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三年后,全家都爱上了我的替身》 1 1 成亲路上,我不幸被滚落的山石砸中脑袋,自此昏迷三年。 在娘家苏醒后,我发现王府中多了个郡主。 她和我长了一张极其相似的脸。 穿着我的衣服,住着我的闺房,称呼我的父王为爹爹。 当她落水的消息传来时,萧承砚打翻了手里的药碗,气息不稳。 就连我的母妃都央求的看着我: 宁宁,你让承砚去看一眼吧,就当母妃求你了,好不好 ...... 滚烫的汤药沿着我的锁骨滑进衣领,烫红了我胸口的一小片肌肤。 萧承砚颤抖的双手死死攥着药碗,神情呆滞,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痛呼。 一旁的母妃同样是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 明姝定是听你醒了,害怕被我们赶走,这才一时想不开,跳了湖。 宁宁,就当娘亲求你了,她现在就想见承砚一眼,你就让承砚去一趟吧,好吗 我扯了扯嘴角,看了眼面前早已失了魂的男人,侧过身子。 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话音刚落,萧承砚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外跑去。 就连母妃,也在匆匆谢过我后跟着离开。 门外,她点走了屋里的所有丫鬟婆子: 还愣着干什么小姐那屋人手不够,还在这躲懒,不去伺候着 门被合上之后,屋子里只余我一人,一片冷清。 三年前。 与萧承砚的成亲路上。 我们正要完成上山祈福的仪式,崖壁上却突然有山石滚落。 我从轿子上下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没有多加思索,我下意识的就扑上去替萧承砚挡了下来。 谁知那石头却砸到了我的脑袋。 我自此昏睡了三年,昨天夜里才刚醒来。 而这三年间,萧承砚因为太过悲伤,在外觅得一位与我长相酷似的医女。 那人名唤许明姝,她住进了王府,代替我活着,与此同时,也成为了父王与母妃中年丧女的慰藉。 我醒来时,所有人都喜极而涕,答应我会择日把许明姝送走。 但她只是落了个水,却让所有人心乱如麻。 我摸了摸刚刚被打翻的汤药烫到的皮肤,那儿还隐隐泛着疼。 许明姝代替我在王府生活了三年,仿佛已经扎根于此。 我的爹娘,我的丈夫,真的还割舍的了她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思虑过重,郁结于心,我突然止不住的猛烈咳嗽起来。 来人啊,帮我拿些水,咳咳咳—— 上气不接下气的唤了半天,却迟迟没有丫鬟进来。 我这才想起,刚刚母妃离开的时候,唤走了所有可差使的丫鬟婆子。 现在她们都在许明姝屋子里伺候。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打算自己去药房找些药。 经过我曾经的闺房之时,我看见许明姝正躺在我的拔步床上。 父王母妃守在床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而萧承砚,更是亲自端着汤药,一勺一勺的喂进她的嘴里。 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我快步离开。 满心都是刚刚看到的场景,经过一处回廊之时,我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水渍,在寒冷的冬日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我的脚腕顿时传来钻心的痛。 低头一看,脚踝已然肿的老高。 可我呼喊了许久,却依旧无人前来帮忙。 父王是亲王,为了避免皇帝猜疑,向来清廉。 府中本就为数不多的下人,此刻都在许明姝那儿了。 我撑着墙,勉力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2 2 翌日一早,我被一阵张灯结彩的声音吵醒。 昨晚我咳嗽的厉害,也没有下人给我烧炭取暖,天蒙蒙亮时,我才堪堪睡去。 此刻困倦的不行,门外的婢女却还在大声谈天。 今日花神节,城里有灯会呢,可真热闹,要不是为了照顾这个病秧子,咱们也可以去看看了。 喂,你不要命了可小点声吧,里面那位现在可是已经醒了的,你以后说话,嘴里别再像以前似的没个把门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正想睡个回笼觉时,却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宁宁,你醒了吗 没等我答复,萧承砚已经大步走进。 他今日换了件宝蓝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看起来丰神俊朗,一如三年前的模样。 宁宁,今日花神节,城内有灯会,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我掀开棉被,活动了下自己的受伤的那只脚。 昨天晚上,我忍着疼独自回房,脚上的伤早已加重,但我躺了三年之久,无比的盼望外头的世界。 我记得父王之前下江南游玩,摔伤了腿,用过一把木轮椅,你去叫人擦洗一下送来吧,我的脚怕是不方便出行。 