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云头(H)》 分卷阅读1 《劣云头》by旧弦(he古风3p年下万人迷受怀孕) 雷点:3p年下万人迷受怀孕有狗血没逻辑”其实完全不雷,作者好文笔,每个人都很可爱。千万不要因为文案跟设定错过这篇文哦。 1 三月暮,牡丹极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阮雪臣丢了缰绳,抬头看见这号称观花佳绝之地的酒楼上也不过二三食客,就知道自己确实错过了花时,不由得暗暗懊恼。 挑了个临窗位子坐下,店伴送上来一钟不知道什么酒。阮雪臣“嗯?”了一声,那伙计嘿嘿道:“这是小店自家酿的浮玉春。客官来得正巧,昨夜我们大掌柜老来得子,说只要今日进店坐一坐的都是有缘人,得敬一杯喜酒。” “哦。那就向你们掌柜的贺喜了。” 不防另一桌有个人慢条斯理地笑道:“这位兄台,听口音可是平江府人氏?自古江南出才子,兄台又是通身的风流气派,不如就在这壁上题诗相贺嘛。” 这阮雪臣生得白嫩秀致,在学塾时就免不了受些半真半假的调笑,因此最厌恶生人搭讪。伙计也算个人精,见他脸色沉下来,立刻将布巾往肩上一甩,赔笑道:“哎呀承蒙几位客官好意,小店要是能得墨宝,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光彩。只是真正不巧,柜上的墨刚刚用尽了,若不是怕耽搁了这位客官,小的便去这附近借借看?” 阮雪臣自然道:“不必麻烦了。”向水牌上随意要了几样清淡小菜。他有意不去看那一桌多事的人,卷帘向外张望。一园子牡丹,果然都已经开到熟烂了。 这一来,实在是兴致缺缺。阮雪臣略尝几样菜,正要起身,肩上却被一把乌骨折扇轻轻压住了。 那扇子的主人眉目俊朗,几可入画,笑微微地居高临下望着他,也不说话。 阮雪臣极是不耐烦,只是心里还惦记着明日的殿试,也不愿意多生事端,就勉强道:“这位兄台有事?” 那人一笑:“没事啊,就是想请兄台喝一杯。”袍子一掀,在他对面坐下,倒了酒,不容推辞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这人的气度举止,八成是碰到任性的公子哥儿了。前面已经给了个软钉子,若是这回再不给他个台阶下,只怕不肯善罢甘休。 雪臣想了想,举杯草草敬了一敬,道声多谢,起身就走。 那人却望着自己杯中的酒道:“我说怎么今日牡丹都败了,原来是美人更胜一筹,可见这‘羞花’之说,还真不是古人瞎扯。”笑微微抿了一口。 阮雪臣一愣,等回过神来,气得脸色发白,就要拣些刻薄话还击,那一桌忽有人道:“萧兄,别闹了。” 姓萧的看也不看那相劝的人,依旧向阮雪臣举了举杯,津津有味地喝干了。 原来他那桌上还有两人。开口的那一个着一身玄色衣衫,向阮雪臣抱歉一笑:“他喝多了,见谅。”另一人也附和地劝道:“小萧。” 那玄衣人长相温厚,目正神清,教人一眼便觉得亲切。阮雪臣便狠狠瞪了姓萧的一眼,拂袖而去。 下楼上了马,犹能听见身后那登徒子朗朗的笑声。他抽了一马鞭,实在有些后悔出来这一趟。 马不停蹄回到京城,已是初更时分。阮雪臣回了客栈,在大堂要了些汤饭坐定。这里住的都是些举子,用餐之时还有书呆子拿了书本摇头晃脑。雪臣见了便摇头,微笑里隐隐带出一分自得的神色。 墙角原本靠着一个老汉,一足微跛,穿得倒颇干净齐整,捧了一盒蓍草铜钱。见他独自坐着,凑上来涎着脸笑道:“公子也是明日要上殿的罢?” 阮雪臣看了他一眼,喝茶道:“在下不信这些。” 老汉颈一缩,舌一伸:“小老儿也不是什么人都给算的,乃是看在公子……” 雪臣唇角一挑:“在下自己心里有数,一甲不敢说,总不会出二甲。” 老汉眼珠一转,改口道:“小老儿本就不是来给公子算功名的,乃是来给公子算姻缘的。待到金榜题名,公子这般才貌,就不想求个佳偶?” 雪臣笑道:“姻缘早有天定,早知道晚知道也没什么分别。天色不早,老先生也早些归家。”便掏了几个铜钱给他。 老汉看见那钱,越发涎笑得骨头都酥了一般,却又装模作样道:“噫,咱可不受没来头的钱,公子既然打了赏,小老儿总须给个交代。”这般说着,故弄玄虚地念了一番,将衣袖一抖,落下一个黄纸卷儿。这才将桌上铜钱扫下来收到怀中,跛着去了。 雪臣觉得好笑,将它往边上推了推,把饭用完了。滋味不好不坏,不过因为住客都是考生,做得格外干净。 临去之时,见那纸签儿明晃晃扎眼,雪臣心念一动,还是伸手拿来展平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省墨,墨色淡到几乎没有。 “劣云思别岫,好雨误时节。” 读着不像好话。 雪臣微微一哂,往剩汤里一丢。倏忽糊成了一团。 2 集英殿里,考生皆听着发榜唱名,偌大的殿中悄无人声。 回想那日酒楼上的事,阮雪臣额上又起了一层细汗。 他恭恭谨谨垂目立着,感觉到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几道灼灼的目光,也只能当作不知。 直到前日殿试之时,阮雪臣方才惊觉,西京看花遇见的三人,居然都是殿上之人。 那位温和有礼的玄衣人,是权御史中丞秦子荀;傲慢下流的那一个,正是端州王萧图。 而夹在这风流出色的二人中间,被阮雪臣视如空气几无印象的,乃是……当朝皇帝。 秦子荀向皇帝低道:“臣翻了翻,圣上钦点的探花原是上一科乡试的头名解元,那时才只十七岁,可惜上科省试的时候犯了一个讳字,给黜落了。这一次却又中了省元。” 赵珋向雪臣深看一眼:“是么。这般年轻俊美,才学又好,这一榜的探花郎果然名副其实了。” 萧图远远立在一侧,隔着人群似笑非笑地往这边扫了几眼。他的笑盈盈的眼睛深不见底,雪臣如同芒刺在背,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旁人不晓得这背后的底细,还奇怪这新科探花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吓破了胆子,怎么脸上皆是霜雪意。 好在只有萧图每次照面都笑得怪异,皇帝与秦子荀都不曾提起那日酒楼上的事。 阮雪臣自己也没有想到,状元榜眼都离京去当了外官,他却得了京中校书郎的职位,每日只抄些经籍,闲暇甚多。只是时常要轮值到圣前当差,又是一桩烦心事。 从前只听说今上仁厚慈和,到现在伴君左右,阮雪臣才看出他分明是温吞庸碌。 赵珋其实还不到而立之年,性子却比上了年纪还慢。雪臣给他念拟好的文书,往往念完许久都等不到一点动静。雪臣也不敢退下, 分卷阅读2 默然在旁站上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圣上?”赵珋才刚醒过来似地道:“……哦,念完了?朕又走神了。阮卿再念一遍吧。” 实在苦不堪言。雪臣想,什么时候能不露痕迹地向其他人问问,是不是这皇帝总是这个样子? 这天当完值退下来,雪臣换了衣衫便往会仙楼去。 他在禁中供职才数月,同秦子荀倒是越走越近。那秦子荀是常州府人,离雪臣家乡不远,为人又温敦圆转没有架子,雪臣与他初见就印象极好,相熟之后更觉得投合。 秦子荀已经要了几盘冷菜独酌。阮雪臣一到便笑说:“秦兄秦兄,我饿死了,叫他们送个暖锅上来。” “今日尚食局的饭菜不好吃么?” “别提了,我根本没有吃到。” “怎么,就这么忙?” 雪臣先塞了几片羊肝在嘴里,口齿不清地道:“不是。今天整理折子的时候,御膳送来了。官家叫我不要下去,干脆陪他一起用一点。我哪里能吃得下去,都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在肚里。” “哦。”秦子荀眯了眼道,“是在应付问话?咱们这位一向柔和,应该不会为难你啊。” “为难倒是没有,无非是问家乡父母,读书交游,都是些闲话。可也要打点十二分精神才能回得上。” 秦子荀笑道:“没事,你再多待上几个月,便没那么怕他了。你总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次吧。” 雪臣不满道:“天家自有天家体面。为人臣子的,总该恭谨小心些。像端州王那般……”摇了摇头,呷一口汤,不再说下去。 秦子荀知道他对那无法无天的萧图极有成见,也就岔开道:“说到家乡父母,渔白,你家中怎样?你还从没说起过。” 雪臣眼中一时黯然,顿了顿,才道:“父母俱已不在,也没有兄弟姊妹。我们,我们族中,人丁本来就少得很。” “哦,也没有妻房儿女么?” 雪臣道:“我没有父母主持,又才刚刚谋到个出身,自然还没有想到那些事……怎么,难道秦兄已经有了?” 秦子荀笑道:“渔白,我已三十有二,没有便奇怪了。” 雪臣惊讶道:“啊……我还从未听秦兄提起过家室。” “是我年少时在家乡的结发。生产时过世了。” “那,那孩子?” “哦,是个大胖小子。本来一直在阳湖由我家人带着,读书实在没有天分,这些年也不在我身边。” 雪臣默默饮了一杯,忽然道:“秦兄正是大好的年纪,不考虑续弦么?” 秦子荀看了一眼雪臣,摇头道:“这么些年,我在儿女事上也早就看淡了。” 时近正午,阮雪臣还如往日一般念着折子。赵珋还如往日一般,目光似乎看着他,又似乎根本只是在神游。 外头虽冷,这屋里地龙烤得暖烘烘的,一笼不知什么香烧了一上午。两人一坐一立,气氛便有点昏昏然。 雪臣念完了一叠,整整齐齐码好,便退开两步,垂目等着他发话。他肤色极浅,给明晃晃的太阳正照着,如半透明的玉石一般,连额角淡淡的青色脉络都看得见。长长的眼睫低垂,这工夫看去几乎是流金的颜色,毛茸茸的叫人心痒。 赵珋出神一会儿,清清喉咙道:“咳,听奏玉津园里添了四十头象,阮卿陪朕一起去看看吧。” 阮雪臣一向颇有几分自矜,伴着个庸君游乐,实在不是多体面的事。他一犹豫,赵珋脸上便有点黯然。雪臣一时不忍,不再搜寻托辞,道:“臣遵旨。” 大象,阮雪臣是第一次看见,心下暗暗道:除了大得骇人,也没有多少好看。 有人端上来一个漆盘,上头是五六根淋了盐水的嫩树枝。赵珋拿块黄布垫着手,拈起来抛进那铁围栏,便叫从人都退下去,无事不要上来。 这俨然是要密谈的架势了。雪臣吃不透他究竟想说哪件事,忐忑得很。眼下萧氏一门把持朝政。雪臣虽然是正经的从龙派,可也并不喜欢听皇帝倒苦水。 赵珋果然笼着手,幽幽叹了一声:“阮卿不知道,朕这个皇帝,当得委屈。” “圣上说笑。” “你不必哄朕。你还不是如旁人一般,觉得朕很无能。朕都知道。” 雪臣深深下拜:“臣万万不敢。圣上仁德天下皆知,无为而治,实为万民之福。” “阮卿,”赵珋摸了摸那望不到尽头的铁围栏,道,“朕不想听你说这些套话。” 雪臣垂首不语。 “朕就跟这些象一般,只是看着威武,看着气派,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还不是……笼中之物。” “圣上。” “阮卿……朕,朕很寂寞。” 3 “圣上。” 他盯了阮雪臣眼睛半晌,后者仍然只是恭敬地垂目长揖。 赵珋忽然叹了一口气,转身道:“也罢,不说这些了。阮卿,朕听说,你同秦御史处得不错?” “臣历练不多,多亏秦大人提点。” “那端州王呢?” “……臣与端州王无有私交。” “不,朕是问,你觉得端州王此人如何?” 雪臣稍一思虑,道:“是难得的将才。” 赵珋看了他一会儿,笼着手道:“阮卿,你陪在朕身边,也快一年了吧?” “回圣上,七个月了。” “一向也没有怎么封赏你。阮卿,可愿意做朕的观文殿学士?” 阮雪臣微微吃惊,抬头道:“圣上,那是……” 赵珋仿佛无意多谈,摆手道:“朕愿意给你的东西,你谢恩就是了。”不再同他说话,转身把漆盘里的东西一一丢进栏里去。 阮雪臣吃了几位同僚摆的贺酒,向晚又换了便服同秦子荀去会仙楼。 天色还未暗,夜市已经摆开,沿街一溜的小摊小贩,挤得行人只好侧身而过。走过一个套圈的摊子前面,秦子荀忽然停了一停,道:“渔白,我试试这个。” 那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后面,有个小小的净瓶,玲珑可爱,釉色很是匀净。 秦子荀领了一把竹圈儿,却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惟有一次险些要套上去,晃了几晃,落下来,掉在旁边一个泥猪上。 他又付钱套了一次,依旧只套到左近的几个小东西。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不知怎么就是上不去。 雪臣原本一直旁观不语,这时便悄声促狭道:“那个瓶子分明就是饵,堂堂御史大人,怎么连这点名堂也看不出来?” 他一双斜飞的笑眼里,映了满街的灯彩,竟有几分横波流溢的意思。秦子荀顿了一顿,笑道:“渔白有所不知。有的时候,偏生就看进眼里了,明知道是不能咬的饵,也舍不得不上钩。” 就这工夫,一只癞毛黄狗不知从哪里挤进人群来,在那堆小玩意儿中 分卷阅读3 间踩了几脚,观者一时哄笑起来。 秦子荀弯身将剩下的一个竹圈往它脖子上一套,笑道:“就你了吧。”转身拉着雪臣上了楼。 两人闲话一堆。酒过三巡,秦子荀忽然话头一转:“今日萧图弹劾那孟周,渔白为何与他作对?” “就事论事而已。我哪有闲心同他作对。” 秦子荀一手滴溜溜把玩着酒盅,笑道:“你一向也厌恶那帮外戚鱼肉盘剥,这回他出头直谏,我还当你乐见其成。” “外戚。”雪臣冷笑道,“孟周是,他就不是么?你也听见了,什么水冒城郭,黄河决溢,盖小人在朝……又是这一套,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也太不把官家放在眼里。依我看,就算真是小人在朝,也是……” 秦子荀一指加唇止住了他。雪臣撇了撇嘴,自斟一杯,道:“孟周那个兵部郎中,做得并不算坏。孟家虽然没本事跟萧图叫板,却难得不是和他一条心的。萧图想安插自己的人到那位子上,哼,没那么容易。” 秦子荀瞅着阮雪臣微微发笑。 雪臣不自在道:“秦兄笑什么。” 子荀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才道:“渔白,你想得不错,不过有一点,你小看了他的胃口。我想一个兵部郎中,还不在萧图眼里。他看上的,只怕是三司使的位子。我听闻,孟良妃一门为这事经营许久。只是这回萧图一搅合,孟周就算没事,也轻易升不上去了,他们下的那番工夫,只怕白费了。” 雪臣愣了一愣,道:“秦兄这是哪里的消息?……萧图找的那点罪名,除了打草惊蛇,什么用处也没有。” 秦子荀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正是打蛇探路。罪名么,只要想,总能有。胡党倒台之时,孟家摘得并不算干净,只是那时孟老太爷还活着,懂得看风色,乖乖让萧家剪了一大把羊毛。眼下他们当家的却蠢得多。萧图若是要扯点什么当年的事出来,也不算难。我们明日朝堂上看吧。”见阮雪臣面色凝重,柔声道,“你放心,我总是与你一边的。” 房外不知何时起了牙板之声,秦子荀停了话头,随着哼了半句,道:“我同你这年纪时,还在鄞州当县令,我那时也是个爱玩的。渔白,我唱那地方的小调你听。”便取了银筷,轻轻击碗,唱了几句听不懂的词,声音倒很清越。他这模样全然不似平日的端方,雪臣也笑了一笑,伸筷为他打拍。 待到二更时分,两人走出会仙楼,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跌进一团漫无边际的夜雾里。来时满街的灯火,这时居然幽约如同天边星子了。 雪臣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清,伸手挥了挥面前的浓雾,有些发懵。 身边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挽住了他。雪臣刚吃了一惊,那人笑道:“京城天气就是这般古怪,渔白你多待几年就知道了。” 雪臣并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脸上发窘,“噢”了一声,便被秦子荀挽着,向雾中走去。暗夜里,身周皆是一团白气,脚下望不见地,踏出去都有点腿脚发软,仿佛直入三山烟云里。 阮雪臣一路听着那人朗声谈笑,微微有些愣神。 这样走了一袋烟工夫,雾气散了几分,前面忽然听得见许多杂乱的马蹄声。 两人都有点疑惑不定。