。” “我想早点回去陪久久。” 两人手牵着手冲进雨里。 雨水落在脸上,凉凉的,浸透到人的心里。 许静安为久久难过,和她一样,久久不会得到亲生父亲的疼爱,那她只有加倍爱她。 ...... 黑色库里南里。 郁辞问纪悠染,“怎么来这了?” “我大伯带市委几个人来看《西施》,我今天刚好去他办公室,跟过来凑凑热闹。” “好看吗?” “表演很不错,我以前没看过这类戏剧,挺新鲜的,你看过吗?”纪悠染歪着头看郁辞,眼神特别的专注。 “被唐漠拉着来看了一次,太吵,看了一会就出来了。” 纪悠染一瞬不瞬看着他,突然轻笑出声,“郁爷爷不是很喜欢京剧吗,你小的时候,他还经常带你去看戏,怎就没把你培养出来呢?” “这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欣赏不来,演员一个个脸谱化,化得面目全非,才子佳人的故事,没意思。” 纪悠染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专注地看着他,问:“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我大伯这么晚还回市委开会,真怕他身体也熬坏了。” 郁辞语气淡淡道:“没事,我离这也不远,纪叔向来认真,他坐在这个位置,要管这么大的雁城,没办法。” 纪悠染垂下眼眸,语带伤感地说:“对不起啊,阿辞,这样的下雨天,突然就情绪失控了。” “没事,上次我推荐给你的专家,医术精湛,纪爷爷好好治疗,说不定会有好转,你不要那么悲观。” “嗯,谢谢你,阿辞!幸好有你,要不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纪悠染柔柔的目光长久落在郁辞脸上。 将纪悠染送到别墅门口,郁辞下车,从车尾箱拿出几个礼盒,递给她,“给纪叔的。” 纪悠染甜笑着说:“谢谢啊,你送的,我就不客气了。” 郁辞面带微笑,说:“进去吧,你身体不好,早点睡。” 纪悠染眼里晶亮晶亮的,眼睛从他脸上别开到他处,嗓音染上了一点暗哑,“进去了,你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说完,纪悠染转身朝门口走去,摸到别墅门时,手搭在铜门上站了好一会,才去按密码。 郁辞目送她进了别墅,返回车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加好友请求仍然没有通过。 翻出许静安的电话号码,刚拨出去,郁辞又挂断了。 “时代华庭。”他出声道。 第114章 高力弛轻踩油门,车子开动。 ...... 许静安感觉自己的心平静又不平静。 说平静,因为她早就预设好郁辞和纪悠染在一起的结果。 说不平静,因为那五年的殷切期盼在她这很重,可对郁辞来说,那五年却轻得如同一根羽毛,掉在地上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云蔓挂断电话,高兴地说:“潮笙爸爸准他元旦来雁城了。” 许静安也很高兴,“好啊,等他过来,我俩带他和久久去植物园玩。” 云蔓打开车窗,冲外面大喊一声,“我家潮笙要过来了。” 许静安咧着嘴笑道:“瞧你高兴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情人要来呢。” “小满,我算是知道了,事业和赚钱对一个女人的意义,在明城的时候,我一天天过得像只失了魂魄的鬼,沉浸在失败的婚姻里,如今感觉日子好有盼头。” 许静安瞟她一眼,打趣道:“以前说死也不离开潮笙身边的人,看看现在这觉悟。” “离开他是为了有一天能永远和他在一起。” “潮笙他爸什么情况?” 云蔓笑了一下,“不清楚,除了孩子,我和他不聊其他话题。” “等你有能力了,他会把抚养权给你?” 云蔓浅笑,“到时再说嘛,没能力什么都是空话,他肯定会有新的结婚对象,到时潮笙来我这就容易多了。” 许静安微笑着点头,“蔓姐,你越来越自信了。” “我家小满的功劳。”云蔓笑得肆意,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她忧心忡忡地说:“今天这事非同小可,放蛇这人恶意太大,小满,你在雁城惹过谁吗?” “有,所以我很小心,每次我都要确定后面没人跟踪才敢开进御景,以后我可能会尽量减少回这里。” ”是谁?你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我也不确定,雁城除了许隽,我也没得罪过谁呀。” “你那个继父的儿子?” “嗯,怀恨在心想报复我吧,除了他我真想不出还有别人。” 说话间,许静安把车停在电梯附近的车位上。 “蔓姐,别跟我小舅舅说,他要是知道了,除了着急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刚进电梯,许静安就听包里的手机“嗡嗡嗡”在震响,她拿出来一看,郁辞打过来的。 她关上手机屏幕,将手机放进包里。 云蔓按下楼层按钮,见她不接,问:“骚扰电话?” “嗯,推销车险。” 没多会,许静安的手机又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南知晚发过来的视频请求,许静安滑下接听键。 “安安,那个瘟神又要来我家!你在哪?” 见许静安的镜头里出现云蔓,南知晚连忙收声。 “晚晚,别开门,你等我一下,我看一下久久就去你那。” 云蔓担忧道:“知晚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不行就让她赶紧换套房子,单身女人要是被人盯上,很危险。” “嗯,我回头跟她说说。” 许静安进门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久久,又下楼来,开车直奔时代华庭。 车上,她拨通郁辞的电话,未等郁辞出声,气冲冲地问:“郁总,你什么意思?” 第115章 前脚刚和白月光恩恩爱爱完,后脚又来玩她? 世纪大渣男! “时代华庭门口。”男人冷冽的声音传来。 “郁辞,我不想见你,你要再这样,我报警告你骚扰!”许静安气的身体都在发抖,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可以,你报警吧,告我骚扰前妻。”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离婚是你要的,我没为难你,没纠缠你,也没讹你,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报复我!” 许静安情绪有些崩溃,声音都在颤抖。 “门口!”郁辞说完,挂掉电话。 许静安气地把手机扔在中控板上,嘴里冒出一串“浑蛋,神经病,郁狗”。 她深深怀念那个将她丢在角落里不闻不问的郁辞。 黑色库里南打着双闪,像只怪兽。 许静安将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细雨微微。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黑车旁边,车门缓缓打开。 郁辞坐在后座,淡然看着她。 “有话你在这里说清楚。”许静安冷冷地看着郁辞。 他黑色西装右肩到衣袖那里颜色稍深,额前几缕头发缠在一起。 她讽刺地笑笑。 为了心尖尖上的人,被雨淋成这狗样。 “去哪里了?”郁辞打量着她,问。 “前几日告诉你了,我要去找对的人,郁总,如今我找到了。” 许静安拢了一下长发,刚刚被雨淋湿了,细雨和着风一吹,更乱了。 “上来!”郁辞冷声道。 “不上去!郁辞,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有男人了!有了新的感情,以后我只忠于他。”许静安拧眉看了郁辞片刻,将目光投向朦胧细雨。 她轻声说:“郁辞,除了和你结婚,我没有对不起你的。” 高力弛吓了一跳,抬眼看了看后视镜,自家老板的脸紧绷,眼眸越来越冷。 前夫人这是要作死吗? 逆鳞不能拔呀! 啊......今晚这差使好难! 他看了眼自己老板黑沉沉的脸,出声道:“许小姐,您还是上车吧。” “滚下去!”后座传来一道冷厉的呵斥。 啊!这是要暴怒的节奏...... 高力弛缩了缩脖子,赶紧打开车门。 “去开她的车。” 高力弛连忙关上门,绕到许静安身边,陪着笑对许静安说:“许小姐,您的车钥匙。” 许静安无言看着郁辞,疲惫地说:“到此为止吧,你想玩的游戏我陪不了。” 郁辞那犹如深井般幽深冷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车灯晃过他的脸,看起来有一股狠戾。 “上车!不上来后果自负,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人能阻止。” 许静安无奈地将车钥匙递给高力弛,迟疑了一下,抬腿。 郁辞从车里下来,拽住许静安的胳膊,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她推了进去。 “把车开到翡翠湾,自己打车回去。”这话是对高力弛说的。 高力弛应了一声,撒开腿就朝许静安的白车跑,免得被自家老板的愤怒误伤到。 郁辞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上车。 嘭...... 车门被重重关上。 第116章 郁辞看了眼低头萎靡的许静安,冷声道:“安全带。” 许静安茫然抬头看他。 郁辞不耐烦地倾身,拉起她那一侧的安全带扣上。 车子猛虎一样蹿了出去。 给南知晚和云蔓发完微信,许静安止不住的心酸。 发上的水滴落下来,乌黑的头发衬得她的脸毫无血色。 凭什么郁辞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因为她廉价吗? 因为她没有后台,好欺负吗? 因为她没有父兄姐妹,没人撑腰吗? 车速很快,掠过一辆辆车,迅速将它们抛在后面。 许静安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她紧紧揪着安全带,压抑住喉咙里往上冒的酸水,颤声道:“你慢点开,这么快会出事的。” 郁辞侧脸冷峻,下颌紧绷,他松开一只手去解衬衫纽扣,脚下油门一点也没松。 “喂,你慢点啊!” 许静安的心揪到了嗓子眼,车速太快了,细雨朦朦胧胧,能见度很低,前后都是急速行驶的车。 “许静安,我弄死你!”郁辞咬牙切齿地说。 许静安不敢吱声了。 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郁辞冷笑道:“把你的男人带出来,我给掌掌眼,我郁辞用过的女人,接手的总不能太差。” 许静安:“......” “怎么,不敢?怕我搅了你的好事。” “开车的时候别生气,我不想死。”许静安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瞟了一眼郁辞,小心翼翼开口,“你犯不着这么生气,我无足轻重。” 郁辞哼了一声,“你太抬举自己了,我会为你生气?” 许静安心想,情绪不好,那肯定是因为纪悠染,你俩无法在一起,我不是主因,何必找我祭旗。 车里很安静,两人都不再说话。 许静安认命地想,管他呢,郁辞说得对,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 他想要她的身体,给就是了。 去找鸭,还得付费。 反正脏也不是一回两回。 王姨见许静安回来,笑容可掬,说她不回家,房子里冷冷清清的。 许静安勉强扯唇笑了笑。 郁辞一进门就黑着张脸,让王姨早点休息。 王姨连忙将客厅的卫生搞完,进了她的房间再没出来过。 “郁辞!” “那男人也会这么弄你?” 温馨的床头灯光映在他脸上,也削减不了他脸上的森冷之色。 许静安:“......” 许静安皱着眉说:“没有。” 许静安腹诽:狗男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男人,你自己眼瞎认不出来。 郁辞眸色更深。 “没有别人,只有你。” 郁辞黑眸盯紧她的眼睛,“为什么说谎?” “我想......” 想远离你。 “小满,我不放你,你是走不了的。”郁辞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第117章 昏暗的淡淡光线里,郁辞遒劲的臂膀抱着许静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许静安后背上的肌肤。 肤如凝脂,细腻顺滑。 许静安觉得不舒服,扭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将后背留给郁辞。 “你那些招对我没用,除非,我把你和野男人堵在床上。”郁辞的嗓音带着暗哑。 许静安心里挣扎了一会,身体翻转过来,手试探性地摸上郁辞的手,五根手指挤入他指缝间,感觉他的手似乎僵了一下。 她心里叹了口气,手指慢慢从他指缝间缩回。 郁辞对你走肾不走心,你在期待什么? 他的心给了别人,你不过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许静安的手指快要全部离开的时候,郁辞的手慢慢放松下来,反握了住了她的手,逐渐收紧。 许静安愣了愣,心漏跳了两拍,借着地灯弥漫过来的微弱灯光看向郁辞的脸。 完美的下颌线,折叠度很好,侧颜立体犹如雕塑。 她心里挣扎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郁辞,你该不是爱上我了吧?” 郁辞抱紧她的腰身,冷冷道:“你相信爱这么虚幻的东西?” 不爱怎么支撑毫无血缘的两人,生儿育女,渡过漫长余生? 靠荷尔蒙,能支持两人走多久......多远? 他爱纪悠染,所以才会几年如一日用心守着她,视她宛如珍宝。 许静安咬了咬唇,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许静安柔若无骨的手缠在他的手里,郁辞心底涌上来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他垂眸看了看许静安,长发绕在颈间,闭着双眼,卷翘的睫毛下方,弯曲着两条优美的弧线。 她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容颜恬淡。 郁辞喜欢许静安这张脸......和这副媚骨。 否则他也不会只要碰到许静安,就只想要她,几乎控制不住。 许静安放软自己的身体,安然不动。 郁辞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那只交叉握着她的大手抽了出去,身体随即离开,许静安感觉身体和心里都空了一块。 她默念: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悠染。”低沉,温柔,缱绻的嗓音。 许静安心口抽了抽。 纪悠染问郁辞回玺园了没有。 “嗯,回来了,早点睡吧。” “等不到你的电话,我睡不着,阿辞,你到家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纪悠染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和埋怨,似乎带着些鼻音。 郁辞看了眼身侧躺着的女人,问电话那边的女人:“怎么哭了?” “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的日子真美好,阿辞,不要随随便便放弃。”纪悠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郁辞对着手机温声细语说了几句,道。 许静安抚着心口,那里面蕴着一口气,有点梗。 她的心还是会被牵引呀! 郁辞躺下,仍将许静安揽在怀里,手指叉进许静安纤细的指缝间。 生理盐水这种东西,往往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第118章 许静安感觉自己脸上凉凉湿湿的,将头埋进去了一点。 郁辞似乎低沉地笑了一下,搂得更紧。 许静安从来不用这个姿势睡觉,感觉别扭,但又贪恋圈住她手的那只大手的温度,心里交织着无法言喻的情绪。 想起白天那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脑中乱哄哄的,不知不觉抵不过困意,睡着了。 她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无数条蛇追着她跑,飞又飞不起来,走又走不动,她的腿似乎被人焊住了。 阴森森的房间,黑洞洞的窗户,满地腥红的血,浑身是血毫无生机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许静安大叫一声,突然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床头灯摁亮,郁辞把她抱了过去。 “怎么了?做噩梦?” “嗯,你压着我,鬼压床。” 郁辞轻笑,“我是鬼?” 他低沉慵懒的嗓音染上一丝戏谑,“我是鬼夫,你是鬼妻。” 许静安摸了下自己额头的冷汗,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郁辞支着脑袋看她。 “你做了什么噩梦?” 什么噩梦? 一段久远却总是过不去的黑暗往事,把她的过往人生劈成两半,一半是洒满阳光的大道,一半是泥巴缠身的阴森小路。 “噩梦能有什么逻辑,就是你把我压住了,我想逃却逃不了,你是罪魁祸首。” 郁辞冷哼,“想逃?逃去哪?你就是逃到无底洞我也把你找出来。” 许静安嗤笑,“你指不定有人格分裂,找医生看过没?” 郁辞摁灭床头灯,搂着她躺下去。 “别怀疑我,以前那个是我,现在这个也是我,只是我俩没有真正互相了解过。”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许静安揪紧他胸前的睡衣,心里狂跳。 他想了解彼此,是这个意思吗? 是愿意认真地让彼此参与对方的生活吗? 他并不是因为单纯想要她的身体,是吧? 郁辞这样的男人,想要满足自己兽欲应该有很多种方法吧,不是非她不可的吧。 许静安做着自我攻略,朦朦胧胧睡去。 ...... 晨曦透过窗纱透进屋里,风鼓动着窗帘一角,不停地摆动。 许静安已经醒来好一会,看着飘扬的窗纱。 郁辞可能就像这风,刮过无痕...... 【姐们,郁辞没对你怎么样吧?】南知晚昨晚十一点发来的微信语音。 她昨晚一回翡翠湾就被郁辞拖进了浴室,说湿淋淋的她让他很不爽。 四月:【没事,他找我就那点事,反正麻木了。】 南知晚过了一会回她:【小可怜,又被摧残了一夜,让他给栋楼,要是以后他又不要你,你就拿着他给的钱去包小白脸。】 许静安笑。 南知晚似乎能看穿许静安的心思,又发来一条微信:【安安,你别以为我庸俗,男人给不起情,那就给钱,既不给钱,也不给情,那就是白嫖......】 第119章 许静安嘴角抽了抽,对郁辞来说,给多少钱不算白嫖? 浑身酸软地坐起身,许静安不禁骂了郁辞几句。 她自小练功,身体体能不错,但昨晚...... 郁辞从浴室出来,发梢上滴着水。 他看着坐在床头的许静安,拧眉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有课。” 郁辞坐到许静安身旁,将白色浴巾扔给她,说:“擦头发!” 许静安气笑了,出声道:“郁总,你想把我当通房丫鬟使?” 郁辞笑声愉悦,“我还帮你洗过澡。” 许静安跪在床上,拿着浴巾在郁辞头上一阵胡乱擦拭。 郁辞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拿过起许静安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说:“把我微信加了。” 许静安:“不想加” “昨晚的滋味你想再来一次?” “......”许静安接过手机,翻出微信,在郁辞的微信好友请求上点通过。 “书法谁教的?”郁辞突然问。 许静安擦头发的手一顿,心中微动,垂眸看向郁辞。 他此刻眼眸看着地板,面色沉静,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郁辞脸上的表情。 “一个长辈教的。”许静安淡淡回道。 郁辞接着问,“你外婆还在明城?” “嗯!”许静安压抑住心中的感伤,擦拭头发的动作变得轻柔起来。 “明城......我以前去过。” 许静安怔了怔,看着郁辞的头顶出神,他的发旋像向日葵一样,由一个中心点开始,像斐波那契数列。 可能只有发旋这一点,久久随他。 “你怎么还会去明城?”许静安漫不经心问道。 郁辞淡淡道:“小时候跟爷爷去的,他去看朋友。” 许静安哦了一声,说:“那么多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老头子说带我去过明城,我自己不记得了。” 许静安拿着浴巾走进浴室,颤抖着手将浴巾挂在架子上。 他不记得了。 那只是一次偶遇,外婆和郁荣生在茶楼喝茶,她在外面等。 她因为他眼尾那颗痣和郁荣生认出了他,而对郁辞来说,她只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个路人甲。 郁辞坐在床沿,撩了撩已经半干的头发。 他的目光盯着实木地板的漂亮纹路,心中微微苦涩。 明城,是他少年时期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远行。 像一道分界线,将他成年以前的生活断成截然不同的两段。 十五岁以前,鲜衣怒马,十五岁以后,愤懑于心。 ...... 许静安练完功,取下腿上厚厚的绑带,用跌打药揉了揉。 云蔓进来,紧张地问,“哪受伤了?” 许静安笑道,“没事,腿站久了,肌肉有点酸。” “该走了,去换衣服。”云蔓帮许静安把包和手机拿上,拉着她往练功房外走。 换完衣服出来,两人在门口碰到宋清秋,她笑着挽上许静安,说:“静安,我的车去保养了,能不能搭你的车?” “好啊,清秋姐,不过我的车很破啊。” 第120章 柳青瑶和谢芝兰从后面追了上来,嘴里喊着:“清秋姐,带上我俩。” 云蔓朝后面瞥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上了副驾驶。 小白车有点小,宋清秋三人挤在后座。 柳青瑶笑着说:“许静安,你唱戏不少赚,观众打赏也多,怎不换个好一点的车呀?这破车哪配得上你大青衣、台柱子的身份。” 这话细听着阴阳怪气的,宋清秋是明城剧团公认的大青衣,这不是故意给她拉仇恨吗? 许静安淡笑着说:“这辆车挺好的,灵活,省油,保险、保养都不怎么费钱,再说我赚得少,还不如你们的零头。” 她瞥了眼后视镜,宋清秋垂着眸子沉默,许静安接着说:“在咱们剧团,清秋姐才是台柱子,我唱戏火候还差得很呐,不过是清秋姐的替补。” 谢芝兰“啧啧”了两声,瞟了眼柳青瑶,打着哈哈说:“静安你别谦虚,修竹那个眼高于顶的都夸你唱得好。” 柳青瑶:“是啊,我看他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许静安侧目和云蔓对了一眼,浅浅笑着,“你俩唱双簧呢,拿我打趣是吧?” 宋清秋忽然轻笑道:“静安,我也觉得你没必要这么节俭,有个常来看你戏的帅哥,就是开宾利那个,打赏高得离谱的,是不是在追你?” 宋清秋说的是秦朗,自从知道许静安在这里唱戏,几乎每晚都来。 许静安劝过秦朗,让他不要老往剧团跑,天天看同一场戏,也不要打赏那么多。 秦朗说喜欢。 柳青瑶搭话:“静安,你有没有打听一下,那位少爷是雁城哪家豪门的公子。”接着她又羡慕地说:“长得好看就是资本呀!唉......我妈怎就没把我生好一点呢。” 这酸味...... 其实能吃唱戏这碗饭的,有几个长得不好的。 谢芝兰轻笑,“也不是光长得好就行,男人就喜欢即安这种......媚态十足的,那些喜欢往欢场跑的公子哥,不都抵不住女人三两媚骨吗。” 云蔓忍不住出声:“谢芝兰,你会不会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谢芝兰的嗓门一下子高了。 许静安知道谢芝兰的心思,云蔓唱开之后,很受戏迷喜欢,抢了不少谢芝兰的戏,她心里不痛快着呢。 她将车载音乐打开,说:“蔓姐,选首好歌来听听。” 云蔓和她情同姐妹,有着年少时就练成的默契,知道许静安不想她和谢芝兰起冲突,选了首轻柔的流行音乐。 宋清秋突然问:“静安,那天你到底收到个什么礼物,警察都上门了。” 许静安平静地回:“也不知道谁恶作剧送的辣条,乱七八糟撒在里面,我们怕里面有奇怪的东西,就让警察上门看了看。” 柳、谢在车里又阴阳怪气了几嘴,许静安只附和,云蔓不搭腔。 一个专注开车,一个专注看手机。 那两人觉得没意思,低声讨论起大牌化妆品。 路不远,很快就到了。 柳、谢勾着宋清秋的腰进了醉香楼。 云蔓厌恶地皱眉。 “挑拨离间,阴阳怪气的,她们今个怎么都不开车?” 许静安笑笑,“哪都有这种人,剧团资源就这么多,此消彼长,她们看我俩不顺眼,很正常。” 许静安手牵着手走进包房,找到刘萧那一桌,刚落座,曹团过来拍拍她肩膀,让她去他那一桌。 宴会厅里几十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许静安笑着婉拒:“曹团,你那桌都是领导,我就坐这桌吧。” “欸,黄院长和刘院长点名要你过去,不去不好。” 许静安不得已跟云蔓说了声,跟曹团去了那桌。 她被安排坐在刘院长身边,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许静安心知肚明。 跟座上的人礼貌示意后,许静安落座,闻到身边传来的古龙香水味,她微微蹙眉。 “小许,你很不错,是个好苗子,我看好你哦。” 刘院长温润的声音传来,许静安侧目看去,礼貌地笑了笑。 男人的腿似乎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腿,许静安不动声色地往另外一侧挪了挪。 第121章 这桌除了宋清秋、修竹和许静安,其余都是剧团的领导。 剧团里那么多老人,不乏资深的角,她一个才来两个月的新人,坐下这个位置,定然会成为一些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许静安刚过来这桌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些人看她的目光变了,带着意味深长那味。 她扫了一眼桌上众人,宋清秋神色不太自然,看着她和刘院长的目光意味深长,修竹看着她,温煦的眼睛闪了闪,曹团和傅团满脸亲切,丁导笑容淡淡,另外两人估计是黄院长和刘院长带来的,直勾勾地打量着她。 曹团语气温和:“小许,黄院长和刘院长看过你的戏,都说你表演得好。” 许静安看了看黄院长和刘院长,浅笑着说:“我表演仍很稚嫩,还需要跟前辈们好好学习。” 黄院长笑得和蔼亲切,推了推眼镜说:“坐吧,以后剧团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发扬光大,戏曲艺术也要靠你们传承下去,小许,以后剧团的事,还请多上上心。” 许静安笑道:“领导,我会认真唱戏的。” 刘副院长站起来,笑呵呵地说:“咱们剧团在国内不算最好的,却也能挤进前三,多亏在座的各位,我和黄院长以茶代酒,聊表感谢。” 一番客套话说完,便开席了。 唱戏的基本不喝酒,席间气氛不浓不淡,大家都吃得斯文,聊的也都是戏里戏外那些事。 许静安专心吃饭,也不攀谈,有人跟她说话,她便礼貌回应一下。 黄院长问她师从何人,许静安只说小时候跟的戏曲老师。 刘副院长倒是喜欢和许静安聊,还跟曹团和傅团开玩笑,让他们保护好剧团的摇钱树。 许静安闻着那古龙香水味,很烦。 这男人有意无意总往她那边靠,也很烦。 席间,陶行舟打来电话,说买了明早回明城的航班,如果邱玲有事,可能还要麻烦她。 许静安说:“行舟哥,千万别说麻烦,阿姨是我的恩人,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不忙的时候去看她。” 一个半小时后,席便散了。 许静安不想回去的时候还碰上柳、谢两人,和云蔓磨蹭到大家都走完,最后离开。 “他们今天把你安排到那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许静安淡淡回了句:“让我好好唱戏。” “小满,只怕没那么简单,剧团藏龙卧虎,唱得好的人不少,你毕竟是新人。” 许静安挽上她胳膊,“管他的,咱只专注唱戏,他们要玩我们也奉陪。” “我怕他们打你主意。” “不怕。” 云蔓笑。 两人走出醉香楼。 突然,云蔓拉住许静安,说:“看那边......” 许静安顺着云蔓的视线看过去。 宋清秋娇笑着撩起裙摆,坐进黑色奔驰大G的副驾驶,柳青瑶和谢芝兰则钻进车后座。 “是刘副院长的车。”云蔓说。 京剧院的副院长开奔驰大G? 看来身家不低。 许静安淡淡地将目光收回,“她那豪车名包,总需要拿东西去置换。” 云蔓兴奋地说:“果然和刘副院长有一腿!可柳青瑶和谢芝兰跟过去干吗?不可能是去玩麻将吧?” ...... 《西施》排到月底,要先告一段落,许静安依然和修竹搭档,接下来上《锁麟囊》。 第122章 排戏的空隙,许静安和修竹坐在一旁休息。 修竹突然说:“剧团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平常多留个心眼。” 许静安笑得真诚,“谢谢,修竹哥。” 修竹深深地看她一眼,淡笑起身,大步走了。 晚上,许静安谢完幕,秦朗又走上戏台,往她的小竹篮里丢了两条黄澄澄的金条。 许静安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将金条放回他手里,嗔了他两眼。 秦朗当时就看愣了。 “秦少,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不理你了。”许静安沉着脸,柳眉竖起。 秦朗忙说:“我知道了,安安,你别生气,他们都说头彩对演员很重要,我是真心喜欢和欣赏你。” 许静安正色道:“你要是真喜欢听戏,就是泡在剧场都行,可要是因为我来,这戏我唱的都不开心。” 秦朗摸着鼻子下了戏台。 许静安今晚出来,没看到秦朗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 云蔓看向秦朗经常站的地方,问许静安:“秦少今天怎么没等了?” 许静安把金条的事说了,云蔓骂到:“疯了,地主家的傻儿子,这少爷家是干什么的?” 许静安也不知道秦朗家是干什么的。 反正,不差钱就是了。 地主家的傻儿子秦朗被许静安说了几句,怕出现在她面前惹她反感,没等许静安出来就走了。 他坐在车里,打开手机,翻着“寻戏四月”的视频,脸都快戳到手机屏幕上了。 唐漠在微信上问他:【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喊你都不出来。】 秦废废:【家里管得严,让我帮大哥好好打理公司。】 唐漠发了个嘲笑的动图。 秦朗从小就爱玩,逃学是家常便饭,大学是捐的,在他老子秦沛一手创办的云茂上班,是销售部最不起眼的助理。 唐漠一边发着微信,一边问陆执:“郁四到哪了?” “不在时光就在路上。” 韩博年:“每次都是他最晚到。” 他们几个打了一个多小时的麻将,郁辞才姗姗而来,一落座就抽出一支烟点上,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他今天的会从下午开到晚上,一个人舌战群儒,说服公司那帮老家伙同意追加石墨烯晶体芯片的研发资金。 这个项目已经花了五十亿,至少还要追加三十亿,能不能攻克还是未知数。 保守派怕这些钱打水漂,有点打退堂鼓,偏偏时光股东和高层里,保守派占据绝大多数,他要通过追加方案,至少要说服六成以上的人同意。 最后,老家伙们算是勉强同意了,但放话这是郁辞最后一次机会。 他们的聚会其实有点无聊,什么世面都见过的公子哥,除了毒,啥东西没玩过? “嗡嗡”一声,郁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 一个小时前他发出的微信现在才回。 四月:【晚上有事,不回翡翠湾。】 郁辞“呵”了一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许静安在打这几个字的时候,一脸的漫不经心, 他默不作声抽完一支烟,莫名觉得有点烦躁,对身旁的韩博年说:“玩两局?” “好啊,老规矩,输的脱衣服。” 林子轩担心地看着韩博年说:“大哥,你上次输得只剩内裤,那还是四哥开恩,给你保留了最后的倔强。” 第123章 隔日,周末。 苏颜生日。 许多大清早就给许静安打了个电话,说在酒楼订了房,晚上给苏颜庆生。 许静安嘴角撇了撇,说自己上晚班,没时间去。 许多问她中午行不行,许静安想了想,回说中午可以,许多说把时间改到中午。 挂了电话,许静安站在窗边,初秋暖阳,明净澄清。 苏颜生她那日摔了一跤,后来难产,大出血,差点死掉,虽然生下她后,苏颜没给多少母爱给她,但她的命是苏颜给的。 许多提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许静安能帮还是会帮。 她不知道苏颜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生下她的。 她为了一个男人未婚先孕,要说不爱不可能,却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男人跑了。 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这都是无法释怀的伤痛。 所以,苏颜其实是恨她的吧? 许静安跟丁导请了半天假,和久久吃完早餐,带她在小区的儿童乐园玩了一个多小时。 回家路上,久久抱着许静安的脖子,“姨姨,甜甜说淘气堡好好玩,小孩子玩了都会变聪明。” 她两只胖胖的小手指对在一起,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歪头看着许静安,亮晶晶的。 “真的,甜甜玩完淘气堡回来,3+5的加法都会做了。” 许静安失笑,这小姑娘八百个心眼子,就是想去淘气堡玩了。 她点了点久久的小鼻子,“久久也想变聪明呀?” “四呀,四呀,久久以后要当学习很腻害的人。” 许静安笑,“久久想当学霸?” “嗯!”小姑娘回得认真,小手在前面抱了个很大的圈,“我要给你和云蔓妈妈还有舅老爷......拿好多好多奖状回来。” 许静安将头埋到久久满是奶香味的小身子上,拱了拱,笑着说:“姨姨休息日带你去玩淘气堡,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出去戴好口罩。” 久久惊喜地睁大眼睛,双手不停鼓掌,“好呀,好呀,我可以去玩淘气堡了。” 苏墨白听说她中午要去给苏颜过生日,去书房拿了个盒子出来,递给许静安。 “把这个交给她吧。” 许静安打开一看,是外婆的首饰,式样很老的黄金首饰、珠宝玉器。 “她在许家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就这几件东西还值点钱,给她傍傍身,母亲最钟爱的那几样我留了下来,给你留个念想。” 最困难的时候,许静安卖掉了一些外婆留下来的东西,后来就剩下来的几件,许静安再舍不得卖。 外婆咽气的时候,苏颜赶回明城,见了最后一面,她和外婆在房间里话别,许静安不知道两人说过什么,只看到苏颜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外婆的东西苏颜没跟苏墨白要过。 她有时也不懂这个妈。 许静安把盒子放进包里时,看着一旁的弹簧刀,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将弹簧刀收进挎包外侧的袋里。 ...... “谢谢你,老婆,会嫁给我这个穷小子,给我生了两个孩子,谢谢你,这么多年辛苦操持家里,让我毫无顾虑去干事业。” 豪华包厢里。 第124章 许多说得动情,眼圈都红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放到苏颜面前, 要不是许静安看过他和女下属拉扯,这份深情的表白,她都要信了。 苏颜神情有点淡,打开首饰盒看了一眼,是一条钻石项链,她和许多碰了一下杯,将小半杯红酒喝了。 她似乎一直这么淡,平静,淡漠,只有面对许聪时,脸色会柔和许多。 许静安看着苏颜依然好看的脸,有些难过。 苏家的女人似乎都是被抛弃的命运,外婆如此,苏颜如此,她也是。 她今年47岁了,岁月依然优待她,比起同龄人,苏颜算年轻的,眉眼精致,也遗传了外婆的孔雀眼,眼睛弧线很好看。 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许欢今天前所未有的乖巧,一反常态没和许静安针锋相对,和许聪说说笑笑的,嘴巴还特别甜。 许隽姗姗来迟,带了个女人过来,许欢亲昵地叫她“嫂子”。 人前,许隽绝对是个好人,巧舌灿若莲花,把人哄得高高兴兴的,一来就拿出个礼物递给苏颜。 苏颜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接过礼物后,随手放进包里。 许静安早就吃好了,放下筷子低头和南知晚聊微信。 南知晚在微信上问,她“受伤”的腿是不是可以好了,想去御景蹭饭,也想她家古灵精怪的小团子了。 许静安让她周末去,陪陪她家一老一小。 一束晚风:【你管你小舅舅叫老?他也就比我俩大四岁。】 四月:【小舅舅心老,你没看他整天盘佛珠?】 一束晚风:【你小舅舅怎么做到既老又小的?他那双眼睛明明比少年还清澈,是不是你们唱戏的眼睛都这样,又大又亮。】 四月:【可能吧,因为常练眼神。】 听到许多叫她时,许静安抬眸看向他。 “安安呐,叔叔想求你帮个忙。”许多脸上的笑都扯到了嘴角。 终于要说正事了,今天叫她过来不就为这。 许静安嘴角轻勾,笑容温浅:“许叔,您说。” “叔叔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开口,上次你就帮了我一个大忙,又救了我一次。”许多脸憋的有点红,不停地搓着手。 许静安静静地看着他。 许隽镜片后阴冷的目光扫向许静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都是姓许的,在一个锅里吃饭,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叔叔就厚着脸皮说了,许欢大学毕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安安呐,你能不能帮她在时光集团找个事干?” 许静安笑了笑。 难怪今天许欢这么乖,连阴阳话都不说了,淑女得不像她。 时光集团是什么地方? 许欢那样的进去能干什么...... 她眉头蹙了蹙,淡淡道:“许叔,我已经从时光集团离职了,原来在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助理,这事我怕是帮不上忙。” 蓦地,许欢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尖厉又刺耳: “喂!许静安,别以为我要求你帮忙,什么样的工作我找不到呀!爸爸,妈妈,她从来就没当自己是许家人。” 第125章 许多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嘴唇翕动了一下,看向苏颜。 倒是许聪在一旁轻轻说:“时光集团哪有那么好进的?二姐,就你那大学成绩......” “许聪,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许欢呵斥完许聪,指着许静安说:“我好歹是四年的本科生,你呢,三年的大专生,怎么就进去了?” “哼!许欢,要怪就怪自己没她好命,如果你也能嫁给郁辞,你就是想做时光的总经理都行。”许隽在一旁冷冷出声。 “哥,你说什么?” 许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懵了,嗓音拔得更高,“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嫁给郁辞?” “你,没她好看,没她有才华。”许隽说完,桀桀地笑了。 许静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从许隽的笑声里听出了不怀好意。 她知道许隽查了她以前在明城的事,但他究竟查到了多少呢? 许静安其实并是太在意,迟早有一天,她要面对以往的一切。 过去五年里,许隽对她和郁辞隐婚的事情守口如瓶,现在故意把这消息透露给许欢,他想干什么? “许隽,别说了!许欢,你姐嫁给郁辞的事不要在外面乱说。” 许多说完,冲许静安勉强挤出个笑脸,“今天是颜颜的生日,我本不该提这个事情,安安,如果你觉得可以帮帮妹妹,就跟郁总提一下,不行的话就算了。” 一直低着头沉默的苏颜突然抬起头来,说:“老公,不早了,该回去了。” 许欢嚷嚷道:“妈,她都嫁进郁家了,为什么不能把我弄进时光?她就是不想帮我!怎么说我也是她妹妹!” 妹妹? 十五岁时故意留门让许隽去祸害她的妹妹? 许静安垂眸,手指玩着茶杯边缘,轻笑出声:“许欢,你太low,时光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那里不是夜总会。” 下一秒,一杯水朝她面门扑来。 许静安微微侧身,躲过了,这水一半泼在许聪身上。 许欢泼完这杯水,将杯子摔到地上,气呼呼地嚷着,“说谁low?说谁low呢?你还在铂尔曼坐过台呢!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了。” 许静安冷笑出声:”许欢,你去那是玩,我去那是安安静静唱歌赚钱,别用你肮脏的思想定义我的生活。” “妹妹,郁少的老相好回来了,不要你了,所以你没有能力再把许欢弄进时光集团吧?” 许静安眸光淡淡看着许隽,平静的说:“你说得没错,他不要我了,所以想要郁家帮许家的事......以后就不要找我了。” 许隽阴恻恻地笑了。 苏颜已经起身,走过来牵起许聪的手往外走,许多连忙跟了上去。 许静安在停车场追上苏颜,对许多说:“许叔,我想跟我妈说两句话。” 许多笑着说好,带着许聪走了。 许静安拿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和那个盒子,递给苏颜,“盒子里的东西是小舅舅让我给你的,外婆留下来的首饰和珠宝,小舅舅让你保管。” 