看着我红肿的脚腕,萧承砚满脸错愕: 你的脚怎么伤了这下麻烦了,王府只有一把轮椅,现在再去打一把也来不及了...... 听他解释,我才知道,原来许明姝昨天掉进冰湖之后身体虚弱不堪,今天的灯会,她需要坐轮椅出行。 而整个王府,加上萧承砚的侯府,只拿得出一把轮椅。 这时候,母妃扣门进来: 呀,那真是不巧了,要不今晚就先让明姝去吧,承砚前几日就已经答应过人家了,何况宁宁的身体也还没恢复,先别出门了,好好在家里养伤吧。 我的身子虚弱,许明姝刚刚落水,到了要坐轮椅出行的地步,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昏睡了三年,明姝替你在我们这尽孝了三年,现在你醒了,明姝她马上要离开我们家,回归原本的生活了,这估计也是她最后一次在京城逛灯会了,宁宁你就让让她吧。 更何况这灯会也是你昏迷之后才兴起的,你刚醒来,应该还不知道其中典故,去了估计也会觉得无趣。 一家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出门了,仿佛来询问我只是象征性的走个流程。 府里愈发的冷清了。 只有风吹过回廊传来的呜呜声。 我正昏昏欲睡之时,院子里刮过一阵狂风,天上飘起了小雪。 不知道是卷落了哪里的灯笼,只听砰的一声,屋子竟然烧了起来。 火势迅速蔓延,滚滚浓烟已经充斥了我的整个房间。 我挣扎的想要站起来,脚腕上的伤却一阵刺痛,再次跌回了床上: 来人啊,走水了—— 可我喊了好几嗓子,没忍住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却依旧没人搭理。 为了活命,我只得忍着痛,咬着牙,匍匐在地上爬着出了门。 直到爬到空旷的院子里,我心里的一口气松了,才晕了过去。 天上落下的雪渐渐覆在了我的身上。 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片无际雪原,父王母妃与萧承砚都离我而去,奔向远处的许明姝。 我的双腿陷在雪地里,怎么追也追不上。 3 3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萧承砚正满脸忧愁的倚在我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几欲睡去。 不知他已经在这守了多久,眼底全是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 看到我醒来,他迷迷瞪瞪的眼睛骤然一亮: 宁宁,你终于醒了,对不起,这次都怪我疏忽了...... 我想着明姝她身体不便,要多带点侍从,府里的人手这才不够,害你至此...... 他的愧疚溢于言表,但我应当是风寒了,嗓子一阵干痒,不想与他说话,扭过头去。 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心愿,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帮你实现。 我瞥到门口的一抹粉色裙摆,笑着开口: 好啊,我的心愿就是让许明姝赶紧滚出我家,把我的父王母妃,和我的丈夫还给我。 听到这话,萧承砚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门外的许明姝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郡主,明姝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多求,但求能在王府上为奴为婢,服侍王爷王妃。 明姝无父无母,无家可归,这些年替您生活,一直以来住在王府,与侯爷相处甚密,若是此时被赶走,流言蜚语之下,明姝以后可怎么说亲,如何安度余生啊! 说罢,她掩面而泣。 萧承砚眉头紧锁,眼神不自觉看向了她,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忍难以逃过我的双眼。 许明姝手里的那碗汤药,在寒冷的冬日里冒着热气,她一手端着,指头已然被烫的通红。 萧承砚忍不住开口为她说话: 明姝身世可怜,这些年也懂事乖巧,从不逾矩,何况这次也并非她之过,是我向岳丈提议要多带侍从的,宁宁你不必针对于她。 你瞧,明姝多懂事啊,明明不是她的错,但她听你醒来,抱着病体都要第一时间来伺候你汤药。 我再次把头扭了回去。 萧承砚,如果答应的事完不成,那不如一开始不就不要说出口,我会当真的。 床边的男人仿佛突然醒过了神,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噗通一声在我床边跪下: 对不起宁宁,是我说错话了,你换个心愿好不好明姝的身体还没好全,现在离开王府也不合适,你向来心善,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在外头的冰天雪地里吧 我无力的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谁知萧承砚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对了,三年前我们的成亲仪式没走完,我们重新再走一遍流程怎么样既然你不信任我,我愿意给你更多的安全感。 比我先回答他的,是瓷碗摔落在地的破碎声。 许明姝手抖打翻了汤药,慌张的磕头道歉。 