正在此时,面前的白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出现了一个马背上的人影,堪堪在他们前面两步停下了。 那人身姿异常挺拔,一身白色猎装,肩上的银裘和胯下黑马的鬃毛都有些沾湿了,显然是刚从城外回来。身后影影绰绰的还跟了不少人,然而除了马蹄声,一点私语也听不见。 秦子荀同阮雪臣都吃了一惊,对看一眼。子荀施礼道:“王爷夜狩,真是好雅兴。” 萧图高高坐在马背上,眯眼笑道:“秦大人,阮大人,这么大的雾还携手夜游,也是好雅兴。” “这是阮大人高升,几位同僚为他庆贺。” “哦。”萧图下了马,神色古怪地笑了笑,道,“他们那个不是中午就贺过了么。这晚上的,是秦大人单独下的帖子吧?” 阮雪臣不知道他连这种微末小事都有线报,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愠色,高声道:“不错。” “那么……小王今日相邀,阮大人却不肯给几分薄面。莫非,大人还在记恨小王从前的戏言?”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量浅,不敢去王爷府上扫兴。” “阮大人素来高洁,不愿光临寒舍,这个小王自然知道。不过么,”忽然凑到阮雪臣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笑道,“那种近身宠臣的位子,你倒也爬上去得很快嘛?” 4 雪臣不是个能受气的性子,当即冷下脸来道:“下官今天多贪了几杯,恐怕一会儿酒劲上来,应对失仪,冲撞了王爷,告辞了。”便绕开他往前走。 萧图伸手一挡,笑道:“阮大人看得清路么?这么走,想走到什么时候?”话音未落,忽然将他拦腰抱了向马上一丢,翻身上马,摸到缰绳,道:“阮大人醉了,我送他回去,秦大人小心慢走。” 此时迷雾渐消,前方是一片清光,萧图一夹马肚,便稳稳驰了出去。 阮雪臣惊魂稍定,道:“这成何体统,王爷放我下去。” 萧图睬也不睬,策马疾驰。 雪臣抢了几把缰绳,都未得逞,怒道,“王爷!” 他们一路狂飙,这时已离了闹市,萧图忽然一勒缰绳。那黑马四蹄一收,阮雪臣猛地向前倒去,额头就撞在马鬃上。萧图一把搂了回来,见他惊得急喘,又气得脸白,忍不住笑道:“好友共乘一骑多得是,你这样大惊小怪,路人看见了,反倒真以为是抢亲呢。” 阮雪臣也不搭理他,只管推那双手臂,要往马下跳。谁知那人的胳膊如铁钳一般,掰不动分毫。 萧图大笑数声,喊一声“驾”,策马小跑起来。 阮雪臣愤愤道:“王爷平日都是这般强行霸道的么。” “随你怎么说。阮大人,探花府邸就是前头那一座吧?” 这时分,云雾尽散,夜风如水。雪臣不再搭理他,也竭力不去想这仿佛被人搂抱的姿势,摆了一张黑脸,寻思方才秦子荀的话。 萧图在他耳边笑道:“你这身寻常打扮,像个风流书生;穿着官服呢,一本正经的,倒也好看。我都分不清哪个更好些。” 好在雪臣心中烦躁,这些混话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赵珋是已故太后养大,可不是她生的,反而萧图是她嫡嫡亲亲的侄儿。赵珋软弱无能,萧家父子却手段了得,这些年一点点蚕食这赵宋江山。孟家之事,不过是萧图又想吞掉一小口罢了。他见事明晰处置果决,其实比赵珋强得多,只是,任由他一家独大,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见阮雪臣没有反应,萧 分卷阅读4 图又挨近了道:“这月白衣裳,衬得你眼睛黑,可是你那官服的颜色,又显得眼里有水气。阮大人,我要是你的丫头,天天光想着怎么打扮你,就该把头发愁白了。诶,大人屋里好像不用丫头?” 这么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也说得开心不已,不久便到了府门口。萧图翻身下马,伸手想抱他,他已经自己跳下来了。萧图笑道:“大人总是这般……你我相识也这么久了,你看我动过你一根毫毛么?” 阮雪臣只作没听见,直接道:“多谢王爷,下官告辞。” 萧图也只作没听见,自顾自接下去:“阮大人对我如此见外,倒偏偏醉后和某人深夜携手游荡,若不是我碰见,只怕明早啊,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雪臣怎么也料不到他说得出如此荒唐的话来,愣了好一会儿,大怒道:“你,你……谁和你一般……你……”无耻二字,到底说不出口。 萧图慢慢收了笑容,看了他一眼,上马道:“阮大人看人的功夫,还不够火候。好自为之,不需远送。” 5 不觉又是早春。每年此时,冰雪初消,辽人就开始滋扰边境。这本是常事,只是这一回事态比往年更严重些。阮雪臣被遣为安抚使,前往与辽国相接的兰提镇。 赵珋自然是满心不愿意让雪臣到这蛮荒偏僻的地界,尤其是,萧图也要一同去。不过,他的不愿意,向来什么都不是。 雪臣的骑术本来不算坏,连行十日之后,也有些吃不消。他不再逞强,换乘马车前行。 愈是向北,帘外的山色愈是黯淡,至此已是衰草连天的景象。朝中兵权,大半已落在萧氏手中。这些天来,他耳闻目睹端州王亲兵的情状,更是暗暗心惊。此人若是有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念头,真不知道那平庸的皇帝能有几分胜算。 草草扎营安顿下来,阮雪臣在自己帐中点了灯,细细翻检书箱中可有压坏的文书。 帐帘一掀,有人进来。他以为是送餐的兵士,头也不抬道:“先放地上吧,别污了桌上的书。”听到一声熟悉的带笑的“阮大人”,雪臣一怔,面色不善地抬头。 这些天来,萧图白日在马上,夜间主帐里人来人往,忙至深夜方才熄灯,一直也没有找过雪臣。初上路时,雪臣虽有防备之心,也渐渐放下了一半,不想今日这人出现在他帐中。 萧图还没换便袍,依旧是一身骑装,只松了衣结,丰神俊朗中别有一番懒洋洋的意态,凑近来拨亮了油灯,道:“阮大人,你……”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挑眉,压低声音道,“别动。”便探手过来。 此地蛇虫百脚甚多,雪臣只当身上有什么虫子,立刻僵着脖子一动不动。 萧图望着灯下他白腻的脖颈和微颤的睫毛,微微一笑,从衣领上拣下一根发丝来,在指上捻了几捻。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雪臣,一口气吹走了。 他的手并没有碰到肌肤,却弄得一室莫名其妙的气氛。雪臣飞快地扑着眼帘,咳了一声,正色道:“王爷找下官何事?” “啊,没什么事。同行这许多天,还从来没有关心过阮大人的衣食起居,小王深恐辜负了官家的嘱托,所以今日特来看看大人。” 他这番话中规中矩,腔调却十分油滑。雪臣忍不住顶回去:“多谢王爷费心。王爷如此将圣上的话放在心上,圣上知道了,也当欣慰。” 萧图毫不在意地笑道:“我少时同官家一起长大,情同兄弟。他的话,我自然放在心上——就是他的珍玩爱物,我们也是不分彼此的。” 阮雪臣不是听不出这话中猥亵之意,却无从发作。 朝中都知道这年轻探花自视甚高,目下无尘,待人接物顶多只是守礼而已,从来没有谄媚之相。虽然他圣眷甚隆,可从没有人将他同皇帝的娈宠想到一起的。 也只有萧图,说得出这种无耻的话来。 雪臣脸色一冷,端了茶杯横眉道:“王爷日理万机,下官不留了。” 萧图仿佛觉得他这脸色很好玩,道:“嗯,这就送客了?阮大人,下官其实还想请大人去我帐中同宿……诶,大人不要动怒,只因我那主帐最为戒备森严。此地已离边境不远,小王深恐有辽人细作混进来。” 见他说正事,雪臣也就勉强道:“不至于,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处。即便有,王爷千金之躯,也比我更应保重。” “可是——辽人一定没有见过大人这般的美人,万一将大人掳去,这样那样,可如何是好?” “你!” 恰在这时,帐外有他心腹叫了一声王爷。 萧图笑得还没缓过来,叫那人进来说话。来人向他耳边低低道:“王爷,京中……密折。” 外人进来,雪臣只得又装作无事。萧图一边听,一边斜眼在他强作镇定的脸上转了几转。听完,大笑数声,连道“有趣”,大步走了出去。 这营帐扎在林中,时有鸟粪落叶掉在帐顶上,一夜窸窣之声不绝。雪臣一直睡得不稳,总是被些凶险的短梦惊醒。他睁眼喘了几口气,揉一揉两太阳,便掀帐打算喝口水。 刚刚起身,近处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响动,是人的骨节发出的动静。 他的住处几乎是整个营地的中心,寻常人没那么容易摸进来。 雪臣寻思一番,带了几分怒气,脱口道:“王爷?” 6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扣在他的颈上。陌生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道:“聪明的,就别出声。” 这声音还稚嫩,微微有些吴地口音,身上能闻到些许血腥气。 雪臣立刻噤声,做出不反抗的姿态。那人单手摸了一根麻绳出来,将雪臣胡乱捆了,按在床上,粗声粗气道:“有吃的么?” 一滴液体落到到雪臣脸上,顺着脸颊滑下去,还是温热的。 “……你是宋人,你受伤了?” “少废话。吃的在哪里?” “我看不见。你点上灯,我指给你。” “……” “我要叫人,早就叫了。你看见了,外面巡夜的多得很。” “……” 那人似乎能夜中视物,稍稍摸索,帐中就亮起来。他小心地挑着站的位置,不叫自己的影子映到帐上。 雪臣看清了来人,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高大,面容却还青涩,蓬头垢面的,提了一口柴刀,左肩上扎的绷带渗出血来。 他指点少年到柜中取了吃剩的冷羊腿。那人似乎饿了很久,拿到手就小兽一般狼吞虎咽地撕咬,一边斜着眼打量他。吃完抹了抹油嘴,又拿了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大口灌下去。 雪臣有些洁癖,见状别过头去。 他猜想这少年大约是贫家孩子,迫不得已做了盗贼,挨饿受伤,见这里有华丽的营 分卷阅读5 帐,就进来找吃的。心内也有几分同情。 “你肩上的伤,得重新包扎。” 少年道:“不用你管。”又摸到几块面饼,抱着刀啃完,才道,“怎么,你有药?” “金创药还有一点。在那箱子里。” 少年想了想,还是把箱子提来放在雪臣身边,又把他上身的绳子解了。然后就坐在雪臣身边,不动,也不说话。 雪臣暗暗好笑,动手帮少年拆了绷带。他粗通医理,看那伤口,果然不是宋兵的箭矢,也不是刀剑,倒像是山匪的大砍刀弄的。流血虽多,好在并不算深。雪臣道:“是男子汉就忍着点痛。”给他细细上了伤药,用一卷雪白的新绷带重新缠好了。 那少年动了动胳膊,又看了他一眼,将他下身的绳子也解了。犹豫了一下,用脏兮兮的衣袖把雪臣脸上的血渍擦掉。 雪臣极淡定地坐在原处不动,也不说话,只安静地望着他。少年闪身到门口,向外面窥探了一会儿,忽然别别扭扭地道:“谢谢。”便不见了。 雪臣揉了揉手脚,凝神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什么动静,想必那人是出去了。他抓了狐狸毛鹤氅将自己一裹,掀帘出去。 营中远远近近生着许多篝火,只有一顶帐篷还灯火通明,便是萧图的所在。 不过几个时辰,他们的位置换了换,阮雪臣成了萧图的不速之客。 这人刚刚得空,闭目轻揉着鼻梁,面沉如水,看上去少有的正经:“你帐里丢了东西?” “没有。” “那怎么想到增加巡卫?” 雪臣并未犹豫,如实道:“刚刚有外人闯进来。” 他原以为这里的守备已经相当严密,没想到一个莽莽撞撞的毛头小子都能混进他帐里。必须让萧图再严加训诫,一刻也不能耽搁。 萧图放下了手,看着他道:“人呢?” “是个孩子,就要了点吃的。我让他走了。” “孩子。”萧图短促地笑了一声,伸了一个食指,盯着他的脖子,道,“身上带着兵刃的……孩子?” 雪臣低头摸了摸颈子,虽然没摸到什么,却已经明白过来,是方才滴到脸上的血淌到领子上了,茸茸的狐狸毛遮不住。“……这个,不是我的血。” 萧图不再同他多说,向帐外道:“张达,把紫髯和赤髯都牵到这里来。” 阮雪臣本来离他尚有五步之距,见他起身向自己走来,还未及反应,忽然颈间一凉。萧图将他鹤氅的毛领一剥,动手就去撕他纯白里衣的领子。 他的衣料是上好的丝绢,轻易撕不下来,反而颈子被狠狠勒了几下。雪臣疼得皱眉,推他道:“你放手,我那里,我那里有他换下的绷带。” 那两条狗着实有些本事。不过一个多时辰,张达回来报道:“启禀王爷,我们摸到西去两里地的庸山上,是个山匪老窠。属下着人清点了屋宇器物,算来这一伙总不少于二十人。可惜人没在寨子里,只留了三个看家的喽啰。属下已让人将他们分别审过了。” 雪臣道:“怎么样?” “回阮大人,确实有您所说的那样一个人,不过,不是他们一伙的。那人三日前掉进这伙山匪的捕兽陷阱,还受了伤,山匪头子看中他身上一把好剑,给缴了去。他们本打算杀了这小子,可他很是乖觉,说自己是独行盗,愿意入伙。今天趁人都走了,他就逃出来了。赤髯紫髯一路闻到的,应当就是当时他逃下山来留下的血迹。” 萧图道:“那二十来号人,都去哪里了?” “回王爷,他们是去挑另一伙山匪。属下打听了,他们天黑才刚动身,去的地方说近也不近,离此地有一日脚程。”张达小心地挑着词道,“属下仔细搜遍了那里,连片字纸都难看见,就连账本上几个字也写得鬼画符一般。依属下看,他们就是寻常贼匪,跟辽人应当是没什么关系。不过那个逃走的小鬼,就不好说了。” 萧图摸着下巴,忽然道:“那小子的剑,是把什么剑?” 张达忙道:“那几个喽罗说很是稀奇,看上去是黑的,又钝又厚。他们头子收了就一直带身上。” 萧图的眉毛忽然抖了一下,低头啜了一口茶。 7 这神色并未逃过阮雪臣的眼睛:“怎么,王爷认识?” 萧图只道:“那小鬼八成会回去取剑。守着那群山匪就能逮到了。” 雪臣迟疑道:“那……王爷是打算派人埋伏在那寨子里,还是现在去追他们?” 萧图冲他一笑:“阮大人,去兰提镇的日子可不能耽搁。那伙山匪,等我们回程的时候顺手收拾了就是。那小鬼,我看跟辽人无干,不值得花这么些人手候着。” 雪臣其实也是这么想,可他看萧图这么轻易就不追究了,也有些诧异。愣愣道:“也好。那下官就告辞了。” “且慢。”萧图起身,取了方才随意丢在一边的鹤氅,道,“帐外风大,阮大人小心。” 雪臣生怕他发起癫来,当着张达的面给自己穿衣,连忙伸手抓过来,道:“多谢王爷。” 萧图轻笑一声,由着他自己披好了,走上去给他整了整毛领,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平白害我一夜没睡,这笔账,早晚算在你身上。” 见他脸上变色,萧图十分开心,在他肩上拍了拍,向外一推,扬声道:“张达送阮大人回帐。阮大人昨夜受惊了,给他添个把门的人。” 隔日就到了一个小城潘塞。潘塞是前往兰提镇的必经之地,也是最后一站。虽然是苦寒之处,可是往来歇脚的行旅客商极多,看上去居然相当热闹,再加上些白雪黄沙的边关风情,别有风味。 潘塞城中最好的酒楼是个契丹样式的石头房子,萧图有滋有味地喝了一碗奶酒。雪臣只看了一眼那看不出颜色的酒碗,心中作恶,动也未动。 “这要真是行军打仗缺水的时候,碰到水源,就是用手捧,用死人骷髅头去盛,也得喝下去。阮大人这样挑挑剔剔的,哼哼,只好在京中锦绣堆里做个风流闲官。” 阮雪臣瞥了他一眼,很有些不服,可看看那碗东西,又酸又腥,实在不想入口。只好拿起看上去还干净的茶盅喝了一口,扯开话头去,道:“王爷翻的那是什么?” “潘塞的游览志。话说,这地方虽小,可也有些年头了,还颇有几处好玩的地方。”他手里那本东西是店家同酒菜一起送上来的,已经发黄卷页,不知多少人看过。 萧图把书往雪臣那边推了推,点着上头一处,笑道:“这里……阮大人,你我下午一起去逛逛如何?” 雪臣瞅了一眼那名字,警惕道:“这是……青楼?” 萧图脸上满是乔张做致的诧异:“怎么,原来阮大人都没有进过青楼?” 分卷阅读6 雪臣只跟同僚一起去过些歌台舞馆,真正的妓院根本没有见过,可也不肯又让他笑话,只好硬着头皮道:“自然去过。” “哦……”萧图若有所思道,“什么样?” “姑娘们唱唱曲子,喝喝酒,挺有意思。”雪臣看了看萧图的脸色,胡编道,“我常来往的那几个,雅致干净,都是少有的容貌。我还见过能诗会画的,并不比有些举子作得差。” 