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小说重生独美后,小皇叔跪求名分最新章节》 第1章 送你下地狱 “云染,快醒醒,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皇家书院,禁闭室内,身形清瘦的男人拎着食盒,鬼鬼祟祟的从窗户外跳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全部取出,什么翡翠白玉汤,珍珠马蹄糕,全部都是昔日里女人最爱吃的。 见地上的女人不为所动,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加了蜜一样,甜的发腻。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这次作弊犯了夫子的忌讳,他老人家下了严令,不准旁人为你求情,更何况你也知道我的,我一个别国送来的皇子,哪有什么地位?”男人说着,走到女人身旁,伸手推了女人一把。 “就算生气也要吃饱肚子,你饿着自己,我也会心疼的。” 地上的女人像是在噩梦中被人叫醒,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的看到自己最恨的一张脸,下意识的就撕咬了过去。 男人肩膀被咬的发疼,他手掌用力,暗自运功,可一想到女人的身份,只能收手。 “若这样你能解气的话,就咬死我吧。” 猩红鲜甜的血液顺着齿尖流入喉咙,江云染的理智慢慢回归,她眼底的疯狂也逐渐被清明代替。 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 南临枫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怎么会任由她撕咬却不作为,还有刚才看到的那张脸,明明就很年轻稚嫩。 这不是南临枫。 至少不是屠杀她全族的南临枫。 想通这一点,江云染缓缓松口。 “看来,是我多余担心了,怕你饿着,还专门去厨房偷了许多你平日里最爱吃的,但看你刚才咬我的狠劲儿,一点都不像是饿坏了的。”南临枫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云染走到桌前。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食物,江云染眼底的一汪春水,瞬间结冰。 这不就是她十六岁那年,被人冤枉在年考中作弊,夫子关了她半月禁闭的场景吗?当时的南临枫也是像今日这般,拎着许多她爱吃的食物偷偷摸摸的从窗户外溜进来。 当时的她,还以为这世上只有南临枫对她好,可谁能想到,这个畜生居然在食物里下了药,还找人玷污了她,在她被所有人辱骂的时候,他又站出来说自己不嫌弃,愿意娶她为妻。 她以为南临枫是她溺死河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想到却是送她进入深渊的临门一脚。 眼底的湿润遮住了滔天的恨意,江云染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画面。 她的母亲,她的族人,在她面前被敌军万箭穿心,而她则被男人高挂城墙,当着边境大军的面,羞辱的脱下身上衣裳,将她千刀万剐的凌迟处死。 原以为大仇不得报,没想到老天有眼,竟让她重生到十六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别愣着了。”见江云染不动,南临枫将筷子递过去催促道:“快吃吧,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江云染强忍着恶心,拉着南临枫一块坐下,“你要是不陪我,那我就不吃了。” “可我已然吃过了。”南临枫迟疑道。 江云染扔掉筷子,赌气的将头扭到一旁。 南临枫面露难色,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好好好,不生气了,我陪你吃还不行吗?”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江云染甜甜的笑着,眼底却是淬毒成冰,她拿起一块马蹄糕就要送到南临枫嘴里,“这块看起来就好吃,你尝一口。” 南临枫张开嘴,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 药是他亲自下的,马蹄糕也是他亲手摆放的,这块马蹄糕他刚才确认了位置,不是有药的那一块。 亲眼看着南临枫吃下去,江云染的唇角才微微扬起,笑的明媚又张扬。 “你怎么还不吃?”南临枫面起疑惑。 江云染起身,抬手取下了头上的发簪,她冷冷的瞧着面前的男人,如同在看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烂肉。 “你给我吃了什么?”南临枫摔倒在地,目光看向那盘马蹄糕。 “你问我?”江云染步步逼近,“我原以为,你才是知道马蹄糕里掺了什么东西的人。” 上辈子她行差踏错,痴心妄付,落得个千刀万剐,全族惨死的下场,如今重活一世,她当然要亲手送罪魁祸首下地狱。 “南临枫,想不通的事情,黄泉路上再细细琢磨吧,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药效已经发作,南临枫动弹不得。 他绝望又怨毒的盯着朝他逼近的女人,眼底的恨意像是要把江云染碎尸万段,“不可能,明明我……” 南临枫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唇色苍白,神情惊惧。 “是刚才!”南临枫急切道:“你故意扔掉筷子,趁我不注意给我下药!” “你还真是会恶人先告状。”江云染冷哼一声,她握紧发簪,猛地刺向男人柔软的咽喉,却又在最后关头,及时收手。 “真想宰了你。”江云染语调泛着恨意。 她倒不是心软下不去手,而是南临枫到底是西夏皇子,这条贱命事关两国和平,若是今日死在北梁,死在她江云染的手上,西夏定要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 南临枫这条烂命死不足惜,可她是北梁的郡主,要为北梁的百姓负责。 “就这么痛痛快快的让你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江云染将发簪缓缓向下移动,“我要你生不如死,从今往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云染!你要做什么?”南临枫眼中充满惊惧,“不行!绝对不行!”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南临枫震天响地的惨叫,拖他自己的福,为了方便今晚行事,他特意支走了守卫,这下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云染,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南临枫瘫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意识,恨意却替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丢掉发簪,后退几步,江云染嫌恶的盯着南临枫被血液浸湿的下半身,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杀人又诛心。 “没事的,就算你现在不是个男人了,我也不会嫌弃你。”正如上辈子南临枫同她讲,就算她不是完璧之身,他也会娶她的。 南临枫彻底的昏死过去了。 似是不解气,江云染将血液沾染时,忍不住又踹了一脚。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真是瞧你一眼也嫌脏!”语罢,江云染走到门口,侧耳听着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那位好姐姐打着想来看看她的旗号,明晃晃的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来,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人苟合,名声尽毁。 她当时还以为是凑巧,哪里知道是渣男贱女的连环计。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江云染算好时机,一秒变脸,切换成楚楚可怜的骄人儿,连滚带爬的摔倒在众人跟前。 本来大家都是被江沁雪带着来看热闹的,此时横遭变数,皆都面面相觑。 为了演的逼真,江云染这一下摔的极狠,她有些眼冒金星,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便伸手拽着那人的衣衫求救。 第2章 求小皇叔做主 “姐姐救我!”江云染哭的梨花又带雨,“南临枫他疯了!居然对我……” “对你如何?”男人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江云染身子一僵,她缓缓抬头,入眼便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好看的仿佛不是人间物。 可偏偏就是这等仙品,唯独在左眼尾之处,落着一颗刺目鲜红的朱砂痣。 虽少了半缕仙气,却又平添了几分妖孽。 ”云染素来不懂事,冲撞了小皇叔,还请小皇叔莫与她一般计较。“一旁的江沁雪见此情景,施施然的走上前来,替江云染说着好话。 小皇叔?江云染捕捉到关键词,这人该不会就是她母亲的义弟,北梁唯一的异性王谢景辞吧。 “起来说话。”谢景辞没有理会江沁雪,而是朝着江云染伸出手。 “某些人呀,真是命好,犯了错永远都有旁人替她辩解。”跟在江沁雪身后的吏部尚书之女苏绾清白了一眼江云染。 江沁雪垂下眼帘,”我是云染的姐姐,她犯了错,便是我这个姐姐做的不对。“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某些人一直欺负,我要是你,早就不惯着她了,你看看她,被关禁闭都不消停,这浑身的血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苏绾清没好气道。 被苏绾清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注意到江云染身上的血迹。 ”伤在哪里了?“谢景辞呼吸停滞,眼神倏然一紧。 不等江云染回答,他直接拦腰一抱,同时朝跟在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夜七,去找温太医来,就说本王身体不适,要他火速出诊。” “是,属下这就去。” …… 泰安居内,江云染躺在床上,屏风后站着刚才跟江沁雪一起凑热闹的众人。 “如何?伤的可重?”谢景辞端坐床边,神情紧张的看向温太医。 “啊这……”温太医心虚的抬起袖子擦擦汗,“微臣无能,并未发现郡主受伤。” “没受伤?”谢景辞疑惑蹙眉,“那这血迹是……” “不是我的!”江云染抢先一步,她从床上起身,半跪在男人面前,“血是南临枫的,我被罚关禁闭,他带着饭菜来看我,我谢他一番好意,邀他同我一起用膳,没想到他突然发狂,竟要欺辱我,为了保住清白,我便用发簪将他刺伤。” “江云染,你还真是撒谎成性啊。”屏风后的苏绾清没忍住插嘴道:“整个皇家书院,谁不知道你心仪南临枫,你说他欺辱你,我看,是你对他图谋不轨吧。” “这话虽难听,倒也是个事实,南临枫仪表堂堂,跟郡主你是绝配,郡主又何必急于一时,非要将生米煮成熟饭才肯罢休。”御史之女宋嫣然也来附和道。 “云染。”江沁雪语气失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年考作弊也就罢了,怎么还不把自己的清白当回事,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公主府的颜面何存? ”姐姐还真是会说话。“江云染抬眸,透过屏风看过去。 “连查都不查,就定了我的罪名,到底是我让公主府丢了颜面,还是姐姐急于将这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 “我断然没有这个意思!”江沁雪从屏风后走出,“你怎会这般想我?” “那看来是我冤枉姐姐了。”江云染收回目光,坚定的看向床边的男人,“云染一生清白,绝不愿被人误会,还请小皇叔做主,将此事彻查,还云染清白!” “你放心,本王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语罢,谢景辞起身,唤来身边侍卫。 “吩咐下去,将书院围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书院半步。” “这不公平!”话音刚落,苏绾清第一个冲过来,“年考结束,书院休沐,就为了她江云染的这点破事,将我们都扣在书院中,小王爷何时这么霸道了?” “清清说的不错。“宋嫣然帮腔道:“今日之事与我们无关,怎么能殃及无辜?” 众人的情绪被挑起来,大家都不满谢景辞的决定,纷纷提出抗议,见此,江沁雪隐去嘴角的笑意,主动站出来打圆场。 “小皇叔,他们确实是无辜的,不如……” “是不是无辜得查了才知道。”谢景辞冷着脸,“稍后本王会让人去各位府上送信,若还有人不满,本王奉陪到底,另外……” 谢景辞看向江沁雪,“你不是义姐所出,没资格称呼本王这一声小皇叔。”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句话,无异于是朝着江沁雪迎面扇了一巴掌,她握紧双手,垂眸遮去眼底的妒意,再次开口时,又恢复了往日端庄温柔之态。 “王爷教训的是,是沁雪逾矩了。” 有谢景辞替江云染撑腰,众人就算有怨言也不敢多说,反倒是江云染心中腹诽。 刚才这位清冷小皇叔似乎是在护短,定是因着母亲这一层关系,只不过上辈子她并未遇见这位小皇叔,此时突然冒出,会不会是她的变数? 不怪江云染多想,上一世的惨痛经历犹如昨日,她警言高悬,时刻提醒,绝不可重蹈覆辙。 皇家书院被围,夫子也被请到了泰安居。 谢景辞派人将昏迷不醒的南临枫抬到泰安居,让温太医为其诊治,很快,温太医便从脉象上察觉出了端倪。 “小王爷,南三皇子似是被人下了药。”温太医拿出银针在南临枫的百会穴上行针。 “瞧着模样,应是秋日醉。” 秋日醉?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 第3章 秋日醉 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权贵家的小姐公子,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这秋日醉不就是那些青楼妓子勾引官人的猛烈媚药吗? 听说只要沾染一点,便会四肢无力,浑身火热,任由他人摆布。 可这种药大多都是用在女人身上,南临枫一个大男人,怎么好端端的中了这种媚药? 一听说是秋日醉,谢景辞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将目光看向床上的江云染,细细地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云染心领神会,急忙道:“我没事。” 听到这个回答,谢景辞当下便松了口气,紧张的神情略微舒缓。 一旁的温太医摸摸胡子,“真是奇了怪了,这种药倒是在烟花之地居多,如何能出现在书院?”说完,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的夫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夫子怒道:“我张林政行的端坐得正,绝不会在书院私藏这等下三滥的东西!” “我也没说是你,急什么。”温太医走到床边,朝着江云染行礼,“郡主可知南三皇子今日吃了什么?或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他就吃了一块马蹄糕,是他自己带来的。”江云染说着,指向夜九手里的食盒。 谢景辞抬手,夜九从食盒里拿出马蹄糕,温太医仔细查验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 “倒也不是马蹄糕的缘故。”温太医说完,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南临枫,“看来,事实如何要等当事人醒了,方可知晓。” 温太医医术高超,几针下去,昏迷的南临枫悠悠转醒。 察觉到身下的异常,他猛地用力抓住温太医的手腕,“我的伤势……” “无性命之虞。” “我问的不是这个!”南临枫眼中藏着最后一丝希冀,“我还能不能……” “这个嘛……”温太医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黑着脸的谢景辞,笃定道:“南三皇子不必忧心,虽然我治不了,但不代表别人不行,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 听到温太医这么说,南临枫的心凉了半截,谁不知道温太医是北梁太医院首座,连温太医都治不了,那他多半是没救了。 绝望的目光扫视一圈,视线触及到不远处的江云染,南临枫的眼神倏地发狠,“江云染!我……” “南三皇子!”江沁雪率先站出来,“平日里看你还算端庄正经,没想到居然包藏祸心,云染是我们北梁最尊贵的郡主,你竟然试图轻薄她!真当我北梁无人了吗?” 江云染黛眉轻蹙。 糟了!这话看似是在为她撑腰,但实际上是在提醒南临枫。 果不其然,刚才还恨不得吃了自己的南临枫瞬时温柔下来,本来样貌就生的不错,如今病态又多添了几分无辜。 “江小姐怎能空口白牙的污蔑?”南临枫眼中湿润。 “整个北梁谁不知道我与云染两情相悦,她迟早都是我的妻子,我何必用这种龌龊手段?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想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又怎么会把药下在我的身上?” “我就知道这是某些人惯用的伎俩。”一旁的苏绾清插嘴道:“平日里就追着你跑,现在又用这样的方式逼婚,啧,放眼整个北梁,也就咱们的郡主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吧。” “清清,别这么说。”江沁雪蹙眉道:“云染是我的妹妹,她断断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苏绾清不满道:“事实就在眼前,我们还能冤枉了她不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坐实了江云染的罪名,也怪她往日里太过嚣张不合群,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没有一人站在她这边。 也罢,她也从不在意这些。 江云染刚要反驳南临枫的话,一抬眸,却发现谢景辞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眼里有心疼,有遗憾,却唯独没有怀疑。 不知怎么地,江云染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正面硬刚哪有借刀杀人来的爽快,她手里有这么好的一张牌,不打白不打。 打定主意,江云染眼里噙着泪,看向面前的谢景辞。 “小皇叔……我与南临枫绝无私情,往日里也只当他是好友,没想到竟给了大家这样的误会。” “是误会吗?”谢景辞追问道。 江云染立刻对天发誓,“当然,我从未对他动心过。” “你胡说!”南临枫挣扎着起身,指着众人对着江云染怒道:“你爱慕我,整个北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了得到我,你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还敢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做了什么下三滥的事情?”江云染逼问道。 “你给我下秋日醉,不就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娶你吗?”南临枫此时正在气头上,丝毫都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在场的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江云染突然松了口气,坐在床边轻笑一声。 这一笑,明媚又张扬,差点闪花了谢景辞的眼。 “江云染,你还有脸笑?”苏绾清讥讽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看公主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种事情在我们北梁还是第一回呢,咱们这位郡主呀,也算是能被记入史册的人物了,这般放荡轻浮,不知羞耻。” “不准这么说,我相信云染肯定是有苦衷的。”说罢,江沁雪将目光看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南临枫。 “南三皇子,云染贵为郡主,若她真心爱慕你,你应当感激,怎还这般不知好歹?” “我用得着他感激吗?”江云染从床上起身,走到江沁雪的面前,她的目光扫过看她热闹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南临枫身上。 “你说是我给你下了秋日醉?” “不是你还有谁?”南临枫面色铮铮,“只有你有这样的手段。” “我就算有这样的手段,也不屑于用在你的身上,况且……”江云染故意拖慢语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温太医诊断出秋日醉的时候,你尚在昏迷中,既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中的是秋日醉?” “不错。”谢景辞也从床边走过来,负手而立在江云染身侧,。 “若不是提前就知晓,你为何笃定自己中的就是秋日醉?除非……” “除非某些人贼喊捉贼。”江云染配合谢景辞的话。 第4章 真相大白 刚才众人还没觉得,被江云染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若不是早就知道那药是什么,又怎么会这般笃定。 “我是昏迷,又不是死了?”南临枫狡辩道:“隐隐约约听到有什么问题?” “南三皇子,你真当我太医院首座是摆设?”温太医慢悠悠的道:“刚才那种情形,你断无可能有半点意识,若不是我下针及时,您离死也不远了。” “那又怎么样?”南临枫破罐子破摔,“就凭这一点,能证明什么?” 这幅死到临头还嘴硬的样子惹得江云染心中发笑,她怎么以前从未发现南临枫是这等蛮不讲理的宵小之辈,明摆着的事实竟然还妄想通过嘴硬来蒙混过关。 “如果这点还不够,那我就再加几点。”江云染走到南临枫床边。 “如你所说,我给你下药是为了逼婚,那我问你,我为何要刺伤你?而且还是伤到那种地方,难道本郡主是打算嫁给你这个废物,然后守一辈子活寡吗?” “你阴晴不定,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万一你是突然后悔了……” “闭嘴吧,南临枫。”江云染不耐烦的打断,“你现在说的越多,破绽也越多。” 这出闹剧到这里也该结束,江云染懒得再浪费时间,转身,对着身侧的谢景辞道:“小皇叔,云染字字句句皆是真心,辛苦小皇叔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查,早日还云染一个公道。” “本王不会冤枉你。”谢景辞环视四周,凌厉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南临枫身上,“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本王分得清是非黑白。” “好啊好,你们真是好样的!”见自己不占理,南临枫忽然就改变了策略。 “我人虽在北梁,可我到底是西夏三皇子,今日你们北梁的郡主伤我,我定会修书一封,告知西夏,来日两国战争挑起,全都是你江云染一人过错!” 这话倒是拿捏了江云染的软肋,先前若不是顾忌两国邦交,她早就弄死南临枫这个畜生了,哪里还能等到人面兽心的东西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一旁的谢景辞将江云染护在身后。 “你现在与废物没有区别,西夏国君若是有点脑子,也该知道如何权衡利弊,退一万步讲,西夏若真要挑起战争,我北梁也是不怕的。” 谢景辞说这话时语气不卑不亢,宽厚的肩膀挡住了江云染的所有视线,她只能看到男人坚挺有力的背影。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她竟然觉得很心安。 江云染盯得出神,谢景辞却突然转过身来,视线和江云染正对上。 “有本王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多谢小皇叔。”江云染低下头,敛去心神。 “南临枫这般欺辱我,我属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还请小皇叔去查查禁闭室附近,我想,应该会有新的发现。” 谢景辞:“本王已经派人去了。” 话音刚落,侍卫夜七拎着两个下人着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王爷,这二人一直在禁闭室不远处的假山里鬼鬼祟祟,见到我后想跑,被属下抓过来了。”说着,夜七将人压过来跪下。 那两人鼻青脸肿的,应当是已经被人揍过了。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我们北梁最尊贵的小王爷,你们想好了再回话,要是敢有半点欺瞒,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人明显没有见过这个阵仗,畏畏缩缩的扫了一圈,其中一个人看到南临枫后,急忙指证道:“就是他!是他给我们兄弟一大笔钱,说要我们去糟蹋一个女子!” “对对对,就是他!”另外一个人也来指证,“我们兄弟俩刚刚出狱,也没有什么生计,他说只要我们能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能让我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放肆!”江云染上前将其中一人踹倒,“他可是南三皇子,你们知道污蔑皇子是什么罪名吗?” 一听说是南三皇子,两人吓得瑟瑟发抖,急忙磕头求饶。 “我们兄弟俩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小王爷明察!” “想要王爷替你们做主,你们要有证据,不然可就真是犯了污蔑皇子的罪了。”江云染说话的语调带着几分诱惑性的指引。 表面上是在为南临枫开脱,实际上却在引导两人拿出更有利的证据。 “证据……证据!”其中一人跪着爬过来,抓住江云染的衣角,“我有证据!” “哦?”江云染眼眸一暗,“什么证据?” “他托我们兄弟在活色生香给他买了秋日醉!这秋日醉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必须要有相熟的人,我兄弟俩在犯事前是活色生香的常客,有个相好的叫珠翠,这秋日醉就是我们从她手里买到的,我们还答应她,事成之后替她赎身!” “对对对,我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珠翠过来问话!” 铁一样的证据摆在眼前,南临枫无从狡辩。 谢景辞双拳紧握,额头隐约有青筋暴起,离他最近的江云染瞬间就察觉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确定此时此刻男人很生气。 但不行,南临枫还不能死。 江云染移着小碎步,往谢景辞身边贴了贴,指尖触到男人微颤的袖口,暴戾又残虐的情绪竟然真的在这一瞬间被安抚了,他给江云染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让夜七把南临枫带下去,先关押起来,等收集完证据,便修书西夏,交由西夏国君定夺。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刚才凑热闹的众人也都纷纷为江云染说起话来。 “这南临枫平日里看着一表人才,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渣!” “可不是嘛?虽然这郡主一点不讨人喜欢,可他竟想出用这等歹毒的计谋夺人清白,真是恶心至极!” “江云染再怎么样也是我北梁的郡主,岂容他人这么践踏!” 见众人的风向逆转,一旁的苏绾清心中不满,“话虽然是这样说没错,可如若不是某人作弊被罚,南临枫又怎会趁人之危?” “这倒也是,南临枫是真小人,但我们尊贵的郡主未必就清白。”宋嫣然揶揄道:“看南临枫那样子,就知道我们郡主手段有多狠,断子绝孙,这心思得多歹毒才能想得出来。” 第5章 我没有作弊 这两人一来一往,你唱我和,寥寥几句话就试图再次把江云染钉在耻辱柱上。 也怪上辈子的江云染不争气,明明顶着最尊贵的郡主身份,却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嘲笑她几句,往日里每次她要发火的时候,她的好姐姐都会先她一步,挡在她的面前,表面上是在为她辩解,但现在想想,那何尝不是在温水煮青蛙。 “云染她只是作弊,又没有犯下死罪,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呢?”江沁雪义愤填膺道:“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就怪夫子,若不是您将云染关禁闭,南临枫怎么有可趁之机?” “江沁雪,你没事吧。”苏绾清瞪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护短也要有个限度,是她江云染作弊在先,夫子罚她怎么了?” “就是。”宋嫣然也来附和,“难道就因为她是郡主,作弊的事情就能一笔带过不追究了吗?”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但老夫问心无愧,郡主作弊就该罚,若是公主因此怪罪于我,老夫也绝不后悔!”张林政气的吹胡子瞪眼。 江云染微叹口气,看吧,江沁雪就是有如此高的手段。 表面上是为了她开脱,但实际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被江沁雪蛊惑,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但好在,她重生了。 绝对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撩起耳边的发丝,江云染整理衣衫,对着张林政恭恭敬敬的行礼。 “夫子为人端正,若我真的作弊,夫子罚我自是应当,可云染没有作弊,还请夫子明鉴。” “江云染,你疯了吧。”苏绾清从人群中走上前来,“那些作弊的物件都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郡主,我知道你想为自己开脱,但这板上钉钉的事实,又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说得清楚的。”宋嫣然冷哼一声。 “云染,别怕。”江沁雪插嘴道:“就算作弊也没关系,你是郡主,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上辈子就是这样,事情发生了,她不屑跟人解释,所以任由一盆接一盆的脏水泼在自己身上,那时,她以为自己清醒又独立,不为他人口舌而弯腰。 现在想想,简直就是愚蠢至极,若是连她都默认了,那还有谁能替她做主? “本王相信郡主。” 江云染还沉浸在回忆里,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她仰起头,看到了谢景辞温柔和善的目光与她正对着。 “郡主说自己没作弊,那她就一定没作弊。” 真是可笑。 他信她?他凭什么信她? 谢景辞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江云染,片刻,他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夫子。 “其实要确认郡主是不是作弊也不难,重考一次就行。” “王爷提议的好。”江沁雪急忙附和,“重考的话一定可以证明云染是无辜的。”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三日后,所有人一起重考吧,考题由夫子亲自出,到时候本王亲自监考。” 话音刚落,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本来年考结束他们就该回家了,可江云染和南临枫的事情一出,不但延迟了他们回家的时间,现在又要将年考成绩作废,大家一起重新考试,这换谁谁能接受? “我不同意,凭什么因为江云染的事情连累我们大家?” “就是,作弊的又不是我们,我们为什么要重考?”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是她江云染作弊,干嘛要所有人陪她一起重考啊?” 大家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滔天的怨气跟利箭一样让江云染如芒在背,但她只是平静的抬眸,朝着众人扫了一眼。 ”多谢夫子愿意给机会,让云染证明自己的清白。“说完,江云染看向负手而立的谢景辞。 “安心考试,本王信你。”不等江云染开口,谢景辞率先道。 江云染顿了下,朝着谢景辞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然后退出了泰安居。 重考之事已成定局,大家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从泰安居出来以后,以苏绾清和宋嫣然为首的人纷纷把江沁雪给围了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苏绾清生气道:“你明知道我们的成绩是怎么来的?还故意跟王爷说赞成重考,江沁雪,看不出来啊,你比江云染心思还歹毒!” “就是,我都打算回家好好过年了,眼下又整出重考的事情,我怎么跟我爹娘交代?”宋嫣然好看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裂痕。 江沁雪垂眸,她也没想到小王爷说的重考是所有人一起重考。 本来想着就江云染的脑子,就算重考也不怕,反正绣花枕头,酒囊饭袋,抄也未必抄的明白,但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众矢之的的人从江云染变成了她江沁雪。 “大家与其在这里相互埋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面对三日后的重考。”江沁雪扶上步摇,“我能帮你们一次,就能再帮你们一次,各位尽管放心。” 听到江沁雪这么说,苏绾清和宋嫣然的脸色好看了些,但心中依然不满,警告了几句之后,便带人离开了,留下江沁雪一个人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血色顺着掌纹缓缓流下。 重考又怎么样? 就算能洗清江云染身上作弊的污名,那也改变不了江云染就是个废物的事实。 …… 回到自己的住所,江云染刚推开房门,丫鬟秋意就迎了上来。 “郡主,您没事吧。”秋意上前扶着江云染,目光触及到自家主子身上的血迹,神色慌张道:“您这是哪里受伤了?我现在就去请太医!” “不必。”江云染抓住秋意的手腕,“去烧点洗澡水,再准备一件干净的衣服。” “是,郡主。”秋意急忙去办。 洗澡水很快就烧好了,江云染褪去身上带着血渍的衣衫,整个人都浸泡在水里。 温热的水汽萦绕着,冰冷的躯体一点点的回温,她紧绷的神经也在慢慢的舒缓,好像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有机会释放出来。 “嘶~”江云染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一道伤口在她的虎口处,想来大概是紧握发簪刺伤南临枫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第6章 是小王爷送来的 忍着痛将虎口处的血渍清洗干净,江云染擦拭身体,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正好看到秋意手里端着红木盘,盘子里面放着一瓶药和干净的布条。 “这是……”江云染疑惑道。 秋意也摸不着头脑,摇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这些都是刚才小王爷差人送来的,他还说……” “说什么?”江云染追问。 “说郡主金尊玉贵,身上留疤可不好,这是景王府秘制的金疮药,只要郡主用的及时,便不会留疤。”秋意一五一十的将原话告知。 江云染秀眉紧蹙,表情若有所思。 她虎口处的伤说句实话,要不是洗澡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但她这位小皇叔却察觉到了。 究竟是心细如发,还是太过关注她? 敛去思绪,江云染招呼秋意将东西拿过来,将自己虎口处的伤包扎好。 她上一世所有的不幸都是在年考作弊后发生的,虽然现在已经解决了南临枫的问题,但对于这次重考,她必须认真对待。 