对比起郡主,我,我是不小心的。 她的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哭腔,慌乱的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她快步离去。 瞥见地上遗留的那几块碎片上面的血迹,萧承砚慌张的追了上去。 明姝!你等等我,你手是不是伤着了 4 4 那天之后,萧承砚一反常态,就像是变了个人。 后来我听下人说,他出去追许明姝,两人在院子里吵架了,闹的很不愉快,甚至嚷嚷着此生不复相见。 萧承砚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尽力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就如同我昏迷的这三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同三年前一般与我恩爱,不再去见许明姝一眼。 没过几日,他就再次来王府向我提亲了。 这一次,他带来的聘礼足足装了好几十车。 整个王府都被装点一新,喜庆无比。 父王母妃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把我叫到前厅一同商量婚事。 反正三年前的那一出,在许多人眼里,我和萧承砚已是成过亲的了,也并不需要避嫌。 整个前厅其乐融融,我沉寂多日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点。 谁知刚敲定了婚期,一个下人却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许小姐接了圣旨,要去北狄和亲了! 萧承砚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父王和母妃也慌了神。 他们再没了心思商量我的婚事,收拾收拾入宫替许明姝求情去了。 我再一次被独自丢下,一个人枯坐到日落。 取暖的炭火都熄灭了,身边的茶盏里更是结了一层薄冰。 门口时不时经过几个忙碌的下人,听他们说,父王母妃和萧承砚跪在大殿前,央求皇上收回成命。 母妃甚至还跪到了晕倒,也不肯回府。 太阳落山了,多日不见的许明姝率先回府。 见到我孤寂的身影,她施施然一笑: 郡主,你不该醒来的。 侯爷和父王母妃早就喜欢上我这个替身了,王府中,早已没有你楚昭宁的地位了。 看着她一反常态,自信张扬的面孔,我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 为了向我证明,我的丈夫喜欢上了你,我的爹娘也更偏心你,你不惜牺牲自己去和亲,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许明姝掩面一笑。 郡主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真是半点心计也没有。 你敢不敢与我打赌一番,要是输了的话,你可得替我去和亲哦 我皱眉看了她一眼: 你想和我赌什么 就赌......你的好爹娘,你青梅竹马的好夫君......到底会选择我还是选择你啊 正说着,萧承砚和父王母妃交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们个个愁容满面。 面前的许明姝突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擅作主张今天独自进宫面圣的,我不知道今天是侯爷来向你重新提亲的日子...... 萧承砚一怔,随即快步走上前来: 你推明姝做什么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点也不领情就算了,她又不知道我今天来王府,不知者无罪啊! 父王也蹙紧了眉,看了看许明姝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我,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昭宁,你是王府的独女,是父王从小就把你惯坏了,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嚣张跋扈,爱出风头。 你到底是何时招惹了北狄的新任可汗明姝自请去和亲都是为了替你受罪啊! 我有些委屈的握紧了拳,鼻子酸酸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推她!你们说的北狄可汗,我也不认识! 明明是从前最宠爱我的父王和母后,为什么我只是昏迷了三年,他们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就变的如此陌生 为了一个认识不过三年的女孩,如此针对于我 萧承砚厌烦的扭过头去: 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看向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不愿直视我的眼睛。 所有的关心与目光,都朝着萧承砚怀中的许明姝去了。 见此,我抹了把眼角的泪,缓缓站了起来: 好啊,你们觉得我欺负了她是吧 那我就告诉你们,什么才叫欺负。 