萧图瞅着他,先是吃吃忍笑,继而拍腿放声大笑,几乎掉到地上去。 雪臣不快地瞪他道:“你笑什么?” “阮大人去的那些地方,只好叫做清唱小班。真正的秦楼楚馆……可是既没有什么雅致,也没有什么干净。” 见雪臣面现怀疑之色,萧图摇头晃脑道:“那种地方,不要说屋里的床榻,四壁的书画,就是你身下坐的凳子,墙上随便一个衣帽钩儿,刻的画的,都是光溜溜交合的男女。”目光掠到他手中的茶盅,笑道,“哪怕是这吃茶的茶盅,等你喝干见底,里头……也是春宫画。” 雪臣当即呛了一口,连忙将手里的茶盅推开。 萧图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道:“啊,这么说来,京城时兴的天魔舞霓裳舞观音舞,阮大人想必也没有见过。” 雪臣哼道:“下官虽不是名门贵胄,没有王爷见多识广,可也不是连这些舞乐都没有见过的。” “那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舞乐……”萧图暗昧一笑,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雪臣顿时面皮红涨,皱眉道:“简直……荒唐。” “这就荒唐了?”萧图笑了一声,“那还有更荒唐的,有些地方,就算是京官,若是品级不够,也容易进去不得。比如观音院后面有个隐蔽的去处,叫做红塘的,那里啊,就连溺器都塑成活生生美妇娈童的模样……” “别说了。” “……只有下面那地方挖空了,可以让人……” “我说别说了!” 萧图顿了一顿,见雪臣面色发白,老实住了口,低头喝了一口茶。 抬头又见他咬着唇怔怔发闷,萧图到底不甘心,继续撩拨:“这些,你那位秦大人可都见识过。怎么,他原来没带你去过?” 雪臣怔道:“你说谁……香令?” 萧图不由得冷笑:“哟,几时叫得这么亲热了?年前还见你叫他秦兄来着。” “你说他都……见识过?” 萧图冷哼一声,哂道:“你不信么?去年孙识途小宴,招了十二个雏妓打茶围。其中有一个,一双脚生得特别窄小,孙识途就脱了她的鞋来装酒杯,满座传饮。翰林院那个唐迪跟你一般洁癖,当场就走人了——秦大人可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雪臣想到那种场景,胃中阵阵抽搐,脸色都青白起来。萧图连忙轻抚他的背,又道:“鄞州那地方花柳繁华,他十年前就是出名的风流县令,什么没有见过。我说的那些,只怕还是小意思——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还骗你不成?” 阮雪臣胸口起伏不定。他知道萧图嘴里吐不出象牙,对秦子荀的事也只是半信半疑。然而,他口中那些东西,实在太过不堪入耳了。 “好了好了。那个,你真的不同我去瞧瞧新鲜?我猜这里的青楼八成会有胡姬,丰肥秾艳,跟咱们那边的美人大不相同,只是体味也重得多,仿佛酸酪……” 雪臣一阵反胃,再难忍耐,骤然起身奔了出去。 萧图端起酒碗,微微一笑。 少年伏在枯草乱石间,盯着坡下经过的一群贼匪。 他没用惯柴刀,拿着它的时候,偶尔还是不自觉地用了持剑的手势。 肩上的刀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隐隐发痒。他仿若不觉,一动不动,只等着那伙人再靠近些。 等山匪们终于走到他正下方,少年看清了为首的腰间别着的剑,眸色一暗,伸手去推身前一排大石,准备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他的手生生停住了。因为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8 “大哥。” 山匪们正急匆匆赶路,面前忽然凌空落下来一个人,把他们都唬了一跳。 那头子看清了他的脸,嘿了一声,一个黑蒲扇似的巴掌啪地抽上去:“直娘贼!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少年脸上顿时肿起半寸来高,也不躲闪,捂着脸道:“我没跑……我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吗。我是看你们走了,我也帮不上忙,就想下山顺些好东西,好回来孝敬大哥。” 黑蒲扇打量他几眼,半信半疑道:“东西呢?” “那些山里人都有狗,我没摸着……可是大哥放心,我改日一定摸个,摸个比这剑好的回来。” 黑蒲扇见他眼光往自己剑上瞄,生怕被看少了一块,赶紧用手护住,骂道:“猪脑子!那些山里头猎户能有什么值钱东西?不怪爷爷看不起你们这些小偷小摸的,不光胆子比耗子尿泡还小,连脑子也死蠢!” “大哥教训的是,我下回就知道了。”眼光往后溜了溜,“大哥,这是?” 一个独耳的得意道:“这是咱们路上给大哥顺手套的肥羊。” “给大哥……压寨夫人?” 后脑上又被狠狠抽了一下:“日你娘!不光脑子死蠢,连眼睛都不好使?这是个带把的!” 已经有几个喽啰哄笑起来,独耳道:“还别说,确实像个娘们,后山那小徐寡妇也没他细皮嫩肉。啧啧。” 少年道:“那这是绑的肉票?” 黑蒲扇怒极反笑,道:“爷爷都懒得抽你了,没规没矩的直娘贼,当土匪就得有个土匪的样子!这叫接来的财神!” 独耳看来这一票是首功,有意向少年炫耀道:“光身上就摸出五两金子,就是他相好的不来赎他,也已经是难得的一尊肥财神啦。” 旁边一个蜡黄脸的矮个子嘟囔道:“我早说了教你去套跟他一块儿的那只。那只,穿得可比他还讲究得多,身上呀,说不定十两金子也摸得出。” 独耳骂道:“你傻呀?你看不见那是头角粗蹄子硬的?万一套不牢咋办?” 少年暗暗琢磨,插话道:“哦,和他一起的还有个人?” 独耳嘴快道:“那个呀,八成是他相好的,我绝不会看走眼!” “怎么说?” 独眼笑嘻嘻道:“他们俩坐那儿,一个扭扭捏捏脸红跺脚的,一个在他身上摸来揉去的,不是兔爷,还能是啥?他们翻酒馆子里那本破书,还指指戳戳的。等他们走了,哥哥我呀,就上去这么一瞅。他们看的地方,就是潘塞西边那一块儿!那是啥地方?那可都是窑子。这去逛窑子的,身上准揣着黄白货。别看咱不识字,照样不耽误事儿。小子,学着点儿。” 说话间,已经又走了一段路。阮雪臣慢慢醒转过来,觉得脑壳里 分卷阅读7 像有一根细线紧紧勒着,动一动就牵扯得剧痛。他皱了皱眉,勉强转头打量四周。 “哎大哥,财神睁眼了!” 雪臣挣了几下,没挣起来,心中已慢慢清明起来,咳了几声,微弱道:“你们,你们要多少银两?我自然让人取来。”他一开口,声音比平常沙哑许多,又觉得喉中麻痒,不知道是不是吸进了什么药粉。 蜡黄脸没好气道:“嘿,这个呀,就不劳你操心了。” 黑蒲扇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屁话少说。麻利点往回抬。”又瞪了一眼少年,“混小子,傻站着干什么?把他嘴堵上。” 雪臣望着靠上来的人。 下巴被捏开了,一团柔软的布料塞进口中。 四目相对。少年面无表情地退了下去。 太过惊愕,阮雪臣反而不知该作何反应,木呆呆地怔了一会,垂下了眼睛。 口中的布团是少年自怀里直接掏出来的,并没有经过撕扯。这大小,这材质,应当是绢帕。上头若有若无的气味,该是……薰过了波律香。 不要说走投无路的贼寇,就是寻常人家,也断然使不起这等昂贵的东西。这粗服乱头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回到寨中,一个喽啰上前吼了几声,不见有人应门。黑蒲扇上前一脚踢了开来,骂道:“他奶奶的三个兔崽子都聋了不成!” 大家乱哄哄进去,一个人也不见。黑蒲扇呸了一口,推开几个喽啰就往自己房里去。独眼他们几个乖觉的,已经嚷嚷着让大家都去查看各自东西。 这一查之下,私人物件都看不出什么翻动的痕迹,就只少了柜里几包钱。 黑蒲扇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居然敢吞了爷爷的货跑路!”一群喽啰忙争着骂那几个不见了的。 黑蒲扇把那三人八代祖宗都咒了一遍,又把眼前这群都一个个骂了个狗血淋头。完了想起阮雪臣身上的五两金子,比那几包钱加起来还多得多,才气平了一些,叫人去弄酒菜来,好好洗一洗晦气。 两张颜色不一的八仙桌拼在一起。阮雪臣被捆了手脚,平放在上头。 地上摆下了烧酒和猪头肉,这群人坐了一地胡吃海塞,只有那黑蒲扇坐在一个铺了脏兮兮虎皮的高背椅上,把那把黑剑解了,高高挂在身后的墙上。 划拳笑骂一阵,那个独眼的眼珠一转,淫笑道:“大哥,今个这财神,比上次那个还标致,要不,嘿嘿嘿,也让他给咱们兄弟助助兴……” 黑蒲扇撕了一大口肉下来,道:“对对对!”只是他到底不好这一口,便冲那群起哄的喽啰扫了一眼。 看见少年坐在角落里面色冷淡,他忽然起了兴味,喝道,“喂,小子,你毛长齐了没有?要不要爷爷赏你拔个头筹?” 9 蜡黄脸道:“这小鬼只怕连女人都没睡过,哪会玩兔子?” 另有一个喽啰却挤眉弄眼:“嘿嘿,嘿嘿,不会玩更好,小鬼在上面,咱兄弟可以在旁边点拨他,不是更有趣?” 黑蒲扇猛拍大腿道:“有道理!小子,麻溜的,快过来!” 那群山匪便乱纷纷地去扯那少年。 雪臣原原本本听在耳里,心下大惊,脸上都失了血色。只苦于动弹不得,又说不出话来。拼力挣了几下,手上都磨起了血痕,也挣不脱那水蛇粗的绳子。 里头有那么一个绰号叫痨病鬼的,平日里也喜好走旱路,见这小鬼不情不愿,自己倒心痒起来,便扯着裤带跳出来,嚷嚷道:“来不来来不来?不来老子来了!”又向黑蒲扇涎着脸笑,“大哥大哥,这小子不识好歹,不如赏了小的吧,啊?” 少年挑了挑眉,抬眼看看四周这一群人,忽然便站了起来。余人立刻喝起彩来。 阮雪臣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慢慢摇着头。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抬手将他脸上的灰擦了擦,便翻身上了桌子。也不犹豫,就骑在他腰上,缓缓地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丢到桌下。 痨病鬼咽了几口唾沫,摩拳擦掌道:“快点快点!要不要老子教你?” 少年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双手撑在他头两侧,慢慢伏到他身上去。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未试过此事,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 雪臣被他的分量压得喉中低低苦叫了一声。众人立时兴奋起来,满室里立刻便都是淫言秽语。 雪臣生平心气高傲,几时受过这种折辱。他将那些话一一听在耳里,不久便头昏脑胀起来。渐渐地,眼前只看得见些混沌的颜色,几乎以为这是一个荒唐的梦魇。他羞怒已极,原本一直强抑住的低喘声此时也急促起来。 少年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转头向那黑蒲扇道:“这样捆着,死鱼一般,没什么趣味。大哥,割了他手脚的绳子也不妨。” 黑蒲扇瞪眼道:“小子,别在我跟前耍花招。要干就快掏东西出来干,老子不爱看这磨磨唧唧的。”众喽啰一叠声地附和。 身下的人一半神志已经恍惚,眼里是欲坠未坠的泪光,悲愤地看着他。少年不禁停了一停,却依旧将手探到他衣襟里去,使力撕开了些。 一小片白腻得眩人眼目的肌肤露出来,那黑蒲扇的眼睛顿时直了,吐了口唾沫,道:“小子,啃上去!二条子,给我去把那兔爷的裤子脱了!喂,小兔崽子你倒是啃啊!” 那唤作二条子的连忙应了一声就凑上来。 少年忙道:“大哥别急,我这就自己来。”看了一眼雪臣的眼睛,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便狠狠心,低头向他肩颈上胡乱亲下去。 雪臣正如大多文人雅士一般酷爱熏香。时日久了,身上也染了淡淡的草木香气。少年幼狼似的在他锁骨上吮咬一会儿,虽不是有心轻薄,却也觉得连琼膏都没有这样香滑可爱。 雪臣难堪地闭上眼。少年嘴下亲吻不停,吊起眼睛小心地看着他的脸。就见两行泪慢慢地沿着脸颊淌下来。 众人看得起劲,催促起来。少年从未试过风月之事,吮吻着身下人,一时也有些心驰神荡。 那恨不得自己上阵的痨病鬼心头嫉恨难平:“小鬼到底会不会干啊?不会就滚下去,老子教你。”说话间,竟毫不知耻地把自家那根脏污的东西放出来,恶狠狠盯住阮雪臣,放起了手铳。 少年心头焦急,也不知这样能不能拖延到援兵到来,如若不能,少不得真的要将这人当众…… 他见那头子已经满脸的不耐烦,咬咬牙,伸手将阮雪臣的下裳一撕。“刺啦”一声,雪臣便觉下身一凉,不知道豁了多大的口子,只怕已是衣不蔽体。他最后拼尽全力挣动了一下,便软了下去。 少年惊呼一声,捏住他的下巴,喝道:“你干什么!” 那黑蒲扇 分卷阅读8 笑道:“唷,还学女人寻死觅活的。把他嘴里东西塞紧点,别叫他咬了舌头。” 少年神色有些复杂,伸手将阮雪臣口中的东西塞得深了些,见他面色灰败,眼里已是空洞绝望之色,心中不忍,伏在他耳边,竭力压低了声音道:“对不住了。你撑着点。”便亲了亲他,探手胡乱摸了几把雪臣的大腿。 他自己下身还只是半硬,就又坐直了身子,微眯起眼睛,骑在雪臣身上缓缓套弄自己。 雪臣此时半个胸脯上都是嫣红的吻痕,一边的乳珠在撕裂的衣襟里若隐若现,束发的冠子早就不知去处,一把青丝都垂散在桌下。他口不能言,四肢被缚,偏着头,双唇微微颤抖着抽息。 那一群山匪虽不好这个,这时也都已看得入神,一个个喘息变粗,鼻翼翕动。几个耐不住的已经伸手去摸自己那话儿。 那放手铳的痨病鬼先憋不住,弓着身子,两股战战,忽然大喘几声,眼睛一闭,秽液霎时就喷了一地。腿一软,跪在地上,眼里却还死死盯着阮雪臣。 他又往桌子这边爬了几步,一只沾了精水的手抖抖索索要来摸阮雪臣低垂的头发,另一只手依旧不停地搓弄着自己的阳物。 10. 余人见他丑态,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满屋都是荒淫的气味声色。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眼睛一眯,向门外喝道:“什么人!” 山匪们有几个裤子都还挂在脚脖子上,就纷纷转头去看。 那少年挺身暴起,将离他最近的喽啰腰间的佩刀一抽,旋身就向那黑蒲扇扑去。刀刃一横,银光闪过,就见一个头滴溜溜滚到地上。 少年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用的确实是十成力道,却没想到这些草寇的刀竟有这么快。只是那刀刃使了这么一下,已经翻了起来,不能再用。 他飞快地反手在雪臣手上划了一记,自己趁着一刀横扫出去,人已跃到首领座上,想去够高处悬着的那口黑剑。 余人见头子人头落地,回过神来,纷纷叫骂着,各自拔刀向他砍来。少年暗暗叫苦,来不及多想,一脚把蜡黄脸踢飞到墙上,又用刀背把冲在最前的两个敲开了头。左手自怀中掏了几枚铁弹子,出手既狠又准,尽数打在那几个没穿裤子的子孙根上,疼得他们丢了刀,抱着下面鬼哭狼嚎。 然而他手上已经没有合用的兵器,左肩的伤处又崩裂了,疼痛不已。余下的却还有十多人,渐成包围之势。 却说那边阮雪臣经此突变,头脑虽然还有些混乱,心里已经慢慢明白过来。 他右手上的绳子被少年划断了,挣了一下就脱了出来,又解了脚上缠的,扯出嘴里的手绢,深深吸了口气。 趁那伙人注意力都被少年引过去,阮雪臣也来不及多想,揉了一把眼睛就悄悄爬下桌来。 地上狼籍一片。他略扫了一眼,从一个装粉末的罐子里捏了一把嗅了嗅,知道是胡椒,便将它整罐都倒在烧酒坛子里。又把那死沉的烧酒坛子抱起来,哑声道:“小心!” 那群喽啰听见身后动静,刚一转身,就被泼了一头一脸的酒水,登时迷了眼,有几个还呛咳起来。雪臣将酒泼尽,拼力把坛子向人群中一砸。 那少年得此喘息工夫,已经纵身取了自己的黑剑在手里,顿时如虎添翼,连眼目都亮了几分,狞然一笑,一剑挑翻了身前两人。他那剑同别人的兵器撞在一起,声如金石,铮铮然使人耳中发麻。 犹有七八人合围着与他缠斗。他年纪虽小,身法大开大阖,平和沉稳,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正道路子。只是以一敌众,施展起来颇有些费力。