苏颜似乎怔了一下,打开盒子看了看,最后拿出一个观音玉佩,把盒子交回给许静安。 淡淡说道:“这些还是在你们那保管吧。” 许静安愣了一下,见许多站在车边往这边望,便把盒子扔回包里。 苏颜没再说什么,转头往回走,许静安吸了吸鼻子,抵住涌到鼻头的酸涩,对着苏颜的背影说:“生日快乐!还有......我跟郁辞离婚了。” 苏颜恍若没听见,朝许多走去。 ...... 许静安目送许多的车开出停车场,揉了揉微微酸涩的眼睛,慢慢走到自己的车旁。 她拉开车门,将拎包放到一旁,一只脚朝里面迈。 第126章 突然,一股大力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许静安扑倒在驾驶位上,头撞到驾驶表盘上,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身体就压了进来,带着令她反胃的气息。 “小贱人,我等你很久了!”许隽阴鸷的目光飘忽在她上面。 许静安晃了晃头。 视线渐渐清晰。 “给我滚开!”许静安一只手抵在胸前,一只手朝挎包摸去。 “妹妹,郁辞不要你,我可以勉为其难收了你,绝对不会让你守活寡,我娶了你嫂子,还可以把你养在外面。” 许隽臭烘烘的嘴拱了上来。 许静安膝盖曲起,脚底蹬了一下车身,奋力向上一顶。 许隽痛得龇了下牙,骂道:“贱人......” 许静安手中的弹簧刀已经抵在他腰间,刀锋朝皮肉里送了一下。 许隽痛得身体收紧,他不敢放松身体,因为那刀子一点也没有要松的意思。 许静安冷冷地问,“滚不滚?” “妹妹,开玩笑的,你把刀子拿远一点。” 许静安松了松。 许隽从她身上慢慢爬起,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许静安知道,这人就是臭水沟里的蚂蟥,如今既已知道她和郁辞离婚的消息,只怕以后会肆无忌惮地出手报复自己。 在许隽快要爬出车外的时候,她手勾着椅背重重一脚踹去。 许隽的身体撞在旁边那辆车上,白衬衫下摆染着血迹。 他吼道:“臭婊子,你敢踹我!” 许隽撩开衣服,低头看了看,侧腰那里被刀子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淌。 许静安从车里出去,手握刀子,冷冷地睨着他,淡漠出声:“许隽,别惹我!要是逼我发疯,我就捅死你!杀人我不是没干过。” ”贱人,你给我等着,没了郁家,看谁能护你!” 许静安上车,关上车门,打开车窗,冷冷地看着许隽。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来招惹我!没了郁家,我照样打你,再有下次,我刀子直接朝里面送。” 说完,她踩了一脚油门,小白车“嗖”一声开了出去。 阳光正好,天气预报说下周冷空气要南下。 许静安的身体仍在发抖。 许隽从小就混在混混堆里,打架斗殴,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 以前有郁家,许隽不敢动她,以后只有她自己了。 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好久久和小舅舅。 ...... 郁辞接着电话走出电梯,芯片研发遇到瓶颈,纽市的朋友史蒂文邀请他过去一趟。 他跟史蒂文说安排一下去纽市的时间,挂断电话。 高力弛看着刚出电梯就跟过来女孩,双手张开,随时防她扑到郁辞身上。 “姐夫!” 那女孩突然大叫一声,把高力弛吓了一跳。 第127章 这什么套路? 想接近他家老板的女人多如牛毛,什么招都有,就是没用这招的。 郁辞边走边打开四月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晚上有事,不回翡翠湾”上。 已经过去三天了,这女人电话不打,微信不发,他不找她,她绝对不找他。 郁辞心里窝着不痛快。 明明那晚两人相拥着睡了一夜,做的时候许静安也很投入。 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姐夫,姐夫!”女孩的动作很灵活,绕到郁辞前面,冲他连喊了几声。 高力弛呵斥:“你乱喊什么!谁是你姐夫?” 许欢看着郁辞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兴奋得脸都发烫。 “姐夫,我是许静安的妹妹,我叫许欢。” 郁辞闻言停下脚步,冷眸看向她。 “我真是许静安的妹妹,我妈是苏颜。” 怕郁辞不信,许欢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还是上次苏颜过生日的时候,她偷拍的。 郁辞冷冷地看了一眼。 许静安面对面和女人站着,递给女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你是不是她妹妹,关我什么事?”郁辞说着抬腿就走。 “郁总,郁总,你等等,许静安做过援交女你知道吗?” 郁辞脚步一顿,眸光似刀,射向许欢。 许欢郑重地说:“真的,我不骗你。” 高力弛拼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要死呀! 援交女......他感觉自家老板的背都绷直了。 下一个遭殃的不知道会是谁。 “郁总,真的,我姐上大学的时候。”许欢小心翼翼地看着郁辞,紧张地说:“她天天晚上去铂尔曼酒店。” 郁辞面无表情看着她,“你是她妹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许欢咬着嘴唇,一脸的愤愤不平,“我姐买车,我好心帮她,她骂我,她还老抢我东西,我就是看不惯她。” “你恨她?” “是呀,她一来就勾引我哥,半夜和我哥滚床单,我哥给了她三万块,我讨厌这种人,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赚那种钱,不自己去奋斗呢?” 郁辞冷笑道,“什么时候?” “大一,大二的时候,她在铂尔曼出过台。” 郁辞厉声道,“和你哥滚床单,什么时候?” 许欢被他脸上狠厉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高力弛出声道:“快说!” 许欢结结巴巴地说:“七年多前......她......她十七岁的时候。” 郁辞冲一旁呆若木鸡的高力弛说:“把她电话留一下。” 许欢高兴地报着自己的电话号码,随后又加了一句:“她在明城的时候就跟黑社会混在一起,那些人为了她争风吃醋,差点把人弄死。” ...... 车里气压很低。 高力弛忐忑地说:“郁总,她说的未必是真的。” “要你说!” 高力弛鼓起勇气,接着说:“许小姐不像那种人。” “她是哪种人?嗯?” 高力弛吓得脚下一紧,车子突然加速。 后边的郁辞一脚蹬在驾驶座靠背上,嗓音钝得像刀子,“不会开车就换丁放来!” 别啊,老板,我想当你特助当到我死的那天。 第128章 高力弛决定:老板不说话,他坚决不开口,免得做了池鱼。 郁辞约了个科学院的芯片研究专家,赶到会面地点,两人寒暄了一阵。 他的微晶芯片出现技术瓶颈,现有国内的技术解决不了,那人建议郁辞去国外找找解决方案。 聊完正事,高力弛吩咐服务员上菜。 郁辞吃得心不在焉,芯片研究专家不停安慰他,说他的研究思路没问题,只是国内目前的应用科学还不够先进。 郁辞倒没有完全信许欢那番话,他见的人和事多了。 过去几年里,许家人没有一个人出现过,他以为许静安和他结婚的事,连家里人都瞒着。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浑身的夜店风,一股子小家子气,看起来有点蠢,看着都不顺眼。 倒豆子一样,释放了很多信息。 郁辞不信片面之词。 可是...... 许静安跟他的时候,确实不是第一次。 她的第一次到底给了哪个臭男人? 如果许静安干过那些事,那他岂不是大怨种! 如果没干过那事,她的第一次给的是曾经的爱人吗? 是深爱吧? 因为有爱过的人,所以,跟他结婚后,许静安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半分没努力,离婚的时候走得那么洒脱。 ...... 许静安在戏台上就扫到了许隽。 和一群穿同样西装的人坐在一起,在一群穿便装的人中间,特别显眼。 许隽冲她竖起中指。 今晚的戏唱得有些飘忽,许静安自己都感觉气息不稳,身体不够灵动。 唱完第一幕戏下来,许静安站着让人给自己换装,修竹匆匆走到她面前,“你穿上戏服就是西施,脱下戏服才是自己,别带情绪上台。” 许静安抿了抿唇,态度诚恳道:“知道了,修竹哥。” 外婆也曾这样告诫自己:“穿上戏服就是角色,脱下戏服才是自己。” 她在再次上台前让傅团找人盯着许隽那帮人。 下戏后,许静安和修竹背对背坐着卸妆。 修竹突然问:“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许静安轻轻嗯了一声,“算不上太大的麻烦,有人盯上我了,我怕他在剧场闹事。” 修竹笑,“你放心,咱剧团个个都练过,他要是敢在这里闹事,会被揍成猪头。” 这话许静安相信,上次朝她扔魔方那人进警察局时,嚷嚷着要告剧团对他故意伤害。 “聪明人不会在剧场闹事,你要留意路上。” “谢谢你的提醒。” ...... 小白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许静安轻轻给了一脚油,过道闸时踩刹车没反应,好在速度并不算太快,小白车撞上道闸停下来。 前胸顶在方向盘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这一下肋骨都可能撞断。 云蔓吓懵了,赶紧解下安全带,俯身过来问:“小满,你有没有事?” “没事。”许静安摸了摸胸口,推开车门下车,小白车的车头被撞凹陷下去。 当场赔了停车场道闸的钱,许静安叫人过来将车拖到维修店。 云蔓让她去医院看看,许静安说不用,两人拦了俩出租车。 回到家,云蔓不放心,跟许静安进了卧室,脱下衣服发现,前胸白皙的皮肤上撞出来一块淤青。 “蔓姐,没伤到骨头,就是碰了一下,你别跟小舅舅提,是刹车失灵撞上去的。” 许静安用跌打药揉了揉,贴了伤痛膏,对唱戏的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苏墨白闻到味道问了一下,许静安只说是练功时伤到了。 许静安笃定,刹车的事是许隽做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会放过她。 第129章 高力弛连着去了几天铂尔曼酒店,才找到知情人,问清楚许静安几年前在铂尔曼酒店打工的事。 一口气暂时放回到肚子里。 那位爷的脸黑了好几天,动不动就冲他发脾气,开会时也拉着一张脸,顶层几乎每个人都承受过他的怒火,连郁归儒都把他叫过去,问他郁辞的事。 高力弛感觉自己都要郁卒了。 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郁辞的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郁辞沉着脸,冰山脸冷漠得可怕。 “郁总,查清楚了。”高力弛将几张照片放到郁辞面前。 郁辞拿起照片看了看,许静安化着浓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衣服。 对着麦克风唱歌的许静安,表情或萌,或可爱,或性感,或慵懒...... 要不是他熟悉她的身体,不认真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照片中的人是她。 “许小姐大一开始就在铂尔曼的酒吧里唱歌,一直唱到大二上学期,按天结算,一晚八百。” 高力弛看着郁辞,接着说:“经理说她嗓子好,每晚驻唱两个小时,唱完就走,从不与别人搭讪。” 郁辞睨他一眼,“从不与别人搭讪?这句话你加的?” 天地良心,酒吧老板亲自说的。 “郁总,真是酒吧经理说的,他当时动了当许小姐经纪人的念头,让她往歌坛发展,被许小姐拒绝了。” 郁辞脸色好看了一点。 “许欢又是怎么回事?” “苏颜未婚先孕,大着肚子嫁的许多,就是许小姐的继父,开个小公司倒卖钢材,许欢和许小姐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邻居都说许欢很没礼貌,倒是许小姐每次见都客客气气的。” “她外婆呢?” 高力弛挠了挠头,脸露窘色,“郁总,我能力有限,还没调查到,许家的邻居说从未见过许小姐的外婆,许小姐也很少回许家。” “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许家现在住的房子是三年前换的,原来住的地方我还在查,郁总,我还需要点时间。” “等我从纽约市回来,我要知道所有情况。” 高力弛笑着说:“许总,这次我绝对把许小姐查成透明人。” 郁辞目光凉凉地看他一眼。 高力弛惊觉自己说话太满,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脸被打得“啪啪”响。 “郁总,我尽力,嘿嘿......” ...... 【回翡翠湾。】郁辞发了条微信给许静安。 许静安正按着自己的胃部,她有轻微的胃炎,以前三餐不规律,久而久之拖成了胃病,最近练功和排戏过猛,胃口一直也不太好。 她抠了两颗胃药吃下去。 看到郁辞发给自己的微信时,许静安心里鄙夷了一下。 精虫上脑了就叫自己过去。 放着自己的大别墅不住,偏去住翡翠湾那小房子,租金还不给。 离婚了,她还是逃不掉暖床工具的命运,唯一不同的是,郁辞不再每次拿钱侮辱她了,一千万一次性买断。 许静安跟云蔓打了声招呼,说晚上去陪南知晚,让云蔓开车回去。 出租车上,许静安发微信给南知晚,说要去侍寝,让她打掩护。 第130章 南知晚在微信上日常骂郁辞渣狗。 许静安进门先去厨房看王姨,见她站在灶旁,正在熬汤,汤汁黑乎乎的,厨房里飘着一股中药味。 “王姨,你身体不舒服吗?”许静安问。 王姨笑呵呵地说:“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给郁总熬清肺排毒汤,他常年抽烟,气管不好,入冬前后喝一段时间,养养气管养养肺。” 许静安撇着嘴说:“知道自己气管不好,还抽烟,不作死不会死。” “夫......小许,你劝他少抽点烟,兴许你说的他会听。” 许静安浅笑,“您老太抬举我了,我算哪根葱!” 王姨含笑看着她,“小许啊,有些男人嘴硬,你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做什么了? 除了满足他的兽欲...... “许静安,进来!”经过书房时,低沉磁性的男嗓在叫她。 郁辞坐在办公桌后面,烟雾袅袅,黑眸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晦涩幽深,如同深夜的湖水。 许静安眉头轻蹙,郁辞这种奇怪的眼神莫名让她感觉害怕,似乎他能穿透她的身体,扒开她的脑袋,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世界。 她走进书房,站到他对面,淡淡问道:“郁总,有何指教?” 郁辞低笑,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好笑。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慢慢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吐出,薄唇轻启:“为什么不回翡翠湾?” 许静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标准的微笑,“回郁总,这里离上课的地方太远,不方便。” “是吗?”他抬眸看她,眼神愈加幽深,过了一会,他说:“过来。” 许静安心里立刻拉起警戒线。 郁辞不对劲...... “干嘛?”她问。 戒备心很强。 郁辞低沉地笑了,将烟头丢进烟灰缸里,又说:“过来。” 许静安磋磨了两步,走到郁辞身边,莫名紧张起来,咬着唇看他。 郁辞轻笑,将许静安扯到腿上,双手环抱住她,在她耳畔轻轻地问:“小满,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来?你想让我独守空房,孤枕难眠吗?” 许静安的心“怦怦怦”地乱跳起来,像装了七八只兔子。 郁辞的声音太蛊惑了,清淡的烟味和着淡木香,抱着她的力道很轻柔,她几乎完全窝在他怀里。 怀抱温暖得让人沉醉。 她还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跟她的心跳此起彼伏,似乎在跳舞。 灯光将她和郁辞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极温馨,竟让许静安有种甜蜜的错觉。 此刻,郁辞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灼烫着她的皮肤,绵绵软软地伸展至四肢百骸。 许静安无力地靠在郁辞怀里,忘记了郁辞问她的问题。 脑子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嗯?小满,说话。”郁辞嗓音低沉,像鼓点最后的余韵。 许静安沉默了好一会,轻轻地说:“这不是回来了吗?” “为什么不一直住在这?翡翠湾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宁愿和闺蜜住小鸟笼,也不回来和我住一个窝。” 第131章 许静安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也许昙花一现,但此刻不是假的,是真的。 许静安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她想流泪...... 许静安微微摇头,将满腔的旖旎心思甩掉,笑道:“郁总,你今天很奇怪啊,该不会是工作不顺,在哪里碰壁了,还是你青梅不理你,需要安慰吧?” 郁辞垂眸看着她,卷翘的鸦羽长睫,眼尾勾起,瞳仁又亮又有神采。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郁辞低沉的声音响起:“嗯,以前的合作对象调查不彻底,被她牵着鼻子走,很不爽。” 许静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笑,“真的?你也有这时候,老天开眼。” 郁辞忍不住在她白皙柔嫩的脸上亲了一口,许静安皱着眉擦了擦。 郁辞垂眸凝着她,似有笑意在倏然间蔓延开来,一贯平淡冷漠的眸底,染上了一丝温柔。 许静安神情呆愣地看着他,只觉心神激荡起无边的波纹。 郁辞的头压下去,低头吻上她蔷薇色的唇畔。 他口中带着淡淡的烟味,口气并不难闻,在她唇齿间细细研磨,打转。 许静安觉得自己脑中似炸开了烟花,火花四处流窜,她紧紧揪着郁辞的睡衣领口,像猫一样轻轻“呜”了一声。 “小满,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郁辞咬了一下她的耳朵,问道。 许静安嘻嘻笑了一声,声线暗哑,“喜欢啊。” 郁辞的黑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哼道:“撒谎,我不信,离婚的时候走那么干脆。” “你要离婚,我还能不同意?”许静安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签字,你不得把我物理灭了!” 离婚走人,为你的白月光让道。 蓦地,郁辞低头,在许静安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啊!痛,你疯了!”许静安捂着脖子,娇嗔地看着他,媚眼如丝。 郁辞不知不觉又吻了上去,难分难解,书房里温暖如春。 王姨端着药汤走到门口,看到里面相拥着吻在一起的两人,老脸一红,连忙悄悄退了两步,将药汤摆在书房门口的架子上。 夫妻嘛,哪对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两口子拴在一起,就算吵架了也都得回来...... ...... 一场情事结束后,许静安的后背贴着郁辞滚烫的怀抱。 许静安脑子里似乎被注了水,有种不真实感。 今晚的郁辞堪称温柔,许静安不会多情地以为,郁辞喜欢自己。 不过是男人为了得到女人的身体所营造出来的暧昧。 心不动,则不妄动...... 郁辞突然说:“我要出差几天?” 许静安爬上来的瞌睡跑了两分,嘴里哦了一声。 卧室里又陷入安静。 啪—— 床头灯亮了。 郁辞猛地将她的身子掰过去,手捏住她的下巴。 许静安愣愣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红潮。 “你第一次给了谁?”郁辞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顿问道。 许静安愣了半晌,吞咽了一口口水。 刚刚还在她身上奋战的男人,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少有的温柔,转眼这就翻脸无情。 人格分裂吗? 郁辞的脸越来越沉,眼里似乎蕴着怒火。 “说!是谁?”他的声音变得冷厉了几分,与刚才迷乱着要自己,喊着小满的他判若两人。 第132章 许静安的瞌睡全跑光了,眼神躲闪了两下,盯着郁辞清晰的锁骨,那上面还留着她吮出来的吻痕,可是那里也有那枚圆戒。 她轻轻回道:“一个喜欢的人。” 郁辞捏着她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许静安感觉他再用力点,她的下巴就要碎了。 “什么时候给他的?”男人眼中闪出戾气。 许静安平静地回答:“跟你结婚半年后。” 郁辞的眼神蓦地变得凶狠起来,厌恶地推开她。 “他人呢,现在在哪?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许静安蜷缩了一下手指,淡淡回道:“就是一夜情。” 郁辞感觉心脏一阵闷疼,愤怒郁结在心中无处发泄,“咚”一声,他一拳捶在床头,厉声问道:“许静安,你当年为什么跟我结婚?” 许静安嘴唇翕动了两下,抬起眼皮直视着郁辞,目光越来越清明。 “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嫁进郁家,不想嫁给你郁辞,我厌倦了毫无出头之日的底层生活,想爬上去......” 郁辞死死地看着她,看起来像是要吃了她。 “结婚本就是你的权宜之计,你当初也说过我可以找男人,既然不在乎,现在又何必生气。”许静安轻笑一声,挣脱郁辞的手,蜷缩着躺下去。 如果这样能让郁辞放过她,从此还她平静生活,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舍。 算得了什么! “你......”郁辞看向身侧,许静安身体弓得像只虾米,背影很冷淡,也很疏离。 让许静安找男人的确实是他。 是他自己脱离了原先的轨道。 能怪许静安吗? 她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嫁他,是因为郁家的背景才嫁的他,这种认知他不是一直有吗? 郁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从许静安那个漫不经心的“嗯”开始。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空气中飘起淡淡烟味。 郁辞烦闷地抽完一根烟,走到卫生间,将烟头淋湿扔进垃圾桶。 电话铃声响起,郁辞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低头看了看,瞥了一眼许静安一动不动的背影,他接起。 电话里传来纪悠染醉醺醺的声音,“阿辞,你在......公寓吗?” 公寓? 是他留学时候住的公寓吧。 “不在,悠染,你在哪?” “嘻嘻,我在哪?小哥哥,你说我在哪。” 电话里传来一个礼貌的男声,说是酒吧服务生,报了个地址,郁辞让他照顾好她,说马上过去。 许静安浑身涌上来一阵无力感,胃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痛了,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男人在床上说的情话听听就好,这玩意上下两块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又不用本钱。 用情话把女人勾得五迷三道,鬼迷日眼的,都是为了让女人心甘情愿献身做铺垫,大多不是真心。 王姨说,不要听男人说的,要看男人做的,真的是至理名言。 看郁辞做的......就是渣本渣。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皮带扣扣上,随后,空气中静默了一阵。 男人似乎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 “嘭——” 卧室门被摔上,脚步声逐渐消失。 哼! 他倒先生气了。 好笑死了! 第133章 许静安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整个城市笼罩在灰色烟雨中。 她从包里抠出两颗胃药,又抠了一颗避孕药,捂着肚子走到厨房。 吃完药,捧着杯热水走进卧室,她拿着手机怔怔出了会神。 想找南知晚诉说,时间太晚,自己那些心事她又不是不知道,除了骂郁辞又能说什么? 许静安第一次恨起了郁辞...... 离了干嘛不一别两宽? 为什么还要来扰乱她心...... 她躺在床上,听着雨滴答落在窗台上,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应该没有几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老婆出轨吧,特别是郁辞这样的极品男人。 没了那本结婚证,他俩的关系随时可以了断。 这一次,郁辞和她应该能断了...... 心还是会痛啊......怪自己沉溺在郁辞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眸里。 都说妄念难消,只要还有一点点残根在,就会像藤蔓一样疯长...... 一睡下就是噩梦,被惊醒时身上都是冷汗,睡睡醒醒的。 深夜,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巨大的幕布般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能够透进来,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蓦地,尖锐到近乎要刺破耳膜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份静谧,那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一直浅眠的许静安蓦地惊醒,拿起手机。 一串显示为境外的号码。 许静安心中一凛,从床上坐起,打开床头灯,找到手机设置,打开通话自动录音。 她划下接听键,手微微颤抖地将手机贴到耳边,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手机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那声音粗重而又压抑,每一下都好似重锤一般击打在她的心上,心跳瞬间如鼓点般急促起来,身上的寒毛一根根惊悚地竖起。 ”说话!别装神弄鬼,老娘不吃你这套!”许静安平静地说。 手机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持续着,像是冰冷的气息在她耳边吹拂,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送的礼物你喜欢吗?” 诡异男声响起,低沉而沙哑,语调怪异且缓慢。 又是这道声音,他又出现了! 许静安攥紧手机。 警察昨天就回复了,他们追查监控中的身影到剧团附近的大楼时,失去了那人踪迹,推测那人非常熟悉监控位置,进行过变装。 ”好好的人不做你非要做鬼,躲在电话后面吓唬人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就出来面对面呀!” 那声音桀桀地笑起来,”离开雁城,这次是警告,下次......” 那人顿了很久,突然厉声道:”下次就不只是警告,我会从你亲人下手!” 这么大费周章查她,不想让她待在雁城? 她待在雁城,到底妨碍了谁的利益? ”我车祸的事也是你做的?” ”哈哈哈......” 第134章 他的笑声非常刺耳,似乎许静安问了非常愚蠢的问题。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那人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森。 ”是不是印象深刻?没想到你身手不错,运气也不错,还能活着。” ”我挡你哪条路了?只要你给的理由充分,我可以离开雁城。” ”离开雁城,别怪我没给你机会!”那人说完,手机里的呼吸声随之消失。 郁辞一晚上没回来,许静安接完那通电话后再没睡着,脑子里乱轰轰的。 第二天早上,许静安起床,眼睛下方冒出淡淡的黑眼圈,脸上不寻常的白,失了血色。 她熬到七点,打视频电话给云蔓,见到久久乖巧地自己穿衣服,心才稍稍安稳下来一点。 云蔓听她说起这通诡异来电的事,紧张得语无伦次,让她报警,一会又说不要在雁城待了。 不在雁城,那人就会放过她么? 他都找到明城去了。 和南知晚在微信上聊了会,南知晚说,这明显就是高端玩家,会不会是郁辞在外面惹出的债,霸道总裁惹了谁,报复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 许静安觉得不可能,一则他和郁辞的婚姻是隐的,二则她和郁辞都离婚了,三则郁辞一心在纪悠染身上,要报复也轮不到她。 许静安让南知晚晚上下班去御景吃饭。 南知晚开玩笑她和苏墨白孤男寡女,会吓到他。 许静安回她:【他是我小舅舅,也就是你小舅舅,他看我俩就像看小孩。】 一束晚风:【以后谁跟你结婚,都得管他叫舅舅,想想就好笑,郁辞要是有机会......哈哈,好期待。】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 他们走不到那天! 王姨见许静安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静安说可能要来大姨妈了。 王姨连忙熬了杯生姜红糖水端给她。 胃还在隐隐作疼,吃完饭,许静安又抠了两颗胃药吃掉。 许静安去了警局,警察要了录音,说要进行技术分析,让她等电话。 随后她赶到剧团,练功,排戏。 《锁麟囊》许静安唱正旦薛湘灵,宋清秋唱旦角赵守贞,修竹演薛守贞的丈夫,刘萧唱老生,云蔓和谢芝兰跟她同台唱丑旦梅香和碧玉,几个师兄姐妹们分饰其他角色。 今日全组第一次磨合排戏,等了多时,宋清秋才来。 她拎着好几栊猫屎咖啡,满脸堆笑,给大家赔礼道歉,态度诚恳得不行,让大家原谅她晚到。 唱胡婆的红姐小声嘀咕了一声,“人家许静安昨晚唱到九点多都没有迟到,你晚上不上戏还迟到。” 宋清秋飘忽的眼神看向她,冷笑了一下,只不过那冷笑很短,许静安却眼尖地捕捉到了。 这台戏薛湘灵是整个故事的核心,戏份最多,许静安以微弱优势争取到了薛湘灵的角色,宋清秋只好唱赵守贞。 选拔结果出来后,宋清秋冲进曹团办公室发脾气,说大家对她有意见,投票不公正,让曹团另找她人唱赵守贞。 云蔓喜欢听八卦,回来跟许静安说,曹团当天陪着笑脸,答应了她另一部戏的大青衣角色。 云蔓说曹团处处哄着宋清秋,纵容她,给她搞特殊化。 第135章 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藏着一个社会的缩影。 宋清秋上面有人,至于是谁许静安并不关心,她是来唱戏的,不愿意搅合进乌七八糟的事里。 “蔓姐,这种话就我俩私下说说,对外人绝不要讲,这里面人多,复杂得很。” 第一次合作,大家都有一些生疏,不过唱词都深谙于心,主要是站位,台步需要磨合。 中午去食堂吃饭,许静安捂着肚子,勉强吃了点。 云蔓有些担心,知道她胃不舒服,去药店买了养胃药,冲了让许静安服下。 戏一直排到下午五点。 匆匆吃完晚饭,许静安躺在软榻上休息,肚子上压着云蔓拿给她的热敷包。 兵荒马乱的化妆,穿衣。 许静安唱完最后一句唱词,迈着莲步缓慢下台,额头冒出冷汗来。 云蔓连忙过去扶她,“胃很痛吗?” “嗯,可能那玩意要来了,小肚子痛。” 强撑着谢完幕,云蔓帮许静安卸完妆,两人下到地下车库。 小白车出事后,许静安换了黑色迈腾,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虽不如地上方便,但不容易被跟踪。 她拿出电子扫描仪全部车身扫了一遍,确定没有跟踪仪。 云蔓说:“去医院吧,小满。” 许静安笑,“别,从小我就讨厌医院,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几个月你太辛苦,每晚都唱到九点多,以后上午休息,下午再去。” “蔓姐,这七年,我其实松懈了很多,我自己练没人搭戏,戏台感觉差很多,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适应。” 云蔓嗔道:“你着急什么!比我还小三岁。” 许静安幽幽地说:“出名要趁早,年后我都二十五了,放戏曲这一行,算高龄。” 云满气笑了,“看不见我是吧?” 接着她叹了口气,“要不是师父不让你早出山,要不是耽误那几年,你早都成名了。” 回到御景,久久睡了,南知晚坐在客厅刷手机,见许静安萎靡着小脸,便跟她进了卧室。 她压低声音问:“还在担心那事?” “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感觉......有点像那年。” 南知晚目光灼灼看着她,“不,那事不会让你情绪这么低落,你和郁辞发生了什么事?” 许静安疲惫地说:“明天再告诉你,今天好累,胃不太舒服,你今晚别走了,就睡这吧。” 说完,她将自己裹进温暖的被子里,就着微弱的壁灯光线贪婪地看着久久的脸。 昨晚,郁辞走后,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和久久待在一起,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南知晚见状,退出卧室。 像许静安这样,身心俱疲,就算铁人,也会累倒。 云蔓熬出养胃粥,装了几碟许静安爱吃的开胃小菜,端进卧室,将将睡未睡的许静安拍醒。 “小满,吃点粥再睡,暖一暖胃。” “嗯,蔓姐,让我抱抱!”许静安从床上坐起来,抿着嘴抱住云蔓,下巴在她肩窝上蹭了蹭。 她喃喃道:“我好想外婆!” 提起已亡人,云蔓也难过地红了眼圈。 她捧起许静安的脸,入目是她满脸的泪痕,吓了云蔓一跳,抱着她轻哄: “小师妹呀,师父在的时候,数你最让她安心,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读书、唱戏都安排得好好的,练功不用她催,练字练书法都很自觉。 无论碰到什么事,我们小满都处理得很好,要是有人让你难过了,就别搭理他,碰到困难了,我们一起顶过去,这段时间我亲自接送久久。” 许静安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翌日清晨。 许静安醒来,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久久撑着下巴,趴在床上,一眨不眨看着她。 第136章 见她睁开眼睛,久久拍着小手跳起来,“姨姨,你睡觉的样子好好看,比久久还好看。” 许静安将久久抱到自己肚子上,亲了她一口,“久久什么时候起来的?” “好久好久袅,晚晚阿姨说你不舒服,我都不敢说话,我就在这里等,久久生病的时候,姨姨也是这样等我的。” 许静安只觉心里鼓鼓胀胀的。 什么郁辞,什么男人,都见鬼去吧! 她有久久,有钟爱的戏曲就好...... 她要给久久打下一片江山。 “姨姨妈妈,我可以去看戏吗?我问了云蔓妈妈,她让我问你?” 久久讨好地在许静安脸上亲了几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晚晚阿姨说如果你同意,会带我去呢。” 见许静安不说话,她竖起三根胖胖的小手指,“我保证,不乱跑,不添乱,文明看戏。” 文明看戏? 这小姑娘哪里学的词汇? 见许静安还是不点头,小姑娘撒起娇来,“嗯......姨姨妈妈,你就让我去嘛,我好久好久没看过戏袅。” 许静安逗她,“久久,了都还没学会,不能去。” 久久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我学会袅你就让我去吗?” 许静安笑着点头。 久久伸出手指和她拉勾,“姨姨妈妈,不许骗小孩。” “嗯,不会,宝贝。” 久久转身就炮弹似的跑出卧室,“舅老爷,舅老爷,快教我说话。” 南知晚听了昨晚的事,俏脸拧巴着。 “安安,郁辞会不会是对你来真的?” 许静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他想要齐人之福,还不得给点甜枣,我物美价廉,不要白不要。” 南知晚凝眉看着她,一脸沉思样,“这渣狗也太精分了,前一秒深情款款,后一秒怒气冲冲,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不应该呀!” 许静安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我婚内出轨伤他自尊心了,他应该也没想到我真给他戴绿帽。” 南知晚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戳,“可千万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骗了,多观察守好心,这男人心也像海底针。” “这次应该能分了。”许静安淡淡笑着,脸上的介于三分明媚和七分伤感。 “反正我婚也结过了,人也爱过了,娃也生了,接下来就拼事业,不拼出个梅花奖我怎么对得起外婆。” 外婆十几年悉心教导,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教给她,临终前说,她是戏曲界难得的人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 许静安临走的时候交代张姐,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陌生人搭讪。 在路上,许静安接到警局电话,如她推测的一样,那通电话用的是网络虚拟号。 ”对方用了高品质的变声器,现有技术手段还原不了原声,他说话有个习惯性的停顿,在上下两句话中间,时间大概两秒,说话气息有点弱。 要是还有机会,尽量诱导他说多一点。” ...... 邱玲一开门,就见许静安一脸的温柔浅笑,拎着沉重的水果站在门口。 她开心地笑起来,接过水果,“来就行了,拎这么多水果干嘛,太沉了!” 许静安捏着自己的手,笑道:“我先过来认个门。” 邱玲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热茶过来。 聊了点邱玲生活上的事,许静安问:“阿姨今天没来吗?” “我喜欢安静,家里多个人不自在,她中午、晚上过来,煮好饭搞好卫生就回去。” 以前的邱玲风风火火的,女强人一个,典型的明城人脾气,性格直爽,特别讲义气。 受陶行舟所托,当年不遗余力地帮自己。 如今被一场婚变闹地面目全非,磨了锐气和傲气,多了沉静和温柔。 “小满,你是不是喜欢我家行舟?当年要不是我做妖......” 第137章 “阿姨,我五岁起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叫行舟哥,他永远是我的行舟哥。” 邱玲看着她,欲言又止。 许静安喝了口热茶,“阿姨,有空多出去走走,雁城新鲜事多,我就是进剧团还不久有点忙,等忙过这些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邱玲连说好。 许静安过来,也是挤出来的时间,跟邱玲聊了会,说自己还要去剧团练戏,与她告别。 “小满呐......” 邱玲将她送到电梯口,望着她,嘴唇动了动。 许静安温柔地看着她。 “以前是阿姨不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看事,你和行舟......我家行舟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你,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行舟特意把房子定在离你住的地方不远,他本想在你住的小区找一套房子,怕你压力......但还是舍不得离你太远。” 许静安咬着唇没说话。 “那年他要跟你去雁城,是我以死相逼他才出国的,那傻小子到现在仍然说除了你看不上别人,如果你是担心我......” 许静安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说:“阿姨,我配不上他。” 邱玲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笑起来,“兄妹也挺好,你俩多处处,说不定就处出感情来呢。” “阿姨,您救过我和小舅舅,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您要是不嫌弃,就当我是行舟哥的妹妹吧。” “好......吧。” ...... 晚上。 南知晚把久久带过来了,许静安妆化了一半,走到门口接她们。 小姑娘带着卡通小口罩,眼睛扑闪扑闪的,一见到她就扑过来。 “姨姨,我学会咧,你看,是不是会咧?” 许静安笑,捏捏她小脸,说:“嗯,久久好棒呀!这么难都学会了。” “嗯,当然,我可是学霸。” 