5 5 我扬起手,使出了我最大的力气,往许明姝脸上扇去。 她反应不及,尖叫着差点被我扇倒在地,脸上那副装出来的温婉模样,差点露馅。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我肯定得欺负她一下了,不能白白背了个罪名还什么都没得到。 萧承砚被我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楚昭宁,你好得很。 许明姝泪眼朦胧,虚弱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没事的侯爷,和亲这事也是我自愿的,你别怪郡主了。 只是我听说......这草原上有父死子继的传统,那边战乱不断,我有点害怕,要是那位可汗死后,我会被他的儿子继承。 不过我肯定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规则,真要有这么一天,我就自杀,以保贞 洁,绝对不给父王和母妃丢脸! 母妃听后,眼眶中涌上了泪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姝,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嫁到草原去的!娘亲替你想办法! 许明姝虚弱的点点头,脚下一软,向后倒去。 萧承砚把她打横抱起,从我面前走过。 在即将踏出门槛之前,他又停下了脚步。 楚昭宁,我们相识这么些年了,自你醒来,真的变了很多,我感觉都要不认识你了。 父王与母妃也跟在他身后离开,我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三年前,不会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插 入我的生活。 三年后,许明姝的到来,改变了我身边的一切。 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他们变了 坐着缓了一会,我想起刚刚父王说的话。 果真是我招惹的人,即使我厌恶许明姝至极,但也不愿看着她去替我承受这因果。 那北狄人,我自己去嫁就是。 我撑起身子站了起来,骤然眼前一黑。 看了眼门外的天色,这才想起来,今日自从萧承砚三人进宫,我担心到现在都还没用膳。 我忍住身上的不爽利,一步步的朝主院走去。 那是我曾经的主卧,如今却住着许明姝。 路过水榭上的凉亭时,我远远的就看到一男一女的身影交叠。 在月光的辉映下,仿佛是一对被上天祝福着的璧人。 许明姝支支吾吾的开了口: 侯爷,与你在一起的这三年,虽然有苦也有泪,但是也是明姝最开心的三年。 等明姝走了,您就可以和郡主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再不会为了我闹得不愉快...... 萧承砚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不,你是我的女人,还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和亲。 你别怕,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定不会让你嫁给那草原蛮子的。 我无措的后退一步,踩到个尖锐的小石子,摔倒在地,手掌擦出大片的伤痕。 婚前,他曾向我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直至听到他的话之前,我始终以为许明姝只是他们寻来的花瓶。 没曾想萧承砚碰了她,还让她先一步自己有了身孕。 我和昭宁马上要重办一次婚事,她嫁我为正室,而你跟着她过门,做个贵妾,也能享受一番正妻进门的礼待。 到时候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我看那北狄的可汗还能说什么。 后面的话,我不敢再听下去,转头去寻父王母妃。 夜深了,他们还没就寝,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时不时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叹气声。 王爷!你说这可怎么办明姝我定然是舍不得的,但昭宁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要是让她去和亲的话...... 昭宁这孩子也真是的,没事去招惹什么北狄人啊!但明姝才是最无辜,无论昭宁去和亲不和,也断然没道理让她替着受了这份委屈。 我正要叩门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快步回到自己的偏房,我找了个小厮,递了牌子入宫。 6 6 宫中值夜的大太监见了我的牌子,不敢怠慢,连忙将我带进了御书房。 陛下!小郡主来了! 皇伯伯还没有就寝,在批奏折,一见我来了,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你不会和你父王一样,是为了许明姝和亲一事来的吧 朕已经说过了,圣旨已下,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皇伯伯膝下没有小公主,他向来最为宠爱我,如今也是难得动了怒,想必是白日的时候,被我父王母妃气得不轻。 