既是为了自己,也是…… 江云染垂眸盯着被包扎好的地方,心中默默道:她不会辜负某人的信任。 …… 三日后,上清殿。 朱色殿门紧闭,考生们围在门前,等待开考。 “今日就要考试了,你想出法子帮我们了吗?”苏绾清带人把江沁雪围在一旁。 宋嫣然没好气道:“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有,到时候也只能见机行事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可是景王爷监考,万一被抓,你可要给我们顶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怪不得永远只能被江云染压一头!”苏绾清气的脸色微红。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道明亮的少年音出突然闯进来。 所有人都朝着少年看过去,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苏绾清急忙整理妆容,再次抬眸,已然是温顺乖巧的官家小姐模样,说话的语调也是极尽温柔。 “阿言来了啊,我们在说考试的事情呢,大家都因为江云染作弊的事情要重考觉得不满呢。” “这有什么,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君寂言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对于少将军来说当然只是一次考试。”江沁雪话刚说到一半,苏绾清一记眼刀扔过来,她急忙低下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君寂言心下明了,却没接话。 “快看啊,我们的罪魁祸首来了。”宋嫣然朝着不远处走来的江云染看过去。 以往的江云染绝对是皇家书院里最特殊的存在,平日里所有学子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只有江云染不愿意,出入学堂都是穿自己的私服,高调却也漂亮。 “我没看错吧,她居然穿了学服来。”宋嫣然不可思议道。 “就算穿了学服,她也是个只会作弊的废物,你说是不是啊,阿言?”苏绾清江目光看向君寂言,却发现君寂言一直盯着款款而来的江云染。 “以前看郡主穿的花里胡哨觉得甚是好看,如今看她穿学服,才发现原来只要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语罢,君寂言便朝着江云染迎了上去。 苏绾清气的直跺脚,宋嫣然乐的在一旁看好戏,只有江沁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一直有种特别强烈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掌心里逐渐失控了,但她却抓不住一点蛛丝马迹。 “郡主对今日的考试可有把握啊?”君寂言漾着笑意拦住江云染。 是她? 江云染有些愣神。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的将眼前的人细细打量一遍。 居然……真的是她。 君寂言,君家唯一的少将军,鲜衣怒马,奋战沙场,年纪轻轻就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却被活活烧死在皇家书院。 至此,年少的将军再也没能走出京城。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都是她。 记忆里烧成灰的年少将军再一次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出现在眼前,江云染控制不住的抓住君寂言的手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也没有想到如今还有“男女有别。” “江云染,你干什么?”苏绾清冲过来,一把推开江云染。 “你前脚勾搭南临枫还不够,现在还对阿言动手动脚,我警告你,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离阿言远一点!” “有些人真的是没有男人活不了,这才过去短短三日,就开始勾搭别人了。”宋嫣然在一旁又看好戏,又说风凉话。 “清清,不准对郡主无礼。”君寂言不满的呵斥道。 苏绾清委屈的憋着嘴,“我又没有说错,她本来就……“ “苏绾清。”江云染已经镇定下来,她撩起耳边的发丝,冷声道:“平日里你多次冒犯,本郡主都不愿与你计较,但若你要是再敢不守尊卑,就别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苏绾清追问。 江云染轻嗤一声,“南临枫的下场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再试一次。” 眼前浮现南临枫鲜血淋漓的下半身,苏绾清顿时被吓到,腿软的抓住君寂言,心中微微胆寒,一时间噤了声。 江云染越过苏绾清,朝着君寂言点头。 “马上就开考了,希望少将军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郡主亦如是。” 君寂言的话音刚落,上清殿的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谢景辞一身靛蓝锦衣出现在众人眼前。 墨色的头发被白玉金冠高高束起,三分老练,七分少年,这两种听起来违和的气质镶嵌在他身上,居然十分的恰到好处。 “参见小皇叔。”江云染率先行礼。 谢景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停在江云染被包扎的伤口处,眼神发暗。 “能握笔吗?” “不影响。”江云染抬手晃晃,“多亏小皇叔送来的金疮药,很好用。” 谢景辞没再说什么,侧身,宣布众考生入考场。 大家按照顺序进入早就准备好的场地,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夫子才命人分发试卷。 试卷发放完毕,谢景辞却领着一位衣容华贵的女子缓缓走来,所有人都侧目望过去,考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第7章 贵妃亲自监考 不就是一次普通的重考吗?怎么还把贵妃娘娘请来了。 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胡闹胡闹也就算了,如今要是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不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吗? 他们虽然都是权贵家的子弟,可毕竟不是皇城里的人。 苏绾清和宋嫣然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看到谢景辞扶着贵妃娘娘出现,两人瞬间怂了,她们可没胆子作弊了,万一要是被抓,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江沁雪倒是淡定,虽然帮不了别人,可她自己的成绩却是实打实的,虽然与这些官家小姐离了心是个不小的损失,但只要江云染丢脸,那自己还是压她一头,这笔买卖就算没赔。 谢景辞扶着贵妃坐上首位,夫子点燃香火,宣布考试开始。 所有人都开始提笔,整个大殿内只能听到众人的斩卷落笔声,江云染盯着试卷,看着上面的题目,迟迟没有提笔。 不远处的谢景辞眉头紧蹙,目光一直盯着一动不动的江云染。 是考题太难了吗? 察觉到视线的江云染抬眸,正好撞上男人炽热的目光,她心下一冷,有些不悦。 这人盯着她做什么?难不成是怕她作弊? 表面上说着相信她,实际上跟旁人也无甚区别。 压下心头不适的感觉,江云染收回目光,提笔开始答题,整个考试过程足足三个时辰,期间有人想要出恭,也有贵妃带来的人专门盯着。 如此严防死守,比真正的科举还要让人紧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歪心思也都暗戳戳的熄了火。 三炷香燃烧殆尽,考试也走向尾声。 江云染收拾好笔墨,等着夫子前来收卷。 阅卷需得一晚时间,试卷被收走以后,所有人先是恭送贵妃娘娘离开,等宫里的人走完了,才一个个的陆续走出上清殿。 江云染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刚一出上清殿的大门,就听到宋嫣然阴阳怪气的声音。 “某些人不要高兴地太早了,别以为重考能证明什么,贵妃娘娘亲自监考,这成绩可是实打实的,明日一早夫子公布成绩,公主府的脸又要被丢尽了。” “可不是嘛?没有作弊,凭着自己怕是又要考出个倒数第一的成绩了。”苏绾清不屑道。 “虽然是倒数第一,但我相信云染她已经尽力了。”江沁雪垂着眸,“云染是郡主,学识于她不过是点缀,不需要放在心上。” 换做上一世,江云染只觉得这普天之下,只有她姐姐对她好。 可如今这话听到她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恶意。 但她没打算在这里撕破脸,属于她江沁雪的戏份还在后头呢,她不着急,看她的这位好姐姐跟小丑一样在她面前跳来跳去,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方面我自然是不如姐姐的。”江云染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冰冷如霜。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姐姐同意重考一事,不然,我身上的冤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刷干净,对了,明日就要出成绩了,我祝各位还能同今日一样笑着说话。”说完,江云染头也不回的离开,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苏绾清恨恨的盯着江云染远去的背影,“真不知道她到底在得意什么?重考怎么了?她还能考出个第一的成绩不成?” “别理她,明日我们尽管来看笑话就是了。”宋嫣然说完,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江沁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在你以前帮过我和清清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但若是还有下一次……” “她还敢有下次?”苏绾清拔高语调。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宋嫣然拦住苏绾清,对着江沁雪打量,“一条贱命,想让我和清清帮你,那就当好一条狗,下次再敢暗戳戳的使绊子,我一定饶不了你!” 宋嫣然拉着怒火冲天的苏绾清离开,只留下江沁雪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抬起手,掌心里全都是大小不一的掐痕,无一例外,这些伤痕都很深,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能掐出来的。 一条贱命吗? 不,她不是。 …… 江云染回到住处,秋意忐忑的在门口守着。 看到自家郡主脸上的笑意,这才敢小心翼翼的问出口,“想来郡主应是考得不错。” “考都已经考完了,就别再去想了。”说着,江云染走到软榻前坐下。 秋意端着一盆清水过来,动手解下江云染手上的布条,“郡主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再敷一次,便能彻底的痊愈。” “嗯。”江云染淡淡的应声。 虎口处的伤疤已经结痂,隐隐有变黑的趋势,看来应当是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 想到考试时,男人盯着她的眼神,江云染心里就莫名烦躁。 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突如其来的好意,只不过这金疮药她用都已经用了,现在送回去未免太矫情,不如回礼划清彼此的边界感。 她的小皇叔聪明绝顶,定当明白她的意思。 “秋意,我的首饰盒里是不是有一枚翡翠扣?” “有的。”秋意将洗完伤口的水端到一旁,小跑着去梳妆台前拿出上了锁的红木香盒,“这枚翡翠扣还是郡主小时候带在身上的,后来就不怎么喜欢了,如今怎么又想起来了?” “不知道。”