嗯......学霸,那个人就是学霸。 “这卡通口罩好漂亮呀!宝贝,你戴上比魔法小仙女还好看。” 久久歪着头看许静安,眼里都是兴奋,清脆地说:“真的吗?那我就一直戴着,没人知道我是谁。” “宝贝,看戏的时候要乖乖的,不能哭,不能闹,去厕所要让晚晚阿姨带你去,不能离开晚晚阿姨一步。” 久久点头如捣蒜,笑着说:“文明看戏,我懂!” 南知晚笑,“真是个人精,阿姨带你先去等,姨姨还要化妆呢。” ...... 化妆间里,一片忙乱。 化妆师给许静安上好妆,拿起头布给许静安缠。 突然,一道呵斥声传来,“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还不赶紧弄好,马上到你了。” “刘哥,这个我不会,每次都弄不好,你能不能帮一下我?” “没时间,你一个小配角,哪有人家主演的命,都忙得要死,哪有功夫管你!” 许静安抬眼看去,见一个小姑娘,一脸踌躇地拿着贴片和头布,眼里闪着泪花,又不敢掉下来,怕把妆弄花。 她认出来了,小姑娘才十八岁,来剧团没多久,还是个学员。 第138章 京剧演员的妆扮行头很有讲究,勒头带,贴片,头布,大柳,线帘子,簪花种类繁多,弄不好演出途中可能掉下来,那就是演出事故。 她转头对化妆师说:“千哥,你去帮她一下,我自己来。” “好,我给她弄好,一会检查你的。” “嗯。”许静安拿起头布自己缠起来。 那小姑娘在千哥的帮助下,头上的行头都弄好了,匆匆走过来,对许静安说:“许老师,谢谢您。” 许静安浅笑着道:“下次找千哥好好学学。” “嗯嗯,下次千哥给你戴的时候我过来学学。” ...... 上台没多久,许静安就发现戏台下闹起来了。 就在靠近前区的位置,两伙人打起来,咒骂声、摔打声,剧场顿时闹哄哄的一团,瓶瓶罐罐的都往戏台上扔。 许静安担心久久,目光朝南知晚坐的位置看过去,见她抱着久久躲在后面,心下松了不少。 来看戏的一般都很有素质,这打闹起来的......绝对是故意闹事的。 戏台下的喧闹并没有影响到戏台上面,大家面不改色地表演,没多久,那些闹事的被工作人员请出去,剧场又恢复了秩序。 等这场戏落幕,许静安从工作人员的议论声中得知,那两伙看戏的虚张声势闹了一阵,没有伤及旁人,出来就和解了。 打架两边各赔了剧团五千块损失。 许静安怀疑是许隽做的。 可这手段并不怎么高明,有点黔驴技穷。 许隽想在这里捣乱,就是以卵击石。 许静安今天的妆卸得有点快,她想早点见到久久。 云蔓卸完妆,过来帮她。 突然,刘萧和修竹先后叫了声“刘院长”。 许静安抬眸看去,刘院长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拍着修竹的肩膀,笑得一脸温和,嘴里说着:“辛苦了。” 一个年轻小伙拎着“荣记”的外餐盒,在每个演员面前放上一碗。 许静安和云蔓几乎同时出声叫了声“刘院长”。 “好啊,小许,唱得不错,我当年刚登台演出时,唱的第一台戏也是《西施》,至今记忆犹深呀。” 他走到许静安身边,一只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长辈对晚辈表示欣赏和喜爱的动作,看起来很正常。 许静安却感觉很不自在。 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莫名让她警觉。 她亲见宋清秋她们三个上过他的车,不管这其中有没有男女桃色之事,领导和女下属走得太近都不正常。 让人膈应。 刘院长双手负在背后,站在她身侧温声道:“感谢你们对剧团的付出,我带了荣记的秋梨膏,给你们润润嗓子。” 众人齐声道谢。 许静安不动声色地披上薄衫。 两碗秋梨膏分别放在她和云蔓面前,许静安和云蔓见大家都喝了,端起碗慢条斯理喝着。 刘院长逛了一圈,突然招手对许静安说:“小许,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第139章 许静安浅浅笑着,“刘院长,您就在这说吧,都是师兄姐妹,没有外人。” 刘院长闻言笑道:“有个私人的忙,想请你帮一下。” 说完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许静安拿起一张化妆棉,挤了点卸妆水,擦着脸走出去。 走廊尽头,刘院长侧身站在许静安身边,双手交叉着放在微凸的肚皮上,“小许呀,我也是没办法不得不找你。” 许静安礼貌地问:“刘院长,您说,什么事?” “有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下个月七号母亲八十大寿,喜欢听戏,想办个堂会,点名请你,价格随你提,班子你去搭,收入和打赏全归你们。” 许静安哦了一声,没说话。 倒不是许静安清高,而是她向来戒备心重,而且剧团有剧团的规矩,在外面接活不能影响剧团的演出。 京剧是国粹没错,但门槛太高,如今青年人的世界里,都是短视频的天下,几乎没有京剧的市场。 很多剧团生存艰难,演职人员的收入并不高,大部分从业者都是靠着传承京剧艺术的热忱努力坚持着。 雁城京剧团也是如此,正常演出收入不够维系庞大的开支,还要靠着国家给的补贴艰难维系。 有这个机会让大家增加点收入,当然是好的。 许静安笑了笑,说:“刘院长,这事我不敢答应啊,要团里点头才行,戏是大家唱的不是,还要看其他人的想法。” 刘院长在她肩上又拍了拍,笑着说:“你同意就好,我跟曹团和傅团说,让他们帮你调配人手。” 许静安感觉他的手停留在她肩上的时间久了一些,便稍稍拉开与刘院长的距离。 “刘院长,请问请堂会的是哪家?” “劲益集团的李家。” 许静安听说过,劲益集团很有名。 ...... 回家路上,许静安抱着久久,坐在后座。 “宝贝,今天姨姨唱的什么戏呀?”许静安问。 久久脆生生回:“西丝呀!” 坐在副驾驶的南知晚笑出鹅叫声。 她一晚上听久久说西丝,听一回笑一回,明城人“s”,“sh”不分,她老家北方的,最是敏感。 “姨姨,晚晚阿姨笑我。”久久告状。 “宝贝,回家让舅老爷教你。” 南知晚笑,“她还是个孩子,以后自然会了,童言童语多好听,久久,别听你妈......姨姨的,就西丝。” 将南知晚送回时代华庭,回到家,许静安跟云蔓和小舅舅说起李家请堂会的事。 云蔓说:“不是我疑心重,那个刘院长,我总感觉不舒服,他跟团里的女演员走那么近,很难不让人联想。” 苏墨白年长几岁,又是外婆从小带大的,看问题透彻一些。 “想来李家来头不小,估计也是得罪不起的,别想那么多,既然要在剧团立足,这种事能做就做,不影响正常演出就行。” 云蔓蹙着眉说:“我是怕......” 许静安不想让小舅舅担心她俩,他现在一门心思治腿就好。 她抢过话头,“蔓姐,送上门的钱咱就赚,辛苦两小时比剧团赚得多,有钱了就在雁城买大房子,把潮笙接过来,别的师兄姐妹们也有的赚不是。” 一番话逗得云蔓开心到不行。 许静安是会捏七寸的,拿回潮笙的抚养权,把潮笙带在身边就是她的梦想。 郁辞在玺园住了好几天。 郁荣生和周长林相约在外面吃饭时,把郁辞和周珊珊叫了过去。 第140章 饭吃完,给他俩甩下两张电影票,两个老家伙走了。 郁辞耐着性子看完出来,连电影名都没记住,周珊珊兀自眼泪汪汪地说电影太好看了,小嘴叭叭地说得起劲。 郁辞满脑子都是那晚的许静安。 一开始目光闪躲,在他的挑逗下有着淡淡的羞涩,后来,她冷冷地说把第一次给了喜欢的人,用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对着他。 要不是他还抓着不放,许静安早就在他的世界消失了。 走出电影厅好一会,郁辞发现周珊珊没有跟上来,遂停下脚步。 他不耐地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站在长廊边,点起一支烟。 周珊珊甜笑着过来,嗔道:“郁辞,我刚跟你说了好多话,你一直闷头走路,我在想,要是你走到出口还没发现我落了,我就悄悄离开。” 郁辞笑笑,这女孩确实不错,不累,比郁涵懂事,比那女人乖巧。 “送你回去吧,其实你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妹妹。” 周珊珊咬着嘴唇,眼圈微微红了,过了一会扬起笑脸,“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希望你和那位姐姐能在一起。” 将周珊珊送到周家门口,郁辞打开微信,看着高力弛发过来的消息。 【找到许小姐高中、大学同学,都说她漂亮,性子傲,不爱搭理人,文科特好理科稀烂,大部分课余时间都在兼职。】 【查到了许家以前住的老房子,邻居说从来没见过她外婆那边的亲戚,许家人在外面从来不提许小姐。】 【许小姐和苏颜的关系不太好,苏颜不怎么管她。】 【有一件特别的事,五年半前,许家老大许隽被许小姐打过,伤势挺重的,许隽当时以故意伤害罪报警,立案了,并且闹到雁大,许小姐差点被学校开除。】 郁辞回:【查清许隽的事。】 ...... “爷爷......” 郁辞才刚开口,郁荣生就骂:“你是不是被那女人迷糊涂了?珊珊这么好的女孩你也不要,搞得人家在她爷爷那哭,我脸都被你丢尽了?混账小子,你想气死我!” “爷爷,我......” “听到你声音就头疼,别来烦我!” “嘟嘟嘟——”电话那端传来忙音。 郁辞捏了捏眉心,放下手机,缓缓开动车子。 纠结了好一阵,他将车开往翡翠湾的方向。 王姨见他回来,问夫人是不是回来。 郁辞冷冷道:“不回。” 王姨惆怅地看着他的背影。 还是缺个孩子,这要有孩子,闹哪去也得睡到一个被窝里。 郁辞进了书房,把许静安的书一本本找出来,堆到地上。 他就不信找不出点蛛丝马迹。 以他的能力,要查一个人很简单,直接找警察局一、二把就行,要不了半个小时,许静安的资料他就能拿到。 可他不想这么做。 他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一旦这么做,许静安很快会被人注意到。 雁城的上流圈子其实很小,一旦传出去...... 他不想打乱她现在的生活。 书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郁辞拿起一摞长卷中的一卷,摊开,目光在漂亮的行文字体间从头扫到尾,最后落在长卷字尾的印鉴上...... 第141章 这枚印鉴他见过。 上次许静安给爷爷写字时,她加盖过。 长卷拢共十来卷。 出师表,孙子兵法,兰亭集序,上林赋,金刚经......甚至还有菜谱。 盖着许静安的印鉴,那就是她写的。 这些字体好认,个个都周正、娟秀,像印刻出来似的。 可是,写菜谱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写了拿出去卖? ...... 冷空气如约而至。 维修店打来电话,说车子修好了,许静安把小白车开了回来。 周二休息这天,她带久久去ATMALL玩。 久久穿着粉色厚棉T恤,黑色加厚裹腿裤,套着条小黑裙,跟一群孩子在淘气堡里玩得很开心。 许静安臂弯搭着久久的小外套,坐在淘气堡外面,看着她,目光一点也舍不得离开。 “你女儿真漂亮!”一旁胖胖的宝妈笑着说。 许静安礼貌地笑笑。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就感觉挺高冷的。 互动了几句,女人喋喋不休地说起来,见许静安眼睛朝下耷拉着很是敷衍,便识趣地停下来。 久久从一堆五颜六色的球里钻出来,对着她大喊“姨姨妈妈”,身体滚了几滚,就到了许静安面前,从球里面爬起来,小嘴呶了起来。 许静安拿出儿童水杯,瓶嘴凑到久久嘴边。 久久“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眨巴着眼睛说:“姨姨妈妈,你也进来玩吧,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在里面陪孩子玩,就我没有。” 久久的语气很委屈,看着球池里在玩的一家三口,眼里满是羡慕。 她眼里的羡慕狠狠扎着许静安的心。 黯然地回想起以前。 得知自己怀孕的第二天,她请假飞去M国,想亲口解释给他听,可...... 后来,她在失望中等,在等候中失望,离婚后,郁辞说再试试,她也是心动的。 可纪悠染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把她想再努力一下的心瞬间拉回原点。 许静安拿出纸巾帮久久擦了擦汗,强笑着说:“姨姨去把包存起来,马上回来陪你。” 久久高兴得搂着她的脖子就亲。 许静安转身,后面传来一道鄙夷的声音,“原来是个三,都不敢让女儿叫妈,好好的把一个漂亮孩子弄成私生女,有什么好骄傲的!” 许静安蓦地回头,怒道:“大姐,你嘴巴干净点!谁是三?对孩子积点口德。” 女人蔑视地看着她,“这里这么多人,你干嘛对号入座?” 许静安冷冷地看着她,“这里就站着我俩,你不说我家孩子,说的是谁?” 那女人叽里呱啦就是一顿粗言秽语。 突然,久久打着哭腔说:“妈妈,这个臭巫婆好讨厌,四不四因为她长得太丑,嫉妒你好看?” 说完她抓起两只球生气地扔向那女人,“魔法小仙女今天把妈妈变成姨姨妈妈,关你这臭巫婆什么事?” 小姑娘说这么一长串话,中间都不带卡顿的。 许静安心里划过一丝酸楚。 被一个孩子这么说,女人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旁几个了解原委的家长也指责起她来。 “对不起。”说完,那女人躲到另一边去了。 许静安抱起久久,心疼地帮她擦泪。 久久拍着手甜甜地笑起来,脸上哪有一丝难过。 “嘻嘻,那个阿姨又丑又胖,你以后别理这种女人。”接着她趴在许静安耳边,轻声说:“你比她好看太多了,女人妒忌起来,好可怕哟!” 许静安揉了揉湿润的眼睛,捏着久久身上的小肉肉,说:“宝贝,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白雪公主和老巫婆啊,白雪公主......” 许静安陪久久在淘气堡里玩了一会,在四楼找了个地方吃饭。 第142章 吃完饭,许静安带久久进了常去的童装店。 “宝贝,这套喜不喜欢?”许静安拿衣服在久久身上比划着。 久久小大人似的,托着小下巴看了一下,说:“还行吧,凑合!” 她戴着儿童口罩,只露出漂亮的眉眼,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额前的头发带点小微卷。 漂亮得不行。 女店员被逗笑了,说:“小宝贝,你穿上去肯定好看。” “宝贝......” 许静安刚开口,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许静安?” 许静安看了眼久久,儿童口罩将她的脸遮了大半。 她缓缓转过身子,用身体挡着久久,看向女人。 郁芊芊。 她才想起来ATMALL是郁家的产业。 “果然是你,你怎么在这?”郁芊芊走到许静安身边,看向她身后的久久。 “我不能来这?” “能来,我代表商场欢迎你,不过你不来关系也不大,就你那消费水平,也就在这里过过眼瘾。” 许静安不喜欢争辩,牵起久久的手,对店员说:“就这几套吧。” “你带的谁家的孩子?”郁芊芊问。 许静安冷冷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郁芊芊冷笑。“你该不是刚和我堂哥离婚,就做人家后妈吧?” 久久捏紧小拳头,生气地看着她,“你才是后妈,你全家都是后妈!” 郁芊芊一愣,目光打量着起久久。 许静安心下一凛,对久久说:“宝贝,没事,姨姨不生气,买好衣服回去穿给妈妈看,好不好?” 久久笑着对店员说:“漂亮阿姨,给我们包起来。” 郁芊芊仍然看着久久,许静安心生不安,出口相讥道,“郁小姐,你这一天天的到处闲逛,不觉得空虚吗?” “你管我空不空虚,我投胎技术好,不需要工作,工作也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是我们这种人和你的区别。” 许静安只想把她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遂笑着说:“别把脑子空空说的那么婉转,不需要工作,还要做一辈子人呢。” “你......你拐着弯骂我?” “骂的就是你!你看看你,标准的空心架子,竹子还有竹节,你是什么都没有。” “你......你,像个泼妇一样,难怪辞哥哥不要你,你说你多可怜,巴巴地贴上去,辞哥哥正眼都不带瞧你。” 掐嘴架,郁芊芊哪里是许静安的对手,见有人围上来看热闹,郁芊芊横了许静安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姨姨,你和谁离婚了?辞哥哥是谁?” 许静安心里一惊,久久才四岁,就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 “宝贝,你怎么知道离婚?” “潮笙哥哥告诉我的,他爸爸和云蔓妈妈就离婚了。” 许静安:“......” 回去路上,久久乖乖地坐在儿童座椅里,累睡着了。 久久实在是很乖的孩子,云蔓把她带得很好,像个小太阳。 哪个孩子不想要爸爸妈妈都陪在身边? 每次看到那些有爸爸陪的孩子,久久都会痴痴地看着。 叮—— 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叮—— 又一条。 手机连续响了几十声。 许静安点开一条。 图片打开的那一瞬间,那段黑暗的记忆从她脑子里爬出来,眼前似乎弥漫着血色,腥红的血水顺着她的手,嘀嘀嗒嗒的,掉在地上。 第143章 摆着骨灰盒的房间里,贴满了她的照片。 伴随着小舅舅痛苦的呻吟和沙哑绝望的喊声。 满身是血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跟我一起走吗?我一个人好孤单。”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恨你,我们一起死吧,可惜没把那个死鬼叫来。” “你是不是要把她带走?我不许,你也留在这陪我吧。” “把药喝了......把药喝了,喝了药我们早点投胎。” “求求你,她还是个孩子,我陪你,我陪你去死。” “不要,要死大家一起死,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我要换个世界好好活,听说人死了就可以,可以投胎。” “小满,快跑,跑出去,别管我。”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你也不要了吗?不可以,我只有你,你只能有我!” ...... 许静安感觉自己掉进了冰封世界,那里还有从幽暗的心底攀爬出来的绝望。 他找过来了。 她把车停靠到路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两颗橙子味的糖果,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甜橙味蔓延至整个口腔,也冲散了一部分恐惧。 许静安逐条打开短信,熟悉的照片,拼命想忘却的场景,在每个梦魇的夜晚,出现在她梦里,如影随形。 叮—— 【这个世界好变态,我跟他们说我是疯子,没有一个人信,只有你信我,我家那个死老头活不了多久,他得了癌症,你说是不是便宜他?他要是病死我都觉得遗憾,他应该死在我手里,可是如果杀了他我就没时间去找你了。 这些年我在里面其实也想了很多,我觉得有时我是好人,有时我又不是,我身体里应该住着两个人,一个爱你,一个恨你。 ......我是宋祖旸,你会等我吧?】 这条短信让她如坠冰窖。 “妈妈......” 久久突然梦呓出声,驱散了她心底的冰冷。 她不再是17岁的小满,她是25岁的许静安,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 他出来了,迟早会找上们来,只不过比她想象的早了一点。 可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和深夜打她电话那人有没有关系? 头疼得要命,感觉像缺氧的鱼儿,许静安趴在方向盘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从胃里涌上来一阵酸水,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她解开安全带,捂着胸口下车,走到路边,”哇“一声,吐了出来。 那年的血啊,染红了整个屋子。 那以前,她是多明媚的许小满,那以后,她是多惊惶的许静安。 许静安噙着眼泪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空,虚弱地瘫坐在草皮上,眼神空寂地望着夜色交替过来。 为什么这些事接踵而来? 从那次撞车开始,她的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平静。 有多少双眼睛藏在黑暗里,正死死地盯着她? 久久待在雁城,是不是错的? 可是除了雁城,她又能去哪? 去到哪里? 不会被找到! 许静安一直坐到夜晚完全取代白天,成为时间的主宰,才挪着沉重的步子上车。 她将车开到地下车库,弄醒久久,抱着久久坐在车里,坐了很久。 ...... 成年人的世界牢固又脆弱,无人可依,崩溃也只能悄无声息。 许静安不想让小舅舅担心,他的治疗正在关键时期,她只好告诉云蔓,只有云蔓能帮她。 是不是只有她远离,他们才是最安全的? 翌日。 第144章 许静安早上一出门就把车开到电子市场,买了市面上最好的儿童智能手表和追踪器,拿到珠宝市场,选了一个玉坠,让师傅将追踪器装进项链里。 回到剧团。 许静安问了修竹、刘萧和唱老旦的红姐的意思,都表示愿意出去唱。 她打了个电话给刘院长,说只能把时间定在中午,李家要是同意,就先把剧目定下来。 刘院长很快就把剧目发了过来。 曹团找到许静安,让她把参加堂会的人员定下来,许静安递给他一张名单,跟修竹几个碰了碰,商量出一个不高不低的报价,发给刘院长。 李家那边没还价,直接打了二十万定金过来。 王姨下午又打来电话,问她晚上回不回家,许静安只说学习忙,住翡翠湾不方便。 郁辞出差一个星期了,王姨说她一个人住大房子,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许静安觉得如此磋磨一段时间,郁辞应该就习惯了,慢慢就会忘了她。 十一月,《锁麟囊》上演,收获一波好评。 许静安的演出视频在各大平台上的曝光度越来越多,大多是戏迷朋友发的,官方紧随其后,也开始投流宣传,跟进粉丝这波热度,宣传剧团。 这天谢幕,上来一个身形微胖的观众,后面跟着两个穿黑西服的,手里捧着几捆现金。 那人径直走到许静安面前,眼神放肆地打量了她一会,笑着说:“你演的薛湘灵我很喜欢,特别合我心意。” 许静安礼貌回应:“多谢先生捧场。” 那人拿起一沓现金拆散,往许静安头上的珠花上插,又往她戏服领口处夹,手老是碰着她的脖颈。 头彩是打赏的传统,表示观众认可演员唱的戏,但眼前这男人的赏法非常不礼貌。 许静安心里不快,却也不好发作,道了声谢,后退两步避了避。 那男人拿起剩下的钱,往她手心里塞,指尖在她手心里勾了勾。 许静安连忙抽手回去,钱顿时撒了一地。 她抬头,生气地瞪向那人。 刘萧连忙挡在她面前,对那男人作揖道谢。 男人走的时候,冲许静安笑着,那笑容莫名让她感觉不适。 ...... 刚下飞机,郁辞就接到了纪悠染的电话。 “阿辞,飞机落地了吗?" “刚到。” “东西带回来了吧?” “嗯。” “谢谢,等你倒好时差,我找你。” 挂断电话,郁辞对研发总监曲洋说:“回去休息一天,明天下午在研发大楼碰头,拿他们的产品先试验一下,如果可行,就和得力斯合作。” “好。” 走出机场,郁辞钻进路旁等候的库里南。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露出月白色的桃心薄毛背心,大片锁骨露了出来。 高力弛咽了一口口水。 自家老板太好看,这姿色,不仅斩女,有时也斩男。 见郁辞闭上眼睛假寐,脸上有疲惫之色,高力弛打开音乐。 “调查出什么东西吗?”郁辞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是查不到明城,我找了警察系统的朋友,他们说许小姐过去的档案一级加密,堪比缉毒警,不让查。” 郁辞嗯了一声,车里陷入沉默。 高力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老板。 又被打脸,他郁闷死了,好在老板没骂他。 “郁总,回哪里?” “静园。” 车向静园开去。 第145章 郁荣生有半个多月没见着郁辞了,见他下了飞机直接回静园,破天荒地陪自己喝茶,很是高兴。 “你这次去M国,事情都办妥了吗?”郁荣生端着茶喝了一口。 “差不多吧。” 郁荣生眼神锐利,透着看透人心的狡黠,“你小子奇了怪了,刚下飞机就往静园跑。” “想陈师傅做的菜了,国外的菜都不是人吃的。” 郁荣生哼了两声。 郁辞拿出手机,调出两张照片,问:“这什么字?” 郁荣生眯着眼睛,将手机拿远了一点,说:“簪花小楷,这字写得好。” 他掀开眼皮看着郁辞,“你前妻写的?” 前妻前妻,郁辞莫名觉得刺耳。 “你怎么知道?”他问。 “哼!你不是不想知道她的事吗?以前一听我说她,你拔腿就走,现在想知道,晚了!” “练成这样要多久?”郁辞将长腿伸直,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十几二十年吧,这是从小练出来的功力。”郁荣生眼里闪过精光,接着说:“都离婚了,还打听她的事干嘛?人家丫头都不稀的搭理你。” “纯粹好奇。” “行了,再好奇也是你前妻,你出尔反尔,周家那丫头还替你说好话,我看你啊,偏爱一条道走到黑,犟种!” 郁辞皱眉。 “过些天我再安排些相亲局给你,反正你得给我尽快挑个孙媳妇出来。” 郁辞起身,冷冷地说:“忙,没时间。” 郁荣生喊住他,从书架上拿起一张请帖,递给他,“李家老头后天八十岁大寿,你去一下。” 郁辞翻开看了一眼,将请帖扔到茶台上,语气冷漠,“中午?不去,你让他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郁荣气得上万的功夫杯差点扔出去。 “你就是专门来气我的,以后没事少来静园!我想多活几年。” 郁辞置若罔闻,直接出了书房。 郁荣生兀自在后面自言自语,“养孙子像养儿子,想带重孙子没有,造孽!” 郁涵笑嘻嘻地走进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爷爷,我哥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郁荣生虎着脸说:“你也是个不省心的,整天吊儿郎当的,给我去公司上班,不上班就嫁人。” 郁涵吐了吐舌头,“爷爷,做个人吧,我还没满二十岁。” ...... 用完晚餐,郁辞陪他妈说了会话,跟正在听戏的郁荣生打了个招呼,出了别墅。 他依靠在车身上,手机在他手里已经转了好几分钟。 那晚他摔门出去后,许静安第二天就离开了翡翠湾,再没回去过。 电话不打,微信不发。 说她性子倔吗? 也不是,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的女人,关键时候还挺会服软的。 她就是对他没心。 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准备进去。 园子大门向两侧打开,红色法拉利开进来,停在他车旁。 玻璃窗摇下来,郁芊芊一脸漾笑,“辞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我前些天碰到你那个便宜前妻了。” 郁辞淡淡睨她一眼,语气不善,“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 第146章 ”我在ATMALL碰到许静安,她带着个小女孩呢,辞哥哥,我怀疑她搭上了哪个男人,要做人小姑娘的后妈。“ 郁辞漫不经心道:“关我什么事。” 郁芊芊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也是,辞哥哥,我进去了。” 红色法拉利缓缓开走。 郁辞提步上车,问高特助:“她的朋友圈你查过没有?” “查过,朋友很少,能查到的就一个闺蜜,有两个明城的电话号码经常联系她,还有一个京市的号码跟她联系比较频繁。” ...... 当晚,许静安回到家里,帮久久带上项链,用手机测试了一下,定位追踪器很灵,精度在五米以内。 久久很喜欢那只儿童智能手表,展现出了强烈的求知欲和探索欲。 那么多功能,许静安讲几遍她就记住了。 她按下一个按钮,下一秒,许静安的手机响起来。 久久甜甜笑着说,“以后我想你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 “嗯,姨姨唱戏的时候接不到哦。” “我知道,晚上不打,早上可以打吗?” “嗯,可以。” 久久按下SOS键,说:“要是有坏人抓我,我就按这个是不是?” “嗯,久久真棒,这么快就学会了,这两个宝贝都是保护你的,不能取下来哦,也不能告诉别人。” 久久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姨姨妈妈,我知道,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一旁的云蔓叹了口气,“这管用吗?” 久久抱着云蔓的腿,“云蔓妈妈,久久聪明着呢,不跟陌生人说话,不跟陌生人走,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没看到你们,我不出幼儿园。” 许静安轻轻挑眉,说:“小朋友给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吃。” 久久乖巧地嗯了一声。 翌日。 许静安和云蔓走进剧团,被谢芝兰和柳青瑶挡住去路。 谢芝兰怒目看着许静安,“唱堂会,你为什么不叫我俩?” 许静安笑意清浅,“这活辛苦又不讨好,我怎么能麻烦你们。” 柳青瑶俏脸蒙着寒意,“哼!你现在翅膀硬了,有刘院长给你撑腰,看不上我俩是吧?” 许静安笑了。 刘院长给她撑腰?她跟他又不熟。 这是又青口白牙地造谣,带节奏。 这边一闹,其他同事都围了上来。 谢芝兰轻蔑地说,“难怪哦,勾搭上了副院长,可以去有钱人家唱堂会,这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单单叫你?” 云蔓伸出手来指向谢芝兰,“你嘴吃......” “蔓姐。”许静安将云蔓的手扯下来,将她拉到身边,指尖在她掌心里划了一下。 她淡笑出声:“你们要是想去,跟刘院长说一声,他要是愿意换你,我把定钱转给你,我退出。” 柳青瑶冷哼道:“你使什么妖媚功夫你自己知道,这狐媚子一来,就把很多姐妹的饭碗砸了。” 四周有人附和,“对啊,对啊,她俩一来,抢了好多戏。” 女人多的地方,戏就是多,口水仗随时能打响。 特别是剧团这种地方,人人都装着唱本,哪个心眼子不多? 随便一个挑拨离间就能激起口诛笔伐。 修竹拨开众人走进来,笑着说:“都有被人请出去唱戏的时候,今天是她,明天是你,风水轮流转,许静安是新人,人李家就是图个新鲜。” 柳青瑶蓦地红了眼睛,嗓音拔高了几分。 “谁不知道她一来,你的魂就被勾走了,台上台下的你都帮着她,这团里的姐妹们,哪个得你正眼瞧过?” 第147章 修竹脸一沉,温润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 他是唱小生的,生得面如冠玉,挺拔颀长,端方雅正,在团里有“第一小生”的称号。 此刻,他清润的脸上显出一丝薄薄怒气,“在这团里,不是今天你我搭戏,就是明天他她搭戏,大家都有同台唱戏的机会,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人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都知道修竹这人性情温厚,今天这番话却说得很重,直接质疑柳青瑶的动机,就差没明说她故意挑事,乱扣男女关系的帽子。 柳青瑶脸色发白,颤着声音说,“你就是偏着心帮她,不就喜欢上她了吗?”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修竹。 修竹脸色淡漠,“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难道有错?” 柳青瑶脸色倏地变了。 “都干嘛呢?这么闲呢。”清丽的女声响起,宋清秋走了过来,笑着说:“咳,都是师兄姐妹,转来转去都在这巴掌大一个地方。”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眼许静安,“静安呐,别跟她俩一般见识,她们也是最近活不够满,心里有怨气。” 许静安浅浅一笑,这不像是劝架的,倒像是来火上浇油,顺便帮她和云蔓拉拉仇恨的。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吵的,团长多排点戏,多出点外场,看大家还有没有精力吵!”宋清秋笑着揽过柳青瑶和谢芝兰,安慰了几句。 许静安拉起云蔓往里面走。 云蔓小声嘀咕,“你干嘛拦着我?她那嘴太贱了,欠撕!” 许静安笑,“这种吵架是最没有意义的,有理一吵也弱三分,她们在剧团的时间长,是她们的朋友多还是我俩的朋友多呀?” 云蔓想想,点头,笑道:“还是你清透,我这明城人的暴脾气,有时真忍不住。” 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凑到许静安耳边,“柳青瑶该不是喜欢修竹吧,你看她那样子,明显是吃你飞醋,难怪一来就针对我俩。” 许静安笑着没说话,挽紧云蔓的胳膊往练功房走。 另一边,谢芝兰不服气地说:“清秋姐,为什么这么好的堂会指名要她?我们就从来没碰到李家这样的豪门。” 宋清秋撇撇嘴,身体隐在窗户下方的半截阴影里,“谁让她长得好,豪门请她还能为了啥?还不是看她长得好,请过去唱戏撑撑门面。” 柳青瑶咬着唇,脸上一片绯红,眼里也红红的,“惯会勾引人的骚货,一来就把人的魂勾走了,上次为了她,把人揍了个半死,今天,又为了她......” 宋清秋睨她一眼,笑道:“不是我说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怎么和人抢男人?那人吃软不吃硬,在剧团这么久了你还没摸到他脾气?” 谢芝兰挽着她的胳膊,噘着嘴说:“清秋姐,为什么刘院长这次不帮我们?” “哼!”宋清秋冷笑,“那个死变态......” ...... 李家寿宴的堂会,修竹成了临时班主。 今日刚好是周六,不到十点,两辆商务车后面跟着辆大货车开到宴会地点。 李家的寿宴在一个大型中式会所里操办。 许静安他们到的时候,古色古香的超大宴会厅里,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 第148章 李家的这次寿宴花了很多心思,规格很高,装点的庄重又很有寿宴气氛。 云蔓咂舌,笑着说:“有钱人的世界真壕啊,我算是开眼了,寿宴还能这么办。” 许静安嘴角勾着了然于心的浅笑。 豪门圈子里,寿宴,订婚宴,婚宴,生日宴......都不是单纯的宴会,而是通过这种宴会扩展人脉,打通和维系上流圈层的人际网。 大多数时候,是生意经。 李家安排了专门的化妆间和换衣间,男、女都有,挺方便的。 第一个剧目是修竹和刘萧的《群英会.草船借箭》选段,大概八分钟。 两人化好妆,就等十二点半准时上台。 许静安化好妆,穿戴好一身行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云蔓的妆也化好了,衣装师傅正在帮她换装,她要跟许静安同时上,补一个宫娥位。 修竹下了戏台过来跟许静安说,“李家让你一点四十五分上。” 许静安回说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云蔓和另外五个宫娥则拿出灯笼和掌扇道具。 七人提前站到戏台后方候场。 伴奏一响,四个提灯宫娥率先开道,许静安在两个掌扇宫娥的簇拥下,轻移莲步,摆驾出场。 她右手扇交左手,右手折袖打袖花抖袖,左手扇交右手,左手折袖打袖花抖袖,整冠亮相。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许静安放眼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足有几十桌,高朋满座,衣着无一不光鲜亮丽,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个老人,身着红色印花唐装,想来就是今天的寿星。 目光扫到老人斜后侧的男人时,许静安愣了一下,差点忘记手上和身体的动作。 实在是这个男人太耀眼,在人群中,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 他坐在一群有点年纪的人当中,西装革履,戴着条蓝色印花领带,大背头一丝不苟,气场强大,与周围有点格格不入! 许静安连忙把目光收回,折扇半遮面,轻轻移开往右往左再往右。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是啊,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人美声甜,第一段唱腔刚唱完,宴会厅又响起如雷掌声,还有叫好声。 《贵妃醉酒》选段十分钟,全场都是许静安一个人唱,是很多戏友喜欢的剧目。 郁辞慵懒地坐在餐桌旁,神情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周围的一切都无法真正引起他的兴趣。 然而,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戏台上的杨玉环,欣赏她舒展曼妙的台步时,整个人却在一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彻底凝固。 饶是她化着再厚的戏妆,那无比熟悉的身影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舞动着轻盈的水袖,伴随着婉转的旋律咿呀吟唱着。 那竟然是许静安! 一无是处的许静安。 她竟然会唱戏!!! 第149章 女人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戏台上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郁辞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缚住,无法动弹。 他狭长的眸子眯起,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身姿挺拔而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味,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能牵引所有人的目光与情绪。 婉转悠扬的嗓音如同天籁,在空气中回荡。 不是错觉。 真的是她! 这可真让他震惊......极度震惊! 跟唐漠去看戏的时候,他没认出她来。 那天她刚下戏台没多久,就和野男人抱在一起...... 郁辞冷眸凝望着戏台上的女人,震惊与惊艳如同两股汹涌澎湃的潮水,在内心深处交织、碰撞。 他完全无法将戏台上这光彩照人、魅力四射的女人与他平日里所熟悉的许静安联系在一起。 她俩仿佛是两个来自不同世界,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今儿个李老这寿宴规格真是高呀,请了雁城剧团新来的青衣,很会唱戏啊,这扮相,这嗓子,这台步,啧啧啧,真是绝了。” “李家老爷子爱看戏,他亲点的许静安,为了请他们,特意把晚上的生日宴调到了中午。” “《西施》我专门去看过,演得太好了,听说嗓子一开,连续一个月,几乎夜夜爆场。” “年纪轻轻就有这能耐,长这么好,却能沉下来学戏,真是难得,也不知道是谁带出来的。” “这不是从小学的我都不信,家长只怕是下了大本钱培养。” “新剧《锁麟囊》也是她唱,我得去看看。” 郁辞的手压在桌上,手攥成拳,指关节凸起,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杨贵妃’。 他礼貌地问像刚才说话的那人,“刘叔,演西施的演员,叫什么名字?” “许静安,戏曲界新人,你们这帮年轻人不喜欢看戏,你家老爷子喜欢,可以陪他去看看。” 郁辞将视线投回台上,看着婀娜转身,举手投足间尽是戏的许静安,目光变得无比悠长。 这是和他有过五年婚姻的许静安? 那个窝在时光集团做小助理的小女人? 每个月写写月刊稿子,给同事打印资料,跑腿打杂,不争不抢的职场小透明? 然而,惊愕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生气和愤怒。 既然有这唱戏的本领,为什么委屈自己去时光? 她到底当他是什么? 那五年不论,他和她确实没有太多交集,他没有花时间去了解她。 但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在骗自己。 什么上课? 什么学书法? 什么中华瑰宝? 全是鬼扯淡! 睁眼说瞎话,谎言一句一句的。 把他耍得团团转。 可恶! ...... 许静安唱完,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移着莲步施施然走向后台。 郁辞已经不在座位上了,看样子没认出她来,应该是走了。 许静安松了一口气。 云蔓感叹道:“我的天,这么大场面的寿宴,我真是开眼了,第一次见!” 许静安轻提戏服,“一会你的红娘上去,给他们耍一下。” 两人笑闹着推开化妆室的门。 笑声突然凝固。 郁辞沉着脸坐在凳子上,缓缓掀开眼眸。 第150章 如看不见底的临渊,带着微微寒光,投落到许静安身上时,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瞬间肆意蔓延。 他周身气场很冷,偏偏矜贵优雅得让人过目难忘。 许静安愣了一瞬,舔了舔唇角,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裙摆,将头埋起来一些。 云蔓厉声道:“你是谁?这是女人的化妆间,请你出去!” 郁辞没应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 叩—— 叩—— 叩—— 敲击声很轻,但磨着人心。 