我平复了下心绪,徐徐开口: 陛下,圣旨上只说了要我亲王府的女儿,那我去也是一样的,对吗 皇伯伯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北狄那边本来要的就是你,朕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答应了许明姝代替你去和亲,如今你自己愿意去,也好,朕也能给北狄王一个交代了。 昭宁,委屈你了,朕会从私库中拨出一批嫁妆补贴于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我凑近了他,在他的耳边耳语两句,皇伯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好,那便依你所言,同一日进行吧。 刚回府躺下,身心俱疲之时,萧承砚来了。 他坐在我床头,扭捏了半天没能开口。 说吧,什么事。 最好快点说完,我还可以休息几个时辰。 宁宁,我们成亲那天,我想把明姝同时抬为贵妾,可以吗 我笑着应下:行啊! 他反而有些错愕。 你不生气 我没搭理他,萧承砚握着我的手,神情郑重: 宁宁,你相信我,迎娶许明姝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不让她去和亲的一个方法,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我依旧笑着:嗯,我知道的。 第二日,萧承砚便当众提出了和许明姝的私情,毁了和亲,还把婚期提前到了今日。 我被人从床榻上拖起来,几个宫里来的女官把我摁在梳妆台前打扮。 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父王和母妃的疑惑。 陛下居然没有发火明明我们上次去求情的时候,他是万般不肯松口的啊! 父王捋了捋胡须,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可能这就是天佑我们家明姝,是她的福气吧! 我没有搭理,抿了口脂之后,被侍女搀扶着出门。 上了花轿,我才发现两顶的规格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正妻的份例。 见我迟疑,母妃尴尬的在一旁解释: 宁宁啊,这次成亲时间比较紧张,我们就都按同样的规格来打造了,真的是来不及了。 我又看向许明姝队伍后面的嫁妆。 在我有皇伯伯补贴的情况下,她的嫁妆还是和我差不多的数额。 哎呀宁宁,你有陛下补偿的嫁妆,要是父王母妃不再贴明姝一些,她要被嘲笑的,你就当体谅一下我们王府的面子,让让明姝,好不好 我只是顿了一下,麻木的点点头,便掀开车帘上车了,没再搭理他们。 两顶轿子的队伍向着北边而去,走了许久之后,在一处岔路口分道扬镳。 这时候,许明姝突然叫停了队伍,从轿子上下来,假惺惺的和我告别。 郡主姐姐倒是信守承诺,此去不知还能否有机会再相见了,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她向我递来一个锦囊。 我端坐在轿子里,没给她一个眼神,也没有要接的意思,只是让车夫驱车离开。 还不赶紧走误了吉时,耽误和亲,你能负责吗 车夫应了声是,赶着马车离开,许明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出了城门之后,道路不太平坦。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我发现了地上不知何时被许明姝扔进来的锦囊。 我拾了起来,摩挲到里面有张纸条。 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楚昭宁,你为什么要醒来呢现在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取代你。】 我面无表情的将字条撕碎扬了,心里没由来的燃起一股不安。 下一秒,马车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往一旁的悬崖坠去...... 7 7 萧承砚来接亲的时候,只看到了一顶正妻规格的轿子。 他有些生气。 明明已经答应好的事情,楚昭宁为何又要临时变卦! 他脸上没了笑意,上前一步,隔着帘子质问: 楚昭宁,你不是答应我让明姝进门了吗现在又是搞哪出 她人呢被你搞到哪里去了! 一双带着些许茧子的手掀开的门帘,许明姝羞答答的出现在了萧承砚眼前。 侯爷,是我呀。 萧承砚的右眼皮一条,簇起眉来。 又往后看了一眼,确定了没有第二顶轿子,他神色冷了下来: 怎么是你昭宁呢 还有,我虽然抬你为贵妾,但你也仍旧是个妾,怎么能越过昭宁使用正妻规格的轿子 许明姝被他的反应吓得脸色一白,声音带上了些许哭腔: 侯爷......您不是说,您对我和郡主姐姐的感情是一样的吗这话难道是哄骗我的不成 见许明姝不正面回答,萧承砚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不顾还有宾客在场,他一把掀飞了许明姝手里遮挡面容的团扇,掐住了她的脖子。 说!宁宁人呢! 许明姝害怕了。 明明萧承砚为了她,能逼着楚昭宁做出那样多的让步。 总让她以为,自己在他的心中,分量是要比楚昭宁重上几分的。 