虽不落下风,可要一一解决也不那么容易。 他怕自己再缠下去体力不支,瞅了个空,一剑斜刺。就见血花一飚,一人双目被割,惨叫起来。余人也都有些心寒,动作未免一滞。 少年便趁此机会将身子一团,在一人挥来的砍刀上踏了一脚,猱身而上,直直跃过这群人的合围,把阮雪臣一裹,纵身跳出了窗。 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土匪窠的屋子盖得乱七八糟,丝毫不成章法。 少年瞄准的那扇窗,本应该翻过墙就可以到野山上躲个无影无踪。谁知道跳出窗去,竟又是一间屋,左右不见退路。 他略一蹙眉,便将阮雪臣一把推进了那屋,将门栓了。 这里面没有开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略一摸索,知道是堆放木柴的地方。还有些生锈的刀棒和不用的破败桌椅。 少年当即搬了一大堆东西,抵住那门。听得外面人声已渐渐近了,慢慢倚墙坐到地上,闭了眼睛,喉间轻笑一声。 阮雪臣经了方才一场荒唐,虽然心知他不是坏人,却一点也不想靠近他。可是这屋里漆黑又狭窄,只得摸着墙在他边上坐下,低声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再延挨一会儿,等他们进来,只怕比方才还要凶险。” 话未说完,指尖触到潮湿一片,惊道,“你的伤……” 少年满不在乎地摸了一把,道:“哼,就看萧图的了。” 屋外的喽啰们骂骂咧咧,不知拿什么东西砸着门,身后的墙微微震动。梁上积年的灰土,扑簌簌落到两人身上。 雪臣静了一静,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少年低笑道:“我还知道,你是阮雪臣。” “你究竟是谁!” “我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你先答我。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 “我么。我叫秦攸,性命攸关的攸。好了,该你说。” 雪臣冷冷道:“他跟我自然是同僚。” “同僚。”秦攸玩味了一下这个答案,忽然道,“那我前夜摸进你的帐里,你为什么会以为是萧图? 11 话音未落,木门已被砸破,两扇大敞。那群人知道他们已成瓮中之鳖,红了眼虎狼一般扑进来。 秦攸跳起来将阮雪臣挡在身后,笑道:“来得太慢了。”言罢,低啸一声,戾气暴长,雪臣眼前一花,就听得两把刀叮叮当当打落在地上。 一个喽啰见势不好,顾不得被泼了胡椒酒水的双眼还在作疼,转身挥刀就向阮雪臣扑去。 秦攸的剑势密如黑网,将身周数人的刀缠在一处,见此情景,心中叫声不好,只苦于脱不开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漆黑的屋子里骤然一亮,屋顶的瓦片竟被人尽数掀开了。一个人凌空落在地当中,冷冷的清光泻了满地。 那人周身罩着月色般的寒气,一剑格开了砍向阮雪臣的刀。那喽啰没来得及看见第二剑,先看见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没了脑袋。 他的身后,数十人纷纷跳下,场面顿时逆转。 秦攸那时说外面有人,其实并不是胡言。他的耳力比这些喽啰好得多,已经听得 分卷阅读9 隐隐有草木踏乱的声音传上来。至此终于轻吁了一口气,握紧剑又解决了一人。 接下去便是摧枯拉朽一般,山匪们死的死,求饶的求饶,跪了一地。 活的被捆了出去。秦攸抱着剑默然坐在一边,斜眼瞅着他俩。 阮雪臣衣衫凌乱,萧图自然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的痕迹,解了披风罩在他身上。 雪臣见他到来时,绷紧的弦已都松了。他脸色难看到了极处,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一边一言不发。 萧图心内歉疚懊恼,面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见雪臣的模样,也不好多问。便眯眼看了看秦攸,道:“小子,也想回去受刑候审?” 少年哼道:“我想走,自然会走。”从桌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往外去。 萧图在后面抱着臂冷笑着看他。 那少年走到门口,侧过脸来扫了一眼他们二人,飞身翻上了屋檐。站在空空如也的屋梁上方,又低头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地去远了。 阮雪臣歇了一天半,等到了兰提镇时,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妥,依旧是清高自负的模样。萧图几番想打探山寨里的事,都被他冷冰冰地挡回来。 若是从前,依萧图的性子,怎么也要磨到他松口不可;这一回,不知怎的却罢了。 大约一半是因为,阮雪臣同他一起巡视边关,安抚将士边民,虽然依旧口角锋利,却开始时不时恍惚那么一刹,脸上红白不定,定然是想到了些什么。萧图每每捉到他这种神情,只要多问几句,他就直接送客。弄得萧图牙痒痒,又不敢逼急了,只好又调侃他思君心切。 时日久了,雪臣渐渐看出来,此人嘴巴虽坏,却只拿些根本没有的事来胡乱编排,有些事上,其实体恤入微。还有一件事,他总觉得那叫做秦攸的少年,萧图是认得的。然而提起那人,又要提到山寨中事。因此,俩人竟是一起缄了口,就当没有见过这个人。剿匪的卷宗上,极默契地将这一笔抹得干干净净。 连日来,二人都是从早起忙到掌灯。兰提的守边大将,资历可从先帝登基时算起,又老又硬,满腹牢骚,并不比辽国那几个尖刻傲慢的特使好相与;西夏那起小人一直趁隙从中挑拨;苦于匪患的百姓跪着拦了两次萧图他们的马。这一趟安抚,没有一处可以省心。是以,终于完事归京的那一天晚上,阮雪臣同萧图都松了一口气,几乎恨不得趁夜开拔,连明日的践行宴都不想赴。 萧图把一叠看完的邸抄重重一丢,道:“张达,你昨日说的那个什么湖,带我们去。” 张达听他说“我们”,看了一眼阮雪臣,道:“您和阮大人,现在去?” 阮雪臣只道:“下官累了。” 萧图把他的鹤氅往他身上一丢,笑道:“明日就要走了,这地方可难得再来。好了,去吹吹野风,看看野景,准没那么累了。”他自己身边自然不缺暗卫,上次弄丢阮雪臣,很是懊悔没有给他也配几个。萧图笑嘻嘻撺掇着雪臣,向张达丢个眼色,让他带一支亲卫跟着。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在兰提湖边。 这湖边皆是白色沙石,一根草木也不见。一目了然,十分的开阔。月色之下,整个水面都如同初磨铜镜一样发着光。漆黑的夜穹庐一般罩下来。 阮雪臣默然坐了半晌,道:“确实不错。”拾了一块白石,斜斜甩出去,弹出一串又小又圆的涟漪。 “我看……”“我们……” 萧图乐道:“你先说。” 雪臣不耐烦同他推让,垂了垂眼睛,道:“我们这一行,是非太多。好在坏运气都在潘塞走完了,兰提这里总算没出什么纰漏。这也是天助。” 见萧图不回话,只是瞅着他笑,奇怪道:“怎么了?” “我发现,我喜欢听你说‘我们’。” 雪臣不由白眼,没好气道:“我说的,是我和将士们。” “唔。”萧图颇为遗憾地摸了摸下巴,道,“那么,下回说‘咱们’。” 忽然一跃而起,几下扒光了身上的衣服。这时还是早春,塞外仍然苦寒,雪臣见他脱衣,吃了一惊:“你做什么?” 萧图踩到水里,往身上浇了几把湖水,冻得咻咻的,回头向雪臣露齿一笑。 他的身体优美矫健,赤条条站在水中,自肩背至腰腿的线条像一头雪豹,眩人眼目。 12 阮雪臣避开眼道:“王爷不冷么。” 萧图掬了冰凉的湖水,将手脚擦得发红,慢慢向湖中游去。 雪臣慢悠悠道:“这地方荒僻怪异,水里如有水妖,把王爷拖了进去。下官可担不起干系。” 萧图换了一个姿势,低头喝了口湖水,咸涩得要命,一甩头呸地全吐出来,就势甩了甩湿发,仰在水上,梭子一般滑出去,高声道:“我便是水妖,待会就来拖阮大人。” 随波自在,矫如游龙。 入水前那一眼,灼灼若星。 雪臣撇撇嘴。四野悄然,只有那人弄出的水声。他慢慢仰天躺倒在白沙上,枕手望着一天星斗。 这里的星斗亮得瘆人,同京城的不一样,同姑苏的也不一样。他恍恍惚惚地想:其实也许是一样的,只是不曾这样看过;即或看过,也是隔着一重重五色琉璃的飞檐,或是层层叠叠的青瓦。唯有此时,天地之间,居然彻彻底底地无遮无拦。 面上一凉。萧图也摸了一块石头,从湖心斜飞过来,水花恰好溅湿了他的衣襟。 雪臣忽然道:“这些日子,我在想,王爷究竟想要什么。” 水中的人翩然翻了个身,向他游近来,笑道:“我想要的,一多半已经到手。余下的,阮大人也帮不上忙,何须知道。” “能者劳智者忧,王爷既多能又多智,不觉得为这赵宋天下,太过操劳了么。” 萧图笑嘻嘻道:“官家同我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我还可以叫他一声表弟。弟弟有什么不喜欢做的,做不好的,当兄长的多分担些,也是常事。” 这一句“做不好”,已是大逆不道。阮雪臣沉默了一瞬,冲动道:“连他的椅子,一起分担?” 又一块石子一路弹跳过来,溅了雪臣一脸的水。“你当我是傻的?那张椅子有什么好,赵老六天天坐在上头,你见他活得多有滋味么?” 雪臣一时悚然。 愣愣发了一会儿呆,回过味来,竟不知道是喜是忧。 湖中的人影浮了一下,忽然没顶。寂然无声,只有一波涟漪慢慢荡开去,撞到沙岸,碎作千万片。 雪臣又呆坐了半晌,见水面上连个泡泡都没有,皱了皱眉。他知道萧图脾性,想想还是不去理会的好。又坐一会儿,终究不安起来,起身望望,就转身去喊远远守着的张达。 张字刚出口,只听身后砰然巨响,雪臣就觉得整个背都 分卷阅读 冰凉透湿了。萧图牢牢巴在他背上,道:“阮大人好狠的心。小王差点喝水胀死,大人也不来救我一救。”说完就夹着他往水里拽。 “你干什……喂!你发什么疯我不去……唔!” 萧图笑道:“大人要我扛你过去么?” 冰凉的湖水过膝之后,雪臣嘴唇开始微微发紫,心底轰然作响,暗道:“他要淹死我么?他,他不敢……不不,这个人,他有什么不敢?” 萧图身上精赤条条的,水流从发梢乱纷纷淌到胸膛,嬉笑着将他带到一处站定了,捉着他的手往里一按。 湖水瞬间漫过下巴,阮雪臣呛了一大口,腥咸苦涩,仿佛一只冰凉刺人的小手戳进喉咙里去了。他恶心得猛咳不止,只觉得手心被萧图按在一个粗糙冰凉的东西上磨了几磨。还未反应过来,萧图已经把他拉了起来,往湖岸送去。 阮雪臣皱眉道:“水里那是什么。” “嗯?” “你叫我摸的那个,那是什么东西。” 萧图揽着他一路到了岸上,笑道:“把湿衣服脱了,穿我的吧。” 见阮雪臣怒目而视,才摸摸鼻子道:“你说那个啊……那个是石和尚。我方才在水下看,他的阳物都快磨平了……阮大人精通经史,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雪臣身上湿衣冰凉沉重,瑟瑟发抖,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去理他。自己解了外套,从地上拣了萧图的厚软大氅裹紧了。 “……因为,此地传说,只要摸了石和尚的阳物,一定可以受孕得子。” 带着笑意的话音刚落,一记重拳砸在他鼻梁上,萧图猝不及防,被打得微微偏过头。 阮雪臣不再多言,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转眼回京,一番繁文冗礼总不能免。雪臣旅途劳顿,又应酬了大半日,回到府门口,车停了,只觉得两太阳微微发胀。小厮庆儿跑出来扶他,欢喜道:“大人可回来了,叫庆儿好想。” 他本来没有小厮,为官之后才挑了这个,看中他天真纯善,只可惜一团孩气还未脱,略略有点呆。 雪臣疲惫道:“拿药油来,给我揉一揉。” 庆儿忙忙地去了,回来给他去了官帽,轻轻揉按。雪臣问他府里事,他道:“秦大人来了几趟。” “哦,什么事。” “没说,就坐一坐就去了。” 雪臣奇怪道:“嗯?他明明知我何时回来……他来了几趟?” “呃,没有三趟,也有两趟。” “就坐着?” “……秦大人让我自去忙,我没管他。想来是光坐着。” “你看茶了没有?” “啊……” 雪臣叹一口气。看看庆儿,想到萧图身边那个张达,虽是武人,头脑口齿无一不清楚,精明通透之处,比自己还厉害些。这么一想,又想到那端州王萧图身上。 13 二人同经一场风波,又共事半月,原本已经勉强算得上融洽。只是兰提湖中他捉弄自己太甚,雪臣实在忍无可忍,结果回京路上搞得一路无话。 细想起来,阮雪臣自己也觉得惊异。他自小到大一帆风顺,不知逢迎,不掩锋芒,性子已是改不了了,可规矩还是懂的。若换了不是萧图,他断然不会没上没下向一个王爷动手,更不会冲动之下问出要命的话来。这么一说,仿佛是看准了这个人不会为难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若换了不是萧图,也没有哪个正经王爷这样假痴不癫,没轻没重。 想到兰提湖上萧图那番目无王法的话,雪臣又是一阵头疼。他自知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只是读了这许多年圣贤书,自然要站在姓赵的身边。要说真放手让萧图去干,天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就是萧图自己真的不想,他爹想不想?跟着他干的一群人又想不想?今日回到朝中,略略一扫,居然又有些人事变更。不知道赵珋拿捏得住的还有几个人。 庆儿见他愁容,也不知道如何开解,忽然拍脑袋道:“大人大人,我倒忘了,苏州有信来。”跑去取了过来。 雪臣不由得一振,嗔道:“你这迷糊的狗才,这种事怎么现在才提。”伸手接了来。他久不得家书,拆信时太急,银刀一偏,划了手指。 庆儿慌忙跑去拿药,雪臣一手展信,伸了伤手给他包扎。看了几行,持信的手就微微发起颤来。 庆儿偷瞅了他几眼,忽然道:“大人,今天见了您这样笑法,才知道您真心欢喜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雪臣全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半晌才回神道:“你说什么。” 庆儿又回了一遍。 “嗯,什么样子?” 庆儿支着脑袋想了想,道:“就像是……后园那一架子酴釄,没开好的时候我就觉得已经很好了,等真开好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了不得呢。” “小狗才,男子怎么可以将花来比?” “嘻嘻……大人,这是谁来的信?我看那封套上,是阮兰堂三个字。” “我大哥。” “咦,您不是没有兄弟么?” “……好了,你下去睡吧。” 庆儿也看不出他是不想答话,欢喜应了一声,收拾东西退下去了。 雪臣掂着信纸,怔怔出了一会儿神。从屉中取了一张短笺,先记下金锁片一副,磨合罗一双,虎头鞋六对。再下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了。笔尖顿了许久,轻轻搁下。 夜气渐侵,阮雪臣笼下帐来,往小银香球里添了香料,踢进被里去。 躺了一会儿,又从枕下抽出信来,借着月色翻看一回。以他的过目不忘,一字字都已刻在心上,却还是看着了才觉安心。 莫名想到许多旧事,幼时如何得了阮兰堂悉心教养,在书院里如何出众得惹人妒羡,如何自恃才高满心要立身朝堂,三年前不慎落榜,阮兰堂又如何温言劝慰……想着想着,念头转到他来京之后,见到了皇帝是那种情形,又在官场上日日慢慢消磨着,少时的抱负心几乎冷了一半;这般翻来覆去,过了中夜才朦胧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雪臣觉得身上沉重,动弹不得。他当是鬼压床,喃喃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念了好几遍,也不见丁点奏效。雪臣觉得眼皮又黏又重,怎样也抬不起来。心道大约因他平时不信这些,阿弥陀佛也不肯保佑他。正胡乱想着,身上的动静清晰起来,居然像是一个人,压着他,搂着他,极温柔地在他颈子里磨蹭。隔了一会儿,嘴唇上湿湿热热地被嘬了一下。 