许静安喉间微痒,不由咽了口唾沫,心尖颤了颤。 过了好一会,男人淡漠的声音响起,“你这姐妹长得像我一位老熟人。” 几个扮宫娥的姐妹“呀”出声来,她们实在没见过这么矜贵,又浑身气场的男人,声音还这么的好听。 许静安头皮一紧,抬眸看了郁辞一眼,“我们要换装了,一会还有演出,您要是走错地方就请出去吧。” 郁辞冷哼,深幽的眸子睨着她,站起身来,冷冷甩下一句“翡翠湾”。 修竹迎面就碰上往外走的郁辞,他瞥了他一眼,淡定地对化妆间里几人说:“静安,云蔓,一点一刻我和红姐、刘萧的戏上,你们抓紧时间换装。” 郁辞脚步微顿,侧目扫了他一眼,提步走出化妆间。 修竹走后,云蔓将许静安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小满,刚才那人是谁?” 许静安不想把问题搞复杂,她和郁辞已经分了,上次吵架,也已经为这段不清不楚的纠缠划上了句号。 以后,他俩不会再有什么纠葛。 她不温不淡地回:“以前的男朋友,处过一段时间。” “分了?” “嗯,他白月光从国外回来,就分了。” 云蔓顿时就激动起来,“都分了,他干嘛还找你?该不是......等等,他什么人?看起来不像一般人。” 许静安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骂了句渣狗。 云蔓待还要问,许静安推了她一下,“赶紧换装,快来不及了。” 两人在忙活了好一会,头冠,衣饰换完,没歇两分钟就上场了。 接下来唱的是《西厢记》长亭送别选段,修竹匆匆下场,换完装又上了,饰演张生。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宾客边吃边欣赏着戏曲。 许静安踩着莲花步上戏台,不由自主就看向正中间那桌。 她的视线隔空和郁辞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凉凉淡淡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许静安依然能看清他眉眼压着的冷意。 戏台上,崔莺莺和张生郎情妾意,眉目传情,送得凄凄切切戚戚。 戏台下,郁辞压着心里的躁意,给李老爷子敬了一杯酒。 期间,也有很多人过来给他敬酒,想来他面前来混个脸熟。 今天,他本不想来,郁归儒临时出差去港城,郁承说自己有事,郁荣生自从退居幕后,一应应酬也退了个彻底。 郁、李两家关系向来很好,郁辞只好过来。 他不懂戏,好不好听耳朵却有直接感受,他的目光追随着戏台上的许静安。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割裂? 以前那个许静安,在她身上几乎消失殆尽。 或许还是有的,气质清冷,与她软媚的长相反差很大。 唐漠此前说,西施扮相惊为天人,许静安今天的扮相更好看。 一身的喜服,满头珠翠,眼波流转,勾人的狠。 人确实是美!不然也不会每次回到翡翠湾,他就只想要她,几乎控制不住。 郁辞耐着性子坐了一会,拿着烟和打火机走出宴会厅。 他斜倚在柱子上,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迷离和深邃。 却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走廊那端跑过来。 第151章 郁辞冷不丁出声:“秦二。” 秦朗一个滑铲收住脚步,看着郁辞,好一会才说:“四哥,你也来了?” 指尖的烟已经燃了一半,露出长长一截白烟灰,郁辞懒洋洋地弹了弹,吸了一口,薄白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 他抬眸看着秦朗,眼神逐渐变得犀利,“秦叔不是来了吗,你还来做什么?” 秦朗的目光有些闪躲,“我......就是......和朋友在附近吃饭,过来看看热闹。” 郁辞意味不明地笑了。 “四哥,我先进去找我爸了。”秦朗说完,抬腿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进了宴会厅。 唱戏这件事,许静安没告诉他,却告诉了秦朗。 人都追到这来了。 还有那个野男人,都找到剧场去了。 这女人是多没把他放在眼里! 郁辞烦躁地将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 唱完第三个剧目,许静安从戏台上下来,往换装间走,余光扫到走廊上的郁辞,后背一阵发凉。 阴魂不散...... 她都‘婚内出轨’了,他应该厌恶自己到极点,看都不想看到她才对呀。 郁辞,不会是想报复自己吧? 有几个人追上来问她要电话号码,许静安婉拒,被强塞了好几张名片。 最后一个剧目是《龙凤呈祥》,场面非常热闹,老寿星在台下看得开心大笑。 众人上台谢幕,老寿星乐呵呵地拿着厚如砖块的谢礼上台,称赞他们唱得好。 许静安一下戏台就看见了秦朗。 他笑得真诚又腼腆,“安安,我是来参加李爷爷寿宴的,你不让我去剧团我就真的没去。” 许静安站在走廊里和他聊了几句。 化妆间里。 云蔓撕开封谢礼的红纸,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不会吧,都是钱,一二......二十万块呀!” 许静安也吓了一跳,这么给赏金? 修竹笑了笑:“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些钱就平分了吧,来者有份。” 鼓乐师傅高兴坏了,这分到每个人头上得有上万块呢。 卸妆,换衣,收拾好行李辎重装车,已是半个小时后。 许静安边走边回着陶行舟的电话。 陶行舟说他中午到了雁城,想晚上带邱玲来看《锁麟囊》。 “好啊,我给你留位置,不过是临时加的位置,票全部订出去了。” “加的位置更好,离你更近,要是晚上有时间就一起吃饭吧。” 许静安笑,“吃饭就没时间了,我们刚在外面唱了一场堂会,下午还有好多活,时间太紧了。” 陶行舟说晚上直接去后台找她。 ...... 秦朗站在五米开外,笑得一脸荡漾,“安安,我送你回去。” 十几双眼睛看向许静安。 他们来的时候开了两辆商务车,十七个人挤在里面,确实有点挤。 许静安婉拒:“秦少,不用了,我跟同事们一起,没必要麻烦你。” 秦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安安,你真的不想理我么?” 许静安怕秦朗说出更让人尴尬的话来,有些话也想和他说清楚,便说:“修竹哥,蔓姐,我坐秦少的车走。” 修竹打量了一下秦朗,“那就麻烦秦少了。” 云蔓倒挺高兴,许静安有人追是好事,她真怕许静安失败过一次,断了找男人的念头。 她笑着说:“去吧,去吧,少一个人,车里没那么拥挤。” 秦朗咧开嘴笑了,脸上透着丝少年气,看起来竟有些呆萌。 许静安跟着秦朗上了他的宾利,刚扣上安全带,南知晚的电话打进来,许静安接通,说在微信上跟她聊。 第152章 秦朗轻踩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黑色库里南里。 郁时阴沉着脸,打给秦牧,“你家老二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秦牧,你就不管管,真想养废他?” 手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秦朗喜欢玩,对干事业不感兴趣,我父母说只要他不犯法,怎么着都行。” “秦牧,是你怕他跟你争公司争家产,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不是,这小子说他投胎技术好,这辈子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郁辞冷声道:“我不管,你安排些事给他,让他忙起来,不然我俩之前商量的那个合作案就算了。” 没等电话那边人说话,郁辞直接挂断电话。 ...... 南知晚发来微信。 【你要是今晚不去翡翠湾,我就去你那躲躲,怕了你前夫。】 许静安回:【不去,我为什么送上门给他糟践!】 秦朗一手打方向盘,拐上去剧团的路。 “安安,我发现我爱上京剧了,怎么会有这么赏心悦目又好听的艺术!” 许静安莞尔一笑,“秦少,你只是觉得新鲜,等过些日子新鲜劲过了,你不一定还喜欢。” 秦朗侧头看了看她,语气郑重,“不是一时喜欢。” 许静安知道他意有所指,葱白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 “秦少,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我真的无法给你任何回应。” 秦朗身体坐得挺直,双手握紧方向盘,“没关系啊,回不回应是你的事,喜欢是我的事。” 许静安侧目看他,秦朗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劝他。 “我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聪明,成绩好,长得也漂亮,后来我才知道她喜欢的是我哥。” 秦朗轻笑,接着说:“从小到大,我哥就是家里最优秀的,爷爷奶奶、父母、家族里的兄弟姐妹都喜欢他,而我就是个影子,有他的地方光亮一定照不到我。” 许静安听着他略带轻嘲的话,安慰道:“你不比任何人差。” “我写过情书给那女孩,被她闺蜜当众念了出来,我并没觉得有多丢脸,只是突然就不喜欢了。” “嗯,那样做是有点下头。” “给她写情书前我表白过很多次,她不拒绝也不接受,大家都是朋友,喜不喜欢给个态度是吧?” 许静安笑道:“秦少,你该不是因为我拒绝你才......” “不是,安安,我谈过一次恋爱,分手之后再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直到遇见你,知道你有男朋友还追,是有点不道德,可我觉得他并不是你的MRright。” 郁辞确实不是她的MRright。 “想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不是吗?” 许静安低头沉默着。 “你脸上没有恋爱中女人的甜蜜,你出车祸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 “秦少,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秦朗耸耸肩,挑眉道:“反正我的时间也是用来浪费的。” 对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许静安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中暗想,以后躲着他点就是了。 半小时的路,秦朗开了五十分钟。 白色宾利停在雁城剧团门口,许静安解下安全带,跟秦朗道别。 “安安,我不会强求你喜欢我,不要拒绝多我这个朋友。” 秦朗脸上的神情很认真,又带着一丝卑微的请求,许静安轻轻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吧。” “郁......”话到嘴边,秦朗收住,随即扬起笑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贪玩,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许静安笑着说,“你投胎技术好嘛......不过,人来一世不容易,还是得找到生活的意义。” 秦朗若有所思,“嗯,你说的对。” 许静安下车,关上车门,目送秦朗的车离开,转身朝剧团里走去。 柳青瑶和谢芝兰倚在门口的圆柱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柳青瑶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我们的功臣回来了,还是秦少用宾利送回来的,两条金灿灿的金条打赏都不要,原来是立人设,想嫁豪门呀!” 第153章 许静安沉默着往里面走。 她最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吵架。 狗对着你吠,难道你也对着它吠回去吗? 尖厉又刺耳的声音传进耳膜:“许静安,看不起谁呢?你聋了吗? “芝兰姐,瑶姐,你俩声音很吵欸!”许静安回过头,冷冷地说:“我嫁不嫁豪门关你俩什么事!” 柳青瑶冷笑着说:“哼!豪门未必看得上你,到处勾搭男人,谁的床都上,都被玩烂了!” 这就不是吵架了,这是严重的造谣和中伤,是人格侮辱! 许静安一步一步走到柳青瑶的面前,站定,面带寒霜,声音冷厉得如同冰碴子:“瑶姐,发布和传播谣言入刑,知不知道?” 蓦地,柳青瑶抬手朝她脸上扇来,“你骂谁窑姐?” 许静安冷笑着捏住她的手,用了三分力,巧劲往下一掰。 “痛,痛,啊!许静安打人了!”柳青瑶大声嚷起来。 一旁看好戏的谢芝兰立刻大声叫起来,“许静安欺负人,把青瑶姐打了!” 门口的风波把里面的人都闹了出来。 傅团跑过来,大老远就喊小姑奶奶。 众人将许静安和柳青瑶围成一圈,七嘴八舌闹成一团。 云蔓和修竹闻讯赶来,见众人把许静安围在中间,指责她嚣张到处惹事生非。 傅团急着让大家安静。 柳青瑶看到修竹过来,身子往后躲了躲,说话的气势瞬间矮了几分。 拉拉扯扯了好些时候,最后停车场大叔证明,柳青瑶先动手打许静安,却被她反制,一场闹剧才算结束。 柳青瑶跺着脚,看了眼修竹,拨开众人,满脸通红地跑进剧团。 许静安无奈轻叹一声,笑得一脸揶揄,“修竹哥,你的火都烧到我身上来了。” 修竹脸上挂着抹温笑,淡淡道:“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云蔓笑得鸡贼,跟着调侃,“修竹前辈,其实青瑶人挺不错的,快言快语,就是交友不慎,她那么喜欢你,不如......梨园伉俪也挺不错的。” 修竹瞥了眼许静安,笑容加深了少许,附和道:“梨园伉俪确实挺不错。” 许静安笑出声来,“是不错,青瑶师姐的刀马旦唱得很好,你俩合作的《樊梨花》真是一绝。” 修竹认真回道:“我主要还是唱小生,跟青衣合作得多,武生其实演得少。” ...... 《锁麟囊》全场两个小时又十分,在雁城剧团上演了一个星期,人气依然居高不下,每天晚上座无虚席。 陶行舟七点不到就到了后台化妆间。 化妆师正在给许静安化唇妆。 陶行舟跟外婆学过七年的戏曲,上高中后,父母不准他再学,他便经常偷跑去明城剧团玩。 他拿起许静安化妆箱里的戏曲演员专用化妆品闻了闻,“这个伤不伤皮肤?” 许静安笑着说:“不伤,我用这个很多年了,都是纯植物提取,不伤皮肤还能保护皮肤。” 陶行舟看着镜子里明艳的戏妆美人,眸光温柔。 “小满,我准备带我妈去西藏散散心,可能要半个月,你......你等我回来。” 许静安扭头看向他,“阿姨好点没有?我上次看她感觉还不错,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 “嗯,好一点了。但这种病难说,时好时坏的,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 第154章 “你多陪陪她,心病去了就好了,阿姨会挺过来了,她那么坚强。” 陶行舟眼眶微红,随即笑道:“会好的。” 化完妆,许静安叫来工作人员,交代他们在戏台侧方临时加两个位置。 陶行舟依依不舍地离开化妆间。 【安安,我来你家了,一会带宝贝干女儿去趣乐乐玩,你小舅舅太无趣了,天一聊就死。】 许静安看到南知晚发过来的微信,笑了。 小舅舅就是这样的,除了在她和云蔓面前话多,在别人面前,话都特别少。 【嗯,我十点前会到家。】 【先看你能不能回来吧,我感觉你今儿凶多吉少......郁渣那个马蜂窝,你今天算是捅破了。】 【我和他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南知晚发了个自求多福的图片给她,【妞,你想好怎么糊弄你小舅舅吧。】 许静安将手机和私人物品拿给云蔓,锁进储物柜里,提前站在戏台后方候场。 她探头看了眼台下,没看到郁辞的身影,不免讥笑了一下自己。 郁辞那么忙,怎么可能跑来看戏,她在他心里无足轻重。 她吟唱着上台,做出一连贯舞台亮相动作后,眼睛朝台下扫去,赫然发现男人黑着脸坐在正中第一排的位置,眸色漆黑又冷厉。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位置早被订出去了。 许静安没再往那个位置看上一眼,只专注在自己的角色里。 两个小时后,许静安里衣湿透,下了戏台,换下沉重的戏服,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 刚开机,就发现好几通未接来电,全是许隽打过来的。 许静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那个号码。 许隽那令人生厌的声音传来,“好妹妹,哥哥我忘了,你在唱戏。” 许静安忍着挂电话的冲动,冷冷问道:“打我电话干嘛?” 许隽拉锯般难听的笑声响起,尖锐又刺耳,“想你了,好妹妹,我最近得到一个好玩的消息,想跟你分享一下。” “没时间。”许静安说完便伸手去点挂断键,却在听到许隽接下来说出来的话时,手指顿在半空。 “妹妹,宋祖旸在找你?我查了一下,乖乖,你惹的不是一般人呀!” 许静安心一沉,许隽怎么知道宋祖旸? 谁告诉他的? “好妹妹,要是不想他找到你,明天上午十点来铂尔曼酒店3304房间,要是不来,呵呵......”许隽阴沉的笑声传了过来,“就别怪我告诉他!” 许静安愣愣地站了一会,脸色变得苍白。 她倒不是怕许隽,而是这些事一件件串起来,似乎像一张大网朝她网来。 修竹推门就来,往她脸上瞧了瞧,关切地问:“怎么啦?脸色不好,累着了?” “哦......嗯,没事。” 许静安连忙把手机扔进包里,推门走了出去。 心绪不宁地卸完妆,已是二十分钟后。 手机铃声响起,许静安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眉头皱成一团。 她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问:“你想干嘛?” 第155章 不同于她的愤怒,手机那端的声音异常冷静,语调平静毫无起伏。 “弄好了就出来,停车场。” “我不想见你,郁总不是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吧!” “出来!你不出来也行,我进去。” 他进来,她还怎么好好唱戏? 许静安觉得郁辞比小鬼还难缠。 云蔓听许静安说要出去见人,紧张地问是不是前男友。 “嗯,他有病,我出去跟他说清楚,你别担心。” 云蔓想跟她一起去,被许静安拦住了。 ...... 郁辞的目光在雁城剧团的宣传册上流连了很久。 画册上的女人涂着厚重的眼部油彩,眼睛更大更亮,依稀辨得出那张脸原先的样子。 刚才在台下,他就留意到坐在戏台侧前方的男人,正是那晚将许静安拥进怀里的男人。 他和一个中年美妇坐在一起,目光痴迷地看着戏台上的许静安。 郁辞将宣传册扔到中控板上,目光看向剧团门口。 这女人,以前不声不响住在翡翠湾,无论他什么时候过去,她都乖乖待在那,低眉顺眼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她出车祸后,他回翡翠湾,许静安的表情就一直淡淡的。 后来在他办公室说出“离婚”两个字后,许静安突然就浑身长满反骨,对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态度越来越敷衍。 今晚他要是不过来,这女人绝对不会乖乖回翡翠湾。 修长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剧团门口,纯白的棉质长衣长裤,套着件毛绒绒的藕色长款风衣,长发随意地被木簪子盘在头上。 一身的随性慵懒。 郁辞总算知道许静安身上那韵味是从哪来的了。 她有多年练功和唱戏的底子,举手投足都有一股游刃有余的端庄和优雅,妩媚的脸型配上清冷的气质,显出几分傲气。 库里南停在远离大门的位置,许静安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侧脸冷峻,唇线抿得很直,下颌线清晰得如同几何画。 许静安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冷冷地说:“郁总,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完,同事还在等我。” 郁辞微微侧头,眉眼中压着讥诮,“你说的同事,那个和你眉来眼去的张生?还是那个和西施一起泛舟的范蠡?” 许静安蹙眉,郁辞扯上修竹干嘛? “郁总,我累一天了,现在只想补充点能量,好好休息,你堂堂集团老总,何必浪费时间在一个前妻身上。” 她撇撇嘴继续说:“要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许静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郁辞,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郁辞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语气森冷,“上车!” 许静安心里的烦躁突然就压不住了,她现在只想专注做个事业批,那个脑子里注满郁辞废水的许静安早就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踹车门的冲动,语气疲惫,“我俩离了,郁辞,离婚那天你祝我得遇良人,我按你说的做了,你现在是闹哪样?” 郁辞黑眸里瞬间升腾起一层怒气,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到许静安面前,吓得她后退了好几步。 郁辞铁青着脸,拽着她的胳膊,大力将她往后一拉,却在她身体快撞到车的时候,长臂护在她背后。 “嘭——” 他的胳膊被她的身体压在车身上。 许静安感觉胸腔都震了一下。 撞上去一定很疼,可郁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被他双臂锁在车上,身体完全动弹不了。 郁辞眉眼一片冰冷,眸光不带半点起伏,冷漠地睥睨着她,骨子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得遇良人?谁?秦朗?那个抱着你哭的?那个坐轮椅的?还是剧团这雌雄不分的娘娘腔?” 许静安的脸刷地变得惨白。 第156章 她颤声问:“你跟踪我?“ 郁辞嗤笑。 “跟踪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啊。 她算什么! 她又是他什么人! 没离婚的时候,郁辞当她是透明人,现在他俩都离了,郁辞更犯不着。 不过......小舅舅和陶行舟,郁辞怎会知道? “真没跟踪我?那你之前怎么找到我闺蜜家的?怎么知道他们的?” 郁辞的脸更加冷了。 许静安感觉到他身体绷得紧紧的,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扭头看向四周。 同事们陆续走出剧团大门,朝她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静安连忙拉开车门钻进去。 郁辞跟着弯腰坐进车里,双臂将她锁在车后座,逼视着她,冷笑,“怎么,怕我弄你那些老相好?” 许静安:“......” “是......还是不是?”郁辞将身体压在她身上。 许静安的脸一下子窜红,她将胳膊肘横在胸前,抵住郁辞,羞愤地说:“你放开我,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你让我以后怎么见同事!” “小满,你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郁辞挑起许静安的小巴,黑黢黢的眸子,似深井,深不见底。 许静安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发慌、发凉。 要是有一天,郁辞发现她瞒着他生下久久,只怕他会捏碎她的脖子,将久久抢走,永远不许自己再见她。 “神经病啊!是你自己不想知道,你放开我!”许静安边说边去推他。 可郁辞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郁辞眼里的冰冷似乎化掉了一些,语气染上点笑意,“原来你感觉遗憾,那重新认识也不算晚。” “没必要!”许静安屈起一条腿,往上一顶。 “女人,你想让我断子绝孙?”郁辞脸一黑,将她的腿压得更严实了。 叩窗声传来,许静安抬头一看,修竹。 她窘得满脸通红,眼眸中似乎含着水雾,眼睛上挑瞪着郁辞。 郁辞按着她,一手按下车窗。 “静安,需要帮忙吗?”车外传来修竹那清亮的声音。 修竹能帮她什么呢? 郁辞这人,霸道又薄情,她要是回了修竹,这把火铁定烧到修竹身上。 她低头沉默不语,郁辞松开她的手,犀利的目光看向修竹,淡漠出声:“她是我老婆,你想帮她什么?” 修竹清润的脸上闪过惊讶之色,看向郁辞身后的许静安,“静安,你没事吧?” 许静安红着脸轻声说:“修竹哥,我没事。” “郁先生,静安似乎并不情愿,就算你是她老公,也不......” 郁辞冷眸射向修竹,森冷得可怕,“修先生,我们夫妻俩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管!” 修竹深深地看了眼郁辞,转身离开。 许静安嘟哝道:“不要脸,只是个前夫,还是个渣前夫,谁跟你夫妻俩!” “前夫也是夫,咱俩离了,不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郁辞垂眸看着许静安水嫩润泽的唇瓣,喉结滚了滚。 “修竹哥,叫得很亲热呀!”他说完,俯首亲上许静安,吸着她唇瓣,故意发出“啵”声。 狗男人! 许静安摸着自己的嘴唇,抬腿就去踢他。 她穿着帆布鞋,也没有下狠劲,踢在郁辞腿上,倒像给他挠痒痒。 郁辞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笑声。 他说:“回家。” 第157章 回家? 许静安讽刺地看着他,嗓音微凉,“郁总,我们已经离了。” 郁辞漫不经心道:“一张纸而已,去民政局换个本就是。” 他说的如此淡然,结婚离婚像跟吃饭睡觉那么简单,就如五年前,他明明不想娶自己,却仍然和自己领了结婚证。 让她一困就是五年。 明明爱的是纪悠染,因为无法娶她,给不起婚姻,便给她全心的爱和恋。 渣狗! “谁跟你回家?谁爱去谁去,我和你不是一家!” 许静安推开郁辞,突然两手紧紧拽着他的衬衣,冲他嫣然一笑。 郁辞轻笑,“老婆,想干嘛?” 许静安邪魅一笑,双手朝两边奋力一扯。 郁辞衬衫上的衣扣瞬间全崩飞了。 趁郁辞低头看衣服的工夫,许静安拉开车门,拔腿就往剧团跑。 郁辞没想到她直接上手,而且说跑就跑。 他打开车门,长腿迈了几步追上她,一把拽住她,“还没跟你算账,跑什么跑!” 许静安挣扎着去掰他的手,却屈服在男人的绝对力量下,被郁辞搂抱着强塞进副驾驶座上,还替她扣上了安全带。 许静安冲他吼,“我包还在里面!” 郁辞手搭在车门上,垂眸睨着她,淡淡出声:“打电话让你同事送过来,或者我陪你进去拿。” 许静安认命地塌下腰,瘫坐在副驾驶座上。 “嘭”一声,车门被关上。 郁辞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云蔓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慌张和焦急,“小满,他干嘛把你拖上车?他想对你干吗?” 许静安望向窗外,见云蔓打着电话慌张地跑下台阶。 “没事,蔓姐,我出去一趟,你帮我把包锁起来。” “小满,他是不是要对你胡来?” 许静安打开车窗,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她不想让郁辞知道云蔓。 云蔓顿住脚步,担忧地看着车里,视线掠过她,只见到一个异常冷峻的侧脸。 挂断电话,许静安发了条微信给云蔓:【放心蔓姐,他不是坏人,我有些事要和他说清楚,小舅舅那你先别说,我到时解释给你们听。】 云蔓三步两回头地朝剧团走去。 郁辞冷冷地看着她,车里气压顿时低下来。 “还拿不拿包?”他问。 许静安冲他翻了个白眼,语气疲惫,“算了。”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 路灯一盏盏后退,凉风刮在脸上,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身上的冰凉赶不上心里的寒冷。 许静安一手撑在车窗上,失神地看着道路上疾速行驶着的车,心中五味杂陈。 和郁辞一起回家,是她过去几年做过的美梦。 上这辆车,坐在郁辞身边,也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 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 只因她这具身体对郁辞还有些吸引力,他还没有完全厌倦她,她就很荣幸地坐到了这个位置。 都离了,为什么还纠缠不清呢? 她心里涌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许静安将目光懒懒地收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车窗徐徐关上。 许静安想起那个下雨夜,郁辞撑着伞,半边伞侧在纪悠染那边,他和她深情相拥,护着她上了这辆车...... 第158章 她的呼吸陡然变得不顺畅起来。 空气里似乎飘着另一个女人的味道,幽幽的铃兰暗香...... 等许静安再度睁开眼睛,看着车外陌生的景致,她蓦地挺直腰身。 “你带我去哪?” 郁辞冷冷回了句“一会你就知道了”。 玺园对外人来说是很神秘的地方,能住这里的非富即贵,除非业主,外面的人和车进不来,里面的人和车也出不去。 许静安看着门口的鎏金大字,还有小区外围高高的围墙,神情木木的。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踏进玺园! 车子开进小区,拐了几个弯,驶过一段上坡路,高高的雕花铁门打开,身穿灰色制服的小哥满脸笑容,拿起对讲机说着什么。 车子停在草坪砖上,顶上搭着玻璃顶棚,四周围着蔷薇篱笆,枝蔓顺势攀沿上去。 可以想象,等春天蔷薇花开的时候,这个车位都是道美丽的风景。 郁辞解开安全绑带,拉开车门,见许静安仍一动不动坐着,他倾身过去解开许静安的安全绑带。 “下车。” 许静安不满地嚷着:“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不为什么,这里清净。” 许静安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掌心的纹路上,纵横交错,又多又乱。 她语气极淡,“我不想进去。” 郁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推门下车。 嘭—— 关门声很大,整个车身随之一震。 许静安有些心酸,她和郁辞的关系是如此不对等,那五年婚姻里,郁辞一直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如今他们都离了,郁辞为什么还插足她的生活?她为什么还要听他的? 她再也不想做那个弱小无助、卑微的许静安。 车门从外面打开,郁辞一手搭着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使小性子,是想让我抱进去吗?” 他话音刚落,几声狼嚎声传来,两条棕黑相间的影子疾冲过来,往郁辞身上扒。 见郁辞不搭理它们,两条大狼狗齐齐把注意力转到许静安这。 它们吐着长长的舌头,兴奋地扒在车门上,狗眼死死地盯着许静安,冲她凶恶地嚎了几嗓。 许静安吓得小脸惨白,身子拼命往里面缩,双手挥舞着,“快把它们弄开,它们想咬我!” 郁辞抱胸静静看着,嘴角噙着坏笑,“它们不咬好人,你抛夫,满嘴谎言,到处勾三搭四,狗都看不下去了!” 那两条大狼狗似乎听懂了郁辞的话,叫得更凶了,狗鼻子皱成一团,对许静安呲出尖利的大白牙。 许静安吓得明城话都冒了出来,“郁狗,你给劳资把它们弄走!” 郁辞哼道,“不是不想下来吗?那你就和它俩在这里玩吧。” 说完,他转身朝别墅走去。 许静安气得想骂郁辞祖宗。 那两条狗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前腿往前伸了伸,扒到了许静安的腿,吓得她一哆嗦,抓紧车座靠背,朝驾驶位那边躲,屁股则完全僵在座位上。 许静安打小就怕狗,她小时候被大狗扑倒过。 她颤声哀求:“喂!你回来,我害怕。” 郁辞低沉的笑声传来,“我不叫喂。” “郁总,求你了,快回来,它们想啃我的腿。”许静安轻轻抖了抖腿,两只大狼狗的爪子竟朝她脚背挠去。 许静安汗毛倒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郁辞转身,看好戏一样的看着许静安,“前妻,你喊郁总太生分!” 恶魔! 大混蛋! 第159章 许静安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放柔嗓音,楚楚可怜地说:“郁辞,我害怕......你把它们弄走好不好?” 郁辞深邃的黑眸染上些许笑意,竟然让许静安觉得有些温柔。 他吹了声口哨,那两条大狗猛地回头,扒在车上的爪子放了下去,摇着尾巴跑到郁辞身边,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两条狗的动作如出一辙。 郁辞在两只狗脑袋上拍了拍,“阿元,阿宝,一边玩去。” 顷刻间,两条大狗疯一样跑不见了。 许静安吓得身子发软,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气得脸通红,怒目瞪着郁辞,“浑蛋,你就知道欺负我!我肯定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才会碰见你。” “那不是缘定三生吗?”郁辞懒洋洋地走向她,将她从车里抱出来,关上车门。 “你把我放下来。” 男人眼里闪过戏谑,“你确定?” “放!” 郁辞依言把她放下来。 许静安的身体还在发抖,刚抬腿走了一步,脚下一软,连忙抓住郁辞的胳膊,另外那条腿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郁辞轻笑,搂住她的细腰,拥着她走进别墅。 许静安看着别墅门口垂首站着的中年男人,在郁辞的后腰上拍了拍,小声道:“你放开我!” 郁辞却搂得更紧了。 “少爷,您回来了!”中年男人微微躬身,抬头看了眼许静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移开了。 郁辞嗯了一声,吩咐道:“明叔,让厨房弄点吃的,明城味道。” 中年男人应声走了。 许静安走进别墅,有那么一瞬间,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郁辞有过深的交集,就算这段时间纠缠在一起,她也觉得那不过是离异夫妻的戒断反应。 离婚时说的那声再见,是她留给过去的许静安的。 那时,她甚至问过自己,郁辞的消息无处不在,她如何才能做到不去想他。 在明城的那两个月,许静安明白了,要忘掉一个不爱你的人其实也不难。 她和郁辞没有故事,没有深爱和背叛,没那么多可以拿来回忆的,不会触景生情、生伤。 那些隐藏在她心底的酸涩心事,沉溺太久就显得矫情。 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等到时过境迁,郁辞这个人,在她心中引起的涟漪会越来越小。 前段时间和郁辞纠缠在一起,她也产生过想法,但在看到郁辞深夜摔门奔向纪悠染的背影后。 她猛地清醒! 郁辞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绒绒的狐狸头粉色拖鞋,扔到她脚边,说:“换上。” 许静安看了眼那堪称可爱的拖鞋,迟疑着说:“待不了多久,不换了。” 她没有穿别的女人穿过的鞋子的恶趣味。 郁辞静静地看着她,说:“明叔刚买的,没人穿过,换上。” 被郁辞说中心事,许静安舔了舔唇,脱下白色帆布鞋,换上狐狸头拖鞋。 郁辞很自然地拎起她换下的鞋,放进鞋柜,拿出一双同款老虎头拖鞋。 许静安暗想,好幼稚! 她跟着郁辞转过玄关,打量着过于宽敞的客厅。 第160章 双层中空的客厅上方吊着一盏硕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色彩。 不同于翡翠湾,这套别墅装修得很温馨,散发着浓浓的北美风,有点像她那年去过的加州。 阳光,明媚,温暖。 许静安奇怪地看了眼郁辞。 以她对郁辞的了解,他不会喜欢这样啰嗦、繁杂的线条和颜色堆砌。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让许静安莫名不安和尴尬。 对许静安来说,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郁辞是主人,她只是个客人。 她默默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清凌凌的眸子看向郁辞,“郁总,你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就问吧。” 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像商业上的合作对象,口吻认真,刻板,而又生疏。 郁辞低低地笑起来,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觉得好笑。 他脱下狼藉的衬衫,露出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黑眸深邃地看着许静安,说:“厨房里有咖啡,也有茶,冰箱里有饮料,有水果,你自己去拿,我先去换身衣服。” 许静安急道:“你换什么衣服?我一会还要回去。” 郁辞长腿走到许静安身边,坐下,手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勾着坏笑。 “小满,今天没人会送你回去,晚上你要跟我住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去。” 许静安微微偏头,身体朝后面挪了挪,“你不送我也行,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想问的现在就问清楚,否则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郁辞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许静安心里暗骂:不要脸的花孔雀,又开屏了! “随便,反正你人在我身边,你是圆是扁我摸一摸就知道了,至于你的那些事......”他眯起眼睛,笑得老谋深算,“我迟早会知道,没啥好问的。” 他逼近许静安少许,将她的身体困在沙发里,接着说:“你这个小狐狸满嘴谎言,我怎么知道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许静安生气地推开他,躲得更远。 “没骗我?”郁辞眸光骤冷,“中华瑰宝?中华上下五千年?上课?嗯?” “没错啊,就是上课!我把每一次演出都当成上课,有什么不对?”许静安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嗯,姑且信你。”郁辞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趿着拖鞋上楼了。 许静安听着脚步声消失,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 她研究了半天,也没办法打开这门锁,叹了一口气,又回到沙发那坐下。 云蔓在微信上问她,有没有什么事。 她回了条信息,说晚上不回去,让她不用担心。 接着她又发了条微信给南知晚。 一束晚风:【郁辞这条狗,是不是吃定你了?想让你回去,渣狗就拿出诚意来呀,这么既要又要不是雄性白茶吗?】 许静安冷笑,回:【他那样的人,傲慢是天生的,我永远记得草履虫,晚晚,在草履虫的世界里,只能看到另一条草履虫对不对?】 一束晚风:【狗屁!你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有钱了不起,姐们很自强,不惧风霜雪雨逆风也飞翔,活成一束光......】 许静安收起手机,将身体陷进沙发里。 又想起许隽约自己去铂尔曼酒店的事。 许隽想干什么,许静安知道,除了报当年之仇,可能还有更多歹毒的心思。 她高中毕业那年,许隽就想把自己卖了,借口许家为她升学庆祝,把她叫到酒楼,好在那次她带上了另外两个同学,许隽找的金主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许隽想把她糟蹋了,控制自己为他所用...... 许静安单手托腮,想得入神。 “在想什么?”男人突兀的声音响起,许静安茫然抬起头来。 郁辞倚着旋转楼梯的雕花栏杆,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暗沉如夜。 第161章 这人走路不出声的吗? “没试着跑出去?”郁辞边问边走下楼梯。 他穿着深蓝色家居服,领边镶着白色边条,头发还是湿的,耷拉在额前,身上的冷漠气息少了很多。 “我能跑出去吗?”许静安撇了撇嘴,给了郁辞一记鄙视的眼神。 郁辞脸一沉,微凉的双臂搂住她,用手指擦过她莹润饱满的嘴唇,哑着声音说:“女人,你还真想跑?” 他,危险又性感。 许静安挣扎了一会,懒得白费力气了,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郁辞,说:“郁总,你说你好不好笑,以前你对我爱搭不理的,离了你又玩这种偷的......我怀疑你有病。” 