许明姝用力掰着他的手指,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郡主姐姐......她,她自请去北狄和亲了。 萧承砚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松了力道,许明姝跌坐在地上,猛烈的咳嗽。 郡主姐姐是自愿的,侯爷,她与那北狄新王早已暗通曲款,人家继位了这才找上门来要人。 侯爷你还有我呢,还有我们的孩子,不要执着于那个女人了好不好 萧承砚失魂落魄的摇着头,嘴里嘟囔着不可能。 片刻后,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他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她与你一同从王府出发,此刻应该还未走远,是了是了,我要追她去。 萧承砚吹了个口哨,唤来自己的汗血宝马,丢下许明姝跨马离开。 一路飞驰到了城外,他远远看到一个侍女打扮的人趴在悬崖边哭喊。 郡主!郡主!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询问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得知楚昭宁早已坠崖之后,他如遭雷击,差点站不稳脚步。 看了一眼万丈高崖,他彻底崩溃。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泪濡 湿了掌心之下的黄土地,萧承砚的耳边一阵轰鸣。 直到耳边一阵痛哭声传来,看着闻言找来的王爷和泪流满面的王妃,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是我没保护好她...... 我只是想要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怎么就成了这样...... 8 8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 在坠下悬崖的过程中,先是结实的御用马车给我挡了一下。 被甩飞后,我又接连被好几棵斜长在崖壁上的树给挂住。 落在悬崖底下的小溪中,虽然还是受了些伤,但因为搭救及时,却也保住了性命。 昏迷三个月醒来时,我已经身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上。 入目是陌生的床榻和桌椅,还有面前坐着的男人。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高鼻薄唇,轮廓分明,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与中原人的长相不大相似。 见我睁开眼,男人有些兴奋,用不太流利的汉话与我交流: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他端过来的药碗,沉默许久。 谨慎的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之后,我伸手接过药,仰头喝了个干净。 男人笑的爽朗,凑到我身前自我介绍:我叫拓拔凛夜,是北狄的新王。 三个月前,我去拜访你们中原皇帝,返程路上,在悬崖下捡到了坠崖的你,我读过很多中原的书,你们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他凑的很近,我有些不适应的往后缩了一缩,胸口处传来一阵抽痛,我疼的倒吸一口气。 嘶...... 男人见状连,也收敛了笑容,忙给我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回床边的凳子上。 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的嘛,我还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强扭的瓜不甜’,对不对 就是不知,昭宁郡主可否还记得我 我捂着胸口,抿了抿嘴,没有抬头: 不记得了。 拓拔凛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又接着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坠崖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你能和我讲讲吗 男人的脸色顿时从惊恐变成欣喜。 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萧承砚呢他你也不记得了吗 我抬眸看他: 萧承砚是谁 拓拔凛夜眼珠子滴溜一转,重新坐了下来。 嗨,一个不重要的人,反正以后你也见不到他了,对了,我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你的未婚夫君,你们中原皇帝亲自颁的圣旨! 拓拔凛夜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一人,手里还压着个浑身狼狈的男人。 我看了一眼,有些眼熟。 他朝着拓拔凛夜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我心里渐渐有了点猜测。 