他竭尽了全力挣扎起来,高呼了几句,出口却依然什么声音也没有。阮雪臣耳中嗡嗡,好像是有人凑近在枕边上絮絮地说话,可是听不清。 他勉力将眼皮抬了一线,就见萧图凑在他跟前,笑微微道:“阮大人这是怎么了。想和小王说些什 分卷阅读 么,嗯?” 这个人此时出现在这里,阮雪臣居然也不觉得奇怪。听他嬉皮笑脸叨叨叨叨地说下去,雪臣没来由一阵烦躁,暗想:“混账,快来碰我一下。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摇一下我,我就能动弹了。” “哎呀阮大人,”那人忽然既惊且笑道,“你的裤子呢?”往四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大人原来……喜欢不穿?” 阮雪臣苦于说不出话,根本看不见自己下面,竭力感觉了一下,就觉得下身一热,稀疏的毛发被一股暖风吹过,丝丝可感。好像……真的光着? “嗯……”萧图盯着他欲遮无力的窘态,大度地笑道,“没关系,我做件好事,替大人捂住,别人就看不见了。” 话音一落,雪臣就觉得那东西仿佛三九天钻进暖被窝,被他圈进了温热毛躁的掌中,上上下下揉弄得酣畅快意。简直不像自己身上的部分,没有一分一毫的自持,只知道在他手心里摇头摆尾感激涕零。 雪臣自喉中呜咽几声,夹紧了两腿,双手乱抓,不愿就这样沉沦下去,拼命摇着头。可惜就连摇头也摇不出幅度,再睁眼时,天颠地倒,已经不在自己的床帐里。“有这么舒服么。” 那自称秦攸的少年跪骑在上方,看着他冷笑。 周围围了一圈面目模糊的强盗,都对着他的脸,赤条条撸着阳物。“被他们看几眼,也能舒服成这样?”说着,晃了晃手中握着的黑剑, 剑身又宽又钝,将光焰都敛了进去。剑柄也比寻常的粗大,密密地缠着黑色丝线,常年经手抚摩,粗糙中微微泛着光。 阮雪臣混乱地想道:“他做什么?用剑割我么?不对……他要做什么?” 秦攸用他从未见过的语气道:“你知道这剑叫什么?”见雪臣呆呆地没有反应,自己笑了一笑,答道,“它叫做,石和尚。” 什么和尚……这般耳熟。 雪臣昏昏沉沉间,分不出神去想这些,只觉得下面直挺挺一根又热又胀,像要失禁一般,自顾自欢乐得不受控制。他恍惚地望着秦攸,不知所措地挺着腰。 秦攸握着剑身,拿剑柄在他粉嫩的双丸上轻轻刮弄,阮雪臣顿时两股战栗,哭泣似的抽息起来。 粗糙的剑柄在他分身顶端那要人命的嫩红小口上无情地摩擦,渐渐带起几丝黏液。“嘿,我倒是从没看过堂堂天子门生……这,般,丑,态。” 毫无预兆,毫无犹豫,粗大的黑色剑柄往双丸下紧闭的小洞捅了进去,一插到底—— “啊啊!……呜、呜嗯……” 那人微笑道:“哦,你喜欢这个。” “不,不不……不要这个……拔,拔出去……” 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今夕何夕,只有教人欲死的欢意,没有一分一毫的疼痛。 也没有一个音吐得出口。 ——“阮大人,你怎么馋成这样,含着剑柄不放,嗯?” ——“香令,你的裤子呢香令?” ——“阮卿,陪朕去看舞剑。” ——“书院新来的那个阿阮,长得跟粉搓成似的,啧啧。” ——“长得跟兔爷似的,大哥赏你拔个头筹,去把他给就地正法!啊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叫阮雪臣……” 14 “阮大人……大人……大人……” 阮雪臣茫茫然望着周围这些脸孔,脑中空白一片。困惑,惊恐,抑或羞耻,愤怒,什么念头都有,又什么念头都想不起来。他在热泉中浮沉。滚烫的,快意淋漓的。 “大人,大人醒醒!您魇住了?” 雪臣一头是汗地被摇醒,呆呆望着帐顶好半晌,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万般声音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胸膛里砰砰乱响。 知觉一点一点回到他身上。庆儿关切地倚在床头看着他。 他的手……居然伸在亵裤之中。不用看也知道泄了许多,腿间和小腹上都是黏答答的淫液。雪臣闭了闭眼,道:“你先出去。” 庆儿还不解人事,看不出端倪,只紧张道:“大人怎么了,肚子痛吗?”说着就要去摸他小腹。 雪臣烧红着脸,拖被子紧紧盖住自己,道:“不是。你……你去打盆热水进来。绞个手巾。” 脚尖碰到圆圆硬硬的香球,雪臣忽然怔住了,伸手将它掏出来。 庆儿端水进来时,就见盛着波律香的那个小匣子被拣出来丢在地上,雪臣疲惫道:“给我扫出去。” 朝依旧要上。 下了朝,赵珋身边的小太监悄悄过来,传阮雪臣到御苑去。 那小太监在前面替他拂开左右花枝,引他到一处石阶下,便让在一边,请他自己上去。 雪臣微微皱眉。这融冶亭在御苑深处,花叶繁密显然鲜有人来,从未听过在这里见臣子的。 他自己思量着踱上去,就看见赵珋独自坐在亭中,怀里抱了一个白狮子狗。那狗伸着舌头一脸媚态,长长的毛给春风撩得跟柳丝似的,轻轻拂动。 赵珋见他上来,把狗放到地下:“阮卿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回圣上,大约是路上着了些风寒。” “那可要好好将养了。朕待会让人送些药到你府上去。” 阮雪臣知道辞谢无益,便道:“谢圣上。” “昨日人太多太杂,也没有好好照应到卿家。这一次的差事辛苦,朕都知道。今日请你来,陪朕……用些便饭。” 五六样菜肴一一从阶下传上来,揭开了镂金错彩的罩子,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那长得好似拖把的狮子狗闻到香气,急得在地上嘤嘤地叫唤。雪臣心道这种东西只有长日无聊的后宫女子才喜欢,怎么这皇帝闲得这样,无语得只好侧过脸去。 赵珋问些北上旅途的琐事,雪臣一一答了。赵珋忽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一边举筷给他布菜,一边道:“朕听说,你跟端州王……如今过从甚密。” 阮雪臣木着脸道:“未有此事。”自兰提回来,他跟萧图私下从不见面。就连秦子荀,他也多少生了一点芥蒂之心,同余人更不打什么交道。 “朕却都听说了……” 雪臣依旧面无表情,抬了抬下巴:“未有此事。” 话刚说完,雪臣持箸的手稍稍一顿,想起一桩事来。兰提湖上,远远守着的兵卒少说也有十数人,虽然都是萧图的心腹,可也难保没有个把有问题的。那夜的事,就算含糊说成是“裸身相戏”,也不为过——只要不说明是谁裸身,就不算是欺君。 其实赵珋哪有这等本事这种城府。只是胡乱诈他一诈,听他这么说,明显地欢喜了几分,道:“我就知道,阮卿最是方正自持。来来,这道五味杏酪羊是御厨的得意菜色,朕也觉得不错。” “谢圣上。” “阮卿为何总是如 分卷阅读 此生分。朕待你如何,你也应当明白……”见他只是垂目不语,叹了口气,向亭外道,“咳,此处难得的幽静,朕打算让他们在这亭子周围遍植芍药,来年春天便可以在此赏玩。说来也巧,那种芍药通体雪白,叫做……雪臣。” 阮雪臣摇头道:“芍药适宜凭栏近看,牡丹才要居高临下地远观。此亭造得这样高,应当不是用来看芍药的。” 赵珋讪讪道:“……呃,噢。” 小太监送上来一个青瓷海碗,掀盖之后,奇香扑鼻。原来是螃蟹清羹,汤汁煮成了淡淡的乳白色,十分黏稠。旁边又配了两个小盖碗,打开看时,一个是剁碎了的碧绿的荠菜,一个是剥好的红油蟹黄。 赵珋挥他下去,自己亲手舀了一小碗羹汤,用小金勺轻轻搅动。 阮雪臣不知道这时节哪里来的螃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刚只看了一眼那挂在勺子上的淡白的黏汁,忽然就想到清晨腿间那潮湿的一片。 “阮卿……?阮卿你怎么了?” “臣,臣没事……” 雪臣两日不思饮食,到了会仙楼上,先道:“我这几天胃里不舒服,听说你也是旧病初愈,就不喝酒了吧。” 秦子荀笑道:“我这心痛的毛病也许多年了,没什么。你身上不好,那就不喝吧。” “香令。” “嗯?” “你那时得子,都收了些什么礼?” 秦子荀一愣,放下酒杯笑道:“怎么盘查起我这个?” “我有个极亲厚的……族兄,长我许多岁,一向都是赖他教养我。前几日来信,才知道他生了儿子。我想上一份厚礼,却不知道都有些什么规矩。” 秦子荀想了想,道:“总是那些东西……我回去给你写一个单子。” 隔座酒过一巡,琵琶牙板声起,渐渐热闹起来。又勾起雪臣一桩心事,沉吟许久,小心道:“香令,你可知道一个地方,叫做红塘?” 秦子荀一口酒立刻呛住,道:“渔白……你,听谁说的那地方?” “你去过?” “呃……”秦子荀打量着他的神色,手指轻轻叩着桌子,“嗯,南来的几个转运使,每次都是指名上那里去。”顿了一会儿,索性坦白道,“不止红塘,还有一个青塘。” 雪臣皱着眉,默默饮了一杯,“哦”了一声。 秦子荀见他模样,微微苦笑道:“官场之上,请托结交,无非是在这种地方,也只有你这样……才不知道罢了。”念头一转,道,“渔白,这都是萧图同你说的么?” 阮雪臣闷闷不应。 秦子荀看他模样,叹了一声:“说起来,生子是大喜事,我也应当附一份贺礼给你。” “嗯,谁生了?”一个笑盈盈的声音传来。秦子荀瞥见雪臣持杯的手微微一颤。 萧图打帘的那只手还擎着酒盅,笑嘻嘻道:“两位大人,小王来叨扰一杯酒。” 他鲜衣华服,紫金冠将一头乌发束得分毫不乱。雪臣想起他那日不着寸缕全身淌水的模样,僵了一僵,不知道往哪里看。 15 萧图自顾自进来坐下,同秦子荀攀谈几句,又向雪臣敬酒道:“还要恭喜阮大人新迁礼部侍郎。” 雪臣不好推脱,端起酒杯,却想起初见时被他逼饮,那时恼羞成怒的情形,与此时已是两般心思。稍一怔忡,将酒饮尽。 萧图叫店伴进来添了几个菜。中有一个胭脂鲤鱼,萧图又看了一遍点菜牌子,忽然笑道:“哦,我差点忘了。你们江南人不吃鲤鱼。”便勾去了这样,凑向雪臣道,“潘楼新来个姑苏厨娘,一手鲫鱼汤鲜得很——下回和你去尝。” 秦子荀面色不变,看了一眼雪臣,独自饮了一杯。 阮雪臣给他们两个看得毛骨悚然,咳了一声,道:“其实下官……正考虑茹素。” 好好的一场小酌被萧图搅了。秦子荀知道阮雪臣有些心结,一时也不得空隙为自己辩白几句。这几人草草吃完,各自告辞回去。 萧图极为爽快地说有事独自走了,阮雪臣倒有几分惊讶。回府的路上有间书斋,兼卖纸笔,他想左右无事,就踱进去转转。 店老板坐在角落里磨着裁纸刀,见人进来只是笑笑并不招呼。雪臣四处看看,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正要走时,瞥见角落里一本兵器谱,忽然心念一动,拿了起来翻看。 “哦,客官对剑有兴趣?”店老板静悄悄站到他背后,笑眯眯道。 雪臣正翻在“名剑篇”那页,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就要这本了。” 那老板边裁油纸给他包书,边笑道:“客官可不像舞刀弄剑的人。要这书何用?” “我听说有一把通身黑色的名剑,想看看叫什么。” 老板咦了一声,仔细问了情状,沉吟道:“那般厚重的重剑,步光,玉具,巨阙皆有可能。可是黑色的……”他打量一下阮雪臣文弱模样,狐疑道,“既然粗得不寻常,客官可会看错了,其实不是剑,是刀?” 雪臣摇头笑道:“我何至于刀剑不分。有劳了,这是书钱。” “客官好走。” 赵珋的日子,闲得可以。 天气渐暖,垂拱殿里花气薰人。照例也该移出暖阁,多去去清凉些的水殿。他却搞了个佛堂,香烟缭绕,一日倒有半日呆在里面。 他既然闲极无聊,整日不知道琢磨些什么,也就愈来愈喜欢召阮雪臣来。好在礼部清闲,雪臣还不至于左右支绌。 只不过,赵珋每次东拉西扯的言谈,都叫雪臣愈来愈听不明白;可他眼中神色,却渐渐叫雪臣觉得熟悉而畏惧起来。 这日是阮雪臣在礼部值夜。 案头放着半卷翰林院新修的唐史,雪臣净了一把脸,坐下来刚翻上几页,就有赵珋身边的太监来请他去。 时辰已经不早,阮雪臣本来已经换了便服,准备歇下。此时宣召,又是去偏殿,其实可以随意些。雪臣想了想,依然让人在外面等着,严严整整地换了官服官帽,沉着脸出去。 殿中燃的,似乎不是这时辰该用的香料。 赵珋只穿了件软软的便袍,看见雪臣仪容整肃,微微一顿,道:“朕近日在做什么,阮卿可知道?” 阮雪臣很是厌恶这种钓鱼一般的问法,道:“臣不知道。” “想知道么?” “……” 赵珋把手中的书递给他:“来,陪朕聊上一聊。” “臣不通佛理。”话一出口,觉得太过冲撞,勉强添了一句,“圣上可以请郑编修来,听闻他对这些……” 外面的《传灯录》的封皮落下来,雪臣的后半句话生生地断在喉中。 手被烫到似的一缩,一本春宫密戏图掉到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冷下脸来不再说话。 “阮卿……渔白,”赵珋忽然 分卷阅读 改了口,俯视他道,“朕,一直很欣赏你。” 雪臣顿了一顿,掀袍长跪。金砖地阴凉透骨的感觉,从膝盖一丝丝爬上来。他不觉悲哀,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他寒窗十余载的想望,就是他不论如何也一心辅佐的人。 他看他,跟潘塞那伙肮脏的强盗,有什么两样? 赵珋笼着手,慢慢说下去:“这些年,朕守着偌大一座后宫,却没有一个是能放心多说几句体己话的。萧妃孟妃且不去说,哪一家送到我身边的,不是……” 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算了,那些事,不说也罢。就算是朝堂上……秦子荀比你早为官十年,朕却更亲近你些,你也不是不明白。” “渔白,你是个朕初见便放心的人。你知道,为什么?” 雪臣自然不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见的那一日?” “臣不记得。” 赵珋道:“你想些什么,全在你的这双眼睛里,朕不用猜,不用防,也不用怕。” “自从你来了,朕,便没那么寂寞了。渔白,你起来吧。” 阮雪臣一动不动地跪着。赵珋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声,转身将香炉的盖子转了一转。 “渔白,你以为朕要的是什么?朕直到十四岁,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张椅子上。天下,原本便不是朕要的,朕却要一生一世被栓在这上面了。” “所谓为君分忧……你当真不懂?” “朕不过是,想要一点点安慰。渔白……朕心里的苦楚,你怎能装作不知?” 雪臣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里,俯下身去,一个接一个地深深叩首。额头撞在金砖地上,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幽寂的殿中。 赵珋黯然地看着他,忽然将身前的矮几往边上一推,上前按住雪臣的肩,软声道:“要么上龙榻,要么就在这里,你自己选。朕,并不想委屈你。” 雪臣挣扎起来,一边掰龙爪一边急道:“圣上……” 赵珋搂了他在怀里,一边捉了他手揉捏,已经心驰神荡,就想把手往他衣领里塞。奈何朝服的圆领系得十分紧,赵珋勒得手背生疼,阮雪臣也几乎给他卡得背过气去,那手都没伸进去。 他其实并不比雪臣体壮多少,一头是汗,忙乱中被阮雪臣官帽上长长的帽翅重重抽了几下脸,便将他的帽子摘了丢在一边。 他一边又要去抽他发簪,一边又见他脸颊喷红,十分心痒,想先偷亲一下。一时搞得手忙脚乱。 阮雪臣忍无可忍,拼力将赵珋推在一边,爬起来道:“圣上请自重!” 16 他跌跌撞撞冲到殿外,就见一队侍卫。雪臣也不闪避,一边理着衣襟,一边冷着脸气汹汹地走过去,那些人没有一个敢上来多事。 刚刚绕过一座空心假山,到了避人的暗处。雪臣忽然往石基上一靠,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腮上的潮红已经开始不正常,散乱的发丝贴着鬓垂下来。高高的护领束得极不舒服,胡乱扯了几下,总算吸了几口清凉的夜气,颈子里全是汗。 赵珋脚软筋酥,伏在地上喘气。他的贴身小太监全恩在殿外探头探脑。赵珋骂道:“狗头,还不进来……” 全恩慌忙上前给赵珋揉手搓脚。 赵珋叹气道:“你把那东西夸得天花乱坠,人呢?人怎么跑了?” 全恩哭丧着脸,一声不吭地垂头挨骂。 “也不知道把门从外面锁上,要你有什么用。” “圣,圣上,按例,您在的屋子,不许从外面把门锁了,以防不测……” “啐……愣着做什么,还不扶朕起来。” “啊是。” “……扶朕到那椅子上去,朕站不住。” “圣上,圣上您怎么了?” “狗头,我不也吸了那东西进去!” 那石基极高,几乎像一堵雕花石墙。阮雪臣背靠着阴凉的石头,身上却依然滚烫。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尾活鱼,饶是呆在凉水里,可是通身被一根烧红的铁钳从顶至尾穿着,满腔的热液已经沸腾得快要溢出来。 他心里暗道这样呆下去反而不好,还不如赶紧回府。两肘撑了几撑,双腿打颤,艰难地站直了。 他只顾着喘息,都没注意到这僻静处居然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人来,看见他在这里,脚步停了一停。 那人明显地一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道:“美人……哦,阮大人。” ……又是萧图。 他最难堪的样子,总是被这个人撞见。 雪臣听他这么脱口而出,心想不知他私下是怎么胡言乱语叫自己的,心头恼火,侧脸不理。 “阮大人如何这么晚还在宫里逗留……哦我知道了,你值夜。嗯,大人的官帽呢?” 雪臣勉强道:“王爷你又……怎么这么晚还在宫里逗留。” 萧图听得他声音发颤,细看了下他的脸色,不由得皱眉。 雪臣还没反应过来,萧图忽然欺上前,伸手到他耳后探了探温度,低骂了一句,便往他下身一摸。摸到要害处,萧图挑了挑眉。 雪臣被他碰得“啊”了一声,立刻就站不住了,无力地靠在石墙上,勉强道:“你……离我远点……” 萧图摇头:“我离你远点,你便要活活渴死在这里了。” 雪臣恼道:“下官这就……回府去。” 萧图快步去明处探头看了看,回来抱臂嘲讽道:“你要这么挺着下面出宫门去?啧啧。” 阮雪臣气得瞪他道:“你胡说……我哪有……” 他这一瞪,哪里还有什么震慑之力。萧图只觉那眼波里皆是春情媚意,瞪得他心头一荡,嘴上不免又信口胡柴起来:“我说,侍郎大人未免也太淫乱了,这皇城的守卫们可还没见过这么大世面,”揽了他的头,贴着他耳边,有意喷着热气低笑道,“……大人别吓着他们。” 阮雪臣竭力偏过头去躲开他。萧图听他喉间压住的微微喘息声,看那竭力自持的模样,自己却也被搅得心痒难耐。他眸色渐深,目光上下游移几番,见眼前人薄嫩的耳垂已经全是醺红的颜色,便毫不客气地上去舔了一舔。 雪臣已经忍到极处,哪还禁得起他这般挑弄,顿时漏出一声呻吟,带了几分啜泣之意,歪歪倒倒地往旁边躲了几步。 萧图拉住他一把按回石墙上,道:“你还忍什么,不要命了么?”就去扯他的腰封,阮雪臣昏昏沉沉,拼命摇着头闪躲。 他的官服是暗紫色的,被萧图撩起来,修长的手指一层层探进去。 萧图稍一摸索,忽然抬眼一笑。里头白色的布料已经湿了铜钱大的一片,那鼓起的一小块,伸手可以轻轻握住。 他一碰到那里,雪臣就挣扎起来。萧图便用上身紧紧压他在石 分卷阅读 墙上,格开他的双腿,用胯骨顶住他柔软的小腹。阮雪臣格格咬着牙,感觉到他粗糙温暖的掌心轻轻包裹着自己套弄。 “侍郎大人,嗯?侍,郎……怎么连官衔也这么勾人哪?” 萧图又揉弄一会儿,见他浑身颤抖却不肯出声,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双目半开半阖,长长低垂的睫毛上沾着泪珠,眼神里是萧图从未见过的脆弱惶恐。 萧图不由得舔了舔唇,也未多想,便单膝跪下身,隔着那薄薄的布料,用滚烫的唇舌将他含了进去。 雪臣顿时崩溃地哭出声来:“不……” 那一块布很快就湿透了。萧图灵巧的舌头细细勾勒着他的形状,时而在柱身上舔弄,时而寻到那顶端的小口用力吸吮,有意嘬出淫秽的声音来。 雪臣不受控制地扭动着下身,低低啜泣:“不……不……我,我……不好了……” 他已到神智迷乱之时,渐渐带出一口吴音来,软绵绵的“弗好哉……”听在萧图耳里,就如同饴糖一般甜软黏腻,竟比情话还勾人些。 萧图再忍不住,起身将他死死压在石基上,继续用手在下面挑弄。 离了口腔,那一块湿了的布料立刻变得冰冷。雪臣懵懂之间,尚没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从滚烫的温泉中到了嗖嗖凉风里,可是那磨人的套弄还没有停,只能混乱地随着他的节奏挺着腰身,口中不知胡言乱语些什么,嫣红的舌头在唇间忽隐忽现。 萧图皱着眉,盯着他汗湿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觉得阮雪臣大腿内侧开始一阵阵地抽紧,手中的双丸也微微抽搐,已到了随时都要射出来的地步,便压紧了他,手下一个用力,故意道:“啊呀,李守备怎么来了?” 雪臣捂着脸,轻不可闻地惨叫一声,身子一弓,一股精水全射在萧图手心里。人顿时便虚脱了,若不是萧图顶在他腿间架住他,那稀面似的双腿早已站不住。他止不住地战栗着,不肯抬起头来,连紧紧扣住的衣领间露出那一小段脖颈都红透了。 萧图轻笑一声,低头在他颈上亲了亲:“侍郎大人果然淫荡……” 舔了舔指缝间的浊液,把雪臣的下巴硬抬起来,将剩下的抹到他唇边,压低了声音道,“这幕天席地,人来人往的……连裤子都没脱就丢了。” “……怎么会浪成这样,嗯?” 17 阮雪臣双目失神得厉害,眼圈更是早已经红了,唇上被他抹了东西也不知道擦。 萧图察觉他身上瑟瑟发抖,不再似先前那般异常高热。他口舌上也欺负得够了,便解自己披风将雪臣裹了,又给他掖平了下面衣服。阮雪臣一动不动地任他作为。 赵珋下的药十分霸道,他泄过之后身上虚软,一阵一阵地发冷。萧图扶他走了几步,叹了一声,干脆将他背起来。 雪臣伏在他身上,两只手自宽大的官服袖子里露出来,垂在萧图胸前,被衣袖那暗紫色的锦缎衬着,仿佛是新雪的颜色。萧图低头看看那软软垂着的手,还想再调弄他几句——终于还是住了口。 守宫门的侍卫注意到他们,萧图道:“阮大人被官家多劝了几杯。” 侍卫长暗道哪有君臣深夜喝酒的,但因是萧图说的,也就唯唯诺诺,又讨好道:“可要派人替王爷送侍郎大人回去?” 萧图笑眯眯道:“不必。” 阮雪臣只是侧着头喘息,根本不敢抬眼。 宫门外,两架垂着帷帐的马车候在僻静处。 张达原本抱着马鞭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连忙跳下车来。远远看见萧图背上背着一人,倒愣了一愣,赶紧上前帮忙:“王爷可来了。” 等看清背上那人是谁,张达立刻乖觉地缩了手,只在前面引路。 萧图道:“他还在么?” “还在。” 阮雪臣模糊听着这意思,仿佛还有人在。他感觉稍稍有了些力气,便推萧图放他下来。 他们离马车已近。萧图让雪臣下来,笑着唤道:“秦兄。” 车帘开处,白晃晃的月色照得分明,秦子荀的脸露出来,道:“你教我好等。” 此时已近中夜,这暗处万籁俱寂,再无别人。阮雪臣悚然呆在原地,道:“你……你……你们……” 秦子荀也是一愣,随即注意到些异样:“渔白,你的脸……” 雪臣这才回过神来,他惟恐脸上情潮未褪,被秦子荀发现,慌忙揉了揉脸。却不知道他眸光湿润,唇边一缕白液,再遮掩也是说不出的淫乱模样。 秦子荀跳下车来,掏了随身的绢帕,默然给他擦去了,看了一眼萧图。 萧图摊手道:“你看我做什么。老六还是这么上不得台盘,居然给他下药。” 雪臣浑浑噩噩看着这两人,向秦子荀道:“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子荀犹豫了一下:“我与王爷……有些事谈。”自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萧图。这两人一个隐忍,一个得意,火星四溅地对看了一眼。秦子荀先开口道:“我家近些,我送他回去。” 萧图微微一笑,道:“行啊。” 阮雪臣怒道:“我自己回家。” 萧图屈起两指,往他腰间一弹,雪臣顿时惊喘一声,腰里一软,险些站立不稳。萧图轻笑一声:“你就这么走回去?”向秦子荀做了个快走的手势,自己掀帘进了车里。 秦子荀扶住阮雪臣:“好了,先上我那里喝杯热茶。”软硬兼施地架着他上了自己的马车,立即辘辘地去远了。 萧图见张达还迟疑着不驱车,奇怪道:“你怎么了?” 张达一直默默旁观,生怕萧图是拉不下脸:“王爷,真让他们去?不拦下来么?” “拦什么。他眼中的好友究竟是怎样的人,也该叫他明白明白。” 张达看这情形,自家王爷应当是还没得手,却先送到别人嘴边去了。他想不透萧图是真不介意,还是有别的手段,不由得犯疑,。 萧图知道他担心些什么,轻哼一声:“香令这个人,我还不知道他么。”把帘子一合,道,“别耽搁了,去许延之府上。” 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事事顺心,简直如同天赐。萧图想起方才占了许多便宜,暗暗以拳掩口,只露出一双难忍笑意的眼睛。 车里垫着厚软的毛皮,密不透风,十分暖和,雪臣身上渐渐不再哆嗦,定了定神道:“你同萧图,私下有什么勾当?” “什么勾当不勾当。我是做该做的事。” “你从前和我谈起他,都是在套我的话罢?” “你多心了。”秦子荀面色冷淡,全然是无心答话的模样。 阮雪臣气得无言以对,看看帘外景物已经不太对劲,向车夫道:“已经过了!回转去!” 那车夫木不做声,只是继续前行。 分卷阅读 秦子荀淡淡道:“上我那里去。我一会叫人回你府里取朝服。” 雪臣怒道:“取什么取!我明日不上朝了!” 秦子荀沉默一会儿,道:“不上么,也好。” 雪臣怒得起身大捶车壁:“停车!听见没有!”马车被他折腾得晃来晃去,外头车夫也沉得住气,依旧一声不吭。 车轮在石道上碾出唧唧嘎嘎的乱响,静夜里十分刺耳。秦子荀拧着眉坐了一会儿,再忍不住,一把将他拖回来按在车垫上,钳住他两手,盯着他道:“渔白,你只知道质问我,却不想想,你自己难道就事事都告诉我了么?” 18 今夜若不,从今以后,他都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阮雪臣仿佛不认识秦子荀一般,惊愕地望着他:“秦兄……” 秦子荀以拇指轻轻抚摩他唇角,道:“我真后悔。” 阮雪臣惊恐地踢蹬起来,破口大骂:“秦子荀,我敬你是端方君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子荀被他这几个字激得顿住了,手却还是顺着他腰肢慢慢摸下去。摸到小腹时,雪臣禁不住身子一弹,再往下摸到男子才有的物件,秦子荀僵了一僵,就想向后边摸去。 阮雪臣那处才刚被萧图折腾过,敏感脆弱之极,被他一碰几乎觉得疼痛,拼力将他一推。秦子荀正在发愣,没有按住,就被他一把掀开。 雪臣怒目而视,自顾自蜷在一边理好了衣服,手指发抖得系不住衣结,颤声道:“京中没有一个好人,我这便辞官回家。” 秦子荀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双手,掩住了脸。 雪臣胡乱弄好衣服,站起身来,也不管车子仍在行进,掀开车帘就往下一跳。秦子荀大惊失色,连声叫着“渔白”,车夫这才勒住了马。 阮雪臣在地上滚了几滚,终于停下来,伏在地上喘气,慢慢地爬起身来,指着秦子荀道:“你我同袍情谊已尽,不须再说什么了。”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去。 秦子荀望着他一身狼籍的背影,想到相识以来点滴,今日都毁于一旦,一拳打在车壁上。手并没多大感觉,胸口反而忽然一阵抽疼。待那一阵彻背的痛感过去,秦子荀以手捂心,勉强道:“快回府。” 明日阮雪臣果然没有上朝。一连三日都没有上,赵珋只是装聋作哑。 雪臣递的辞呈如石沉大海。连递了六封,最后只批下来一个大假。 等他精神有些恢复,才知道短短数日间,朝堂上已经变了天。他已是灰了心,听了赵珋兵权全给收去,几乎已被架空的消息,也只默然地呆了半天。 萧图坐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自得地吹了吹,道:“我这几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尘,到今日才得空来看你一眼。” 雪臣闭门谢客,可庆儿哪里拦得住这人,只得哭丧着脸在一边,想去扯萧图袖子又不敢。 雪臣揉了揉太阳穴:“好了,你出去吧。”庆儿如蒙大赦地出去。 萧图那夜的胡言乱语,阮雪臣当时神志本不十分清楚,又逼自己不去回想,也只记得零星几句。可是就这零星的几句,阮雪臣每每想起,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奈何夜阑人静时,往往满脑子都是他恶劣的捉弄,驱赶不去。又想起赵珋和秦子荀的作为,阮雪臣羞愤过重,不得好睡,不过数日就清减了好几分。 若是换了赵珋和秦子荀在这里,哀伤逼促地望着他,一套一套地抱歉恳求,他倒真不知如何应对。偏偏萧图这个不着调的,一来就自说自话,恬不知耻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阮雪臣待要不睬,反而觉得自己这般羞缩太造作。居然就给萧图这么蒙混过去了。 萧图促狭道:“小王既然已经舍身为大人解了药,大人回来泡一泡热汤,喝点热茶睡一觉,也就好了,何必要躺这么多天……又不是坐月子。” 雪臣懒得理他,只道:“王爷有何贵干。” “呃,我听说,阮大人同秦大人闹翻了。” 雪臣冷笑道:“他那夜为你弄来的是什么名册吧。王爷真是坐收渔利。” 萧图放下杯子,凝视着雪臣,微笑道:“你这样说,不是看轻了我,是看轻了秦子荀。他只是不能眼看着赵珋无能误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西夏进围延州,老六再拖延下去,就要坏事了。” 阮雪臣被他一噎,自知理亏,侧过脸去:“那圣上如今是被你软禁了?” 萧图挑眉道:“大人这可是毁谤。官家如今逍遥自在,我都恨不得跟他换换。”低笑一声,正经道,“好啦,他还不是终日在佛堂里,翻他那几本过时的春宫。也罢,等我闲下来,咱们带他出去散散心就是了。西京的牡丹可又要开了,去年没赶上好时候。” 雪臣气得几乎吐血:“你目无王法,倒行逆施……” “我有么?”萧图弯身挨近了他,打断道,“从来我想要什么,就直接动手去拿;老六呢,从小就鬼头鬼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至于你那个亲亲的香令,想要却不敢伸手,为了那张正人君子的皮,情愿不要;而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道,“明明喜欢得要命,还非摆一张宁死不要的脸,等别人逼着你求着你,硬塞给你……”愈贴愈近,逼得雪臣往后闪躲,“阮大人,我说的对不对?” 雪臣浑身发抖,道:“胡说八道!你你你出去!” 萧图不再纠缠,起身理了理袖口,道:“秦子荀是多年的胸痹症,年年要发上一两回。这一次不同往常,连儿子也叫回身边来了。”走到门口,回头道,“我看,你还是去看一眼,省得日后后悔。” 延挨了一两日,阮雪臣反复思量着萧图临去的话,想想不好,还是去了秦府。 一到就觉出府里人情异样。秦府里总管还不知道二人决裂,也不通报,就殷勤地带他进卧房。一路上只觉得药气浓重。他这时回想起来,秦子荀身上偶有很淡的草木气味,他还以为是某种少有的熏香;现在想来,就是这种味道。 推门而入,先见一个少年跪在床前,挡住了秦子荀的脸,看衣着应当不是仆从。他以为秦子荀的儿子不过十岁出头,不想原来有这么大了,微微一愣。 再走近几步,就顿住了,雪臣生生打了个冷战。 因为那人身旁的矮几上搁着一把黑剑。 19 秦攸回过头来看了呆若木鸡的阮雪臣一眼,没有说话,平平淡淡地又转回去了。 阮雪臣这才看见秦子荀靠在床头,脸色其实还算不错,不知为什么阵势弄得这样吓人。秦子荀看见了他,微微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攸儿,叫人。这是阮……世叔。” 秦攸轻轻嗤笑:“爹,阮大人能比我大几岁,顶多叫一声阮大哥罢。” 雪臣还在震惊中,没有听见这句。 分卷阅读 秦子荀想没的让他平白比自己小了一辈,论起来岂不是乱了套了,只得端起父亲架子道:“谁让你不长进。阮大人是朝廷命官,怎能跟你称兄道弟。” 他见雪臣仍在发愣,以为还是为前事难堪,先开口道,“我儿子秦攸,十六岁了,没规没矩的,叫你见笑。” 