郁即安轻笑道:“是有病,前妻综合症。” 男人炙热的大手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身,额头与她相抵,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许静安不停地往后退,腰肢紧贴在沙发扶手上。 退无可退。 她轻抿唇瓣,脸颊绯红,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一丝轻颤,“你离我远一点。” “怎么了?”郁辞的声音低沉暗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直盯得她心底发颤。 她的上半身被他完全圈进怀里,只有腿还没被桎梏住,她抬脚去踢她,可那点扑腾的力道,用在比她强壮得多的男人身上,一点用处也没有。 按说,以她的身手,可以对付一两个成年男人。 许静安觉得郁辞练过,他浑身的肌肉硬邦邦的。 “小满,谁让你总勾引我,你眼睛只要看我一下,我就哆嗦。” 许静安怀疑郁辞在开黄车,羞愤地推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客厅正中,抱胸看着他,冷笑。 “郁辞,你不就是想睡我!金爵有的是我这种货色,你花两万块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 这个女人是有多记仇。 他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许静安,离婚后悔是真的,想跟你重新开始也是真的。”郁辞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矜贵帅气的脸上显出一丝薄红。 郁辞......会脸红? 他还说......想重新开始是真的? 许静安觉得很不可思议,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两万块是很侮辱人,要不你以后每次事后V我五十,要是觉得我伺候得不错,也可以多给点。” 许静安闻言,眼睛瞪得更大,嘴巴都忘了合上。 这人嘴巴里吐的都是什么话? 她V他五十? V个锤子! 门铃响了,郁辞拢着嘴轻咳一声,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明叔端着托盘进来,两碗热乎乎的面条飘着袅袅白气,还有两块牛小排和几碟小菜。 熟悉的香味飘过来,勾得许静安咽了一口口水,她的馋虫在这种味道面前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轻轻一勾就都跑出来了。 她最爱吃的明城小面! 第162章 闻起来就是地地道道的明城味道。 明叔将面条摆到桌上,微笑着说:“少爷,太晚了,就简单煮了点面条,于师傅说容易消化。” “嗯。” 明叔偷偷瞥了许静安一眼,眉眼含笑,拿着托盘朝门口走去。 “过来,吃面。” 许静安笑着坐到餐桌上,毫不客气地将那碗红彤彤的面条端到自己面前,咂嘴道:“哇哦,好香!” 许静安是真饿了。 她五点多吃的晚餐,吃多了怕穿戏服臃肿,就垫巴了一点,冗长的化妆,加上唱戏和紧张的换装、卸妆,身上的能量早就消耗完了。 一碗面条很快就被她卷进肚子里,连不爱吃的牛小排都吃得渣都不剩。 一旁传来郁辞低沉磁性的笑声。 许静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见郁辞还在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吃,讽刺道:“郁总,这不是西餐!” 郁辞掀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着浅笑,他问:“还饿吗?” “饱了!”许静安摸摸肚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饱了就上去睡觉吧。”郁辞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去牵许静安的手。 许静安连忙把手藏到身后,星眸圆睁着瞪他,“别动手动脚的!” 郁辞站在她身侧,语气低柔了几分,“小满,我去M国出差一个星期,很期待你来个电话或者一条短信,过去五年我确实挺浑蛋的,我犹豫了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许静安并没有太多触动。 自古以来,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 就是戏本子里那几个痴情人设的男子,若是拿出来分析,也都是渣男。 何况,郁辞在她这,早就坐实了渣男人设,一边和纪悠染暧昧不清,一边贪图着她的身体。 男人的甜言蜜语......是淬了毒药的刀。 一旦凉薄起来,就是透人心肺,能把人扎死,还七窍流血。 许静安冷冷地说:“那又怎样!你想我,我就要想你吗?对我来说,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郁辞刚刚融化一点的黑眸瞬间凉了下来,目光直直刺入她的眼睛,“那你的现在式是谁?” “没谁,反正我不想和你再有什么瓜葛,我现在只想好好唱戏,何况你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喜欢的人,分开给对方腾出位置来,不是很好吗?” 郁辞呵地笑了,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好呀!许静安,那晚你说第一次给了喜欢的人,我他妈喝了一晚上酒,边喝边说服自己,结婚了没有好好待你,是我的错。” 他微凉的手摸上许静安的脖颈,卡在她的锁骨处,微微收紧。 “这么说,你和我结婚确实另有所图,那就继续!无论是钱还是其他,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郁辞的脸逼近她几分,停在她的小脸上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喊停,许静安,你没有喊停的权利!我郁辞想要的东西,没有要不到的,除非我不要,你想走,可以,等我玩腻的那天!” 他的声音冷得彻骨,眼神越来越凶狠,透着戾气。 许静安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郁辞向来冷静自持,这样失控的样子,带着病态的占有欲,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她怀疑,如果再激怒郁辞,他会毫不犹豫将她的锁骨捏断。 第163章 许静安害怕地看着他,柔声道:“你冷静点,郁辞。” “许静安,我一生最恨隐瞒和欺骗,你做了我五年的老婆,却把自己瞒得滴水不漏,我有错我承认,可你呢?过去五年,你又为我们的婚姻努力了多少?” 他一把将许静安从座位上拽起来,冷笑,“你愿不愿意,对我来说不重要,从今天开始,你要么回翡翠湾,要么回玺园,等我玩腻了,我自然放你。” 他力道太大,大手紧紧着她的手,疼得许静安喊了声痛。 郁辞冷睨着她,拽着她的手放松了一点。 下一秒,许静安就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郁辞将她扛了起来,像扛一只麻袋一样。 胃部顶在郁辞坚硬的肩骨上,硌得她想吐。 “许静安,别跟我犟!聪明就学乖一点,别让我抓到你和别的男人有染。”他扛着许静安往楼上走,语气森然,“我不喜欢和别的男人共用女人。” 许静安暗骂,郁辞双标狗! 忍无可忍! 她艰难地出声吼道:“郁辞你这个王八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佬资也不想和别的女人共用男人。” 郁辞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恨恨地说:“跟你解释过,我没有别的女人。” 骗子! 不稀罕,不稀罕,她不稀罕郁辞。 王八蛋郁辞,不配她喜欢! ...... 洗完澡,许静安裹着郁辞的浴袍出来。 宽大的男式浴袍穿在她身上,几乎从脖子遮到脚踝,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郁辞瞬间就挪不开眼了。 女人娇俏,灵动,像等待别人剥开的嫩笋,充满了诱惑。 “我穿什么睡觉?都怪你,为了你的兽欲拉我来这。”许静安边吐槽边在衣柜里翻找着。 郁辞轻笑,起身走到衣柜旁,随手拿了件白色衬衫,丢给许静安。 许静安嘟囔:“男人趣味都差不多,喜欢看女人穿男式衬衣。” 郁辞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晦暗幽深,“许静安,你到底经历了几个男人?这么懂?” 许静安:“......”她看过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好吧。 换上郁辞的衬衫,从浴室里出来,许静安扯着衬衫下摆,扭怩着走到窗边,赶紧钻进薄被里。 郁辞笑得低低沉沉。 郁辞破天荒地没要许静安,抱着她睡了。 单纯盖着被子纯睡觉。 只是临睡前抱着她吻了很久,鲜有的温柔。 许静安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她被这温柔的,不带一丝晴欲的吻融化了。 吻了好一阵,郁辞松开她,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他身上的凉意过了好一会才逐渐散去,渐渐温暖之后,才翻身抱着她,在她耳畔轻声说:“睡觉。” 很快,身侧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许静安瞄了瞄,小舅舅和云蔓打过来的。 郁辞在身边,她不敢接,直接按了关机键。 睁着眼睛很久都没有睡着,许静安还是不习惯这样睡觉的姿势。 幼时,外婆就教她,睡觉要平躺,对身体好,对皮肤好。 如今她像一根木桩子,被一只雄性蜘蛛精网住了。 迷迷糊糊了好一会,要睡不睡的,许静安终于困意上头,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寻到郁辞的怀抱,脑袋抵着他的胸膛,睡着了。 郁辞缓缓睁开眼,垂眸看了一下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无声勾唇。 翌日清晨,许静安在郁辞的怀抱中醒来。 她和郁辞以一种特别亲昵的姿势抱在一起。 郁辞将她完全拢在怀里,而她则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郁辞。 第164章 许静安连忙把手脚缩回来,轻轻地挪到床边。 还没挪到位,她就被一双长臂给勾了回去。 男人声线慵懒,“还早,再陪我睡会。” 许静安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确实还早,不到六点,她挣脱郁辞的怀抱,爬起来上了个卫生间,回来后又被郁辞按进了怀里。 男人的手逐渐地不老实起来,许静安红着脸不敢动。 “小满。”他饱含颗粒感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晨间的慵懒。 “嗯。” 卧室里无边春色……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许静安再次悠悠醒过来,郁辞已不在床上。 许静安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白色手机旁边,摆着个首饰盒,她怔了怔。 郁辞送她的么? 许静安开机,一看时间都九点了,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她拿起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一条漂亮的紫钻项链。 许静安自嘲地笑笑,钻石项链绝对是霸总送女人的标配。 郁辞把钱改成奢侈品,伤害性不大,侮辱性仍强。 她把首饰盒扔到床头柜上,恹恹地起身去了浴室,发现架子上多了牙刷和成套的女性护肤品,是她常用的牌子。 难怪,她刚才发现床尾放着几套女装品牌袋。 这些东西昨天晚上还没有,许静安猜想是今晨送过来的。 她洗漱完,仍穿上昨天那套衣服,走出卧室,发现郁辞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正低头看着文件,高特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指敲击着键盘。 来不及闪避,高特助发现了她,冲许静安喊了一声“夫人”。 许静安也懒得纠正他,趿着拖鞋下楼了。 厨房里,阿姨正在忙碌,见许静安下来,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道:“夫人,早餐快好了,再稍等几分钟。” 许静安正色道:“阿姨,叫我小许吧。” 阿姨愣了下,笑着说:“好的。” 南知晚和云蔓在微信上说,可能要穿帮,小舅舅不相信许静安临时有演出任务出差了。 许静安躲进一楼的客房,拨打云蔓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久久,声音很委屈,问许静安为什么不回家,不接电话。 “宝贝,姨姨昨天有事情,今天会回家。” “姨姨,呜呜......你是不是又去赚钱钱,不回来了?” “不会的,宝贝。” 小姑娘几句话就哄好了,很快高兴起来,说晚晚阿姨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带她出去玩。 挂掉电话,许静安坐着发了会呆。 小舅舅和云蔓那,许静安不想瞒着了,他们知道这几年的事,肯定会心疼她,也会理解她。 只是许隽那,如果能说服郁辞露一面,他绝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 可郁辞......会去吗? 许静安拉开房门出去,走到客厅,阿姨正从楼梯上下来,笑呵呵地说:“少爷等会下来,他说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许静安想想,笑道:“等他一起吧。” 她在客厅找了个手机充电器插上,打开寻戏四月,看小舅舅最近发的几个作品。 弹幕五花八门,大部分网友都很好奇,希望看到他们三个的正脸。 有网友猜她就是雁城剧团的西施,分析她的唱腔,认为相似度99%。 帖子下面跟了很多评论。 许静安一条条翻下去,心道这届网友确实厉害。 她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客厅里突然多了个人。 “许静安,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嗓音响起...... 第165章 许静安眼眸微动,就见郁涵浑身粉粉嫩嫩的,扎着个偏马尾,怀里抱着束紫色薰衣草。 郁涵长得很漂亮,眉眼有点像郁辞,正值青春肆意张扬的年纪。 郁涵把花放到桌子上,摘下双肩包,扔到沙发上,气势汹汹走到许静安面前,“问你呢!为什么在这?都离婚了,还缠着我哥!” 许静安没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郁涵指着许静安,骂道:“许静安,你要脸不要?” 许静安蹙眉,语气很淡,“我为什么在这?问你哥去。” 郁涵面露讥诮,”这房子是你来的地方吗?这是我哥为悠染姐买的,你不配!连看一眼都不配!” 许静安突然就笑了。 难怪! 这房子装修成这样,一看就不是郁辞的风格。 像吞了只苍蝇,她浑身不舒服起来。 这么说,郁辞一早就计划娶纪悠染,这房子是他为她准备的婚房。 她昨晚睡的床是郁辞为纪悠染准备的婚床。 造孽哦! 这感觉太特么像恶心她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不亚于在吃饭时发现碗里爬着一条活蛆。 许静安像被烫到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别墅里的一切都让她无法忍受。 她轻轻拍了拍衣服,环视一下客厅,目光定在壁炉上。 她怎么就忘了呢。 这壁炉和她那年在M国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大理石地砖上铺着的波西米亚地毯也很像很像。 她的心骤然收紧。 不要对郁辞心动,一点点都不要。 心动一瞬间,心碎一转眼,治愈起来却需要很长时间。 “嗯,你说对了,确实不配。”许静安说话的口吻很淡,“郁涵,麻烦你去开一下门,我从这房子里滚出去。” 郁涵闻言,抬脚就往门口走,笑嘻嘻地说:“算你有自知之明,别再来骚扰我哥,你是真配不上他。” 许静安跟着走到门口,将长发撩到耳后,才发现木簪子昨晚落在浴室了。 她是真不想让那根木簪子留在这别墅里,沾染上这里的气息。 许静安换上自己的鞋子,掠过郁涵身边,走出别墅。 嘭—— 古典铜门在后面不带一秒迟疑地关上。 许静安撇撇嘴,顺着花岗岩铺就的路走到院门口。 忽然,两条影子风一样地跑来,停在她面前。 许静安吓得僵在原地。 两条狗围着她转了几圈,在她身上嗅了嗅,乖乖地吐着舌头蹲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 一人俩狗六目静静地打量着彼此。 许静安连忙安抚性地说:“乖狗狗,待着别动。” 她迈着小碎步走了几步,在保安诧异的目光中出了大门。 走了一段下坡路,来到一条分岔路上,许静安看着手机里的导航,没搞清楚别墅区出口的方位,便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态,随便选了个方向。 手机响起。 许静安冷冷地瞥了一眼,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风衣口袋。 郁辞病了,得的是渣男症。 还是晚期。 她都让道了,郁爷爷也不反对了,他尽情去找初恋白月光啊。 第166章 还来招惹她,享齐人之福么? 真用她趁手了?! 别墅里。 郁辞眼眸微敛,冷冰冰的眼神直刺向郁涵,“郁涵,你跟她说了什么?” 他说话的口吻很平静,但郁涵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她嗫嚅道:“我就说这房子是你给染姐姐买的,她配不上你,哥,我没说错呀,当年......” 郁辞眉心一跳,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张,“无知,愚蠢,郁涵,脑子是拿来做摆设的吗!你什么时候可以长大?” 说完,他长腿一抬,快步朝门口走去。 郁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哥,跟到门口,见他换下老虎头拖鞋,拿起摆柜上的车钥匙,扣着睡衣最上面的扣子,走了出去。 ”喂!哥,你穿的是睡衣。“ 什么鬼? 狐狸头,老虎头......她哥会穿这么幼稚的鞋子? 郁涵蹲在地上,像村东头的狗,拈起地上的拖鞋,看了半晌。 明叔走进来,笑着说:“小姐,少爷好像很喜欢这个许小姐,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女人回家。” 郁涵怒瞪着他,气呼呼地说:“明叔,你别乱说!我哥怎么可能喜欢她!” 明叔讪笑,不再说话。 郁涵拿出手机,对着那两双拖鞋拍了张照片,点开微信,将照片发了出去。 ...... 郁辞开车找了好几个方向,终于看到前面走着的那道曼妙身影。 这不是出小区的路,她好像准备走到天荒地老似的。 郁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玺园很大,是围着山和湖建的,别墅之间距离很远。 要这样走下去,许静安一天都出不了这片别墅。 他缓缓开到许静安身边,打开车窗。 “上车!” 许静安睨了郁辞一眼,见他穿着睡衣,纽扣还是扣错位的,脸上有一丝丝动容。 不过她很快将目光别到他处,继续闷头往前面走。 郁辞闷笑,“你这样是走不出去的,” “要你管!”许静安呛了一嘴。 郁辞笑,眼里挂着一丝宠溺,“小满,你为什么生气?” 许静安嘴角勾起一丝淡讽。 郁辞太无聊了。 像他这种有钱人,什么都有了,空虚到以玩弄和操控他人为乐,怎能体会到被当成玩弄对象的心情。 “上车,我送你回去。”郁辞踩了一下刹车,把车停到路边。 许静安向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拉开车门,上车。 她犯不着和郁辞斗气,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撞。 车子在山路上蜿蜒,盘旋,十几分钟后开出玺园。 许静安闭着眼睛,打定主意一路这样直到剧团。 郁辞看着她恬静美好的侧颜,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睑,翻翘起好看的弧度。 许静安太平静了。 郁涵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好像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韩博年说得对,她身上有种爱谁谁的气质,说好听点是绝不为难自己,说不好听的......许静安其实跟他很像,骨子里是极冷漠的人。 前一刻可以和自己极尽温存,颠倒鸾凤,后一刻不高兴了,拍拍屁股随时走人。 他就不值得她努力点抓住么? 第167章 郁辞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出声问道:“为什么走?” 许静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郁辞眉头皱起,声音凌厉了几分,“许静安,说话!” 许静安置若罔闻,打定主意不理他。 “行,你厉害!”郁辞咬牙切齿说着,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陡然加速,许静安的身体朝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 许静安连忙睁开眼睛,抓紧安全带,骂道:“疯子!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郁辞紧绷着脸,冷笑,“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对你太迁就,你就觉得我脾气还可以?许静安,我要真生气起来,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这么快的速度,一不留神,就是车毁人亡。 许静安暗骂自己傻缺,上次都领教过了,一点没长记性,郁辞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她淡淡地说:“你妹妹老说我配不上你,我知道啊,所以识趣地滚了。” 叹了口气,她接着说:“你有这时间去找初恋,恐怕连孩子都造出来了。” 郁辞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减速,将车子缓缓停到路边,看着她。 “许静安,我不否认,那段初恋曾经很美好,但和她分手后我没有再回头的想法。” 他说话的样子很是认真,许静安揪紧安全带,眼波微动,怔怔地望着他。 这是郁辞第一次说起初恋,许静安想知道,那样优秀的一对,为什么会分手...... “分手是我提的,有超脱感情以外的因素,要说不遗憾是假的,我不想骗你。” 他的眼睛浓稠如墨,脸浮现出来的表情很是复杂。 “对我来说,那段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和你仓促结婚,刚开始我确实很抗拒,一方面我没有放下她,另一方面,你对我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 不要心动,不要心动,心动就会进入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的怪圈。 心底这个声音一直在劝自己,但许静安的心还是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 郁辞是在向她袒露心声吗? “你提离婚的时候,很冷静,我在你脸上看不出你难过,我不爱你,你对我也毫无留恋,那时我想,分开或许是对彼此的解脱。” “可是,分开的这几个月里,我很孤独,和以前那种孤独不一样,我想念你身上的味道,经常想起你。” 许静安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他话里到底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 初恋最是难忘,何况还是纪悠染那样优秀的女人。 她看过郁辞和纪悠染在一起的样子,他那么温柔地小心呵护着她,让她羡妒。 郁辞跟朋友聊天时说的那些话,才是他真正的心声。 他骨子里瞧不起她。 许静安垂眸,敛去所有情绪。 “郁辞,我对那五年,有过期待,我......” 想到久久,许静安突然停下来,话锋一转。 “不知道你俩为什么无法在一起,有遗憾才难忘吧?” 难忘到梦里都是她。 她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我不喜欢复杂的人和事,你呢也不是喜欢我,可能还没习惯吧......我不想跟你固定在任何关系上。” 呵! 这什么意思? 郁辞摸着下巴,看着许静安低垂的羽睫,像两只蝴蝶一样轻颤着。 “许静安,你什么意思?”他问。 许静安凝望着郁辞,灵动的眸子里划出些许碎光。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乌黑细软的发丝变成浅浅咖色,温暖的光晕照在她白皙粉嫩的侧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如同牛奶一般莹白嫩滑。 郁辞的心跳慢了几拍,如同琴弦突然绷住了。 这双眼睛,清澈透亮,像狐狸一样媚,蛊惑人心。 郁辞松开安全带,将许静安扯过来,在她眼睛上印下一吻。 他很想把眼前的女人揉进身体里。 和纪悠染谈恋爱那时,再情动的时刻,他们也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 他的吻一寸寸往下移动,定在她粉嫩柔软的唇上...... 许静安心底叹了一声。 第168章 就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这个吻深长,余韵悠长。 汽车鸣笛声惊醒了沉溺在亲吻中的两人,许静安推了推郁辞,轻喃道:“这是大马路。” 郁辞轻笑,继续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许静安舔了舔唇,捧着自己滚烫的脸,“两个人没有爱是走不下去的,也走不长久,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什么心思,我也搞不懂你是不是对的人,就......试试吧。” 为久久,再努力一次,为自己,再赌一把。 许静安看着郁辞的眼睛,郑重地说:“你不能劈腿,不能和别的女人玩暧昧,身心都要干净,只能有我一个女人,同样,我也会做到。” 郁辞伸手在她头顶揉了几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我也不知道对你有多喜欢,反正分开了会想,爱不爱的太抽象,我没办法违心地说现在是爱你的。” 许静安咬了咬唇,心里掠过淡淡的酸涩。 他的心曾经完全交付给过另一个女人,她看过他们浓烈的爱情,那以后遇到的会不会都是将就? “玺园是我十五岁的时候买的,正是叛逆期,讨厌静园吵吵闹闹的,郁涵当时年龄还小,你别听她胡说。” 许静安心中微动,这是解释? 十五岁正是他和郁荣生去明城那年,这个年龄就和父母亲人分开,住到安静如坐禅的山上,许静安有点想不通。 郁辞和郁归儒关系疏淡,许静安是知道的,但对母亲郁辞是非常孝顺的。 周末回静园,郁辞大部分时间都会陪聂红英。 她看着郁辞,试探地问:“玺园怎么装修成那样?跟翡翠湾风格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年龄小,喜欢热闹一点,心境也不一样,朋友哥哥设计的,差不多就定了。” 许静安思绪紊乱了一阵,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快十点了。 “走吧,我要上班了。” 郁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从昨天到现在,你对我一句解释都没有,小满,是不是不太公平?” 许静安笑,“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你先开车。” 郁辞启动车子,许静安言简意赅将自己被外婆一手带大,从小跟外婆学戏、学书法,除此以外一句不提。 “就这些?” 这女人嘴严得很。 不说不要紧,他有很多时间去了解。 “谁帮你把档案加密的?” 被问得猝不及防,许静安愣了愣,并不奇怪郁辞会查自己,淡淡回道:“朋友的长辈,我在明城得罪过一些人,怕他们报复,拜托朋友帮的我,这些年我不敢唱戏,就是躲他们。” 郁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着,接着问:“许隽怎么回事?他对你做过什么?” 许静安偏头看着他,这事他也查了? “他是人渣,想非礼我。” 想起有一次次去警局保她,一个人打两个大男人,办案民警都不信她是良民的表情,郁辞笑出声来。 这种感觉很好,她不是菟丝花,关键时候能自保。 他当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要赶去实验室,根本懒得去问。 那时,她脸上挂着淤青,看起来很狼狈。 他当时把她扔在雨中,对她态度恶劣,她伤心过吗? 五年婚姻里,他没有给过她关爱,尊重,连个普通朋友都不如。 所以......她才走那么潇洒,半分无留恋的吗? 许静安心中有微澜,但也仅限于微澜,郁辞很坦诚,明确说他对她的感觉不是爱。 甚至喜欢都不一定是。 还是离婚夫妻的戒断期,郁辞的反射弧可能稍微长了点。 不设目的地,走到哪算哪......少点期待,随时可以喊停。 “以后不会那样了。” 郁辞的声音把许静安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哦了一声,没去深究他话里的意思。 郁辞也不知道许静安听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电话响起,许静安没理会,将手机调成静音,可电话执拗地打着,震个不停。 第169章 郁辞瞥她一眼,问道:“什么人?” 许静安淡淡回道:“阴沟里的老鼠。” “有事要跟我说。” 郁辞扫了一眼她的手机,手机是反扣着的,他视线上抬,见许静安神情寡淡,显然并不打算告诉他,便没再追问。 车停在剧团门口,许静安说了声“我走了”,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辞打开车窗,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见她拿起手机凑到耳边。 风将她飘忽的声音传过来,冷冰冰的,“我不会去,你死了那条心吧,你想干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郁辞目送许静安走进剧团,拨通高力弛的电话。 “查一下刚才谁打电话给许静安。” 十分钟后,郁辞接到高力弛的电话。 这女人当他是死的吗? 有事情不知道跟他说...... 她有多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对付一个从小到大混迹在底层的混混! 郁辞气笑了。 “让丁放和韩冬从今天开始跟着她,要是她出问题,你就不用干了。” 高力弛一听,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 电话那端传来桀桀的笑声,“许静安,你等着,我不会动你,我会先拿你在意的人开刀,你不是有个瘫子舅舅吗,听说他也来明城了,哈哈哈!” 许静安脚步蓦地一顿,“许隽,你敢!” “许静安,有位夺金又帅气的爷看上你了,愿意,咱俩那点旧怨一笔勾销,不愿意,你就等着吧!” 许静安沉默了一会,说:“你让我考虑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在雁城剧团旁的咖啡店见,我总要知道你想把我卖给谁。” 许隽得意地笑着,“没了郁辞,你什么都不是,在哪见面我说了算,你等我电话。” 手机里陷入静默,许隽挂了电话。 许静安连忙拨打苏墨白的号码,没等他开口,就说她马上回家,让他和张姐哪也不要去。 她慌张的语气惊到了苏墨白,不停追问,许静安只说一会回家解释。 许静安快步走进剧团,在练功房找到云蔓,云蔓劈头就问她昨天发生的事。 她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和郁辞的关系,紧接着说:“有人拿小舅舅威胁我,我们得赶紧回家一趟。” 云蔓一听急了,拽着她就去储物间拿包,两人匆匆忙忙走出剧团,在门口碰到修竹,许静安拜托他跟傅团请假。 二十分钟后,许静安看着轮椅上的苏墨白,胡乱跳着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 她跟苏墨白和云蔓坦白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那无助且艰难的七年多的岁月,浓缩到十分钟全部说完。 她说的淡然,听的人却无比唏嘘和震惊。 云蔓没想到苏颜这么狠心,对许静安不闻不问不说,在她遭受欺负时,竟然还装聋作哑。 苏墨白冷着脸问:“久久是你那个前夫的?” 许静安眼圈微红,低声回道:“嗯,他不知情。” 苏墨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凸起,青筋暴了出来,“小满,除了钱多,这人没一处配得上你,只会伤害你......和他断了!” 他眼眸犀利看着许静安,那眼神似已洞悉一切。 云蔓担忧道:“墨白哥,先别管那些,听小满的意思,许隽这人社会关系复杂,他可能知道咱们住这,不如......先搬家吧。” 接着,她颤声问,“大人还好,久久怎么办?” 苏墨白低头想了想,“搬家不解决问题,就算不是许隽,宋祖旸迟早也会找过来,另外找套房子吧。” 第170章 许静安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和久久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好不容易把她接到身边,以为只要离开明城,久久就是安全的,没想到还是无法摆脱那些烂人、烂事。 “云蔓,你和久久搬出去,把张妈带过去,以后这里你和久久都不要来了。”苏墨白看向许静安,冷静地说:“小满,你住到南知晚那去。” 云蔓和许静安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你怎么办?” “不行!” 苏墨白淡定地说:“小满,你找人在门口装几个监控,把范围扩大到电梯间和消防楼梯口。”他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啥东西都可以网上买,来了放门口,我等他们走了再出去拿,别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许静安和云蔓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听苏墨白的。 许隽的狠,许静安是领教过的,她不敢有侥幸心理,打了个电话给南知晚,让她下去去接久久。 她在同城APP上找了个专门安装监控的,把地址发给他,让他尽快装好。 许静安和云蔓很快在时代华庭匿名定了套房,十八栋,离南知晚住的五栋隔着一段距离,有南知晚打掩护,方便她回来看久久。 做完这些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回到剧团,许静安找了修竹,说了许隽找她麻烦的事。 “修竹哥,明天我要见他,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修竹清润的眸子看着她,“你和郁先生......” 许静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她低头看着鞋尖,“他是我前夫,我的事不想他知道。” 修竹笑道:“有什么帮得上的,叫我就是,对付一两个混混还是不在话下的。” “谢谢。” ...... 下戏后,云蔓去新租的房子,她则回了御景,见监控已经装好,整个楼层基本都监控到了。 苏墨白不放心久久,催她赶紧去南知晚那。 许静安把久久的东西收拾出一个包来,出门后开这车在马路上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自己,才拐去上去时代华庭的路。 开到半路,她接到郁辞的电话。 “在哪?”男人发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路上,去朋友家。” “许静安,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上午我俩怎么商量的?” 这已经不是不高兴,而是生气了。 许静安轻笑道:“郁总,你总得让我收拾收拾心情,理理思绪吧。” 这女人压根就不知道“千字插中间,北字分两边”。 “给你一天时间,翡翠湾和玺园,你选一个。” “知道了。” 阳奉阴违的小狐狸,看似乖巧,实则狡黠。 挂掉电话,郁辞看着高力弛发过来的信息,不禁冷笑出声。 在御景待了半个小时,愣是在路上转悠了二十多分钟,现在又折去南知晚家。 到底是谁在御景?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自以为很有能耐,被人跟踪了还一点都察觉不到,就这样还想糊弄他,还想自己斗许隽。 一个从底层混混堆里爬出来的人,那么好对付! 死女人,她是多不相信他? 第171章 许静安只觉头疼。 郁辞这人城府深,很难糊弄。 她不怕过去暴露在郁辞面前,只怕郁辞查到久久。 一进门,许静安先去看久久。 小姑娘睡姿像她,手脚舒展开平躺在床上,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南知晚看着甜睡中的久久,一脸姨母笑,“我要是不上班,可以天天帮你带久久,太可爱了!” 许静安开玩笑,“有新目标没?有了就加快进度,赶紧生一个。” 一丝晦暗悄然爬到南知晚脸上,“没想法,我水泥封心,对男人没啥信心。” “晚晚,并不全是渣男,总会有人会披荆斩棘为你而来的。” 南知晚笑,“也许吧,我现在只想搞钱,钱最实在。” 听许静安说明天见许隽,南知晚头摇得像拨浪鼓。 “安安,你还是抱紧郁辞这条粗壮的狗腿吧,许隽混的那个圈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什么卑劣手段使不出来!” 许静安:“这天下还有王法管着呢。” “总之挺冒险的,那年你能逃掉,是因为他小看你,现在不一样了,既然郁辞有复合的想法,不如把这些事告诉他......他一定能护住你和久久。” 郁辞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许静安不会赌,也不敢赌。 尤其是久久。 “谁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晚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可不敢拿久久冒险。” 许静安目光放空,语气微滞,接着说:“晚晚,我忘不了,他对我的冷漠,那真的是冷彻入骨,再试试的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久久......但其实,人心要重新从0度加热到50度,100度,好难的。” 南知晚:‘安安,我总觉得他这回是真的。”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我都不会再一头扎进去了,你没见他对纪悠染的样子。” ...... 翌日清晨,久久醒来,打开电视独自在客厅里玩着,看时间过了七点,才嗒嗒嗒地跑去推开主卧室的门,笑着爬到床上,滚进许静安的怀里。 她在许静安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南知晚的脸上亲了一口。 “青蛙公主来亲睡美人了,姨姨,起床了。” 南知晚搂着久久亲了一口,困顿地说:“宝贝,姨姨还要躺尸一会。” 久久不懂躺尸是什么意思,大眼写着求知欲,追问许静安。 “宝贝,你晚晚阿姨喜欢赖床。” 久久笑着说:“晚晚阿姨不是好孩子,要打屁屁。” 许静安抱着久久娇软的身子滚了滚,脑袋在她怀里顶了顶。 “哈哈......哈哈......嘻嘻。” 闹了一阵,许静安起床拉开背包,拿出久久的洗护包,让她自己去刷牙,洗脸。 久久洗漱完擦好香香,翻出背包里的衣服换上。 她拿起梳子自己扎头发,捣鼓了半天,拿着梳子去厨房找许静安,撅着嘴说:“姨姨,扎头发的魔法,我还没学会。” “久久好厉害,其他魔法都学会了。” “当然,我最厉害了,在班上,我的小红花总是最多最大的。” 许静安三两下就给她编了两只小麻花辫,盘成两只小角,扎上头花。 小姑娘满意地看着镜子,点着头说:“久久真好看。” 许静安被久久逗笑了,看着久久有点出神。 郁辞如果知道自己莫名奇妙有个四岁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第172章 “宝贝,想爸爸吗?” 久久学着她平常叹气的样子,“嗳,想呀!