江云染打开首饰盒,从里面挑出碧绿清透的翡翠扣。 她都忘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只记得有一次发烧惊厥,公主府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她娘身为长公主,硬是一步一叩首的去静安寺为她祈福。 后来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她醒来以后,这翡翠扣就戴在她的身上。 小时候很是喜欢,但后来就一直放在首饰盒里落灰了,只因为南临枫不喜翡翠,所以她再也没戴过这枚翡翠扣。 如今想起来,也只是觉得这枚翡翠扣很衬她那位小皇叔。 “我待会书信一份,你连同这翡翠扣一起送到小王爷手上,就当是我对他送来金疮药的谢礼。” “是,奴婢这就去。”秋意领命离开。 第8章 物归原主 泰安居,烛火摇摇。 谢景辞一身黑金蟒袍坐在案桌前,宽松的睡袍微微敞开,露出他白皙却富有线条的胸肌,在忽明忽暗的烛火跳跃下,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纹理分明的人鱼线。 一旁的夜九朝着夜七暗戳戳的使眼色。 他家王爷可是盯着那桌上的翡翠扣看了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这翡翠扣到底什么名堂,能让自家王爷失神的盯着这么久? 夜七自己也纳闷,他跟着王爷也有不少年头了,但这翡翠扣……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大抵是看的眼睛有些酸了,谢景辞抬起头将目光扫向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本王有个困惑。”谢景辞眉头紧锁。 “王爷请说。”夜七恭恭敬敬道:“属下定会为王爷排忧解惑。” 谢景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若是有人时隔多年将你们曾经赠予她的东西物归原主,那这个人她……在想什么?” “这还能想什么。”不等夜七开口,夜九先一步道:“定是不愿与赠礼之人深交,所以将礼物送回,以此来划清彼此的界限。” “就,就没有别的缘由吗?”谢景辞不死心的看向夜七。 “还真没有。”夜七一脸为难道:“想来应该是赠礼之人最近得罪了这个人,不然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将礼物退回呢?” 得罪?谢景辞垂眸沉思。 难不成是南临枫一事上自己处理的不够狠绝,让她不满意吗? 谢景辞视若珍宝的将翡翠扣收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一旁的暗格里,随后将睡袍裹紧,披了一件大衣就要往外走。 夜七见状,急忙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揍人。”谢景辞铁青着脸,脚步一点没停顿。 夜九追出来,“王爷要揍人吩咐我们去做就是了,什么人还要王爷您亲自去揍啊?” “该死的人。”说话间谢景辞已经除了泰安居的门,只留下夜七夜九两兄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百思不得其解。 …… 黑夜很快就过去。 当阳光照射在床前,江云染从噩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白皙粉嫩的颈窝里。 “郡主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秋意急忙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擦江云染额前的汗。 手还没到江云染跟前,就被一把攥住手腕,江云染发了狠,十分的用力攥着,硬是给秋意白嫩的手臂攥出了刺眼的红痕。 “啊!郡主……”秋意吃痛的叫出声来。 江云染回过神来,猛地松开秋意,惊惧的眼神逐渐清明。 “秋意该死,还请郡主恕罪!”秋意噗通跪下去,连连磕头求饶。 江云染蹙眉,长舒了口气,示意秋意起身。 “不关你的事。”江云染偏过头,看到一旁洗干净放好的学服,“今日出成绩,本郡主不想穿的寡淡,况且放榜后就要回家,我想,穿的好看一点去见母亲。” “郡主的衣服奴婢都洗干净的,这就拿来给郡主挑选。”说完,秋意忙不迭的去把收拾好的衣服都拿过来。 江云染挑了一件红黄相间的步步生莲广袖裙,恰好的腰身和颜色十分衬她,这衣服还是在名衣坊为她量身定做的,世上仅此一件。 上一世她就穿过一次,南临枫觉得艳俗,她便不再穿。 谁能想到会在城破那日,在江沁雪的身上看到了这件她再也没有穿过的步步生莲广袖裙呢。 “就穿这件,配我那套鎏金发钗。” “是,奴婢这就为郡主上妆。” 秋意手脚麻利,这些年伺候江云染,妆发的手艺是顶顶好的,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江云染盯着铜镜里明艳动人年轻稚嫩的脸庞发起了呆。 “郡主真是好看。”秋意真心实意的赞美道。 江云染回过神来,朝着铜镜中的自己点头微笑。 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她偏不,她就要明艳,就要漂亮,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 上清殿门前,熙熙攘攘。 一大清早众考生们就来这里守着,虽然只是区区一次年考,可考完的成绩是要拿回家的,若是考得好,那自然能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好年,但若是考的不好,又要被家里人念念叨叨。 “也不知道我考得如何?”苏绾清一脸担忧。 宋嫣然安抚道:“怕什么,就算考的再差,也有江云染给我们垫底,她一个郡主都考不好,我们能超过她已经很不错了。” “这倒也是,每次我爹娘说我,只要我搬出江云染,他们便不怎么责怪我了。”苏绾清感叹道:“果然人还是要在对比之下才能显出优劣来。” 听着这两人的大放厥词,江沁雪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这次的重考虽说能把江云染定在耻辱柱上,可前后两次的成绩不一样,作弊之人是谁一目了然,若是真的东窗事发,她可不相信这两个贱人会帮她说话。 江沁雪心里正想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人群中忽然一阵哗然,所有人都朝着一边看过去。 “郡主今日可真好看,她身上的那件衣裳听说是名衣坊唯一定制的一件孤品,这世上可再也没有第二件了,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要不说人家是郡主呢,天生就命好。” “话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人漂亮,这衣服若是穿到你我身上,可就不一定是这个效果了。” “你们别说,虽然这江云染平日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可她的相貌当真是一顶一的好,整个皇城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倒是真的,就凭这张脸,她嚣张一点怎么了?我也是愿意娶她的。” “你们都太肤浅了,我就喜欢才貌双全的,你看她姐姐江沁雪,才是我们这些人做梦都想娶的女子。“ 众人议论纷纷,一旁的君寂言不满的蹙眉。 她生来最讨厌将女子当成男人的依附来评头论足,这些癞蛤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竟对着金尊玉贵的郡主挑三拣四上了。 君寂言刚想出言教训,几道凌厉的劲风闪过,刚才还议论的考生纷纷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第9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小爷!” “有胆做没胆承认吗?有本身出来和我单挑,背地里使阴招算什么本事!” “就是,给我出来!” 跪在地上的考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要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速度很快的带起一阵旋风,随后便听见了清脆的巴掌声,接连不断的在殿门前响起。 “谁要和本王单挑?”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跨过人群。 谢景辞身穿玄衣,头戴玉冠,步步沉稳的朝着上清殿而来。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道,江云染侧身而立,看着气宇轩昂的男人步步逼近,她刚要弯腰行礼,男人却略过她,直接朝着前方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是明白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所以连面子上的虚与委蛇都不愿意装了? 谢景辞来到跪着的学子面前,刚才还态度恶劣的三人顿时没了话语,抬眼悄咪咪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夜七夜九,想来刚才下跪和扇耳光都是景王爷身边的侍卫干的。 虽然他们平日里嚣张惯了,可面前的人是景王爷,北梁唯一的异姓王,他们哪里得罪的起? “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胡说八道,还请王爷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就是就是,我们也只是看郡主今日格外好看,一时夸赞失了分寸,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克己守礼。” “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次吧。” 句句知错,但句句都是对着谢景辞说的。 江云染心中冷笑,与其说这三人知道错了,还不如说是他们害怕了,就因为谢景辞王爷的身份,可她江云染也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就任谁都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只会有更多的人觉得她好欺负。 江云染打定主意要立威。 她刚要发作,就见谢景辞命人拿来了夫子的教鞭,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江云染心中拿捏不住。 谢景辞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夜七先开口了,“郡主还在等什么?这三人言语之中对郡主多有不敬,便是犯了藐视皇家之罪,郡主若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属下也可以代劳。” “不必。”江云染接过教鞭。 别的不说,她这位小皇叔倒是真的懂她,知道她要唱戏,便先一步把台子给她搭好了。 眼尾扫了一下四周,江云染握紧教鞭,用了十分的狠劲儿朝着地上跪着的三人打过去。, 都说打人不打脸,但江云染可没顾忌这些,她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打在这三人的嘴上,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双唇染血,肿成猪头。 疼痛和羞辱双叠加,三人都受不了了,痛哭流涕的磕头认罪。 “是我该死,不该肖想郡主,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郡主高抬贵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也是我也是,以后我绝不敢不守规矩,冒犯郡主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悔过,但江云染心里莫名舒爽,她停下手来,用手中的教鞭将其中一人的下巴挑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们藐视皇家,本郡主念着同窗一场,只是让你们受点皮肉之苦,若是换了旁人,你们早就脑袋搬家了。”