阮雪臣喃喃地噢了一声。 秦攸掖了掖被角,起身道:“您和阮大人聊,我去看看药。”就目不斜视地擦过雪臣出去了。 阮雪臣离床边三步远,回神道:“秦兄还好么。” 秦子荀淡淡苦笑道:“你如今就这样厌弃我么。” 雪臣垂着头:“你好好养着,别多想这些。我给你带了些好人参来。”把随身带的一个青缎匣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秦子荀却望着他继续说下去:“渔白……那日冒犯你,本来是千不该万不该。可是我现在想起来,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才是了无遗憾。我宁可你想起我就不自在,也好过日后年年寒食清明,看你无事人一般祭我,唤我秦兄。” 阮雪臣气道:“胡说什么呢。你大好的年纪,说什么生死。” 秦子荀摇头笑道:“我这个病,好时什么事也没有,若是凶险起来,夕发旦死,旦发夕死,是说不准的。我少时就知道了,没什么看不开的。” 自被中伸一只手出来,道:“渔白,你那日说断绝情谊……我也知道是真的没有重修之日了。可是,我另有一事求你。” 雪臣见他那只手,肌理润泽,犹如往日,可是五个指甲却都有些发青。他心中一酸,伸手握住他。 秦子荀微微一笑,道:“我辜负你一片赤诚,也不止那一桩。我暗中相助萧图的事,你既然知道了,也是绝对不肯……” 雪臣不忍道:“那些事,我都明白了。你要我做什么,直说罢。” 秦子荀握紧了他的手,道:“攸儿他……渔白,我若是有个不好,你可愿意代我管教他一段时日?” 阮雪臣万万想不到这一条:“……啊?” “他不是读书做官的材料,我也没逼他走这条路。只是,他在外面结交些江湖朋友,不知成天干些什么。这一次回来,还是管事悄悄告诉我说,看见攸儿身上带伤……”他连着说了一大篇话,停下来喘了几口,道,“他喜欢做什么,我不拦;可我怕他小小年纪,无法无天的,闯出祸来。” 阮雪臣听他这托孤的语气,慌得没有了主意;惟一的幸事,秦攸果然没有将潘塞那件荒唐事说给他听,否则秦子荀绝不会开这个口。握着他的手如有千钧重,可又不能放下,百爪挠心也只得硬挨着。 秦子荀恳切道:“渔白,论人品学养,没有旁的人更叫我信重。他若是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也许能沉静些,不要一离了我,越发野马脱缰……” 二人在屋里半日,终于开了门。秦子荀唤秦攸送雪臣出去。 这时正值花期,庭间的药气却盖住了花气。 秦攸走在前面,腰间的剑晃来晃去十分扎眼。阮雪臣本来就心事重重,又想起那不堪的梦魇,脸上乍红乍白。这事已经折磨他许多日子,终于忍不住道:“秦攸。” 秦攸侧脸道:“嗯?” “你这把剑,叫……石和尚?” 秦攸停下脚步,低头看看剑,莫名其妙道:“它叫剪水。御赐的,我爹送了我。”又向他皱眉道,“你少乱起名字。”大步往前走去。 20 说起来已经是立秋,天气依旧燥热。入夜也不得多少凉意,就好像积在这熙熙攘攘的开封城里的暑气,一股脑地蒸腾出来了。 暗巷里,秦攸伏在墙根下,戴着一副精钢护手,十个指头犹如鼹鼠一般。身边一堆掘出来的土已经有半人高。“通了。” “没狗?” 秦攸摇头道:“若有早叫了。” 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一个跟着一个,从那地洞里钻进了墙内。 先穿过了几个院子,应当都是仆佣睡的地方。到里面渐渐森严起来,穿过一个花园,就见一扇角门还上了锁。三人抬头一望,粉墙里面花树缤纷,露出一个秋千架来,十成是女眷住处了。 先有一个人轻轻跨上了墙头,往下一看,一头黑背大狗荧荧的绿眼睛正盯着他,喉中发出咕咕的警告声,下一刻便要叫出来了。那人吓了一跳,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往地下一甩。狗只闻了一下,便躺倒在地抽抽起来。 三人一一跳了下来。除去秦攸,另两个也是半大小子,蒙面的布巾上露出一模一样的两对眼睛,一个叫做唐三,一个叫做唐四。 唐三看了一眼那开心得露出肚皮直流口水的狗,压低了声音向秦攸道:“你不说没狗吗,差点吓死我。” “喂,我哪知道外面没有里面有。” 唐四忙道:“嘘!先进去。” 三人猫着腰窜到了屋檐下,一进一进查过去,见有一个院子装饰分外华丽些,窗格都是不多见的莲花纹。唐四道:“就是这间了。” 因天热窗子都是半开,他们探身进去,一个个盘在柱上,悄无声息地耸了几下就上了房梁。往下一看,并没有人。秦攸松了口气:“大约要在前面玩够了才来。” 唐三摇头道:“姓崔的已经有这许多妻妾,还要强抢民女,活该揍成猪头。” 唐四道:“揍一顿怎么够?若不是碰见了咱们,那老爹也要给他逼死了。我看不如割他一只耳朵下来,塞他嘴里。” 他俩见秦攸没说话,就拿胳膊肘项顶他:“哎,想什么呢?” “嗯?没有。” “我说,你这穿山遁地的本事学多久了?” “两三年吧。” 唐三道:“你那铁手套要是借我戴戴,是不是我也能挖?” 秦攸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唐四调侃道:“他呀,如今住在那个姓阮的官儿家里,肯定是成天被人家押着读那些劳什子书,读得上火了,气得挠墙挖洞……噗,可别把正经功夫荒废了。” 唐三也咯咯笑道:“就是,去年见你时,一把重剑耍得虎虎响,这次怎么连带都不带出来?别是拿不动了吧?” 秦攸斜眼看了看他俩,不说话。 唐三推了推他,道:“哎,认真问你,你在那儿住得还好吧?他若是待你不好,你不如上我家来住着,我爷爷是真喜欢你呢。” 秦攸反手打了一记他肩膀:“谢谢了。” “那你说说看嘛,那姓阮的为人怎么样?” 秦攸摇头道:“没什么可说的。”又道,“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连这个都打听。” 唐三窃笑道:“还不是为我二姐。去年那些新进士骑马游街,我二姐瞧见了,回来夸了好几天,说他是什么……玉面探花。” 秦攸顿了半晌,才短促地笑了一声, 分卷阅读 不屑地低声道:“什么玉面。我看是狐狸精的样子。” 他说得低,那两个耳尖的都听见了,唐三诧笑:“你瞎编什么呀,真当我没见过么?这京里的官儿我们可比你熟,那人就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样,怎么就狐狸了。” 唐四虽小,却比唐三机灵,看出端倪来,凑上来道:“喂秦攸,他哪里招惹你了?” 秦攸自知失言,扭过头去:“没有。” 唐四还要追问,忽觉膝下硌着东西,咦了一声,伸手去摸。 秦攸道:“别把灰蹭下去,待会叫他们发现上头有人就糟了。” 唐四摸到一根麻线,卷了两下,捞上来一个本子,唐三凑上去看了一眼。他们兄弟二人嘻笑出声,往秦攸怀里一丢。 “这是什么?” “嘻,我就说他不知道。” “我们兄弟飞檐走壁惯了,早看厌了。” “少卖关子,这什么?” 唐三道:“这个呀,是避火图。寻常放在梁上,万一火神娘娘来了,瞧见了这个,哈,又羞又臊的,就红着脸跑了呗。” “这个都不知道,可见你没怎么上过梁。” 秦攸嗤笑:“我又不像你们,耗子似的。”低头看看那本避火图,头一页就是一对光着身子的男女紧紧抱着。 秦攸脸上一热,可是碍于那俩少年在旁,不能叫他们看低了,便咳了一声,装得淡淡的道:“这有什么。”推回给唐四。 唐四怪叫道:“我们可不要,娘看见了不打死才怪。” 唐三也道:“你若是不要,就留这儿。可惜刻得倒不错。” 唐四道:“哎呀秦攸你拿回去看看怕什么的?”就往他怀里一塞。 秦攸道:“嘘——来了。” 三人便不再出声,静悄悄地伏低了身子,贴到梁上。 晨光熹微,已经有鸟开始叫了。秦攸一路小心翼翼地听着动静,掩回自己住的院子里。 刚溜到门口,长廊那头一个清越的声音道:“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秦攸木无表情地原地转了个身:“准备出去。” “今日该交《礼运》,抄完了没有。” “……晚上抄。” “你不是要出去?” “忽然不想出去了。睡回笼觉。”门被带上了。 阮雪臣轻轻叹了一声。 他从未为人父兄,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极有主见的少年相处。 秦攸始终冷冷淡淡,对他的话倒还听得进去,从不顶嘴。每日只在院里练剑,偶尔被逼着看几页书,写几页大字,大体也算得上乖。可是一个月总有两三天不知去向,问他也是装聋作哑。 秦子荀把他托付给自己,现在这光景,能不能算是尽责了呢? 秦攸错过了该睡的时间,此时翻来覆去许久,反而眼目清亮,一点睡意没有,忽然想到怀里那本东西。秦攸摸摸鼻子,拿出来翻了两页,就听见廊上远远的有刻意放低的脚步声传来。他慌得立刻把它塞回衣服里,把被子连头一蒙。 “秦攸。秦攸?”阮雪臣唤了几声不应,便轻轻推门进来。 秦攸有意把气息调得十分绵长,仿佛真是睡熟了的模样。觉得阮雪臣走到床前看了看他,把他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收进被子里去。 秦攸怕他看见那本淫画,自己觉得心口怦然直跳,简直隔着腔子,敲得床板都在震响。他暗道不好,雪臣万一也听得见,就要知道他在装睡了。一时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阮雪臣却立刻就走了。 秦攸听得门轻轻关上,那人一步不停,渐渐去远了。 他睁开眼睛,莫名有些怅然若失,拥被坐起来。看见桌上放了一个小小的草焐窠,不知是给他留了什么吃的。 秦攸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往软软的枕头上捶了两拳。 21 阮雪臣辞官不得,如今销了假,只得照旧地去礼部坐着。见了赵珋总是低眉垂目敬而远之,反惹得赵珋自觉万般委屈,只差没夹两滴小眼泪。 这日旬休,雪臣同秦攸吃过饭,庆儿进来收碗。雪臣道:“叫他们烧浴水。”转头看见秦攸,随口道,“你也一道洗么?” 秦攸正在发愣,不知听成了什么,还当他邀自己共浴,吓得口舌都不利索起来:“不,不不不……”不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讪讪道,“噢。洗吧。” 雪臣有点莫名其妙。回想自己小上四五岁时,也没有他这样性情古怪。 浴罢在庭中放了一张竹躺椅,晾着半湿的头发。见秦攸甩着一头乱毛,提着把剑出来,阮雪臣道:“秦攸,别又出一身汗。就在这里坐会儿。” 秦攸依言收起了剑,在他手边小椅子上坐下了,闷声不响。雪臣见他乖乖的倒像挨罚的学生,微笑道:“这几天看了什么书,有不懂的地方么。” 他浴后换了身柔软的白布单衣,虽是在自家后院,依旧领扣衣结俨然,腰封也束得一丝不苟,仅露出手指搁在扶手上。只是衣袍也收束不住他身上皂角的清香,时有时无,嗅得秦攸乱了气息。 他憋了一会儿,道:“我读到脉望这样东西,有点不懂。” 阮雪臣怔了一怔,悠悠回过神来,慢慢道:“此物……本是寻常的书蠹虫,藏身在道家书函中,把‘神仙’字样吃下去了,身上就现出五色。人若是碰巧见到它,捉来吞服之,就能成仙。” 秦攸摇头道:“这些我看得懂。可是这东西我看也没什么稀奇,若书上说的是真的,不就人人成仙了么。” 雪臣奇怪道:“怎么不稀奇了?” 秦攸随手折了根草茎,在手里搓着玩弄:“只要捉些书蠹虫装在瓶子里,再把书上的‘神仙’二字都抠出来,丢进去由它们吃,不就成了。”又撇嘴道,“这有什么难想,却从没听过有人因吃脉望而成仙,可见书是骗人的。” 雪臣只能摇头苦笑:“天然而成的才是脉望,有心炮制的,只能依旧是书蠹虫……你看书都乱想些什么。” 秦攸扭头:“是你教我不可尽信书。” 雪臣反应过来,轻轻敲他道:“不对,我叫你先读熟了四书五经,你看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月到中天,雪臣见秦攸发丝已干,催他去睡了,自己也回了房里。 他自向桌上倒茶喝了一口,把窗关上了。这些天秦攸虽然仍旧没称没呼的,似乎多少比前态度软和一些。他年少好动,一见书就皱着一张脸,把他拘在家里,着实叫人不忍。雪臣想,或者哪日让他把小朋友们请到家里见见,若都是过得去的人品,就让他平日多出去走走也不妨。 这么想着,他吹了灯,宽了衣带,打着哈欠就掀起了床帐。 一坐之下,却坐到一个温软的身体上。阮雪臣吓得魂飞魄散,“啊”字刚叫出半个,那 分卷阅读 不速之客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了他嘴,笑嘻嘻道:“嘘——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嚷得其他人进来打搅。还是说……阮大人就喜欢有人看着?” 阮雪臣知道了是谁,定下神来,愤愤地一把推开他,走到桌前去找火点灯。 萧图初揽大权,自有要事经营,费尽了心力,阮雪臣已经数月没有私下见过这人。他早已想明白了,萧图不正经起来,惟有一个办法对付,就是当没听见;要是跟他认真,只能自己活活气死,还引得这人更来劲。“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罢。” 萧图道:“你看这是什么?” 屋里起了摇曳的火光,雪臣拿起灯来往床那边照了一照。 萧图大模大样躺在他床上,被子刚刚盖到腰,手指尖上勾着一件白色小衣,还有意晃了晃。 那是雪臣压在枕下准备换的,看了气得几乎吐血,抚着胸口,气吁吁道:“你……你你,下来!给我下来!”就冲上去掀被子。 萧图按住他手,挑眉笑道:“真掀?你知道下面是什么?” 雪臣给他唬得一呆,道:“什么。” 萧图笑盈盈地趁暗望着他眼睛,低道:“你猜猜我这下面,是穿着自己的小衣,还是穿着你的,还是——什么都没穿……” 雪臣慌忙远远退到桌边,勉强道:“无聊。” 萧图乐不可支地笑了一会儿,把被子一掀,翻身下了床。 阮雪臣瞥了一眼,见他下面衣衫整整齐齐,根本连脱也没脱过。他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一道,只好气汹汹地瞪了他几眼,侧过脸去。 萧图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色道:“我真有事找你。棉花巷有个姓崔的布商,十日前半夜给人割了耳朵,又丢了几包金子。告到衙里,到现在也没破。” 阮雪臣讥道:“哦,我倒不知道王爷现在连这种琐事也管。” 萧图笑道:“本来确实轮不到我管,可是既然张达当笑话讲给了我听——阮大人,你好好管管那个姓秦的小子。” 雪臣愣道:“你的意思是他?” “未必是。人证物证,一样也没有。”萧图拣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下,道,“就算不是他,反正总是这种爱逞能出头的小鬼干的。总之你叫他做事有个分寸,秦兄也就这么一根独苗。” 阮雪臣默然想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看着与萧图相反的方向,低道,“多谢。” 萧图勾唇一笑,道:“谢什么。这是小王刚刚顺便想到的事,要说正经来找阮大人的事,那可还没说呢。” “嗯?” 萧图咳了一声:“那夜在宫里……我服侍大人,也算尽心尽力。可是大人都没有谢过一声。小王心里,觉得很是委屈。” 阮雪臣一直以为他不提起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知道事隔许久,他却又忽然提起这桩,把雪臣打了个猝不及防,呆呆被钉在原地。 “小王可是从来没有替人做过那样的事……阮大人堂堂礼部侍郎,却不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 雪臣的院子里这样一番动静,庆儿听不见,照理秦攸却是听得见的。 他听不见的缘故,还在他枕下藏的那本避火图上。 秦攸刚满十七的年纪,初次见到这些东西,哪有不起兴的道理。翻了一遍,翻身蒙在被里,偷偷揉弄下面那颤巍巍立起的东西。他咬牙弄了一会儿,眼前却不再是方才画上一丝不挂的妇人,而是阮雪臣紧紧束住的衣领。 他想到潘塞山上,胯下骑着的那人,嫩滑如玉的肩颈上面,一个一个都是自己亲上去的红印子,下面直挺挺地胀得几乎痛起来。