就是太远了,胖胖说要坐一辈子的飞机才能到火星。” 她歪着小脑袋,又补了一句,“姨姨,我爸爸真的在火星吗?火星上都是火,不能住人的。” 许静安:“......” 孩子大了,这种谎言骗不住了。 许静安跟久久吃完早餐,和南知晚打了声招呼,把久久送到幼儿园,开车去剧团。 云蔓打来电话,说去买些新房子该添置的东西。 她练了会功,吊了几嗓子。 许隽在微信上发了个地址给她,让她十一点前到。 明月山庄,位置偏僻,离城区有些距离,就算报警,警察赶过去都需要时间。 修竹是和刘萧一起来的,刘萧笑着说:“多个人壮壮胆,保险一点。” 许静安感激道:“多谢。” 刘萧闻言笑道:“小事一桩。” ...... 叩叩叩—— 高特助敲响郁辞办公室的门。 “进。” 高特助拿着手机走进去,“许小姐的车往郊区开了,她带着两个男同事,丁放和韩冬跟过去了,查了许隽的手机信号,显示在明月山庄。” 明月山庄,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郁辞心里升騰起无名郁火。 宁愿找同事也不找他,许静安是把他当摆设吗? 他沉着脸问:“她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高特助愣住了,站得像根木桩子,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说!我不生气。” 高特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郁总,我觉得有以下几种可能。一,许小姐自信,觉得自己能搞定;二,她不信你;三,可能你以前对她太冷淡,伤了她的心;四,许小姐不想......” 看着郁辞越来越沉的脸,高特助连忙闭上嘴巴。 老板说的话不能信,不能信呀! 说好的不生气呢? 这脸都快绿了。 “不想什么?”郁辞指关节屈起,敲着桌面,眸光锐利,吓得高特助咽回去的话脱口而出:“不想和你有瓜葛。” 郁辞一字一顿道:“呵,呵!好得很。” 高特助:老板前妻的事好难搞,时光集团的投资并购案加起来都没这么难。 这段时间,他算是看明白了,老板对前妻的事不是一般的上心,是非常上心。 他得出一条结论:老板心情好坏全靠前妻。 “呵......呵,她想体验人间险恶,给她机会!给她点苦头,让丁放晚点进去。” “哦,啊!郁总,晚多久?” “打起来再说。” 高特助小心翼翼退出办公室,脸上的表情终于轻松下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南小姐,在忙什么呢?】他犹豫了一下,删掉重写:【南小姐,听说你在SDK上班,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第173章 许静安赶到明月山庄时,差十分钟到十一点。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保安。 她刚说出来找许隽,高个保安拿出手机打起电话, 挂断电话后,高个保安说:“你可以进,你带来的这两人不行。” 许静安双手抱胸,寒着一张俏脸,“不行?那没必要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另一个身体强壮的保安挡住她去路。 高个保安的手机又响起,挂完电话后他说:“搜身。” 保安用扫描仪在修竹和刘萧身上扫了扫,没发现异样后在扫许静安。 检测仪发出轻轻的“嘀”声。 “交出来!” 许静安从兜里掏出一把刀子,扔到地上。 那保安抬手还要来摸她,许静安抬腿朝他腿弯就是一脚。 她出腿极快,那保安被踹中随窝,跪倒在地上。 ”你......” 许静安冷哼:“请人来就要有请人的态度。” 五分钟后。 带路的保安推开一扇木门,许静安扭头跟修竹和刘萧对视了一眼。 房间很大,站着七八个保镖,一水的黑西装。 许隽拎着茶壶躬身斟茶。 沙发正中坐着个三十几岁的胖男人,身形微胖,叼着根雪茄。 他阴隼的目光朝许静安看来。 是他! 这人看过她的戏,当时给她塞了很多钱,目光淫邪举止轻浮。 面相看起来就不善,身上透着一股子匪气。 男人笑着说:“许小姐不好请呀,哥哥的话都不听。” 许静安淡淡开口,“他不是我哥。” “怎么不是哥呢!你妈现在不是他妈吗?” 许静安径直坐到男人对面。 男人嗓子里像含着一口粗沙,“上次有幸看过许小姐演的湘灵,真是妙人啊,让我魂牵梦绕。”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落在许静安身上,“今日请你来,想听你唱唱粉戏。” 所谓粉戏,就是带有情色味道的京剧段子,老佛爷就喜欢关起门来和太监、宫女一起看,淫秽得不行。 许静安俏脸寒了几分,冷声道:“抱歉,不会。”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肥胖的短手在裤子上捻着,“今日我就要你唱,我看上你了,许小姐,以后跟着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修竹猛地踹了一脚茶几,厉声道:“这位先生,你别欺人太甚!” 那男人使了个眼色,保镖瞬间围了上来。 许静安立刻起身,跟修竹、刘蕭背靠背站在一起。 许隽在一旁冷眼看着,露出一脸得逞的阴笑。 许静安嘲讽道:“许隽,有种自己来,借别人的手来对付我算什么男人!” 许隽阴恻恻地说:“能被风七爷看上是你的福气,你应该感激我帮你找个好男人。” 许静安闻言一惊。 风七爷在雁城黑白两道通吃,名头很响。 修竹:“风七爷,你千万别被人当了枪子,她不是你能动的。” “哼!在雁城,我风渡怕过谁?” 说完,他朝为首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黑西服围上来,包围圈越缩越小。 房间里顿时响起“嘭嘭”、“嗙嗙”的打斗声。 第174章 许静安横扫一脚,踹中一个保镖,余光却瞟着风七爷。 许隽突然急跨两步,拽住许静安的手往风七爷身边大力掼过去。 许静安惊呼一声,趁势撞进风七爷怀里。 坚硬的手臂拦腰箍住了她的腰,烟味夹杂着难闻的体味充斥进鼻息,许静安狠狠地跺了风七爷一脚。 风七爷似感觉不到痛一样,手往她腰上摸去。 许静安随手摸起茶几上的茶壶,想都没想就往风七爷头上砸去。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男人闷哼声响起。 风七爷倏地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头,茶水浇了他一头一脸,脖子上挂着几块碎瓷片。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锁住自己咽喉的女人,此刻正笑得一脸明媚,一脚跨在沙发上,一手握着他后颈,一手卡着他喉咙。 许静安谑笑,“七爷,是不是让你的人停下来?” 今天要想顺利离开明月山庄,必须将这人制服,至于后面会惹出什么麻烦,许静安管不了那么多。 “呀,你个作死的玩意!”许隽叫嚣着朝许静安扇来一巴掌,“你干的好事,风七爷你也敢打,要不要命!” 许静安头微微一偏,躲过这一巴掌,手上微微用劲卡紧风七爷的喉咙。 “啊......啊......”风七爷翻着白眼,拼命朝许隽摆手。 许静安拿起一块尖利的碎瓷片,对准风七爷的侧颈动脉。 “停不停?” 嘭—— 一声巨响,房间震了两下。 门从外面被人撞开,男人爽朗的笑声传来,“风七爷,咋还打上了?” 众人惊讶地看向门口。 两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黑衣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那人面部线条冷峻,剑眉下一双犀利的眼睛寒光乍现,后面那人嘴角噙着冷笑,脸上带着浓浓的煞气。 见到屋里的情形,两人眼中均闪过意外,看着制住风七爷的许静安,愣在当场。 风七爷面色大变,迟疑出声,“丁放?韩冬?” 许隽的脸顷刻间变得惨白。 雁城谁不知道,丁放和韩冬是郁辞的专用保镖,郁辞每次出入公共场所,这两人和他的特助一样,始终跟在他身边。 丁放的鹰样的目光看向风渡,“七爷跟我家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风渡惊疑地看着许静安,“她是你的人?” 丁放冷声道:“我老板的人,请问,她哪里得罪你了?” 风渡忙摆手,“没有,没有,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丁放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许静安,“小姐,您有没有受伤?” 许静安愣愣回道:“没有。” 她知道这两人是郁辞的保镖,但郁辞是怎么知道她有事的? 难道他一直安排人在跟踪她? 他查到自己多少事? ......有没有查到久久? 许静安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样的郁辞,让她害怕极了。 许静安松开风渡,走到修竹好刘萧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俩有没有受伤?” 两人均摇头。 丁放勾唇笑了笑,说:“还好没受伤,风七爷,你是知道我家老板脾气的......” 风渡挤出一副笑脸,谄媚地说:“知道,知道,都是有人故意挑事。” 他指着丁隽,“前些天他请我看戏,说是他妹妹唱的,让我去捧场,还说他妹妹经常接外面的单子,放得开,喜欢赚外快。” 为了把自己摘出去,风七爷将问题一股脑全推到许隽身上。 丁放冲风渡微微颔首,指着许隽,“七爷,这人我要带走。” 第175章 风渡忙点头,“好,你们不教训他,我也不会放过他,要知道许小姐是四哥的人,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呐!” 他走到许隽面前,左右开弓,一连扇了他十嘴巴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郁少的人?” 许隽的脸顿时肿成猪头,“妹妹,是哥哥浑蛋,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求求你,饶过我。” 许静安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丁放笑道:“你得罪的不是她,而是我们老板,你跟她求饶顶屁用!” 一脸煞气的韩冬:“乖一点,这样你会少吃点苦头,留点力气去见我老板。” 许隽眼里闪过惊恐之色。 “妹妹,妹妹,我再也不敢了,求你跟郁少说说好话......” 许静安瞥了他一眼,眉眼显而易见的嫌弃,“吵。” 韩冬一拳打在许隽肚子上。 许隽捧着肚子蜷缩到地上,痛得脸色发白,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韩冬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朝门口走去。 丁放跟风渡点点头,“走了,七爷。” 风渡脸上堆笑道:“再见,请转告四哥,今日多有得罪,改天请他喝酒赔罪。” 许静安走出明月山庄,就见许隽扒着车门,冲她喊着:“妹妹,我知道错了,求你给郁总打个电话,我以后绝对把你当亲妹妹对待。” 她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问:“许隽,是谁告诉你宋祖旸的事的?" ”我去明城查的。” 许静安冷笑,”是吗,什么时候?怎么找到他的?” 她紧紧盯着许隽的眼睛,倏地笑了。 ”不,你没去,是有人告诉你的。” ”我说了,你能不能放我走” 许静安轻描淡写道:”能啊。” ”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你在明城得罪了一个叫宋祖旸的人......” 就这些? 那人只透露这么点? 许静安不信。 许隽见她一脸不信,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 许静安低头看了看,跟许隽说的并无二致。 宋家当年引导舆论,还花钱把网上的消息全抹掉了,不问到知情人,一般人查不出当年的事。 她想知道那人的手眼到底有多宽。 郁辞也许能问出点不一样的。 她撇撇嘴,转身就走。 ”喂,别推我!我告诉她了,她答应放我走。” 丁放笑了,懒懒地说:“她是她,我老板是我老板。” “贱人,你骗我?” 许隽大喊,被韩冬一脚踹进车里。 许静安道完谢,问丁放:“你俩什么时候跟踪我的?是不是在我车上放跟踪器了?” 丁放憨笑,“您去问老板吧。” 许静安暗骂郁辞:老狐狸。 转念一想,今天幸好有他,要没有他插手,今天顺利脱身没问题,但她打了风七爷,还对他锁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车上。 刘萧兴奋地说:“静安,原来你认识郁少,看把风七爷吓的。” 修竹:“少八卦。” 刘萧笑,“静安这样的大美女,有爱慕者太正常不过了。” 许静安淡笑道:“只是恰巧认识。” 半小时后,三人从车里出来,一路说笑着走进剧团。 谢芝兰挑眉看着三人,笑得一脸深意,“大美女回来了,两大帅哥左右护法,刘哥,你就不怕嫂子来闹?” 修竹径自往前走着,刘萧正色道:“小谢,别乱说,我们是出去办事了。” 第176章 谢芝兰阴阳怪气地说:“办事啊......什么事不是办的?” 许静安没理会谢芝兰,笑着对刘萧说:“萧哥,多谢你帮助。” 刘萧摆摆手,快走几步追上修竹。 云蔓见她回来,急忙迎上来,“小满,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有事,手机静音了。” 她的手机刚才一直在静音上,录音模式。 这是她那次被劫持后的下意识做法。 云蔓追问,“你把修竹和刘萧叫出去干嘛?” 怕云蔓担心,许静安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时光集团顶楼。 郁辞接着丁放的电话。 “你说她把风渡制服了?” “嗯,我们进去的时候,许小姐正锁着风渡的咽喉,完全压倒性压制。” 郁辞眼皮子轻抬,眸子下是波澜不惊。 丁放继续说:“在此之前,许小姐拍碎了一个水壶,拍中的是风渡的头。” 能耐了她! 风渡是个不吃亏的,她胆子也太大了。 ...... 许静安仔细检查着车子、背包和随身物品,没找到电子追踪器。 但她还是不放心,怕郁辞安排的人还在跟踪自己,她让云蔓去接久久,晚上直接回到翡翠湾。 王姨孤孤单单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她回来,王姨高兴地走进厨房,端出一碗冰糖百合莲子粥。 王姨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了很久。 “少爷外冷心热,我在静园做了十年的佣人,少爷在几十个人里选了我这个笨阿姨,就是可怜我家里困难。 我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少爷喜欢你。“ 许静安笑。 他外冷心热? 哪里热? 从内到外都是冰冰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不让捂。 彼时。 雁城医院高级病房里。 纪悠染惨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眼里没有一点生机,脆弱得像易碎娃娃。 纪夫人坐在床头,握着她细白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纪恒坐在病床另一边,怜爱地摸着纪悠染的头。 纪凛无声看着面前一家三口,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 和郁辞分手以后,纪悠染心脏病间歇发作过好几次,这次突然心悸入院,医生说她心动过速,跟精神紧张、受情绪刺激和长期失眠有关。 郁辞倚着墙,看着肤色比白色被罩好不了多少的纪悠染,眉头拧在一起。 纪悠染轻轻摇着纪夫人的手,“我没事,妈妈,爸爸,你们回去吧,有阿辞陪我就行。” 纪恒看了眼郁辞,“他是男人,晚上在这里不方便,你妈在这里陪你。” “不要,你把我妈带走,她身体不好,别弄出病来。” 纪恒抬手捏了捏眉骨,无奈地看向郁辞。 “纪叔,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纪凛叹了口气,走到郁辞面前,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他出去。 郁辞跟在他身后走出病房。 两人面对面站在消防通道里,纪凛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阿辞啊,别惯着小染了,你俩拉扯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抱着和你复合的希望,你要狠不下心来,她就始终好不了。” 纪凛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目光直直落在郁辞脸上,“要是你跟她一样放不下......” 第177章 郁辞清冷的眸子看向窗外,“纪伯父,最后一次吧,等她过了今晚。” “唉......”纪凛然长叹一声,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郁辞,“我是很想你和小染能成的,她对你痴心一片,这么多年了,还在固执地等你。” 郁辞掏出打火机,帮纪凛点上,然后凑近火苗,点上烟后,猛吸了一口。 纪凛吐出一口烟雾,“听说你前段时间在相亲,有合适的人选了?” “嗯。” “阿辞,小染对你太过痴心,她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我父亲也......他一直希望你俩能成,小染一直说你俩很好,伯父想拜托你......他时日无多,让他走得安心点,也给小染多点时间走出来。” 郁辞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聊了点工作上的事,纪凛说政府准备开发新东城,问时光集团有没有想法。 “地产不是时光的主营业务,我家老头子想守成,意见不太统一。” “时光是雁城的头部企业,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支持政府的工作,为建设新东城出点力量。” “好,纪伯父,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一根烟抽完,纪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拉开消防门,率先走了出去。 郁辞掏出手机,拨出许静安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女人柔美的声音。 “今晚有事,不回翡翠湾。” 许静安哦了一声后,手机里就沉默了。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又来了。 沉默寡言不是许静安的性格,郁辞记得他们刚结婚那半年,她打电话给他,总是没话找话,小嘴叭叭的,能说会道。 那时的她脸皮厚得很,无论他多冷淡,她都笑嘻嘻的,说她在学校发生的事,说她兼职,似乎每天都有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现在竟一点也想不起许静安都说过什么。 他有时懒得听,就把手机放在一旁忙自己的事,任许静安说自己的。 许静安是什么时候突然不联系他的,郁辞记不太清了。 就是一次严重的寒流过后。 “你就不问问我把许隽弄去哪了!”郁辞语气有点冷。 “嗯,你把他弄去哪了?” 许静安问得漫不经心,似乎他怎么处置许隽,她都不关心,他回不回翡翠湾,她也丝毫不在意。 许隽,可是一直想对付她的人! 而他,明确表示想和她继续,玺园的事,他也解释过。 郁辞气到了,直接挂掉电话。 他回到病房,纪凛已经走了,纪夫人眼睛红红的,说麻烦他。 女人长相妩媚,脸上连一丝细纹都没有,跟两鬓斑白的纪恒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倒像父女。 她比他母亲聂红英还大两岁,却比她看起来年轻多了。 郁辞眸子有些冷,回了句“不麻烦”。 纪悠染父母亲走后,郁辞沉默地坐在陪护椅上,盯着床头的加湿器。 这图飘飘渺渺的白雾,是病房里唯一在动的。 纪悠染静静地蜷在病床上,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阿辞,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怎么又病了?”郁辞的目光从白雾上挪开,看进纪悠染的眼睛。 第178章 她的眼睛幽幽的,很黑很黑。 “睡不好,失眠太久了,吃安眠药也不管用,我觉得自己就像薛定谔的猫,介于既死又活中间。” 纪悠染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伤,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她的头发是乌黑的长直,浓密的细软黑散在枕头上,眼睛又黑又大。 她是冷白皮,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嘴唇泛着不太健康的白。 “悠染,身体是自己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郁辞起身,倒了杯热水端到床边,软声道:“喝点水。” 纪悠染接过水杯,扯唇笑了一下,“阿辞,我想起在M国日子,那时候多美好呀,我后悔了,如果我俩都不回来,或者一起回来,你说多好。” 郁辞沉默地坐回陪护椅上,又看向加湿器。 飘渺的白雾,风一吹就换了个方向。 有时候,人生就像这白雾,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它们会飘向何方。 五年前,他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许静安呢,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那样对她。 如今她像封在壳里的乌龟,小心谨慎,动作迟缓,不愿意把头伸出来。 纪悠染突然“哎呀”了一声,郁辞沉静的眸子看过去。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下嘴唇,“水太烫了,一不留神烫到了。” 郁辞见她脸色苍白得过份,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削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操着水果刀,将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匀,宛如标尺量过、 纪悠染看着他的手发愣,视线移到他犹如雕塑般立体的侧脸上,痴迷地看着。 “阿辞,你还会想起以前吗?”纪悠染问得很轻很细,眼眸里蓄着水雾。 郁辞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嗯,会想起。” “那就别离开了好吗?我病了,因为你病了。”纪悠染说着说着就咳了起来,从床头坐起来,手捂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 郁辞连忙起身,拿过她手中的苹果,放到床头柜上,站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娇俏女声响起,“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郁辞声线变冷变厉,“整天和一帮不学无术的人待在一起,你的志向是做肥料吗?” 郁涵将一束鲜艳欲滴的香水百合插进花瓶,笑嘻嘻地说:“哥,我要是能活到九十岁,那就还有七十年,还早着呢,地球也不差我这点。” 说完,她坐到床头,抱着纪悠染嘟哝:“染姐姐,你怎么又病了!” 纪悠染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小涵,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真的?”郁涵高兴地亲了她一口,“染姐姐,生病也不告诉我,还是你家阿姨说你在这。” 郁辞的电话响了,两个女人的视线齐齐向他看去。 郁涵瞄了一眼他的手机,见上面只显示着一串数字。 郁辞接起电话,拉开病房门出去。 “什么事?” “四哥,许隽发烧了,还要不要继续?” 郁辞冷哼道:“大男人身体这么虚可不行,欺负女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继续,冻到他长教训为止!” “好的,四哥。” “只要不把人弄死,随便折腾,给他打退烧针,好了继续,许静安的事,让他都说出来。” “嗯,知道。” 挂断电话,郁辞走进消防通道,点起一根烟。 第179章 二十分钟后,郁辞回到病房,郁涵还在和纪悠染说话。 郁辞在郁涵头上屈指敲了一下,“早点回家,女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疯,不知道多在家陪陪妈。” “哥,很疼诶,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 郁辞冷声回:“我也不希望有你这样的蠢货妹妹。” 郁涵在病房里待没多久,走了。 夜里,郁辞躺在陪护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大长腿架在陪护床的扶手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他蓦地掀开眼皮,看向空空如也的病床。 “阿辞,阿辞,我摔了。”卫生间传来纪悠染慌张的声音。 郁辞连忙掀开毛毯起身,几个跨步走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 纪悠染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踝,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屈巴巴地说:“阿辞,地上太滑,我摔了一跤。” 郁辞走进去把她扶起来,“伤到哪了?” “脚扭到了,好疼。” 郁辞将她抱起,走出卫生间,放到病床上,低头检查着她双脚,右脚脚踝处蹭破了一层皮。 他握着纪悠染的脚踝转动了几下。 纪悠染痛得叫出声来。 郁辞去护士台拿了棉签、碘伏和创口贴,又要了一瓶扭伤药油,回来处理纪悠染的伤口。 他轻柔地在纪悠染的伤口处擦着碘伏。 纪悠染捂着心口歪在病床上,“对不起啊,阿辞,害你觉都睡不好。” 郁辞淡声道:“以后小心点。” 处理好伤口,他指着扭伤药油,“你自己用药油按摩一下,这样会好得快一些。” 纪悠染轻轻回了一句“嗯,知道了”,眼圈红了一瞬。 病房里,只有纪悠染轻轻细细的“嘶嘶”声,郁辞重新躺了下去,温暖的床头灯将他的侧影打在墙上。 纪悠染按摩着脚踝,痴痴地看着墙上的影子。 她放不下郁辞,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她打开手机,坐如石雕,愣愣地看了半晌,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肉里,眼眸又深又黑。 谁都别想跟她抢郁辞! 忽然,眼泪“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晕花了那张让人心生嫉妒的美丽面孔。 她连忙摁灭床头灯,躺进被窝里。 ...... 许静安躲在主卧室的阳台上,和云蔓连着视频。 久久很快就适应了新房子的环境,听说她不过去,小姑娘嘴巴撅得老高。 她语气老成,“姨姨,你不来我会失眠。” 许静安看着手机屏幕里久久那张可爱的小脸蛋,顿觉好笑又心酸,笑着流出泪来。 这孩子太乖了,聪明早慧,比同龄段孩子成熟得早。 从小父母都没有陪在身边,久久其实缺乏安全感。 她习惯跟她离别,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只会等她离开后,躲在云蔓怀里小声哭泣。 “宝贝,对不起,姨姨不能陪在你身边,会一直想着你的。” 久久甜甜地说:“我也会想着你的,姨姨,你要早点过来陪我哟。” “嗯。” 第180章 云蔓在微信里问她,久久的亲生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们能在一起自然是最好的。 许静安只说太复杂。 挂掉电话,南知晚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南知晚敷着炭泥面膜,脸上黑乎乎的,只露出两只好看的杏眼。 “他把你喊回去,自己居然不回,你没问他干嘛去了吗?” 许静安笑,“懒得问。” “哎呀,姐们,你这态度有问题啊,既然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就得把正宫娘娘的态度摆正了,以前你俩空有一张结婚证,他从来没说喜欢,现在可不一样,他虽然没有明说,身体可承认了啊。” 许静安撇撇嘴,“不习惯,被他拒绝多了,总感觉他像一阵风一样。” “安安,不能这样啊,除了有白月光这一点,这男人真没什么槽点,好东西靠抢,你得勇敢一点,老这么端着不行。” 许静安沉默了一下,淡淡出声,“我总觉得他的心还在白月光那,和我走肾不走心。” 南知晚笑得炭泥面膜都脱了几块,“日久生情也是爱的一种模式,男人要是对女人连身体欲望都没有,那肯定不是喜欢,反过来说,他喜欢和你那个,对你肯定是有感觉的。” 两人一聊就停不下来,南知晚说起郁辞的特助发微信给她的事。 “你说,他打听我公司干嘛?莫不是时光想收购SDK?” 许静安也纳闷,SDK是做轻奢的,不在时光的业务模块里。 “安安,这小哥哥该不会看上我了吧,用这种方式搭讪,还挺可爱的。” 许静安笑,“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能被郁辞看上的,人品和能力都不会太差。” 南知晚神情有些黯然,她跟渣男同居了几年,太纯情的,不在她考虑之列。 “算了,那小哥哥看起来挺纯情的,我这样的大葱花还是别祸害人家了。” 夜里,躺在床上,鼻息间萦绕着清浅的木质香水味,许静安辗转反侧了很久。 南知晚说她不勇敢。 她对郁辞的勇敢,在他们结婚的第一年里......消耗了很多。 后来,郁辞回来,她重拾勇气想靠近,被他无声拒绝,她的勇气一点点消散。 可她夜里,还是一直留着门口的那盏灯。 直到再次看见他把纪悠染抱在怀里。 最后那口吊着的气,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似的。 许静安睡不着,起身去了书房,打开书柜最下层的盒子,拿出笔墨砚台和空白线装本。 研上墨水,她一笔一划写起来。 狼毫小笔落在纸上,刚开始笔峰微滞,写着写着,越来越流畅。 寂静无声,清冷的LED灯落在许静安身上,让她笼罩着一层孤寂色彩。 躁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通篇《心经》抄完,许静安放下狼毫小笔,回到卧室,爬回床上,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 第二天晚上下了戏台,许静安打开储物柜,就听手机在里面响个不停。 许多在电话里结结巴巴地说,许隽被人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出严重的肺炎,人已经烧糊涂了,让他打电话给她。 许静安吓了一跳,重度肺炎弄不好会死人。 也不知道郁辞是怎么折磨许隽的。 她翻出郁辞的号码拨出去,直到甜美的女嗓响起,她连续又打了几次。 这情形有点像郁辞刚回雁城那会,无论她打电话还是发短信,郁辞一概不作回应。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找我什么事?】 第181章 许静安回了条微信,【你把许隽怎么啦?】 微信发出去又是石沉大海。 许静安匆匆卸完妆,跟许蔓一起走出剧院。 交换车钥匙的时候,云蔓说:“小满,如果他能放下初恋,有心和你复合,以前的事情就都放下,重新开始,你也别光听你小舅舅的。” “嗯。” “师父临终的时候说,你跟她很像,性格孤傲,很难交心,太过刚毅就容易错失和遗憾。” 许静安明白云蔓的意思。 回翡翠湾的路上,许静安又接到了苏颜的电话,质问她,为什么又去惹许隽,是不是她找人搞的许隽。 许静安难受了一瞬。 从来不是她去惹许隽,而是许隽非要来惹她。 这个亲生母亲,当年也站在许隽那边,直言不相信许隽会欺负她,亲口对警察说许隽是哥哥,平常对她很好。 她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最后,警察以故意伤害罪立案。 许隽深夜钻阳台房那事也是,她拿着刀子对准许隽,将床摇得咣咣作响,把屋里的人全部闹了起来,许隽狡辩说喝多走错了房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放在这个亲生母亲身上,智商像被狗吃了。 苏颜不是智商给狗吃了,她只是息事宁人,怕闹出家丑和未婚先孕的往事,影响她的安稳生活。 许静安故作惊讶道:“许隽是找过我,可我和他友好的分开了,他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郁辞既然送许隽去医院,应该不会弄死他。 许隽这种人,就该多吃点苦头,最好以后看见她就绕道走。 苏颜问:“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是不是郁辞搞的?” “不知道,我和他早就离了。” 挂掉电话,许静安竟然觉得暗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人在背后撑腰的感觉不要太好。 郁辞这条大腿确实挺粗的。 ...... 许静安推开门,把包挂到常放的地方。 客厅里只开着壁灯,半明半暗。 郁辞散漫地屈着大长腿坐在沙发上,他的衣服还没换,黑衬衫黑西裤,扣子解了几颗。 他穿的不是昨天的衣服。 电视停在某综艺频道上,主持人和嘉宾笑得花枝乱颤,而郁辞的脸阴沉得像狂风暴雨的前夜。 他在生气? 一晚未归,他凭什么生气! 许静安走进我是,王姨正在煮糖水。 她出了厨房,静静地看了看郁辞,踟蹰了一下,还是迈步走向沙发,坐到郁辞身边。 郁辞眼睛的余光都没赏给她。 许静安试探地伸出手,塞进他的大掌里,挤出一个明媚的笑 她实在找不到话题,就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郁辞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除了哄久久,许静安没有哄人的经验。 不过孩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哄好,冰山傲娇脸的男人该怎么哄,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182章 许静安说起自己从南知晚那里听来的冷笑话。 “蜘蛛向毛毛虫请教问题,毛毛虫讲了两遍蜘蛛还是不懂,然后毛毛虫生气地说:“你是只猪吗?” 许静安眼睛亮晶晶的,趴进郁辞的怀里,问:“你知道蜘蛛怎么说的?” 郁辞睨着她,冷冷地说:“你是蜘蛛呀!” 许静安:...... 许静安:“碗和筷子是好朋友,碗死了,筷子很伤心,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郁辞:“碗安。” 许静安撅了撅嘴,没想到这么冷的笑话,他竟然知道。 她眉毛挑了挑,“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小鸭对小鸡说‘我喜欢你’,小鸡对小鸭会说什么?” 郁辞:“你duck不必。” 许静安挫败地垂下头来,嘟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郁辞垂眸看着她,神情掩在暗色之中,眼眸深处带着一丝玩味,浓重且静谧。 他的喉头似是滞了一下,声音有些暗哑,“错在哪?” 许静安惊讶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郁辞的眼眸深处,那里的寒凉似乎消散了不少。 哄好了点? 许静安赶紧顺毛捋,抱着郁辞劲挺的腰身,眨巴着眼睛,语气轻柔似水,“我不该自作主张去见许隽,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郁辞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极淡。 到底还是研究了他几年,对这男人的性格,许静安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她接着说:“我不该不跟你说,放着你这么厉害的靠山不用,我脑子太蠢。” 许静安边说边乖巧地紧了紧手臂,把自己揉进男人怀里,脸贴上郁辞的胸膛,静静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 第一次在床上以外隔郁辞这么近,和他聊天,许静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在郁辞腰上用力掐了一把。 郁辞痛得呲牙,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不服气?说你蠢还不想承认!” 许静安笑得谄媚,“认,认!总之谢谢你为我出头,你把他怎么了?” 郁辞的手在许静安腰间的软肉上流连,触感像细缎一样,柔滑娇嫩。 软玉温香在怀,渐渐地手就有些不规矩了。 “喂!你别到处乱摸,许隽怎么重度肺炎的?会不会烧死呀?” “烧不死,最多吃点苦头。”郁辞笑得胸膛一震一震的,“都是手底下的人搞的,他们有的是折磨人的招。” 许静安抬眸,看着郁辞清晰的下颌线,这男人下颌线都这么好看。 难怪南知晚那个颜狗都为他说话。 “真不是你的主意?” 男人笑,“就让他清醒清醒,没想到他身体太虚,才冻二十来个小时就抗不住了,要不是得了肺炎,他此刻应该还脱光了在一个四处漏风的房间里吸冷气。” 许静安笑:“你也太损了......不过好解气!” “那说说他到底对你做过些什么。” 许静安怔了怔,那些往事很阴暗,说了让人觉得她很可怜,还有那样的母亲。 她其实并不想提起。 郁辞问:“不想告诉我?” “嗯。” 郁辞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不说就不说吧,哪天你要是想说了,就告诉我。” 许静安偷偷咧嘴笑了,郁辞也不算很难哄嘛! 男人突然在她脑门上“嘣”了一下,声线微凉,“许静安,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错?” 呃? 第183章 “别的错?”许静安懵懂地看着郁辞,“没有了吧?” “呵......呵!” 男人看着一脸茫然的许静安,眼眸晦暗,手掐着她腰间的软肉,一点点收紧。 许静安想了一会,说:“是不是我没换你给我准备的衣服?” 郁辞:...... “你还在生气我那天没打招呼就离开玺园?” 许静安眼尾勾起,清澈的眼睛似一湾湖水。 郁辞抱着她翻转了一下,将她放倒在沙发上,眼尾勾起一丝红晕。 俊脸压下来,微凉的唇压在她的唇瓣...... “喂,王......” 她的话被男人热烈的吻堵住了。 “小满,你的嘴可真硬啊,干嘛不告诉我?你那样去找他,知不知道很危险?” “嗯,我是犯蠢了。” 郁辞将她抱起来,朝卧室里走去。 砰—— 门被男人勾脚甩上了。 “郁辞,我饿了。” “等会再吃,现在我要先吃点别的。” 许静安被他说的满脸通红, “浑蛋,你一晚上没回来,我还没跟你算账!” 郁辞笑声低沉,“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朋友生病了。” 许静安挣扎着,“朋友生病还要你当孝子?” 郁辞满意地看着被他啃出来的一小块牙印,“只是还人情,你要相信你男人。” 你男人? 许静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身体柔软下去。 郁辞已经抱着她走到床边。 许静安声音破碎着说:“那个......那个。” “我不想吃药。” 男人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她,“不是说不孕吗?” 呃! 郁辞要不提,许静安忘记这茬了,顿时语塞。 “有了就生下来,反正家里在催,要真有病,就治。” 卧室里春色无边,情浪翻涌...... 一个小时后,许静安无力地躺在郁辞怀里,慵懒似猫。 男人的手还在她身上游移着。 “我饿了,晚餐的能量都被你消耗完了,你去给我拿吃的进来。” 郁辞轻笑,起身去衣架上取下许静安的睡袍,丢给她。 “出去吃,卧室里吃一股味。” 许静安白了他一眼,“你这猴急猴急的,我不好意思出去,王姨会笑话我。” “放心吧,王姨早就睡了。” 餐桌上摆着好几样吃的,还有两碗虫草鸭汤。 许静安填饱肚子,感觉浑身的绵软劲下去了一些,仍懒懒地坐着,不想动。 郁辞戏谑道:“腿酸脚软?” 第184章 许静安挑眉,“我一天练功比这辛苦多了。” 她漂亮的眸子饱含深意地看着他。 郁辞的眼神蓦地变深,一把拉起她往卧室走,“呵呵,许小满,今天我让你看看,嘴硬要付出代价的。” “不要,刚吃完!” …… 许静安后悔死了,没事嘴嗨什么?自己挖坑埋自己。 再次清洗完,许静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好些个吻痕,不由腹诽:“王八蛋,非要搞到这么显眼的地方。” 两人相拥着躺在一起,郁辞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正是几天前摆在玺园床头的那个,递给许静安。 