果不其然,一阵交流过后,拓拔凛夜转头问我: 这人是害你坠崖之人,你想怎么处置 我淡定的把手中的药碗往一旁的矮榻上一放: 你刚刚也与我说了,我是中原尊贵的郡主,我与一个车夫哪来的仇怨应当还有幕后指使之人吧,是吗 那车夫闻言,顿时神色紧张起来,双手抖动的像筛子。 没人指使我!我就是看不惯你嚣张跋扈!尊贵的可汗王,你可不要信了这个毒妇的话啊! 拓拔凛夜眉头微皱,朝着手下说了几句话,随后一群人连拉带扯的将那车夫给压了下去。 等到手下出去之后,他才重新回过头来看我: 昭宁郡主,你不要听他瞎说,你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听他这么说,我反倒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们之前认识吗 拓拔凛夜一拍脑门,猛然惊醒似的: 哦对了,你失忆了! 小时候,你在中原皇帝的御兽园里救过一个小孩,你还记得吗 我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这个还真的是不记得了。 小时候皇伯伯宠我,经常把我带进宫里玩耍。 宫里有个御兽园,经常有节目可以看。 一次看表演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突然被推了进去。 听周围的人说,今天的节目是智斗猛虎。 看他那小身板,和面前被喂养的油光水滑的大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见不得血腥场面,就随口吩咐了一句,也让那小孩幸免于难。 现在回忆起来,那件事后没多久,北狄的使臣便来接走了质子。 原来那人便是拓拔凛夜吗 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孩是中原人还是异族人。 看着他回忆时兴奋的模样,我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 9 9 草原上民风粗犷,动用刑罚也不像中原那样讲究循序渐进。 那车夫没能坚持几日,就说出了实情。 拓拔凛夜估计是怕我吓着,我也没见到他是怎么行刑的。 只见那押送囚犯的马车,整辆都蒙着黑布,里面传来男人痛苦的闷哼声。 里面的人,应该是被堵住了嘴巴。 微风吹动黑布,偶然掀起一角,传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听旁的下人说,他是被做成了人彘。 双手双脚被尽数斩断,眼珠子被挖了出来,耳朵也被割掉了。 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拓拔凛夜给的上好药材,要吊着他一口气,去京城作证去。 拓拔凛夜告诉我,这车夫是受许明姝指使的。 他们在他身上搜到了大笔不明来历的银钱。 他派人快马去中原调查,在一处小规模当铺里得到消息,这车夫几个月前曾在他们那里当过一把御赐的钗子。 而那钗子正是许明姝去御前请求圣上替我和亲的时候,圣上赏赐给许明姝的。 只不过许明姝见识短浅,车夫也没见过御赐之物,不知道这东西是卖不得的。 当铺的掌柜过了好几天才发现自家伙计收了个多么危险的东西回来,于是自此一直放在当铺里,没敢拿出去卖,害怕掉脑袋。 我听完后,只是淡定的点点头,幕后之人是许明姝,早在我看了那个锦囊之后,就在意料之中了。 拓拔凛夜狐疑的看向我: 楚昭宁,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我看向中原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是啊,我真的失忆了。 我的家,我不认识了,我的玩伴,我不认识了,甚至连我的父母,我也不认识了,这不是失忆了是什么 不知拓拔凛夜信了没有,他的表情仍旧有些不安。 那你还会想着回中原去吗 你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十分愤怒的,相信许明姝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会崩塌,到时候他们让你回中原去怎么办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如果你真想回去,那我就放你回去,我绝对没有要禁锢你的意思。 我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怎么之前从未见你担心过,今天突然开始忧愁这个了 他见实在瞒不住了,才终于向我吐露实情: 那马车夫我让人快马加鞭送了过去,中原皇帝直到真相后大怒,邀我去中原一叙,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带上我的新婚妻子。 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你这是怕我去了就不和你回来了 拓拔凛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啊。 那里毕竟是你家,我当初也是象征性的向你们皇帝陛下求娶了下你,没想到你真会答应我...... 我哑然失笑,伸出食指戳在他的胸口上: 行了,我向你保证,我就算不跟你回草原,也不会留在京城的。 