江云染语调蛊惑又冷冽。 “本郡主打了你们,但却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心中可有不服?” “没有没有没有……肯定没有!”那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江云染满意的笑笑,她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都说祸从口出,本郡主今日教你们的第一堂课,便是管好自己的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一招被江云染运用的炉火纯青。 她看着那人感激又愧疚的接过帕子,嘴角压不住的明媚笑意,转过身时,却对上了男人藏着怒火的双眸,江云染心里一咯噔。 莫不是她刚才打的狠了,小皇叔心里有意见? 但她打都打了,有意见也迟了。 三人被打的不轻,谢景辞吩咐夜七将人带下去上药,能来皇家书院上学的学子非富即贵,教训可以,但不能真的草菅人命。 “看不出来啊。”苏绾清小声嘀咕,“这江云染什么时候下手这么狠了?” “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宋嫣然蹙眉,“你难道忘了之前南临枫是什么下场了?这三人只是受点伤,南临枫可是彻底的做不成男人了,咱们这个郡主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你和我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点,她毕竟是郡主,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我就是不甘心被她压一头,你看看阿言,眼睛都快长到江云染身上去了,真不知道那贱人有什么好的!”苏绾清快要被心中嫉妒的火烧死了。 “行了行了,她得意不了太久的。”宋嫣然拍拍苏绾清的肩膀。 “等年考成绩出来,她一定哭的很难看。” “也是。”苏绾清瞬间被安慰到了,“堂堂郡主考出个末尾的成绩,别说公主府的颜面了,整个皇家的脸面都会被她丢尽的,到时候阿言定然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一个草包而已,才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离得近一点的江沁雪听的清清楚楚。 旁人不了解她这个好妹妹,但她却是知晓的,从南临枫一事上,江云染已然有了反常,之前她也笃定只要年考成绩出来,就可以灭了江云染的气焰。 但她现在……越来越不确定了。 心里那不安的感觉十分强烈,她甚至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江沁雪唤来丫鬟秋月在耳边低语几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秋月悄悄摸摸的换上斗篷做贼似的从皇家书院的后门里跑了出去。 江沁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这一切全部都落尽了江云染的眼底。 从她出现在上清殿门前时,不管她做什么,眼角的余光都是留给她这位好姐姐的。 果不其然,狐狸终于按捺不住,要露出尾巴了。 第10章 狗咬狗的戏码 在上一世里,她清白被毁的消息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和她有关,那时的她始终都不明白,明明皇家书院已经封锁了消息,为何还是没能瞒住? 究竟是谁顶风作案,冒着得罪公主府的风险走漏了消息? 当时她满心害怕,又有南临枫出来打马虎眼,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往江沁雪的身上怀疑过。 现在细细想来,整件事情的既得利益者不就只有江沁雪吗?只有她敢灯下黑,也只有她平日里的宠妹人设可以替她摆脱嫌疑。 别说她了,她母亲那么聪明,都被耍的团团转。 江云染一门心思都在江沁雪的身上,她只注意到了秋月的离开,却没发现同一时间,谢景辞身边的侍卫夜七也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正午的钟声响起,上清殿门缓缓打开。 侍从们抬着书桌出来,夫子紧跟身后,怀里抱着一张排名卷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夫子看过来。 虽然只是一次年考,但谁不想考出一个好成绩回家过年呢。 “也不知道这次年考第一会是谁?” “这还有什么悬念,肯定是江沁雪啊,她可是整个皇家书院学习最好,最得夫子青睐的。” “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是长公主府里出来的,姐妹俩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嘘!你快别说了,刚才的情况你没看到吗?小心把你的嘴也打烂!” 人群诸多嘈杂,张林政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等到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砰的一声将怀里的排名卷轴重重的扔在桌上。 “夫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啊?” “不知道啊,估计有人没考好吧。” “夫子向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学识差就生气的,该不会是又有人作弊了吧?” “不可能,这次重考可是贵妃娘娘亲自监考的,这要是还作弊,那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众人窃窃私语,张林政气的脸上的肉都在抖,他一直都克己守礼,教自己的学生如何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但谁能想到偷鸡摸狗之辈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今日在宣布成绩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先行处理。”张林政伸手,侍从将粗厚的教鞭递过来。 “宋嫣然,苏绾清,你们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惶惶向前,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被张林政呵斥当众跪下。 “凭什么啊?”苏绾清一脸不服气道:“我做错什么了?就算我考的不好,夫子你也没有权利让我当众下跪吧,我爹可是吏部尚书!” “就是,我爹送我来是学东西的,可不是当众下跪受辱的。”宋嫣然也不肯听话。 张林政气的心神不稳,扶着桌子勉强站住。 “若今日你们不肯受训,那便回到府上,日后也不用再来了,皇家书院庙小,容不下二位千金小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要知道皇家书院举办至今,学子若没有犯下极大的错误是不会被退学的,京城达官贵人诸多,苏绾清和宋嫣然要是从皇家书院退学了,那不得被整个京都城的贵族圈笑话死。 苏绾清眼圈都要红了,一旁的君寂言实在看不下去。 “夫子,就算您要罚她们也得有个名头吧。” “要名头是吧?”张林政命人拿来两份试卷,一次是重考前的,一次是这次的,他扔到君寂言的面前,声厉惧色道:“看清楚了吗?这两张卷子虽然试题不同,但类型却一模一样,她俩前一次是什么成绩,这一次又是什么成绩?口口声声说江云染作弊,我看作弊的另有其人吧!” 君寂言将试卷细细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只好带着疑问看向苏绾清。 苏绾清心虚,此时已经低下头,开始不停地用手指搅弄着手中的帕子,这个行为君寂言再熟悉不过了,每当苏绾清做坏事快要被发现时,都是这般心虚。 好在宋嫣然稳得住,她仰着头故作镇定道:“夫子就凭这个认定我和清清作弊了吗?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况且,我和清清愚笨,年考的试卷题目我俩恰好背过,所以才考了高分。” “哦?”张林政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考试的题目老夫都没有提前透露,你是怎么知道考题是什么?又怎么提前背过呢?” 话音刚落,江沁雪整个人后背发凉,抓着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她就知道,一旦出事,宋嫣然和苏绾清一定会把她舍出去的。 果不其然,宋嫣然表情无辜的伸手指向摇摇欲坠的江沁雪,“我不知道考题,但为了考相互一个好成绩,我和清清都在考前找学习最好的沁雪姐姐补过课,这些考题都是她教给我和清清的。”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全部都是她教给我们的。”苏绾清急忙附和。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江沁雪,尤其是张林政,目光里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痛心,毕竟,江沁雪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江云染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她双手环胸,冷眼旁观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还真是有点期待呢,不知道她的好姐姐此局何解? “不去维护一下吗?”谢景辞不知道何时走上前来,目光如炬,“她可是你的姐姐。” 江云染刚要反驳,随后便明白过来,小皇叔这是在点她,要是想作弊这把火烧的再旺一点,就要主动的煽一股妖风,以这其人之道还治其之人身,把上辈子江沁雪用在她身上的手段一一都还回去。 打定主意,江云染仰着头端着架子就下场了。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率先啪啪两巴掌狠狠地甩在苏绾清和宋嫣然的脸上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攀咬我阿姐!” 宋嫣然和苏绾清都沉浸在和江沁雪的互相推责里,完全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江云染,结结实实的被甩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两人都被打懵了,但比她们更懵的是冷汗直流的江沁雪。 第11章 误打误撞 刚才她或许还能装可怜要同情,将这件事情稀里糊涂的混过去,日后再去修复这杂七杂八的关系,但江云染的这两巴掌彻底地打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宋嫣然和苏绾清这两个人蠢货是万万不会再信她了。 似乎是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江云染再度开口道:“我阿姐虽然不是我的亲手足,但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小养在公主府里被我母亲看着长大的,我既唤她一声阿姐,自然是要为她做主,刚才你们也见识过我的手段了,再敢攀咬我阿姐,试试看。” “江云染你疯了吧!”苏绾清捂着脸,想起刚才那三人的惨状,忍不住不寒而栗,但对着江云染依旧嘴硬。 “你少在这里吓唬我了,是不是攀咬她江沁雪心中一清二楚!” “就是,众多学子中,她江沁雪才是最让夫子看得起的,也只有她能接近夫子拿到考题,不信的话,你问问她,是不是她将考题透漏给我们的?”宋嫣然说着,朝着江沁雪看过去。 只一眼,江沁雪便知道那是警告。 江云染当然知道宋嫣然打的是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要找江沁雪背锅吗?她虽然恨江沁雪,但宋嫣然和苏绾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可以一石三鸟,她为什么要如了宋嫣然的意? 