许静安还是打开盒子看了看,紫钻项链静静地躺着,灯光照射下发出粼粼的光彩,比那天早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郁辞在她耳畔说,“我不懂女人喜欢什么,看到这个就买了。” 其实,郁辞问过韩博年,该怎么哄女人,韩博年给他支了三招:“多送,多亲,多扑倒。” 他还特意逐条解释:送女人的东西越漂亮越贵越好,亲的越动情越好,女人就是喜欢细腻中带着狼性的男人...... 这条项链价值不菲,可许静安不喜欢,郁辞事后付钱给她的阴影太深。 她淡淡地说:“我很少有机会戴这些。” 郁辞见她兴致缺缺,勾着她的脖子问:“不喜欢?” “还行吧。”她随手把项链放进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 这敷衍的态度,分明就是不喜欢。 ...... 翌日。 许静安起床,脖子上的印更深了。 她气呼呼地看着刚穿成斯文败类样的郁辞,指着自己的脖子,“郁辞,你是不是故意的?” 郁辞慵懒地笑着,“情不自禁。” 信你个鬼! “过来,给我打领带。”郁辞拿出一条暗紫领带,挑在手指上。 许静安咬着后槽牙帮他打好领带。 郁辞还是她老公的时候,她没这殊荣,现在两人变成奇奇怪怪的关系,反而有了。 人生处处是无常。 她踮着脚,掐着领带绕了几圈,“许隽,你准备怎么弄?” 郁辞垂眸看她,手指灵活,动作熟练,一股醋意忽然在体内翻涌。 这双手是不是给那个臭男人打过领带? 他烦躁地在脖子上挠了挠,嗓音突然凉了下来,“这事你别管,要是许家打电话给你,让他们找我。” 许静安小脸微扬,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撞上他凉薄的目光,手指顿了顿,问出一直萦绕在心间的问题,“郁辞,为什么安排人跟踪我?为什么帮我?” 郁辞嗓音淡漠,“你好歹是我前妻,欺负你就是打我脸。”他凝眉看了她好一会,接着说:“你身体现在是我的,除了我,没有男人可以染指。” 许静安扯了扯唇。 所以,郁辞会帮她,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 怎么会是因为喜欢她? 好在她有自知之明,没有问出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她调了调领带结,轻笑,“你千万别把人弄死了,许隽虽然可恨,还不至于死。” “嗯。” 许静安打开衣柜门,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淡淡道:“把你的人撤了,别再跟着我。” 郁辞凝视着镜中漂亮的温莎结,齐整端正,一点也没有歪,气恼地往外面抽拽,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将拽出一半的领带又扯了回去。 下一秒,他一双大掌掐住许静安的细腰,将她按在衣柜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沉声问道: “许静安,你去御景干嘛?是不是在那里藏人了?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185章 许静安心里一惊,目光却坦荡地看着郁辞,淡淡道:“乱说什么?我能藏谁?我就一两个朋友,家人又不怎么来往。” “最好没有!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呵呵!”郁辞的目光越来越阴骘,“以前的那个男人,断了没有?” 许静安没好气地回道:“断了断了,断得死死的,我和他就是地球和火星。” 郁辞走出卧室后,许静安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郁辞眼神太犀利,她好怕在他面前会露馅。 吃完早餐,郁辞先去公司了。 许静安涂上厚厚的遮瑕霜,才堪堪遮住脖子和下巴上的吻痕,穿上高领打底衫。 她开车去了时代华庭,确信没有人跟踪后,从小区里转出来,打车去超市,买了很多菜去御景。 苏墨白的复健频次增加了,上、下午各排两个小时。 他的脚微微地翘起,许静安眼里含着热泪,问:“小舅舅,多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呀?” “只是微微能动,距离好还早呢,想好点再告诉你俩。” 苏墨白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 许静安之前要给他找钟点工,苏墨白不同意,他说能照顾好自己。 偌大的房子里,他收拾得干净又整洁,这套房子大,也方便他进行复健。 在苏墨白的运营下,“寻戏四月”越来越火,许静安把偷空拍的作品存进电脑,给他备用。 苏墨白的目光扫过她的脖子和下巴,叹口气道:“小满,他那样身份的男人,身边不缺优秀的女人,不爱你才会那样对你,你脑子要清醒一点。” “小舅舅,我知道。”过了一会,许静安说:“我想再赌一次。” 苏墨白:“不要给他再次伤害你的机会,旧伤口上再捅一刀,远比第一次痛。” 许静安浅浅笑了。 她给的机会是有底限的,若是郁辞冲破底限,她便不会再要他。 雁城市政府联合雁城商务局即将接待一个国际考察团,接待规格很高,为促进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指定在雁城大剧院举行文艺演出。 雁城剧团当仁不让被选中。 曹团长就把团里几个台柱子叫到会议室,修竹、刘萧,宋清秋、柳青瑶,红姐,还有许静安。 因为既会唱花旦又会唱刀马旦,在剧团的人缘也不错,云蔓挤掉谢芝兰被选了进去。 他们要上的剧目有《西施》、《群英雄》,还有《龙凤呈祥》、《金玉奴》、《薛江关》等几个经典的京戏。 这次演出由雁城市宣传部带头,代表国家和雁城的形象,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差错。 中午,食堂。 许静安,云蔓,红姐,还有修竹、刘萧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大家有说有笑的,气氛很和谐。 云蔓中途起身去窗口加菜,回来时手上端着两个菜碗。 她把菜放到桌上,往凳子上坐去。 突然伸出一只脚,将凳子踢了出去,云蔓“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许静安连忙将她扶起来,怒目望去。 谢芝兰笑得一脸得逞,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对不起啊,我刚刚不小心踢到了你的凳子。” 哪里是不小心? 分明就是故意的! 许静安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道:“谢芝兰,你没被选上不是蔓姐的错,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话直接戳了谢芝兰的肺管子,她红着眼睛骂道:“不就是靠睡出来的吗?” 这无中生有而又恶毒的中伤, 许静安正要开口骂,云蔓已经冲了出去。 第186章 啪—— 她一巴掌扇在谢芝兰脸上。 “让你造谣污蔑我,劳资不打死你!” 谢芝兰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冲上来要扯云蔓的头发,许静安连忙将云蔓拉到身后,那边修竹也拉住了谢芝兰。 食堂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她先挑衅人家,故意把人家的凳子踢开,这万一受伤呢?几天都上不了戏台。” “是呀,人家云蔓来了后,都是老老实实唱戏的,骂人家靠睡,这谁能忍!” “两个都是唱花旦的,云蔓上了她不上,肯定心里不舒服呗。” ...... “好啊,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来欺负我,还有你......你......你们,都被她们两朵白莲花骗了!”谢芝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哭着跑出食堂。 谢芝兰哭哭啼啼去找傅团和曹团告状,本着息事宁人态度,两位团长把云蔓叫了过去,各打五十大板。 许静安接到许家打来的三个电话。 许多求她约一下郁辞,许静安直接挂了电话。 苏颜接着打来电话,让她见好就收,许静安冷冷地说:“你就不想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 “你不是好好的吗?” 许静安冷哼,“从他手里逃脱,那是我运气好,这些年他和许欢对我做过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苏颜沉默了一会,“那些都过去了。” “在你那是过去了,在我这里过不去,是他像条毒蛇一样缠着我不放。” 许静安嗓音微哑,继续说:“再说也不关我的事,不是我要整他,有本事你们去找郁辞。” 苏颜在电话里骂她,说许静安小题大做,故意为难她。 许静安强忍着眼泪挂掉电话。 父母与父母之间的爱女之心并不相通。 事实上,她很少因为苏颜掉泪,五岁那年她就知道,对这个母亲来说,她是多余的。 没有她,苏颜不会下嫁给许多,也许,她会有另一种更为优渥的生活。 外婆和小舅舅给了她很多爱,除了幼年时期,她并没有因为缺少父母的爱而难过,现在,她早就过了需要母亲的年龄。 苏颜爱不爱她,一点也没有关系。 但她可以不爱她,却不能做他们的帮凶。 云蔓见许静安眼圈红红的,问她出了什么事。 许静安唇角扯出一丝凉薄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云蔓叹了口气,安慰她:“没有他们,你也成长的很好。” 是的,不需要了...... 许欢打来电话,张口就飙脏话,许静安二话不说掐了,把许欢的电话拉黑。 她才不会让一条乱叫的狗污了她的耳朵。 下午。 参加接待表演的所有演员要去雁城大剧院开会,剧团安排了一辆大巴送大家过去。 宽大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一个男人进来,站在主位上,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接着说:“欢迎这次接待表演的特邀嘉宾,开场钢琴加独舞的表演者,纪氏千金纪悠染女士。” 许静安蓦地瞪大眼睛,错愕地看向门口。 第187章 纪悠染踩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走进会议室。 容颜昳丽,衣品不俗,精致中带着优雅,显得温婉又沉静。 她朝大家鞠了一躬,嗓音温柔,“大家好,我是纪悠染,负责这次接待演出的开场钢琴曲串芭蕾舞,很高兴认识大家。” 她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许静安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都若无其事别开视线。 许静安有一瞬,脑子宕机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除了喜欢同一个男人,她从未想到会和纪悠染有什么交集。 纪悠染来,是许静安绝对没想到的。 这个占据着郁辞整个青春的女人,气质高雅绝尘,站在那,就像一朵高山雪莲,带着和郁辞一样的矜贵气息。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哇,她好漂亮,气质真好,还好有礼貌。” “那当然,市长亲侄女,纪氏千金,名媛圈里身价最高的女人,听说追她的人个个都能进财富排行榜。” “人家跳舞和钢琴只是爱好,从小就是学霸,还是国内最年轻的女博士。” “什么人配得上她呀?我看除了时光集团那位大少,数不出别人了。” “人家就是情侣。” 纪悠染代表《天鹅》是第一个节目,接下来是刘萧几个男人戏的《群英会》,许静安和修竹的《西施》泛舟,宋清秋、红姐的《金玉奴》,柳青瑶和云蔓的《薛江关》,《龙凤呈祥》,中间穿插其他文艺界和外商组织的演出节目。 纪悠染红唇不停地张合着,声音温婉细腻,如沐春风。 明明她俩只隔着几个位置,可纪悠染的声音飘忽进耳里,带着模糊不真切的质感。 轮到许静安发言,她简单一句话就介绍了自己。 工作人员将演出节目单发给众人,让大家准备好,过两天正式排练。 许静安眨了眨眼,目光定在节目单排在首位的“天鹅”两个字上。 白天鹅,符合纪悠染的气质,如同白月光一样,纯洁,高傲,出类拔萃,在哪都是美好的代名词。 待组长宣布散会,许静安默默起身,拉开椅子。 突然,温柔的女声响起,“许小姐,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前段时间看过你演的西施,我很喜欢,当时还没认出是你呢。” 许静安眼眸微抬,见纪悠染一脸沉静地看着自己,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容温柔而善良。 许静安微笑着回道:“谢谢。”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真佩服你,我很喜欢跳舞和钢琴,但家里人不让我学下去,被逼着放弃,只能当爱好。” 她做了个遗憾的表情,笑着补充,“其实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每天都练,好辛苦。” 许静安哦了一声,轻笑,“确实挺辛苦的。” 纪悠染点头表示赞同,抬起右手,葱白的手指顺了顺头发。 一抹亮光刺入许静安眼中。 她的目光落在纪悠染的手上,心中微滞。 一枚和郁辞戴在脖子上的同款戒指,样式很别致,戴在她右手中指上。 情侣戒? 那是他们相知相守的信物,是他们一起许下诺言,眼中只有过彼此的见证。 不像她和郁辞,结婚五年,什么都没有。 一个将戒指戴在中指。 另一个将戒指常年挂在脖子上。 他们,似乎以另一种方式守在一起。 第188章 许静安心内酸涩,客气地说:“纪小姐,很高兴在这碰到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纪悠染从包里拿出手机,柔柔笑道:“许小姐,咱俩加个微信吧。” 见许静安看着她沉默,纪悠染笑着补充,“咳,我过些天可能会带几个朋友去看戏,到时想拜托你帮我留几个好的位置。” 许静安拿起手机,翻出二维码,伸到纪悠染面前。 戒指圈在她葱白的手指上,一棵孤零零的心形小黑钻镶在正中,和她白皙的手形成强烈对比。 那个心形刺痛了许静安的眼睛。 郁辞那款戒指,中间凹进去的正好是这样的心形,许静安猜想,纪悠染这枚戒指的心形小黑钻......刚好可以嵌入郁辞那枚戒指的心形凹陷里。 我的心里只有你吗? 加好微信,许静安礼貌地和纪悠染道别,离开会议室。 多年前她们有过匆匆一瞥,纪悠染认不出她很正常,而对她来说,纪悠染却如同一轮明月,始终和郁辞这道清辉比肩而立。 让她夜不能寐。 多少次,她都梦见郁辞冷冷转身,和纪悠染手牵着手离开。 许多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想见许隽,央求许静安求一下郁辞。 许静安发了条微信给郁辞。 很快,郁辞发了一个雁城医院病房号过来。 许静安将地址发给许多。 然后,把自己关进练功室,练到虚脱,直到云蔓来叫她。 ...... 郁归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郁辞正在接电话,他在沙发那径直坐下。 “尽快解决晶圆的问题,用双芯堆叠技术提高性能......” 郁辞说着话,锐利的眸子在郁归儒的脸上扫了一下,眉峰微微蹙起。 挂掉电话,郁辞没理会郁归儒,按下呼叫按钮,让高力弛进来。 “催法务部尽快完成和得力斯的合作谈判,一会叫上陆鑫,跟我一起去下工厂。” 高力弛应声出去。 做完这些,郁辞淡淡问道:“你有什么事?” 郁归儒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十一年了,父子俩的关系已经淡漠如薄纸。 “政府招商办给我来电话了,谈起新东城开发,希望时光起带头作用,给的招商政策也很好。” 郁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面前的研发报告,漫不经心地回:“你决定就行,不用问我的意见。” “阿辞......” “别用这种语气叫我。”郁辞冷眸泛着幽光,看向郁归儒。 他的语气很冷,“你想参与就参与,只要不觉得尴尬就行。” “郁辞,别以为我欠你!” 郁辞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眼里闪出戾气,“你不欠我,你欠的是我妈!” “我是你老子......” “抱歉,在我这,你父亲的角色早就没了!” “你要是不反对参与新东城开发,我就交给阿承去做。” 郁辞冷笑,“怎么?自己不敢上?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嘛!” 郁归儒走的时候,将办公室的门甩得巨响。 第189章 高特助连忙端着一杯冰咖啡进去。 每次董事长过来,自家老板都要和他吵起来,火气大的很。 父子俩的关系形同水火,五米之内必有战争。 放下冰咖啡,高特助转身就往外走,他怕郁辞的邪火发泄到他身上。 “回来!” 郁辞一句话就把高特助定住了,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交女朋友了吗?” “啊?” 高特助茫然地看着自家老板。 他母胎solo,退役后就应聘进了时光,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哪有时间去找女朋友。 “没有。” 郁辞啧了两声,“谈过吗?” “没。” 郁辞嫌弃地看着他,“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混得还不如阿宝,孩子都生三窝了。” 高特助:...... 你还不是一样,27岁了,离异无孩,现在还在巴巴地往前妻身上贴。 高特助心里嫌弃着,嘴上讷讷说着,“是,郁总,我向来就没有女人缘。” 郁辞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我送的钻石项链,她为什么不喜欢?” 买钻石就是智商税嘛。 高特助当然不会质疑自家老板是大怨种。 他打量着郁辞的脸色,心里斟酌了一下,“郁总,这得看你送给谁,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有些人不一定喜欢钻石。” 你眼睛那么毒,却在自己老婆身上栽了大跟斗,对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活该离了。 前夫人竟是大青衣! 天知道丁放告诉他的时候,他有多惊讶。 能唱戏,会打架,跟老板离婚,是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这样的女人本就不能当一般女人揣度,翡翠湾的房子她都不要,何况几颗破石头。 从来没人敢让老板吃瘪,可自家老板在前妻身上已经连续吃好多次瘪了。 郁辞陷入沉思,除了脖子上戴着的一块竹节吊坠,他确实没见许静安戴过其他任何饰。 钻石......她是真不喜欢吧。 ...... “来一趟雁城医院。”下午,苏颜在排练演出节目时,接到了苏颜的电话。 许静安擦了擦汗水,语气淡淡,“我没病,干嘛去医院?” “来就是了,你大哥病得很重。” 许静安轻笑,“我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三番几次想害我,这次还想把我卖给黑社会老流氓......他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苏颜的嗓音拔高了几分,“许静安,我还是不是你妈?” 许静安鼻子一酸,“生物学角度来说,你是我妈,从情感角度来说,你......算不上。”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很快,她的手机收到苏颜发过来的短信。 【你要是不来,许隽说要把你的行踪告诉宋祖旸,要是他来雁城,你对付得了吗?】 许静安冷笑,宋祖旸早都知道她在雁城了。 以前她怕宋祖旸找到自己,因为那时自己太小,小舅舅又伤得那么重。 后来,她的顾虑多了个久久...... 但其实,真正让你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 黑暗中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他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到阳光底下来跟她较量。 所以,他的恐惧比她更深...... 今天周四,晚上没她的戏。 许静安想了想,跟云蔓打了声招呼,说有事出去一趟。 她还是驱车来到雁城医院。 第190章 推开病房门,许欢的吼声随之而来,“许静安,把我哥害成这样,我打死你!” 许静安冷眼看着许欢从床边冲到自己面前,抡起巴掌就来扇她。 她身躯微微一动就躲开了,手往上一抬用力握住许欢的手,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啊,许静安你个贱人,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许欢说着,奋力抽出自己的手,在空中甩了两下,抓起床头柜上一支笔,朝许静安脸上扎来。 许静安冷嗤,脚步轻巧地滑开,语气轻飘飘的,“连个求人的态度都没有,许叔,我走了。” 许多这才呵斥出声,“欢欢,去一边待着,你哥生病又不是你姐的错。” 许欢冲过来打她的时候,许多冷眼站在一旁,半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许多这人看起来笑眯眯的,其实从来都不善良。 他这人的狠在骨子里。 许隽好几次祸害她,许多从不制止,反以此为要挟,想摆布她。 儿子被人整成这样,他心里恨着呢。 许多脸上堆起一抹和善的笑容,“对不起啊,安安,许欢她年纪小不懂事,别跟她计较。” 年纪小? 15岁就心思歹毒,想害她。 许静安走近病床,居高临下望着许隽。 短短几日,许隽像变了个人,脸色蜡黄,唇色青紫,皮肤皱起,带着氧气罩,嘴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他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感觉一口气随时要散似的。 许静安吃了一惊。 没想到郁辞下手这么狠,他所谓的吹冷气到底是怎么个吹法? “安安,医生说你哥病情严重,只有崔博士能救他,可崔博士休假了,我们也请不动他。” 许多颓丧地坐在病床边,一脸焦急之色。 许隽睁开眼睛,双眼无神地看着许静安,嘴唇动了动。 许多连忙把他脸上的氧气罩取下来。 许隽费了半天劲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我以前......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以后再......不敢了,求你......跟郁总......说说,求他请出......崔博士。” 许欢不屑道,“郁辞都不要她了,谁还理她!” “许欢,住口!” 许多吼完许欢,满脸堆笑看着许静安,央求道:“安安,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求你跟郁总说说,请崔博士出来救救许隽。” 许静安笑,“他都不要我了,怎会理我。”接着她语气轻快地对许隽说:“大哥,你好好养病吧,肺炎好治,消消炎,吸吸氧就好了。” 许隽费劲地抬起手,垂下去后又急切地抬起来。 许静安觉得好笑,有些人无法无天,只会欺软怕硬,那是没碰到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人果然不能太善良,有时就得以恶制恶。 她嘴角勾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大哥,你不是要告诉宋祖旸吗?你要是挂了,我就不用再担心了,毕竟死人是开不了口的,对不对?” 许隽的手颤巍巍地摇了几下,似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无力地垂到床上。 许静安俯身,在许隽耳边一字一顿道:“是不是你害我在先的?” 许隽轻轻点头。 “不要再打我主意,郁辞能整死你,我也有的是招整你,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许静安?” 许隽点头。 “所以,以后看见我就绕道走,知道吗?” 许隽再次点头。 许静安拿出手机,拨出郁辞的电话。 郁辞冷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小没良心的,有事才来找我。” 许静安轻笑,“你下手也太狠了,他好歹四舍五入算我哥呢,人都快没命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笑声震动着她的耳膜,“你说救我就救。” “救吧,怎么说也是我妈的儿子,崔博士你能不能请到?” “好,让他撑过今晚,明天早上崔博士会到,如果撑不过今晚,那我就没办法了。” 第191章 挂上电话,许静安对许隽说:“崔博士明天早上到,你得努力撑过今晚。” 许欢的脸色在许静安拨出那个电话后,越来越不好了。 她上次在时光大厦的大堂等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等到郁辞出来,把手机号码留给了他的特助。 等了两天才等到电话。 就不痛不痒地问了些许家的事,什么都没说。 她毛遂自荐说想进时光,那人说他不管人事。 哪个公司的老总特助没权力安排个小职员? 她嫉恨地看着许静安,气呼呼地问:“你和他没离?” 许静安语气淡淡的,“离没离关你什么事?” “你......”许欢轻蔑地看着她,“没离又怎么样,雁城谁不知道郁辞的白月光回来了,你能跟人家比吗?” ......确实不能比。 纪悠染走过他整个青春,他们有漫长的回忆,装在专属于他俩的时光胶囊里,一个带着诺言的信物就能全部勾起。 郁辞带着那枚戒指,从不曾摘下。 只此一条,也就这一条,她永远比不上...... 其他的,她为什么要跟她比? 许静安压下心中酸涩,“许叔,我走了。” 许多不放心地追问:“明天早上,崔博士会来吧?” 许静安:“他说会来应该就会来,要是不来,我也没办法。” 等电梯的时候,许静安收到南知晚发来的微信语音,她去越城出差了,安利许静安越城有很多好玩好吃的。 “叮”一声,电梯到了,许静安听着语音踏进去。 “棺材脸真那么做了?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你,安安,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他。” 窄小的电梯间里,南知晚明快爽朗的嗓音响起。 许静安连忙把手机声音调低。 电梯停到一楼,许静安率先从电梯里走出来。 突然,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许静安扭头看去。 男人薄唇轻勾,笑吟吟地看着她,看着就挺温和的,“安安小姐,这么巧。” 许静安觉得这人面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想起他是秦朗那个搞音乐的朋友。 她笑着说:“唐先生,巧。” 唐漠惊喜看着她,不止秦朗在找她,他也希望能再见到她。 “许小姐,能赏脸跟我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吗?” 许静安眼里立刻升上来一丝戒备,“唐先生,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我有一首歌,你的嗓音特别适合,能不能请你试试,录个小样。” 许静安礼貌又疏离地笑着,淡淡道:“对不起,我没想过要往歌手那条路上发展。” 唐漠笑得真诚,“试试你也不损失什么,你只管唱,其他工作全部由我们搞定。” 许静安还是婉拒。 她战术性地看了一下腕表,“唐先生,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唐漠无奈地笑着,仍不死心,“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电话?” “对不起,唐先生,再见。”许静安说完,朝他微微点头,抬腿朝外面走去。 唐漠看着许静安走出医院,在微信群里艾特秦朗,【@秦废废,在雁城医院碰到你女神了,可惜她人太高冷,你找到她了吗?】 第192章 秦废废:【我都不找她了,怎么,你还没死心呢。】 唐漠:【怎么不找了?以前不是说不把她翻出来你就不姓秦吗?】 秦废废:【哪有时间找,我哥那个死变态安排了好多工作给我,不干他就威胁要断我零花钱。】 紧跟着他发了个充满怨念的小眼神表情包。 唐漠哈哈大笑,被人毫不留情拒绝的坏心情平衡了一点。 ...... 许静安将车开到时代华庭,从地下车库出来,进了南知晚住的那一栋,坐到一楼再换到十八栋,乘电梯上去。 按下密码锁,开门进去。 久久从沙发上爬下来,噔噔噔地跑过来,投进她怀里。 “姨姨妈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久久跟你分开四天了,隔了好多个秋。” 许静安笑,久久很有语言天赋,这些土味“情话”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 她抱起久久,在手臂上颠了颠,“宝贝,有没有听张阿姨的话,好好吃饭呀?” 久久自豪地张开双手比了个很大的手势,“好好吃饭呀,我每天都吃一海碗。” 云蔓从卧室里出来,“人怎么样了?” “死不了,吃了点苦头。” 云蔓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听许静安说完在医院的事,松了口气,“他要是好了,会不会还想害你?”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一回事,聪明的话,应该不会。” 那五年,许隽忌惮郁家和郁辞,恨她牙痒痒的,还不是什么都不敢做。 云蔓笑着说,“好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晚饭是在时代华庭吃的,她陪久久拼了会乐高,帮她洗完澡,然后哄睡她,看看时间已到十点,许静安拿上背包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 许静安看了眼云蔓,云蔓笑着说:“接啊,我不出声。”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还没回来吗?” “准备走了。” “嗯。” 郁辞挂断电话。 许静安放下手机,云蔓啧了一声,“你俩平常也都这么打电话吗?” 许静安抿了抿唇,除了吵架,她和郁辞话会多一点,平常基本都这样,别说煲电话粥,他俩电话都打得少。 “他对别人也这样?” “嗯,差不多,他话不多。” 不过......纪悠染是例外。 他接纪悠染的电话很有耐心,话也多了不少。 云蔓笑道:“高冷碰上高冷,你俩两坨冰疙瘩,难怪之前会离。” 她递了两罐腌菜给许静安,接着说:“既然想跟他试试,也把你那性子改改,撒娇女人好命。” 许静安浅浅笑着,“饶了我吧,鸡皮疙瘩掉一地。” 回到翡翠湾,许静安把腌菜放进冰箱。 王姨已经准备好了宵夜,许静安在时代华庭吃得很饱,只吃了一碗百合莲子粥。 她端着碗百合莲子粥走进书房,放到郁辞面前。 郁辞正叼着根烟在接电话,没等许静安转身,长臂捞了她一下,把她带到腿上。 第193章 郁辞挂断电话,吸了一口烟,将烟头丢尽烟灰缸里,把许静安锁在她和书桌之前,就要去亲她。 许静安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嘴好臭,一股子烟味。” 郁辞低笑,故意对着她哈了一口气。 想起云蔓的话,许静安端起桌上的莲子粥,低眉顺眼道:“先把粥喝了。” 郁辞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今晚怎么这么乖,做什么错事了?” 许静安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喂我。”男人在她耳边低哄。 许静安端起碗,挖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郁辞先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才凑上去将粥喝了。 书房里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勺子碰到碗上,发出脆响,气氛是难得的温馨。 如果时光一直这样下去,也许距离郁辞爱上她,是不是近了一点...... 许静安愣愣地看着郁辞眼尾的小小圆痣,妄念又像野草一般滋长。 熟悉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的温馨和宁静。 许静安眉头微蹙,瞟了眼郁辞的手机,”纪悠染”三个字瞬间浇灭了她刚生出来的旖旎心思。 郁辞伸手拿起手机。 许静安突然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双腿跨坐上去,红唇凑上去,亲在郁辞嘴角,轻轻舔了舔。 然而,郁辞大手将她拉起,她的后腰撞在桌棱上,有一点痛,但心里的刺痛更甚。 许静安自嘲地笑笑,拿着碗往门口走去。 身后,低沉温柔的嗓音响起。 “怎么啦,悠染,有事?” 下一秒,郁辞的声音蓦地变得慌张,“你在那别动,我马上过去!” “嘎吱”一声,椅脚拖拉声,随后慌张的脚步声响起,男人风一样地掠过许静安,差点撞到她身上。 他狼狈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看都没看许静安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11月19日,晚间,他为了纪悠染惊慌失措地走了,扣三分。 许静安去厨房把碗洗了,飘去阳台,坐进藤制吊椅里,拿着手机刷沙雕短视频,看得嘎嘎直乐。 ......伤个屁心! 过了一会,郁辞走到她面前。 他已经换好衣服,一身黑色休闲装,套了件休闲外套,对许静安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许静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冲他展颜笑了一下。 郁辞离开的脚步声很急促。 大门“咣”一声关上了。 许静安坐在吊椅里发了会呆,然后回到卧室,洗澡,擦好护肤品,上床睡觉。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念了几句咒语,许静安睡着了。 ...... 郁辞赶到滨江路,远远就看到了纪悠染的白色宝马。 他踩了脚油门冲过去。 车一停下,车门就开了,郁辞几乎是冲出去的。 他拉开白色宝马,纪悠染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 郁辞的手哆嗦了一下,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两下。 “悠染,悠染。” 晃了好久都没反应,郁辞掏出电话。 “阿辞。”微弱的声音传来。 郁辞连忙弯腰,俯首看去。 纪悠染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他吐出一口气,全身松弛下来,倚到车身上。 “我带你去医院。” 纪悠染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微笑,“不用,我刚才吃了药,歇一会就好。” 一辆越野车冲过来,停在郁辞的车后面,陆执从车里出来,连走带跑过来,紧张地问:“她怎么样?” 纪悠染扯唇笑了笑,“没事,三哥,麻烦你跑一趟。” 第194章 陆执绷着脸说她,“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你说你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 “这个地方,我以前......和阿辞经常来。”纪悠染脸上显出浓浓的惆怅,“我好怀念那些日子。” 两人陪她坐了一会,纪悠染的脸色慢慢转红,人也没那么丧了。 陆执待了一会,确认纪悠染没什么事,驱车离开。 纪悠染执拗地不肯走,看着郁辞的眼里雾气蒙蒙的,“阿辞,我好难过,还好有你陪我。” 郁辞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 直到凌晨三点,他俩才离开江边。 郁辞推门进来的时候,许静安微微睁开眼睛,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许静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多。 她起身,拿起郁辞的外套闻了闻,幽暗的小苍兰香水味钻进鼻腔,搅得她小腹生痛。 许静安心底冷笑着,对心有白月光的男人,永远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郁辞洗完澡上床时,许静安躺得像尊佛,睡得很香。 他搂上许静安的腰,闷闷的嘟囔声传来,“你别动我,睡不安宁。” 郁辞闷笑一声,固执地抱着她。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许静安缓缓睁开眼。 认真你就输了...... ...... 郁辞大清早就走了。 许静安在上班路上接到许多的电话,说崔博士给许隽动了手术,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刚进剧团,陶行舟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说和邱玲从西藏回来了,明天想再来看一场《锁麟囊》。 许静安说给他们留好票,中午请他和邱玲吃饭。 第二天中午。 许静安带上云蔓,在剧院旁边一家明城菜馆等邱玲和陶行舟。 云蔓磕着瓜子,笑道:“真没想到,你和邱玲还能成忘年交,以前,她对行舟身边的女孩子防的像贼一样。” 许静安也笑。 邱玲气色好了很多,笑容舒展了不少,直言去了一趟西藏,参悟了很多事。 陶行舟是白皙斯文那一挂的,陪邱玲去了趟西藏,皮肤晒黑了一点,气质更沉稳了,显得精神了许多。 分开的时候,邱玲从包里拿出一串别致的手串,戴到许静安手上。 “不值钱,看着好看就买了,开过光的,保你事业顺利。” 许静安大方收下,把戏票递给她。 晚上,从戏台上下来,陶行舟说在外面等她,让她慢慢卸妆。 许静安出来的时候,天空下着小雨,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 云蔓笑着跟陶行舟打了个招呼,跑进雨里,冲到黑色迈腾上。 ”邱阿姨呢?”许静安问。 陶行舟的目光闪了闪,轻声道:“她不想陪我等你,先回去了。” 他边说边撑开一把黑伞,笑着调侃,“小满,你这不爱带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许静安笑,“跟外婆学的,她就不爱带伞,说淋雨的感觉挺好。” 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云蔓也不爱带伞。 所以每次出去,带伞都是小舅舅记在骨子里的事情。 “去我车上吧,我有东西给你。” 两人并肩走在车道边缘,陶行舟的手虚虚地揽着她,大半边伞倾在她这一边。 红色法拉利快速从他俩身边驶过,陶行舟拥着她往侧边躲了躲,但俩人的裤子还是溅上了脏水。 陶行舟语带担忧,“看样子你在团里受人排挤了。” 许静安淡笑,“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在哪都一样。” “小满,去京市其实是你更好的选择,我在京市的关系应该也能帮上你。” 许静安轻轻地把伞朝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上了黑色迈巴赫。 陶行舟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盒子,递给许静安。 “我在西藏淘的......” 第195章 许静安打开。 一颗橘红色的天珠。 可以傲视钻石的宝石,特别稀有。 橘红-淡白的半透明“六眼”天珠,珠体上有着“彩虹”一样的图腾。 许静安阖上木盒,笑着说:“行舟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陶行舟温润地笑着,“这就是一般的珠子,不值什么钱,而且这颗珠子在佛前已经和你结缘,只认你这个主人,你要是不要......”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难过,“那它就永无见人之日了。” 外婆生前对奇珍异石颇有研究,许静安也跟她鉴过很多。 这样的天珠怎么可能是一般的珠子。 许静安看着陶行舟认真的表情,笑着说:“那我就帮你先收藏着吧。” “好,小满,你会戴吗?” 陶行舟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这颗天珠,他专门找大师诵经,跪在佛前虔诚祈祷,融入了他对她爱情的全部意念和执着。 许静安:“......” 陶行舟眸色一暗,怔怔地看着许静安小巧精致的侧脸。 就一时走远了一点而已,他一直护着的女孩就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那男人该死,竟然还不珍惜她! ...... 