拓拔凛夜像个小孩子似的欢呼雀跃: 好啊好啊!如果你不想回草原,我和你一同去游历世间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的王位怎么办 王位有我嫡亲弟弟在呢! 10 10 我没想到的是,这天的话居然会一语成戳。 和拓拔凛夜刚入京城地界,我们就被接入了皇宫安置。 傍晚到的,夜里就安排了接风宴。 即使拓拔凛夜多次用赶路艰辛,想让我休息一晚的借口推脱,皇伯伯还是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 这些年边境关系紧张,这也是拓拔凛夜的玩笑话被皇伯伯当真,要把我送去和亲的本质原因。 明明气氛在侍从拒绝拓拔凛夜推迟接风宴的那一刻,已经变得紧张起来了。 但宴会上,皇伯伯还是带着和从前一样和蔼的笑容,招呼我去他身边坐下。 巧合的是,我们对面坐的便是萧承砚。 而父王和母妃坐在萧承砚的下手,这个安排明显是不合理的。 不过事发前的我也没想那么多。 反而是打量起了许久未见的前夫和父母。 父母头发花白,状态比以前差了很多。 看到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眼含热泪。如果不是皇伯伯还在场,估计能直接扑上来把我抱住。 其次是萧承砚。 他身边跟的女人和我有七分相似,但却并不是许明姝。 我听旁的夫人小姐议论时谈到,许明姝是个医女,当初便是利用自己的医术假孕,想要借着腹中的孩子上位。 谁知成亲当天出了那样的变故,新郎官丢下她离去。 许明姝想一摔了之,借此把假孕的事情掩盖过去,还能让萧承砚对她愧疚几分。 但却没想到侯府上的府医是皇帝当年御赐的老太医。 他医术精湛,一眼识破了许明姝这个半吊子的伪装。 自此她便失了宠。 更不要说那马车夫被送回来后,她的真面目被揭露。 侯府和王府都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她一层皮,现在的日子可谓是生不如死。 萧承砚得知我的死讯之后难过了好一阵。 但堪堪过了头七,他便死性不改,如三年前一般,开始在世间大肆搜寻长相与我相似之人。 他身边如今坐着的,便是与我最像的一个,也是他最宠的替身之一。 他见到我的那一刻,也没忍住站了起来。 但还是被皇伯伯一个眼神压制了下去。 至此,这场宴会好像都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平和有序的进行着,丝竹声悦耳。 很久没吃到家乡菜了,我也胃口颇好的多吃了几口。 直到一个好似疯子般的女人,脸上全是歪七扭八的可怖伤痕,披头散发的闯了进来。 她手中的刀刃猝不及防的朝我刺来,被拓拔凛夜挡下。 涌出的鲜血乌黑,那把刀上沾了剧毒。 一瞬间,整个厅堂都沸腾了。 慌乱之下,许多宾客四散而逃。 我流着眼泪,抱着缓缓倒下去的拓拔凛夜,崩溃大喊着传太医的时候,宴会厅里又传来几声惨叫。 萧承砚和他身边的女孩被捅了个对穿。 我父母也被许明姝手里的刀刃划伤,虽然没危及性命,但是毒素侵入身体,他们这个年纪了,也不知是否能活。 许明姝这才被匆匆而来的侍卫擒住。 但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拓拔凛夜的生死。 我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被有条不紊的侍卫护在中间的皇伯伯。 他脸上的神色很淡定。 我跪在他面前,请求他找个太医,看看拓拔凛夜的伤。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只说了一句:宁宁,你不要忘了,你身上流着哪个民族的血。 我顿时明白了。 重兵把守的皇宫里,许明姝是如何携带兵刃出现在大殿之上的 这一切不过都是皇伯伯的默许。 他也从来不爱我这个小侄女,一切事物在他眼中不过都是个能为他的政治牺牲的物品。 拓拔凛夜的兵马驻扎在城外,我倔强的驮起他沉重的身子,一步深一步浅的往宫外走去。 一路上无人阻拦。 如果动手了,那便是宣战。 如果没动手,那便是意外。 所以只要我能把拓拔凛夜带出城去,并找大夫为他救治,他是能活下来的。 感受着背上的人已经渐渐失去了意识,我的双腿也麻木不堪。 我的眼泪一滴滴的流,天上开始下雨,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糊了我满脸。 淌过我的唇边,是苦涩的。 我多想拍拍身后那人已经冰凉的脸蛋,让他醒醒,醒来我就嫁给他。 但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弱,直至走出城门,远远的看到了,穿着貂向我们跑来的北狄人。 我终于两眼一黑,忍不住倒在了地上。 好消息是,拓拔凛夜活了。 坏消息是,拓拔凛夜貌似失忆了,身体也变得很差。 北狄条件苦寒,也没有医术高超的大夫。 拓拔凛夜如今的情况已不适合做一方首领。 我持着他留的遗诏,交给了他嫡亲的弟弟拓拔木槿。 传位于他,看他平稳坐上了北狄可汗的宝座之后,我带着拓拔凛夜下了江南。 江南经济富饶,有许多名扬天下的医师。 我要带我的小夫君,治病去。 至于他失忆了 那便重新认识一次吧。 从前他在暗处默默喜欢我。 那这次就轮到我默默喜欢他,直到他再次爱上我的那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