更何况,狗咬狗的戏码她还没看够呢。 从夫子手里夺过教鞭,江云染直接朝着二人的膝盖处抽过去,两人猝不及防,直接跪倒在地。 “我看你俩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阿姐端庄贤淑不愿与你们一般计较,但我可不是好惹的,今日就当着夫子的面,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话音刚落,江云染手里的教鞭便要朝着苏绾清挥过去。 苏绾清吓得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疑惑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是君寂言突然冲出来为她挡了一下。 “郡主,清清的错我来担。”君寂言的脸上红痕明显。 江云染有些意外,她上一辈子并不知晓君寂言和苏绾清的情分如何,但如今看来,却是不浅的。 “哦?你要为她出头?” “不敢。”君寂言垂眸,“只不过清清一介女子,身上留疤总是不好。” 这话说的江云染心里很是触动,她看向君寂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既已知道女子身上留疤不好,就不该冲出来。” 这话说得旁人心里不知晓,但君寂言却像是五雷轰顶一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敢笃定,眼前的人知晓的她的秘密。 可她明明瞒的那样好,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察觉。 “江云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了!”苏绾清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死死地将君寂言护在身后,“我知道你护短,但阿言没有做错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江沁雪一个人的错!” “你还敢狡辩?”江云染循循善诱。 苏绾清此时眼里只有为她受伤的君寂言,哪里能意识到这是江云染再给她下套,“我没有狡辩,考题就是江沁雪偷了泄露给我和嫣然的。” “你可有证据?”江云染追问。 “当然有!”苏绾清眼里破罐子破摔,“江沁雪偷了考题,但她怕东窗事发,在帮我们作弊以后,把考题……” “清清!”宋嫣然急忙打断,“你糊涂了吧,我们没有作弊。” “宋嫣然,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错不该由阿言承担。”苏绾清此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满心眼里只有君寂言为她出来担责的一幕。 “她把考题塞到了你的房间,诬陷你作弊。”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只有江云染浅笑着把教鞭递给了夫子,虽然君寂言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却误打误撞地帮了她一把。 “没想到这江沁雪居然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看到张口闭口为了郡主好,没想到竟然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可不是嘛?住在公主府,从小受着长公主的恩情,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样的白眼狼!” “要照这么说的话,那之前岂不是冤枉郡主了?” “不见得吧,郡主的成绩也没公布,江沁雪虽然做得不对,可这也不能洗清郡主的嫌疑啊。” 大家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江沁雪,尤其是张林政,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口中的得意门生会是这样一个人。 江沁雪轻咬着唇,走上前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夫子跪下去。 “这一切都是学生的错,学生认罚。” “你为何要这么做?”张林政还是不死心,“可是有什么苦衷?” “我……”江沁雪抬起头,柔柔的目光扫过宋嫣然和苏绾清,最后还是摇摇头,“学生没有苦衷,一切都是学生一人为之。” “夫子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宋嫣然急忙道。 江云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张林政虽然迂腐但不是傻子,要是江沁雪狡辩,张林政说不定就信了,但现在她虽然嘴上承认,却做出一副有苦衷的样子,再加上宋嫣然这个没脑子的太心急,种种异常,张林政肯定会站在江沁雪的这边。 “你放心,这里是皇家学院,所有学子都是平等的。”张林政目光如炬,“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出来,今日当着小王爷的面,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是她们逼我的……”江沁雪的眼泪落下。 “是嫣然和清清要我帮她们作弊,我不肯,她们便威胁我,会动用家里的关系取消我读书的资格,我很珍惜来皇家书院上学的机会,这才一时糊涂……” “江沁雪,你在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宋嫣然脸一下子就黑了。 众人一看这个反应也知道江沁雪说的八九不离十,况且平日里江沁雪的风评一直不错,反倒是宋嫣然和苏绾清两人口碑平平。 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大家都觉得江沁雪说的才是事实。 尤其是张林政,他本身对知书达理的江沁雪就高看一眼,听到江沁雪委屈巴巴地阐述这一切,他珍爱学子的念头越发浓烈。 第12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扶起江沁雪,张林政也不愿意再多说,直接当场修书一封,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吏部尚书和御史大人,他张林政教不了的学生,就让能管教的人去管。 江沁雪藏在夫子身后,虚虚地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蒙混过关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景辞却踱步过来。 “夫子,那两人作弊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可郡主房间里突然出现的考题还没有个结果。” “我并不知晓!”江沁雪抢先一步道:“从夫子那里偷来的考题我早就烧毁了,我不知道为何妹妹的房间会有,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江云染反问。 江沁雪低下头,又一副备受欺负的模样。 “或许是妹妹想要讨得公主欢心,想要过个好年,这才不小心走了弯路……” “你的意思是我作弊了?”江云染厉声,拔高语调。 江沁雪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况且我们不是重考了吗?贵妃娘娘亲自监考,这成绩肯定是真实的,只要夫子公布,你是否作弊一目了然。” “也是。”江云染双手环胸,神情倨傲地瞧了一眼桌上的排名卷轴。 “夫子,今日这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本郡主实在是有些累了,不如早日公布了成绩,大家休沐,回家团聚。” 所有人都朝着夫子桌上的排名卷轴看过去。 张林政没再说什么,命人将排名卷轴一点一点打开,大家屏息以待,看到卷轴一角露出江字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沁雪。 “看来第一又是她。”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打她入学以来,第一的宝座一直都是她的。” “宋嫣然和苏绾清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不努力,还拖着江沁雪下水,真该死。” “幸好夫子心中清明,不然又要冤枉好人了。” 听着众人的夸赞,江沁雪心中很是满足,刚才发生的那一点小插曲早就被她忘到了脑后,就在她转过身对江云染暗中炫耀,却听到人群中一阵惊呼。 江沁雪不明所以地回头,瞬间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 怎么会是江云染? “万万没想到第一名居然是郡主,这该不会有水分吧?” “你疯了?这次重考可是贵妃娘娘亲自监考,谁敢在贵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作弊呀。” “说的也是,是我糊涂了,我只是没想到郡主居然拿了第一。” “这是不是说明之前作弊的事情就是被栽赃陷害的呀,毕竟,郡主的真实成绩这么好,她完全没有作弊的必要嘛。” 所有人都在惊讶,只有谢景辞欣赏地盯着江云染,仿佛这一切他早就料到。 “一不小心考了个第一,真是不好意思了。”江云染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朝着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夫子给我重考的机会,让我可以证明清白,既然成绩已经公布,作弊之事应当另有定论,云染先辞别夫子,来年再见。” 倒不是江云染大度,不去追究江沁雪栽赃陷害之罪,实在是她太了解江沁雪,既然做了,就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没有证据的事情如果她非要追究,反倒是有些得理不饶人了,但她若是就此放过,京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之事,光是背后嚼舌根都够江沁雪喝一壶的。 更何况,得罪了苏绾清和宋嫣然,江沁雪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她今日穿得这般好看,打了江沁雪的脸,又整治了苏绾清和宋嫣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洗刷了作弊的冤屈,这天大的喜事都落在她身上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从皇家书院出来,江云染一路哼着苏州小调,心情愉悦得不止半点。 直到她看见某个男人立在她的马车旁,像是专门在等着她时,江云染就有些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何,她一直觉得这位小皇叔对她的态度很模糊。 她的心里也有点发怵,毕竟上辈子,她对眼前的人了解的少之又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半路杀出来的变数,她心里总觉得不安,但尽管如此,该有的礼数她不会少。 收起玩闹的心思,江云染步步生莲地走到男人面前,冲着男人礼数周到地唤了一声小皇叔。 谢景辞原本就不展颜,这一声小皇叔更是让他蹙起了眉头。 “南临枫已经确定是个废人了。”谢景辞开口道。 “哦。”江云染有些不明所以,“他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想知道,小皇叔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我今日心情正好,不想给自己平添晦气。” “本王……”邀功的话被谢景辞堵在喉咙里。 江云染有些许的不耐烦,“小皇叔还有其他事吗?要是没有,那就恕云染不奉陪了。” 谢景辞目光隐隐,最终还是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江云染爬上马车,吩咐车夫驾车,直到马车驶出好几条街,谢景辞才收回目光。 刚一回头,正好与君寂言碰上。 “参见王爷。”