回翡翠湾的路上。 秦朗打来电话,吐槽他被大哥拘在公司加班,天天写活动方案,商场里事无巨细都得他管。 “安安,我哥肯定羡慕嫉妒恨我,要不没这么变态,真的。” 许静安笑道:“你也不能一直做米虫啊。” 秦朗听她这么说,激动地问:“是不是因为我不思进取,所以你看不上我?” 许静安:… “你不喜欢米虫,那我以后就不做米虫。” 真是个单纯的人,喜欢不喜欢都坦坦荡荡。 回到翡翠湾,肚子坠坠的痛,许静安疲倦地瘫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 王姨摆好一桌子夜宵。 许静安说:“以后别弄这么多花样,你辛苦,我也吃不了那么多,有个汤或者粥就行了。” “少爷要我多准备点。” 许静安喝着燕窝,淡淡地说:“别理他。” 王姨看了看她脸色,犹疑着问:“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 “不会。” 她不会吵架。 她要是失望了,走的时候只会悄无声息...... 郁辞凌晨才回来,身上带着酒味。 洗完澡上床,郁辞来缠她,碰到她身上垫的姨妈巾后,抱着她揉了一阵。 第二天,外商接待表演第一次彩排,就在雁城剧团。 纪悠染第一个排完,钢琴独奏转独舞,声音如天籁,轻盈如天鹅,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真优秀呀,业余爱好也玩得这么好。”说话的是宋清秋。 旁边有人搭腔:“跟她这样的人比起来,我们这些只会唱戏的黯色多了,是不是?清秋姐。” 柳青瑶:“可不是,有些人自以为神气,跟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比起来,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说的谁呀?” “还能是谁?成天跟男人抛媚眼的那位,你没看男人的花一束束送进来。” 第196章 这就差不多明说了。 剧团每天花接到手软的就是许静安。 听着这些议论,许静安没有太多情绪。 若是都去计较,陷入精神内耗,不正如她们心意。 她化着戏妆和修竹站在台侧,习惯性地默念唱词和动作,开始酝酿情绪。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她身旁经过,小苍兰香水味冲撞过来。 “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你要是出事怎么办,再有这种事,我就给纪叔打电话。” 低低沉沉的嗓音,自带混响,温柔中带点磁性,猝不及防钻进她耳膜,犹如一根钢针挽起剑花,直接钻透她的胸腔,钉在她心尖上。 这声音......温柔和清冽矛盾交融。 许静安几乎是下意识地看过去,见到纪悠染冷白到发光的侧脸。 她眼睛里飞快地划过一抹异色。 这是手机外放的声音。 巧合? 许静安不信。 直觉告诉她,让她听到郁辞的声音,纪悠染是故意的。 如果说纪悠染是故意的,那郁辞和她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傅团过来叮嘱道:“静安,别紧张,跟平常上台一样,都是你拿手的好戏。” 许静安应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修竹身后,朝台上走去。 “许小姐。” 温柔的声音忽然叫住她,许静安脚步顿住,转身,一脸沉静地看向声音来处。 “加油哦,你很棒!” 纪悠染眼神友好,和善,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皮肤白的发光,在相对昏暗的这一角,映得周围黯然失色。 许静安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礼貌地冲她颔首,语气淡淡道:“谢谢,纪小姐。” 说完,她转身登上戏台,继续在脑子里默念唱词和动作。 听到主持人在叫她和修竹的名字,许静安将脑中的杂念全部抛开,等修竹唱着上台后,她捻起兰花指,唱腔婉转,踩着小碎步朝戏台中央走去。 一直彩排到下午三点,节目负责人才算满意,让大家回去再巩固巩固,过几天再彩排一次。 许静安最后一次扫到纪悠染时,她面色沉寂,情绪难辨,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回到化妆间,许静安虚脱地躺在贵妃椅上,休息了一阵,小肚子坠胀的痛,腰酸酸的。 云蔓端了杯红糖糖水过来,看着她喝下,“你也别太拼了,排新戏,每周五天每次都是两个多小时,还要挤出时间来练功,太耗精力了,不行就让团长给你的戏排少一点。” “没事,过了这半年磨合期就好了。” 只需半年,她基本能把大戏都唱一遍,以后就轻松了。 修竹走过来,怀里揣着件厚重的大氅,往贵妃椅上一丢,“你看你那脸色,白得像鬼,你刚才唱的时候,声音有点飘忽,累了就躺一会,反正还有两个小时。” “谢谢。”许静安微微勾唇,将大氅搭到身上。 “不客气,嗓子累了不能受凉,厨房有秋梨水,你喝一碗。” “嗯。” 恰巧黎羽抱着保温杯过来,“许老师,喝这个,我独家的润喉清肺汤,喝了元气满满。” 许静安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也没客气,将温热甜糯的汤全数卷进肚里。 “好喝,比厨房里做的好多了。”许静安冲黎羽比了个赞。 “整个剧团就你有这福气。”黎羽乐呵呵地将保温杯盖好,傲娇地说着走开。 修竹见她看着好了一些,扯上帘布,转身离开。 云蔓趴在许静安的耳边说:“修竹对你不一样,他对剧团哪个人有对你这么关心?” 许静安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连你也胡说,修竹哥是前辈,爱护后辈,他跟小舅舅是一样人,别简单地用男人去定义他。” “啥前辈后辈,也大不了几岁。梨园伉俪也挺好的,有共同话题。” 云蔓垂下眼皮笑笑,带着一丝苦涩,“但也不是都这样,我和潮笙他爸就是失败的例子。” 第197章 云蔓和王简是师兄妹,师从外婆,几岁就开始学戏,两人因戏生情。 她十九岁嫁给王简,后来王简嫌京剧演员太清贫,弃演从商,办了个演艺公司,短短两年就赚了不少钱。 男人有钱就生二心。 “他现在的妻子怀孕了,静安,你说我家潮笙会不会受苦呀?”云蔓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许静安安慰道:“潮笙一直想跟你,等你这边好了,到时把他接过来,王简要忙公司,她老婆要带娃,争取潮笙会比以前容易。” “嗯,我要多赚钱,有钱才有底气带潮笙走。” 今天周六,剧场又加座了。 许静安唱得很辛苦,今天是例假第一天,肚子很不舒服,这个月她休得很少,整个人就有点抽干的感觉。 中途下来换装,脱下厚重的戏服,里衣都湿透了。 许静安将里衣换了下来,云蔓用热毛巾帮她擦了一下身体,端来一杯玫瑰花水,递给她一颗巧克力。 强撑着将整场戏唱完,许静安下戏台回到换装间,戏服都没力气脱,瘫坐在椅子上,头上的珠翠沉重地压下来,脖子强挺着,任工作人员帮她摘下头饰。 云蔓换完衣服过来,见许静安的脸上带着异样的红,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满,你发烧了?” “嗯,可能有点,浑身没劲。” 云蔓跟她到换衣间,帮她脱下戏服,“去医院看下吧,你身体一直挺好,这次突然这样,肯定是身体撑不住了。” 许静安笑道,“没事,回去休息一晚就好,我明天晚点过来。” 许静安叫了个代驾,回到翡翠湾,郁辞还没回来。 她喝了一碗瘦肉粥,冲了两包感冒药,倒头就滚在床上睡了。 昏昏沉沉里,听见“吱呀”开门的声音,熟悉的淡木香传来。 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看见郁辞走进卫生间的背影。 郁辞洗完澡,搂着她睡了。 半夜,许静安热醒了,喉咙干得厉害,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头很沉很沉。 她打开床头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摸了一下额头,发现手心都湿了。 “怎么啦?”郁辞抬起上半身,半眯着眼睛问。 “发烧了,你帮我倒杯水来。” 郁辞闻言,探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很烫,我带你去医院。” 许静安恹恹地说:“不想去,睡一觉就好了。” 郁辞连忙起身走出卧室。 许静安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她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过身体,感觉舒服了点。 然而,氤氲热气里,许静安突然感觉缺氧,呼吸急促,一阵头昏目眩。 她紧紧抓住水管,滑到地上...... “郁辞......”她叫了一声,身体软软地滑到地上。 郁辞端着水回到卧室,发现许静安进浴室洗澡了。 水声淅淅沥沥,他走到浴室门口叫了两声。 浴室除了花洒的声音,再无其他任何动静。 他脸上神色一慌,连忙推开浴室门,透过厚重的水汽,心神一震。 雪白的身躯毫无意识地趴在瓷砖上,水浇在她身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关上水龙头,拦腰抱起玲珑身躯,触手一片滚烫,身上皮肤红中带粉,脸已经烧成两团赤色。 郁辞用温水给她冲洗了一遍,把许静安抱出浴室,穿上衣服,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千度“女人如何戴姨妈巾”,研究了半晌才帮她垫上卫生巾。 随后他换上衣服,把许静安的手机揣进兜里,抱着她就往门口走。 许静安昏昏沉沉的,只觉心里翻涌得厉害,似梦非梦,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似乎回到了外婆还在世的时候。 “外婆,你带我去哪?”她睁开眼睛,电梯间上方的灯光直刺进她眼里,一阵恶心的晕眩感袭来,许静安无力地闭上眼睛。 第198章 “医院,烧糊涂了,你外婆在明城。”男人的声音有点飘忽。 “嗯,明城。”许静安呓语,想起外婆从发病到去世,短短一个月人就没了,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外婆,我好想你呀,你为什么不管我了?”她红着眼睛看着郁辞,突然骂道:“坏蛋,浑蛋,王八蛋。” 郁辞啼笑皆非。 脑海中忽又闪过那日去陶家求助,邱玲让自己远离陶行舟的画面,她带着哭腔呓语:“行舟哥,对不起。” 郁辞脸一黑,问:“行舟哥是谁?” “行舟哥。” “你喜欢他?” “......嗯,喜欢。” 郁辞的脸更加阴沉了,他低头在许静安的脖子上用力吮吸了一下。 许静安瑟缩着脖子,低声咒骂:“臭狗,别咬我!” 叮......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郁辞抱着她飞奔到车旁,许静安胃里翻江倒海地搅着,说要吐。 郁辞扶着她靠在柱子上,抚摸着她的后背。 许静安吐了一阵,软绵绵地靠在郁辞怀里。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许静安脑子清醒了一点,自己解开安全带。 郁辞说:“等我。” 等他?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 纪悠染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要离婚,虽然她和他现在暂时还在一起,可纪悠染一直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 许静安负气下车,走了两步,感觉到一阵晕眩,捧着脑袋蹲了下去。 郁辞把她拽起来,拦腰抱起她,朝医院快步走去。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许静安趴在临时病床上,不一会,医生如临大敌过来,问了许静安几句,她回答得乱七八糟,医生量了一下体温,烧到39度多,然后将她推进检查室。 检查完出来,医生对郁辞说:“郁总,肠胃功能有点失调,可能最近压力比较大,又碰上流感。” “嗯,安排楼上的特护病房。” “好的,郁总。” 挂上水,许静安躺在病床上,湿答答的头发散落在白色枕头上,意识渐渐模糊。 郁辞从一个值班护士那找到吹风机和毛巾,帮许静安吹干头发。 许静安倒是挺乖的,四平八稳躺在病床上,烧得脸通红,昏睡着呓语。 “外婆,别走。” “行舟哥,对不起。” “臭苍蝇,滚开!” “疯子,你是个疯子。” “狗男人。” 一会又是“小舅舅”,“舅舅”的乱喊一通。 郁辞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行舟哥,修竹哥,逮着男人都叫哥,你到底有几个哥?” 她头上冒着热气,郁辞往她身上一摸,滚烫得惊人,便去卫生间取了盆凉水,用毛巾打湿,在前台要了点冰块,不停擦拭她身体。 吊瓶打了一个小时,护士量了一下体温,还是39度多,说药效还没起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药水打完了,护士过来拔针,温度稍稍降下来一点点。 病床窄小,郁辞趴在她身边,朦胧睡了过去。 许静安感觉自己似乎在火炉里焚烧,偏偏还有只滚烫的大掌握着她的手,她不耐烦地甩开,端起床头一大壶水就咕咚喝起来。 第199章 猝不及防于睡梦中遭人嫌弃,郁辞有点懵逼,掀开惺忪双眼,见许静安正在“牛饮”。 他温声说:“你慢点喝,别呛到。” 等许静安喝完杯里的水,他又倒了一杯放在床头。 半夜,郁辞趴坐在床侧,被拽醒了,许静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晃着他的手,“冷,好冷。” 郁辞去别的空病房抱了条被子,叠到上面,钻进被窝抱着她。 翌日清晨,许静安从一个滚烫的怀抱中醒来,眨了眨眼睛,对上郁辞沉静的睡脸。 昨晚,她虽然烧的糊涂,却也知道郁辞照顾了自己一整晚。 所以......郁辞也并不是对她毫无感情,是吗? 想起昨晚自己烧昏在卫生间,赤条条被郁辞抱出来,帮她穿衣服,垫卫生巾,许静安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想马上遁去卫生间。 郁辞醒了,把许静安的身体按回去,抬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 “好点了吗?”他问。 许静安目光躲闪着,完全不敢看他,“嗯,没那么烧了。”她边说边下床,强装镇定进了卫生间。 郁辞看着她那含羞带怯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让高特助推掉上午的活动,本也不算太重要,他不去参加也无关紧要。 许静安洗漱完出来,护士进来,量了下体温,已经降到38度多,留下几包退烧药和消炎药。 许静安说:“给我输液吧,好的快点。” 护士笑着说:“你昨晚烧得挺厉害的,输过液了,现在体温降下来了,吃药就能好,输液多了对身体不好。” 许静安记挂着晚上还要上戏台,坚持输液。 护士看向郁辞,带着征询低问:“郁总?” “输液吧。” 护士闻言走了出去。 许静安奇怪地问:“你又不是医生,她怎么这么听你话?” 郁辞淡淡道:“雁城医院是郁家的。” 许静安心道,原来雁城医院不是时光的,是属于郁家的产业。 郁辞抻了抻弄皱的衬衫,眉头拧在一起,消毒水味道让他很难受。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听到手机铃声在外面响起。 许静安瞄了眼手机屏幕,冲里面喊道:“老爷子来的电话。” 郁辞出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接通。 “你带什么女人去医院了?前妻?”电话一接通,郁荣生就问了出来。 郁辞瞟了眼许静安,笑道:“老头子,你是不是太闲了?不如回时光上班啊。” “坏小子,我都忙了大半辈子,给你们打下江山不算,还要帮你们守江山吗?” 郁辞笑声低沉,道:“少八卦,多锻炼身体。”没等郁荣生那边回应,他挂掉了电话。 许静安虽然好奇他和郁荣生说了什么,却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没有资格去打听,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拿起手机,许静安对郁辞说:“我下楼一趟。” 郁辞叫住她:“我给你买,去床上躺着,早餐想吃点什么?” 许静安眨眨眼,“你知道我下去要干嘛?” 郁辞直视着她的眼睛,笑得促狭:“昨天都给你垫过了。” “你......”许静安小脸瞬间爆红,水眸微敛,头也低了下去,看着自己脚尖,嗔道:“快去给我买过来!” 这嗔怒的模样,可爱得紧,郁辞心底蓦地一颤,眸色渐深。 “等我。” 脚步声逐渐远离,许静安抬头,摸了摸小脸,嘴角挂着甜蜜的笑,竟哼出一小段西厢记唱词。 第200章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郁辞是不是......真的会爱上自己? 许静安等了很久,郁辞人都没有回来,直到护士拿着输液袋进来,给她扎上针。 许静安拨打郁辞电话,一直等到熟悉的甜美女嗓响起,电话自动挂断。 郁辞的电话是在半个小时候后打过来的。 “有点紧急情况,我叫高特助过去了,他很快会到。”郁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似乎刚经历过剧烈奔跑。 许静安有点失落,早上明明听他推掉了上午的活动,突然冒出来的紧急情况是什么? 能让郁辞急成这样。 公司的事吧? “嗯,知道了,你忙吧。”话音刚落,郁辞就匆匆挂了电话。 高特助拎着食盒和一个黑色塑料袋进来,笑得拘谨。 “许小姐,对不起,我家离这里有点远,来迟了。”高特助放下食盒,将黑色塑料袋轻轻放在病床上,脸上窘成异色。 许静安也很不自在,让一个不熟的男人替自己买姨妈巾,这事确实挺扯淡的。 医院门口就有小卖部。 郁辞这个浑蛋,有多紧要的事情,就几分钟的事 有事打电话告诉她就好了,又不是没他不行! 等他? 等黄! 高特助把食盒拆开,将早餐端出来,放到床头柜上,轻声说:“许小姐,你先用早餐,我出去打个电话。” 许静安问:“是不是公司有什么急事?” “不......不知道呢,今天本来安排了活动,郁总早上说不去了,后来我又接到郁总电话,让我过来。” 许静安哦了一声,浅笑道:“你去忙吧。” 高特助微微点头,开门出去。 袋子里好几个牌子,日用夜用都有,许静安举着输液瓶进了卫生间,将输液瓶挂在钩子上,换了出来。 她胃口不太好,喝了碗粥,吃了几个小笼包,就吃不下了。 高特助推门进来,坐在离她最远的凳子上,表情依然很不自然。 许静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来,将他的家庭情况,当兵经历,工作经历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突然出声问道:“高特助,有女朋友吗?” 高特助愣了一下,俊脸就红了,“没......没有。” “你喜欢晚晚?” 眼前的女人美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清澈,里面似乎带着漩涡,高特助连忙低下头去,吞吐着说:“没......不,我对南小姐没有非分之想。” 心里暗道:前夫人确实长得美,难怪自家老板为了她,脸皮越变越厚。 许静安一边刷着朋友圈,调侃道,“呵呵,真的吗?你为什么故意找借口撩我闺蜜?” 高特助很想拔腿就跑。 帮自家老板照顾女人,他很不自在的好不? 话不敢说错,眼睛也不敢乱看。 “不是......许小姐,我找南小姐是真的有事。” 许静安浅笑,“想追就胆子大一点,我闺蜜人美心善,家庭和睦,人品好,三观正,能赚钱......”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上,心中窒了一瞬。 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且骨节分明,食指微微翘起,月牙粉白,跟他平常的习惯一样,开车时食指习惯性地轻敲方向盘。 女人葱白的手指上,戒指抢眼。 第201章 照片中的两只手,挨得很近。 【我俩的十八年:哭过,笑过,拥抱过,爱过,恨过,合过,分过,庆幸的是,此时此刻,我们依然在一起......】 她刷到了纪悠染的朋友圈。 让郁辞急着离开的人原来是她...... 也唯有她,能让郁辞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他俩的十八年啊......确实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两个皆是惊才绝艳,从青梅竹马到知心爱侣,因为感情以外的因素分开,单单这份遗憾就能记一辈子。 许静安直看到眼睛发酸,抬起头来,怔怔地问高力驰:“高特助,你老板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呃......八点差五分。” 许静安蓦地笑了,八点差五分,郁辞离开病房半小时后。 所以,郁辞走的时候根本就忘了自己,是自己打他电话后才记起的吧? 许静安看着悬在上方的输液瓶,淡淡道:“高特助,你先走吧,我输完液就差不多了,有事我可以找护士。” “那不行,老板交代过,一定要等你体温降下来。” 许静安扯唇讽笑,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 郁辞担心她,不是假的,不过...... 还是抵不过“纪悠染”三个字。 她的份量远不如纪悠染。 许静安有自知之明。 ......他又一次抛下她走了。 南知晚在微信上说SDK在越城产品推介会很成功,要在越城多待几天,得知她生病郁辞却跑去见老情人,瞬间就像炮仗一样点着了。 一束晚风:【安安,我收回以前劝你的话,郁辞这人,你驾驭不了。】 四月:【嗯,我知道,我把自己架上赌桌,知道赢的希望渺茫,可就是想赌出个结果。】 一束晚风:【你不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四月:【不管什么事,他抛开我是事实,忘记我也是事实,晚晚,我用什么可以对抗他们的十八年?一开始我就落在下风。】 许静安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心里涌上来一阵苦涩。 一束晚风发了个拥抱的动图,【妞,无论如何,别跟自己过不去,我最近发现,无爱一身轻也挺好的。】 一个小时后,护士给许静安量了下体温,37.3度,医生给她开了些退烧药,叮嘱她多休息。 走出医院,秋风微凉,许静安打了个寒战。 高力弛将她送回翡翠湾。 王姨早上打电话才知道许静安发烧进医院,见她脸上仍带着病色,中午熬了一锅蔬菜粥,蒸了一条鱼,熬了点骨头汤。 许静安胃口不佳,吃了一点就说饱了。 王姨见她吃得少,切了一碟水果,拌上沙拉酱端给她。 “小许,今天就在家休息,别出去了,你这体温是靠输液压下来的,容易反复。” 许静安起一块火龙果肉往嘴里塞,浅浅笑道,“晚上有一场戏,不去不行。” 第202章 王姨劝道:“夫......小许,你别那么拼,把身体养好,早点要孩子才对,有了孩子家才是家。” 许静安听了表情愣愣的,她和郁辞会有未来吗? 郁辞说要重新开始,可他俩的关系,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变化,除了床上得更多,晚上会拥抱着睡觉,她依然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 郁辞赶到大丽山脚下时,纪悠染正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白着一张脸,双臂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在一个拐弯道上,白色宝马撞在树上,整个车头凹陷下去,前面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散落一地狼藉。 还好,没有撞到主驾驶位,纪悠染除了受到惊吓,并没有受伤。 见郁辞下车,纪悠染站起身,冲到他面前,紧紧地抱住他,身体抖得厉害。 她颤抖着声音说:“阿辞,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死了。” 郁辞拉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随后,他拿出手机打电话叫拖车。 纪悠染面色变了变。 这里有些偏僻,半个小时后,拖车才赶到,将车子拖走了。 车里。 惊魂未定的纪悠染一脸歉意,“对不起,阿辞,又麻烦你了,我当时开着车,突然想到那一年......” 她顿了顿,嗓音沉了下去,“我陪你来大丽山看日出......那时,脑子突然就放空了,撞了上去。” 纪悠染抬起眼眸,眼底闪动着一抹炽热,楚楚可怜地看着郁辞,眼里透着浓重的哀伤。 郁辞深幽如黑耀石般透彻的眸子,溢出些许无奈,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悠染,把以前都放下吧,别沉溺在里面,我们都得往前看......要怪就怪我吧。” 纪悠染看着指尖的戒指,眼圈红透,泪眼迷离,“阿辞,你一样也忘不掉对不对,你发过誓的,非我不娶。” 郁辞:“......” 纪悠染绞着手指,喃喃问道:“阿辞,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分手?我不相信你会爱上别人。” 郁辞双眸微微一沉,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悠染,我就是爱上别人了,是我没有信守承诺。” 说完,他拿起中控板的烟和打火机,推开车门出去。 身后传来压抑的低泣声,还有纪悠染语不成声的控诉声,“阿辞,别想抛下我!我不会放你走,绝不!” 郁辞倚着车身,拢着手点上烟,吸了一口,看着前方的大丽山,悠悠吐出来。 年轻时的爱情,纯洁,美好,他是认定目标就一直走下去的人,如果不是那件事。 他肯定会娶纪悠染,按照20岁时的计划结婚生子,一生只忠于她一人。 可他和纪悠染早就不可能了。 就算老头子同意,他也不可能过得了自己那一关。 一根烟抽完,郁辞拉开车门进去,“我送你回去。” 纪悠染低垂着眼眸,嗓音里带着哽咽,声音很轻:“阿辞,带我上山看看吧,我很想念那里。” 郁辞沉声道:“安全带扣上。” 纪悠染咬着唇将安全带扣上,眼底划过一丝凉意,眉眼一片冰冷。 车子启动,顺着蜿蜒的山间公路缓缓往山上开去。 第203章 许静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想了许久,还是拨了出去。 音乐响了十几秒,电话接通了。 “喂......”男人暗哑磁性的声音传来,许静安无端眼眶一热。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细声道:“我回家了,现在退到37.3度了。” 郁辞淡漠疏离的声音传进耳廓,“嗯,高特助跟我说了。” 许静安接着追问,“公司有事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嗯,有事吗?”郁辞声音低低沉沉,是他惯常的淡漠嗓。 许静安鼻子酸了酸,猜他身边有纪悠染。 既然离不开她,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再试试呢? 许静安掐了掐鼻尖,怅然道:“没事,我还有些发烧,要睡一会。” “嗯。” 挂掉电话,许静安看着手机怔愣了好一会。 明明今天早上离开医院之前,他还是很紧张自己的。 可纪悠染只需一个电话,就会让郁辞完全忘记自己。 初恋、白月光在一个男人心里,到底占据多少位置? 她的手机屏幕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许静安还是忍不住点开纪悠染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定在手机屏幕上,灵魂似乎被冻住了,自嘲地笑了笑。 两个小时前,纪悠然又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 男人逆光,一手插兜站在凉亭里,指尖夹着一根烟,面前起着一层青白薄烟,在模糊的林间光线下,成为一道简约而清雅的剪影。 灰蒙蒙的天空,寂寥的林子,他似乎满怀心事,孤独的身影让人莫名感觉寂寥。 原来是和纪悠染去约会了呀...... 许静安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可那里面酸酸胀胀的,怎么也无法抚平。 吃了两颗药,她躺到床上,想睡一会,可脑子里全是郁辞和纪悠染在一起的画面,搅得她不得安宁。 许静安干脆下楼,开着自己的小白车去了剧团。 她皮肤娇嫩,白皙的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针眼和淤青,云蔓问她,许静安只好说出自己昨晚发烧的事。 云蔓用手背探了一下许静安的额头,担忧地说:“还是有点烧,不行就跟曹团说一下,今晚让别人替你上一场。” “算了,别人没配合过,容易出问题,再说人也不一定愿意上。” “也是,我去给你泡点花茶,你多喝点,养养嗓子,下午就别练了,去休息室躺会,不然晚上会唱得很辛苦。” 休息室在后院二楼,很安静,现在这个时间点,整个休息室里就许静安一个人。 她脑子里乱轰轰的,那两只同框的手就是赶不走,盘踞在她脑海里,让她静不下心来。 最后,许静安从手机里调出安眠曲,在轻柔的音乐声里,朦胧睡去。 中途有人进来,许静安微微睁开眼皮,见是个穿着戏服的身影,她又闭上眼睛。 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许静安揉了揉眼睛,抓起手机放到耳边。 南知晚说发了很多条微信给她,没见她回,怕她有事。 许静安打着哈欠和她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许静安嗅了嗅,目光朝房间里探究看去。 第204章 房间里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缓缓脱下戏服,露出健壮劲挺的后背。 他拿着一件黑色兜帽卫衣,正往自己身上套。 许静安猛地一惊。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门窗关得紧紧的,茶几上摆着一支燃着的蜡烛,金黄色火苗微弱地跳跃着。 大白天摆蜡烛? 许静安暗道不好,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拨出云蔓的电话,将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拿起枕头朝茶几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到茶几那,那人蓦地转过身来,摘下头上的假发,扔到地上。 一个男人,健硕,留着板寸。 他看起来和路遇的路人并无二致,只是,此时...... 他眼里带着一丝迷乱和疯狂,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许静安冷冷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进休息室?你想干嘛?” 男人耸肩笑了笑,“我以前是个武生,不过后来医生说我疯了,我就唱不成戏啦,我以前喜欢的人也唱过西施。” 许静安心里咯噔一下。 疯子? 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呆呆的,看起来确实有点不正常。 许静安稳了稳心神,作揖,“那你肯定是前辈了,师妹这厢有礼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目光痴迷地看着许静安。 许静安瞄了眼茶几上的熏香,问:“前辈,你喜欢我的戏?” 男人嘿嘿干笑两声,“喜欢啊,你的戏我很喜欢看,可是光看你,已经满足不了我......” 许静安猛地挥动着枕头,朝那熏香扫去,可她此刻身体绵软无力,动作迟缓又没力量。 男人看穿了她的意图,一把抓住枕头抢了过去,扔在地上,一步步向她逼近。 许静安祈祷云蔓快点接电话,身体朝旁边退去。 男人咧嘴笑了,“这熏香里有迷药,已经烧了一段时间,西施,我想做你的范蠡,同你泛舟五湖之上。” 如果不是此刻他嘴里说的这番话,这男人说话条理清晰,样子憨厚至极,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会是个疯子。 “你要是此刻退出去,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你听......有人朝这边跑过来了。” 那男人歪着头,真的在倾听。 许静安猛地朝门口跑去,男人也不阻拦,只静静看着。 许静安跑到门边,才发现门把上拴着条铁链。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门边。 男人走过来,一把将她捞起,从床上拿过一件跟他身上同款的黑色兜帽卫衣,套在许静安身上。 然后,男人摸出她兜里的手机,扔到地上。 接着他松开铁链,将门打开,搂着许静安出了休息室。 许静安心底涌上来一阵绝望,她现在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怎么逃? 她哀求道:“大哥,我给你钱,我有的是钱,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 男人嗤笑:“有人给过我钱了,你,要跟我走一趟!” “谁让你来的?他给你多少?我可以十倍给你。” 第205章 男人笑道,“我不是傻子。”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搂着许静安从最隐蔽的消防楼梯下到一楼,大掌压在她锁骨上,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喉咙。 许静安的脸被卫衣兜帽遮盖住,远远看去,就像一对情侣在甜蜜嬉闹。 她看着云蔓和修竹从剧场后门跑出来,后面跟着好几个保安,许静安被男人捏着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绝望地看着他们跑远...... 许静安挣扎着将手指咬出血来,奋力将鞋子蹬松,一前一后蹬脱在地上。 ...... 气氛出奇地安静,安静到连窗外小猫叫春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静安被一辆面包车拉到这里,来的路上她透过车窗,看到一晃而过的低矮居民区,渐渐地,道路两边就只有树影晃过。 被那男人从车里拉出来时,许静安将早就扯掉的竹节翡翠项链丢到地上。 这个房间是车库改的,铁锈斑斑的卷闸门紧闭着,顶上吊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 潮湿阴冷的房间里摆着一张破沙发,一张床,一张桌子,凌乱无比。 那男人一进来就给她灌了一杯水,又点了根熏香蜡烛。 许静安心生绝望,这根熏香蜡烛跟休息室的一模一样,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完全提不起力气。 不仅身体发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感觉到异样的燥热,身上的皮肤呈现出一层淡淡粉色,每动一下,衣料摩擦着皮肤,让她心痒难耐。 许静安咬紧牙关,低头看向腕间,才想起刚才上车前,她偷偷解下手表扔在地上。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感觉时间异常的难熬。 那男人拿着台摄像机进来,对准床架起,然后坐在那台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许静安。 许静安攥紧手心,指甲刺进手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很多。 “大哥,你为什么抓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干的?” 她的声音又轻有软,糯糯的,带着勾人的媚。 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逐渐痴迷起来。 他露出一口黄牙,大笑了几声,压低声音道:“有人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拍下来给他,有钱赚还能让你这样的美女陪睡,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很好?” 平常都有人的休息室,今天偏偏就她一人,要说剧团没有人帮忙,许静安不信。 许静安和那男人周旋了好一阵,体内奔腾的浪潮涌上来。 她从不相信巧合。 她被劫持,是有人早就计划好的。 “你跟了我几天?”许静安问。 男人竖起食指晃了晃。 “你不难受吗?那人告诉我,你难受了就会过来勾引我,求我要你,还得是你主动来勾引我。” “去他妈的!”许静安爆了一句粗口,接着说:“前辈,放了我好吧,你要女人我帮你找,你要钱我给你,比他给的多得多。” “不行,我答应那人的事不做,那人会弄死我。”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你可以拿着钱远走高飞。” 男人狞笑,“我还想要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静安的烧原本就没完全退下来,现在又中了迷药和催情药,身体越发难受。 她用力掐着大腿,试图保持清醒。 那男人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电话响起。 “还没,她很能扛,到现在还没勾引我......你再付我一个比币我就拍......事成后再付两个比币给我。” 第206章 许静安心下一惊,这人一点也不疯,狡猾得很,不急于行动原来是在等那边加价。 他要是疯子,还好对付一点,不是疯子,怎么逃过这一劫? 许静安挣扎着爬了几步,靠墙坐下,将一截断木棍藏到自己身后。 过了一阵,那男人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下,满意地吹了声口哨,起来打开摄像机的开关,调了调角度,朝许静安走来。 许静安攥紧那截断木棍,冷冷地说:“你别过来,我要是弄死你,算正当防卫。” 男人笑,“我以前是班子里最厉害的武生,要不是那死贱人看上那小白脸,我怎么会捅他俩,不捅他们,我也不用装疯。” 许静安惊慌地拿着断木棍朝旁边爬去。 男人似乎很开心,不停地笑着,阴恻恻的。 假疯子比真疯子更可怕,特别是城府很深的假疯子。 比起宋祖旸,他的分析和逻辑能力强很多,这让他更危险。 许静安骂道:“你既然没疯,就该知道这是犯法的!” “我是疯子,疯子犯事,法律不会制裁。” 许静安拿起断木棍扔向男人,趁男人躲避的时候,爬到摄像机旁,将摄像机推倒在地,然后勉强站起来,抄起支架,怒目圆瞪着他。 男人摇摇头,一个箭步跨过来,许静安用力挥动支架打出去,砸在那男人硬邦邦的胳膊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天我赚六十万了,等我把这单做完,还能再赚九十万,美人,你很值钱呀!”男人笑得很得意。 “乖,过来,让哥哥疼你。” 许静安挥动支架,没两下就被男人抢了过去,那人横抱起她,把她抱到床上。 许静安四顾看了一眼,见地下躺着个黑不溜秋的烟灰缸,突然放弃了挣扎,说:”你别强我,我配合。” 男人笑,松开她,转而去捡地上的摄像机,装在支架上,对准床上。 许静安趴在床上,捡起地上的烟灰缸,藏在枕头下面。 男人狞笑着慢慢逼近,健硕的身体扑了上来。 许静安一把抓起枕头下的烟灰缸,朝男人脑袋上砸去。 那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屈肘将她的手腕压在床上,用力一按,“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乖,女人都他妈是骗子!”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刺痛,如同冰冷的寒流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许静安感觉到一种凌冽的绝望。 “修竹,云蔓,救我!”她大声呼喊。 “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 逃不开了。 修竹和云蔓没有能力找到这里。 许静安绝望地大喊,除了修竹和云蔓,她还大声喊着郁辞。 也许只有郁辞有能力找到自己。 她浑身软绵绵的,若不是中药,还能与这男人一战,可现在...... 要是被这男人糟蹋,她宁愿死。 许静安突然停下挣扎,眼神空寂,看向男人。 她轻喘着问:“你给我下的什么催情药,这么猛!” 男人开始脱她的衣服,可她衣服上的盘扣很紧,男人不耐烦地拽起衣服往两边一扯。 撕拉—— 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裂口,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衣肩带。 许静安摸了摸那男人的喉结,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娇声道:“亲我!” 男人色迷迷地笑着,抓住她双手,头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