旋即想到他跟萧图搞不好也有旧,又想到当时在秦子荀床前侍疾,听到他梦里叫了几个名字,中间清清楚楚的就有阮雪臣的字,秦攸闭着眼低低骂了一句“狐狸精”,眼圈却红了,发狠地咬着唇套弄自己。他本来不精此道,心上又发急,倒把自己弄得更痛了,一只手揪紧了床单,忍不住软软地叫了一声:“雪臣……雪臣哥哥……” 他一门心思都在这上头,一点也没听见阮雪臣走进来的声音。 22 阮雪臣被捉弄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挨到萧图走了,羞愤得无处排解,在屋里恨恨地转了几圈。想不明白萧图每次都喜欢嘴上讨些便宜,到底有什么好处,要这样乐此不疲。 横竖睡不着,阮雪臣想了想,心平了些,不知不觉就出了门往秦攸处去。 他照看秦攸,大致是慢慢回忆着阮兰堂当初怎样照看自己,热天虽不至于扑蚊打扇,冷天也要去看看被角压好了没有。 刚推门,就隐隐听到呻吟,雪臣有些奇怪,在门口唤道:“秦攸?”床上的人打个激灵,猛地僵住了。 阮雪臣走近几步,道:“不舒服么?别蒙着头睡。”回身把灯放在桌上,就走到床前,将秦攸的被子拉下去。 被中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面孔来,微卷的额发被汗粘在脸上。秦攸羞窘得半阖着眼睛,不敢正眼看他。 阮雪臣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发烧,就伸指往他额上一摸,秦攸微微一侧脸,并没躲开。 雪臣见他少有的张皇躲闪,呼吸粗重,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顿时也着了慌。可是既已撞破,又不能转身就走,呆了一呆,只好道:“你,咳,早些睡。” 秦攸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大人样,惟有这时候尴尬无已,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把被子拉上去,居然像受冤屈的小狗似的可怜。 阮雪臣见他这模样,倒不好立刻就走,踌躇着道:“没事罢……我回去了。” 秦攸方才正到血脉贲张的时候,难受得抓心挠肺,又被正主儿撞见,吓得几乎灵魂出窍。现在若要把这事遮盖过去,也很容易,只要不吭声就是了;那便会像往常装睡的光景一样,只能捞着一个阮雪臣带着灯轻悄悄离去的背影。 秦攸一想到他按在自己额上那嫩豆腐似的微凉的手指,忽然恨得磨牙,转而没来由的一腔酸酸楚楚兜上心来,实在不舍得放他走。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道:“我,我难受。” “啊,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自己弄出来”这几个字,雪臣实在说不出口。 秦攸咬咬牙,道:“……我不会。” “……胡说。” 事已至此,秦攸颤巍巍闭紧了眼,摊平了身子豁出去道:“我真不会。” 阮雪臣窘道:“你那时候,那时候……你又不是小孩儿了。” 秦攸情急之下,把他的对付山贼的狡黠收拾出来,道:“那是我看狗儿马儿,无非是那般……” “而且,以前在山上学艺,时常挨罚不给吃的,起早摸黑地练功……我从没这样过……” 阮雪臣这么大时,自知羞耻,绝不 分卷阅读 肯告人,兰堂也并没有教过他这个。既然兰堂没教过,他也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教孩子。尴尬了半天,讷讷道:“你自己摸摸……就好了。” 秦攸被他面红耳赤的反应勾得胆子大起来,索性不要脸道:“我自己……弄得疼。” 阮雪臣头疼万分,道:“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昏头昏脑,转身要走。 秦攸着急起来,一个鲤鱼打挺,伸手一把捉住阮雪臣的袖子不放。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耳根都一丝丝红了,也没憋出个字来。 阮雪臣皱着眉低头看他。他也知道男孩子这时候不能说重话训斥,总不能拂袖走人。 秦攸见他不走,垂着个头,抖抖索索,把他袖子往自己这边轻轻拉扯。 俩人一站一坐,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拉锯。 阮雪臣给他磨得到底不忍心起来,先认了输,叹口气道:“被子掀起来。” 秦攸心底欢叫一声,依言把被子掀开,阮雪臣咬着唇,飞快地伸手过去撸了两下,道:“就是这样。” 秦攸喉结上下滚了几滚,见他手伸来,就有一股热流往下腹涌去,兴奋得浑身汗毛直竖,却还要小心翼翼地绷着脸,不敢露出喜色。这全是下意识的机变,脑子里实在已是一片空白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感觉他手热手冷,阮雪臣就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连灯也没拿。 阮雪臣生平第一次摸到其他人的阳物,心上觉得古怪别扭极了。洗了许多遍手,那灼热坚硬的感觉依旧去不掉。秦子荀着实给他出了个难题。他只得安慰自己道:“好罢,总比照顾个这么大的女孩子要方便。” 秦攸次日起来,简直不知道如何与阮雪臣打照面,只得避过了人,偷偷溜出院去。 一路跑到马厩,牵了秦子荀留给他的马,怕马鸣惊动人,就卡住了马嘴,悄悄带出来。 事不凑巧,偏偏与阮雪臣当头碰上。 秦攸既不能当没看见他,又不知如何开口,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眼睛只看着他袍角上绣的几株青竹。 阮雪臣拿出父兄架子,硬着头皮道:“去哪里?” “带马出去跑跑。” “早些回来。” “嗯。” 城外芳草绵延,正是肥美到十分的时候。唐三没来,多了另两个小子。秦攸也无心多谈,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夹马疾奔,一直奔出好几里,重重喘了几口气,才略微好受一些。唐四跟上来,道:“你怎么了?” 秦攸摇头。 “喂,咱几个谁跟谁啊,我就讨厌你这少爷脾气,有什么不能说的。”唐四看看余人没上来,小声道,“我哥钝,我可不傻。阮雪臣那家伙怎么了?你那天骂他那什么什么,肯定有由头,我就知道。” “没有。” “肯定有。” “……没有,是我乱说的。” 唐四不信道:“那又是为啥?总是他有不好的地方,说说说说。” 秦攸拿马鞭抽了几下草地,长长出了口气,回过来望着他道:“他学问好,为人好,待我也好。你记住了,阮雪臣是我大哥,没有一个字的不好——就有,也是我不好。” 23 赵珋拈了一束香,闭着眼睛向佛龛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圣上,吃的用的,有什么不称心如意的地方。” 赵珋缓缓拜了一拜,退开一步,淡淡道:“称心得很。如意得很。” 赵珋立着,萧图却是不端不正地坐着,悠然自得地吹茶:“一家人,圣上何必这么客气。” 赵珋冷笑一声:“王爷姓什么?谁跟你一家人?” 萧图笑嘻嘻道:“你说呢?” 赵珋转过身来,忍气道:“父皇留给朕的老臣都被你哄过去了。你如今得意了。” 萧图挑了挑眉:“老六,你比小时候胆子大多了。” 赵珋勃然大怒:“不许叫朕老六!” “那就小六,也是一样。” 赵珋黑着脸看着他。从小到大,从没一次说得过他的,想起来就恨,甩袖子将一个红牙木签筒往地上一扫。 “喂喂,你也时常当着别人叫我小萧。我像你这样开不起玩笑了么?” 赵珋咬牙道:“朕就要阮爱卿来陪朕说话,你干嘛三番四次拦着?” “呵,就说话,不动手动脚?” 赵珋恼羞道:“姓萧的你混蛋!” 萧图笑道:“你下那种虎狼之药,换了我,我也不肯再来上你的老当。小阮儿他自然更不会来。关我何事。” 赵珋气红了眼睛,道:“朕就这么一个想要的人,你还抢,你还抢……朕,朕还有什么?……” 萧图摇了摇头,道:“何必说得这样可怜。你自己想想,做的都是什么事?阮雪臣这样的人,你都要把他吓得冷了心肠……你还怪其他人不助你?” 赵珋听得凄凄惶惶的,站在那儿发愣,半晌道:“萧图,我从小就想,没有你这个人就好了。” 萧图看了赵珋一眼,道:“过来。” 赵珋不动,萧图又道:“过来。” 赵珋还不动,萧图叹了口气,起身走上前去,用两个拇指把他眼皮用力一捺。 “老婆都一堆的人了,成个什么样子。”搓搓湿漉漉的指头,又皱眉道,“去擦擦,我是不给你擦鼻涕。” 转年便是上元节。 秦攸自从那一回后,生怕阮雪臣远着自己,一直事事小心着,再不敢乱说乱动。阮雪臣觉得他几月来听话了许多,以为自己教导有方,也很是欢喜。 他于年尾时曾想告假还乡去看看,阮兰堂的孩子也快一岁了。赵珋深恐他一去不回,怎么肯批。雪臣只好闲来拾起画笔,打算将京城的繁华风物绘成一卷,寄去给阮兰堂看看。 用过晚饭,阮雪臣抱了厚狐裘坐在院中,却阴阴的没有月亮可看。隐隐听得见外面的喧闹声传进来,还有人家似乎是过年的爆竹没有用完,可着劲地放了一阵。 爆竹这个东西,没完没了闹的时候,觉得仿佛没个尽头,恨不得它马上安静;等它真熄了,衬得周遭一下子冷清清的,忽然就凄凉起来。可知世上本没有没完没了的事。去年元夜,秦子荀同他是两个没家没眷的,一同在外面晃悠看灯,得了许多大小娘子丢的钗环绢帕,简直只差没有绣鞋。此时阮雪臣想起旧事,心上感伤起来,呆呆望着墙外不语。 过了许久,看见秦攸抱着臂斜靠在廊柱上,瞅着自己,看不出什么神色,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阮雪臣噢了一声,道:“攸儿。”想他年少好玩,虽然自己无情无绪,还是道,“要出去看看热闹么?” 秦攸摇一摇头,走到阮雪臣身后,替他捏了两下肩膀。 雪臣觉得出他这举动里安慰的意思,便拍拍他手,笑道:“你那些朋友呢?今 分卷阅读 天正该是你们出风头的时候,怎么又不出去了。” 秦攸道:“不去。你拿笔拿太久了,右肩上肉都紧了。” “……秦攸,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嗯?” “我不赚你一声世叔,可是,你也该有个称呼。” 秦攸沉默了许久,只有手上依旧捏着。 阮雪臣几乎要以为他不肯开口了,他却低声道:“雪臣哥哥。” 雪臣推门时,房里已经有了灯光,微黄的颜色把四扇小屏风映得暖烘烘的。他重重阖上门,无奈道:“王爷再这样,下官要养狗了。” 萧图一身便服,正背着他站在桌前,闻声从灯下侧过脸来,点头赞同道:“那好得很。赤髯紫髯都是我亲手训的。你这里若有条狗,我来的时候,总算有东西能向我摇头摆尾迎进送出了——你画的么?还不错。” 阮雪臣被他噎得只能干眨眼,顿了一会儿,竭力好声好气道:“你要来,我自在堂上恭候。这算什么?” 萧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阮大人冤枉我了。本来我是打算在外面打个招呼就好,结果见你跟那姓秦的小子卿卿我我,我不好意思打搅,才先过来了。” 阮雪臣知道自己跟这人完全是白费耐心,干脆不再多言,走上来收画稿。 萧图挡着不让,笑道:“诶,别急着收,听我说。你这画,火候很好,却还欠些活气。” 阮雪臣顶撞道:“我不懂什么活气。” 萧图道:“哎哟,阮大人好偏的心。你同那小鬼说话就温声细语;同我说话,就这么粗声恶气的。”笑眯眯推他道,“大好的中元夜,我看月亮刚才出来了。别闷在屋里。走,和你去看灯。” 阮雪臣摇头道:“我要睡了。” “那我也睡这里。” 阮雪臣急道:“你胡说什么。” 萧图忽然作出可怜兮兮的无赖状:“要么咱们去看会儿灯,要么就分我一半床——阮大人,我堂堂端州王,大晚上出来打个转就乖乖回去睡觉,连个玩处都没有,叫手下人看了,我颜面何在?” 街上果然人声鼎沸。 极目望到远处,绵延十里的灯彩如同火龙似的不见头尾。人多了便挤挤挨挨的,两人不免摩肩擦肘。阮雪臣小心躲闪着人群,道:“你小心钱袋。” 萧图跟得了什么甜言蜜语似的,十分开心地对他直笑。 雪臣看看满街的盛装美人,数不尽的吃食玩意儿,忽然有些懊悔没把秦攸也叫出来。 随着人流极其缓慢地走出一两里,就近了会仙楼。吐火的杂耍的说戏文的都挤在这里,更是连挪步都不容易。 萧图忽然道:“活气就是人气。现在这般热闹,才算得了京城风光的一二分。你画京城,怎可不画人?” 阮雪臣看他一眼,道:“王爷倒懂画。” 萧图笑道:“不懂。我只觉得,你的画,太寂寥冷清。” 阮雪臣低头不答,踢了踢脚下,道:“你看。” “嗯,哪家小娘子丢的手帕?” 阮雪臣冷冷道:“特意落在你跟前的。” “啊……熏得好香。‘花朝月下,红药桥边’……哈。” 雪臣微微觉得无趣:“二月十二晚上,红药桥那里倒是僻静去处。你要去么。” “不去。” 阮雪臣顿了一顿,看他道:“你不去,人家姑娘要伤心的。” 萧图笑嘻嘻道:“我若去了,阮大人要伤心的。” “……” 又走过几间店铺,阮雪臣忽然停了步。萧图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调笑道:“你发什么愣?我真不去会那小娘子。”又看了一眼阮雪臣盯的地方,道,“套圈儿,你没见过?” 雪臣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沉默了一会儿,却慢慢把秦子荀同他在这里套花瓶的事说了出来。 萧图收了玩笑的神色,静静听完了,道:“嗯……这是香令的性情没错。可若是我……我看进眼里的东西,绝不会只试了两次就放手。” 24 二月中,园中两株绿萼白梅开得恰好。一窝今年新添的黄头小鸟,个子只有树叶一般玲珑,也不怎么畏人,满园子窜来窜去地嬉戏。 秦攸高高坐在栏杆上,抱着几根木棍竹枝在折腾,不时地用剑砍砍削削。 阮雪臣刚让人给秦攸和自己都新置了春衫,一身轻软,翩翩飘拂,绕过来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干什么呢。” “唔,鸟吃你的花。嫩苞才蹿出来,都给它们吃了。我做个假人儿。” “它们吃得了多少。你舞剑给我砍掉的,只怕还多些。” 秦攸委屈道:“没有。我练功都特别小心的。” 阮雪臣忍笑道:“嗯,小秦攸最乖。” 秦攸撇撇嘴,见竹枝缠得差不多了,跳下去插在树荫里,又回来坐在雪臣身边。 他在暖阳里腾跃轻巧,像头小老虎。阮雪臣望着他,给日色耀得眯眼:“你前几天都不见人影,今天倒不出去踏青?” “花开得不多,没什么看头。” 阮雪臣摇头笑道:“你这呆子。‘小艳疏香最娇软’。到清明时候,早失了春风一半。让你背的那几本诗词,你都拿去垫桌脚了么?” 秦攸原本托着腮,这时皱着脸搓后颈。 “叫你买的印泥呢,忘了?” 秦攸默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淡青的秘色瓷小圆盒,托在掌心里递过去。 阮雪臣打开盒盖看那颜色,红汪汪的略透着些鹅黄,十分柔腻,道:“嗯?你倒很会挑。”伸指蘸了一点,在鼻下轻嗅。 秦攸见他纤长的指头象牙似的,指尖上一点嫣红,心跳便乱了一拍。 阮雪臣嗅完了,就往下唇一抹,舔了进去笑道:“果然好印泥。朱砂冰片麝香,想来尝一丁点也无妨。” 秦攸只想着那是自己揣怀里贴身带回来的,掏出来尚有体温,他却抹在唇上。就低头看自己靴尖。 “你脸红什么?” 秦攸摇头道:“咳咳,没。我在想这个,这个印泥,整个好像红油咸鸭蛋。” 阮雪臣大笑起来,蘸了一指头,往他眉心一点。 过了十数日就是清明。秦子荀一直在外游学,后来又为官,父子在一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年。祭扫一回,秦攸虽没有悲痛欲绝,也是黯然神伤。 阮雪臣心上也十分伤感,忽然想若是萧图在此,胡言乱语笑闹一场,倒是能稍稍排遣些。可是萧图自上元那一夜后就离了京城去收复留燕州,告捷的消息已到,人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他们行得慢,后面几匹马赶了上来,一个圆脸少年长鞭一甩,就把秦攸的钱袋卷了过去。秦攸回头去看。 那人见他面色不好,倒呆了一呆:“啊……秦攸。” 阮雪臣认得是唐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