君寂言眉眼都带着笑,她只是迟了一些出门,却没想到碰巧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她们北梁尊贵的异性王,也有被人水灵灵丢下的时候。 “起来吧。”谢景辞看着君寂言脸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扔过去。 “下次英雄救美之前,多想想自己。”他并不是想多管闲事,但这伤是江云染打的,身为她的小皇叔,理应为她收拾烂摊子,为她闯得祸埋单。 君寂言笑笑,没有推拒,理所应当的收下了药,她看得出来,这是王爷在为了某个人,跟她赔不是呢。 摇摇晃晃的马车不紧不慢的穿梭在街道里,越是离公主府近一些,江云染的心脏就忍不住的要跳得快一些,上一世母亲惨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呈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喉咙控制不住的发紧,拿起手帕轻咳一声,竟然看到了丝丝血色。 江云染蹙眉,刚想把帕子收起来,忽然猛的一股推力,她整个人身子前倾,控制不住地甩了出去! 第13章 古怪的名衣坊 额头撞到车门,江云染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揉揉被撞的地方,刚要开门质问,马车的门就自己打开了,温太医着急忙慌地拎着医药箱,神色紧张却依然礼数周到。 “微臣参见郡主。” “温太医?”江云染不悦,“刚才是你在拦本郡主的马车?” “事急从权啊,郡主。”温太医也顾不上别的,急忙起身,“烦请郡主送我去一趟四方馆。” “四方馆?”江云染疑惑。 温太医解释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请郡主先走,路上我在细说。” “上来吧。”江云染没再耽搁,让温太医上了车,随即便让马夫改变方向,朝着四方馆驶去。 坐在马车里,温太医扯起衣袖擦擦汗,“多谢郡主,差一点我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江云染追问。 温太医也没打算瞒着,“郡主有所不知吧,南三皇子被王爷送到了四方馆暂时收押,现在书信已经发往西夏,在西夏有回复之前,南三皇子在我北梁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可也不知道昨晚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潜入四方馆,将南三皇子痛揍了一顿。” “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温太医叫苦连连,“他本身就有伤在身,被揍了一顿后,连夜发起了高烧。” 虽然恨南临枫入骨,但江云染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要了南临枫性命的时候,这条贱命留着还有点用,只不过……究竟是谁会这么不长眼的,专门跑到四方馆去揍一个西夏的皇子? 莫名的,江云染想起了皇家书院门前,男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该不是他吧。 她的这位小皇叔年纪轻轻,却深沉老道,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 应该是她多想了。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四方馆,温太医千恩万谢后动作利落地下了车,拎着医药箱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面冲,被温太医这么一闹,倒是缓解了江云染心中的紧张。 所有事情从禁闭室开始,就已经重新谱写了。 她的娘亲这辈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绝不会再因为她枉死。 这么一想,江云染想要归家的心是怎么都按捺不住了,她很想抱住母亲,告诉她,自己很想念她,想得彻骨痛心,想得肝肠寸断。 江云染让马夫赶车去名衣坊,她上辈子被人挑拨,和最爱她的母亲离心,直到母亲惨死在她的面前,她也未曾送过母亲一份像样的礼物。 马车停在名衣坊店门前,江云染吩咐车夫不必跟着,自己只身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今日已经打烊了。”店里的伙计头也没抬地说道。 江云染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前,“不知能否破个例?” “当然不能。”伙计将金子往前一堆,“打烊了就是打烊了,钱再多也没用。” 江云染眉眼之间闪过一丝不悦,她知道能在京都城里将生意做到独一份的,肯定有些规矩,但有钱不赚是傻子,她就不信做生意的还能跟钱过不去。 把所有的钱都放在柜台上,江云染语气和善道:“现在可以做了吗?” “我跟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呢,这不是钱的事,名衣坊有名衣坊的规矩!”伙计说着,抬起头就要把钱袋子还回去,刚才他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发现来人身上穿的竟然是他们店的孤品步步生莲。 开门做生意,拒客是大忌,江云染虽然不知道这名衣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她也不能强逼着对方做她的买卖,只好接过钱袋,准备换一家店。 不曾想,她刚拿起钱袋要离开,伙计却叫住了她。 “等一下!” “还有事?”江云染回眸,不解。 伙计急忙从柜台里走出来,“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郡主大驾光临,还请郡主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这桩生意现在能做吗?” “当然能。”伙计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上楼去叫掌柜的,还请郡主在这里稍等片刻。” 伙计小跑着上了楼,留下江云染一人在原地沉思。 她的郡主身份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而且,她与名衣坊素无往来,名衣坊里区区一个小伙计怎知她就是郡主?看那伙计的样子,分明也是打量了她一番才改口的。 低下头,江云染看着自己,很快便恍然大悟。 没错,她身上穿着的这件步步生莲乃是名衣坊的孤品,伙计应当是从这件衣服知晓了她的身份。 “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一道靓丽的声音传过来。 江云染抬眸,眼里只看到一名穿的如同花仙子一般的女子,提着裙摆,明艳动人地从二楼翩翩而至,像是蝴蝶一般飞到她的跟前,带起一阵清风,风里还夹杂着蝴蝶兰的香气。 “花颜见过郡主。” “你是名衣坊的老板?”江云染收起打量的眼神。 花颜点点头,“没错,郡主身上这件步步生莲也是出自我的手笔呢,今日穿到身上可还喜欢?” “花老板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江云染浅浅笑着,“不过今日来,是想同花老板做另一笔生意,我出样式,花老板替我定制一件衣服,如何?” “郡主的衣服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是我的,是我做来赠与人的。” “啊这……”花颜迟疑着,“真不是我名衣坊不做这个生意,实在是有诸多顾虑,不知能否问问郡主,这衣裳是要赠与何人?是男是女?” “是女子,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江云染的错觉,听到她说是女子时,面前的花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女子啊,女子还好说。” “什么?” “没事没事。”花颜急忙招呼伙计拿来纸笔,“郡主想要什么式样的都可以告诉我,花颜敢用名衣坊的招牌做保证,定能让郡主百分百满意。” 虽然这名衣坊从伙计到老板处处都透着古怪,但江云染并未多想,提笔勾勒出自己想要的图案。 “不知几日可完工?” “三日,三日之内名衣坊会将成品包好,送到府上。”花颜笑着将样式图收起来。 第14章 院中罚跪 江云染拿出钱袋,还未说话,花颜急忙把钱袋推了回去,“这可使不得,郡主能来名衣坊是花颜的福气,哪里还能跟郡主要钱,郡主要是非要给钱,那花颜可是会伤心死的。” 话已至此,江云染也不再推拒,拿了钱袋,离开了名衣坊。 坐上马车,江云染摸着身上这件步步生莲广袖裙,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思忖。 经历了上一世的惨痛遭遇,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莫名其妙的好意,名衣坊的这个花老板对她的态度很刻意,再加上她身上这件衣服并不是她亲自去名衣坊定制的,而是她去年生辰时收到的礼物。 当时她就觉得莫名其妙,只当是名衣坊想要攀附公主府。 毕竟只有巴结好权贵,她们这些做生意的才能在京都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但现在看来,完全说不通,公主府掌权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当今的长公主慕婉音。 她与母亲一直离心,名衣坊若真是想要结交权贵,那也该是去巴结她母亲。 怎么会来讨好她呢?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江云染摇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眼下她应该先去见母亲,等见到母亲,再把这名衣坊的古怪说与她听。 …… 华灯初上,公主府死气沉沉。 江云染下了马车,步履轻快的往里面走,只是越走,她越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此时的内院堂厅,烛火摇曳,慕婉音,江季明,江沁雪三人坐在饭桌前,满满一桌子可口饭菜,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先动筷子,尤其是慕婉音的脸色铁青,阴沉的很。 “母亲!”江云染飞奔而来。 “你还有脸叫我母亲?”不等江云染靠近,慕婉音直接将桌上的碗筷扫在地上。 搪瓷白玉碗啪的一下,四分五裂的摔碎在江云染面前,她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展嬷嬷急忙吩咐下人把碎裂的片渣收拾起来,随后又挡在江云染的面前。 “郡主刚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呢,就算要罚她,也等吃完饭再说。” “她还有脸吃饭?”慕婉音怒火正旺。 “看把你母亲气的。”江季明站出来打圆场,“快跟你母亲认个错!” 江云染莫名其妙,她看向一旁的江沁雪,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但一定和江沁雪脱不了干系,她去四方馆和名衣坊耽搁了一些时间,竟让江沁雪先她一步钻了空子。 是她被小阶段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才给了江沁雪为她母亲上眼药的机会。 “郡主别愣着了。”展嬷嬷回过身,“快跟公主认个错。” “我有什么错?”江云染看向满脸怒火的慕婉音,“母亲就算是要罚我,今日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还敢犟嘴!”慕婉音气得直接让展嬷嬷拿了竹鞭来,“跪下!” 这要是平日里,江云染是死都不会跪的,但此时此刻,她看着母亲虽然生气却活着站在她面前,心里无比的庆幸,几乎是不带一点犹豫的就跪了下去,这辈子她是没错,但上辈子,是她欠了母亲的。 “母亲要罚便罚,但女儿确实不知何错之有?” “你少说两句吧!”江季明呵斥道:“都已经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惹你母亲生气。” “是我不对,母亲您别气了。”江云染眼里噙着泪,“母亲打我吧,女儿认罚。” 这番态度别说是慕婉音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想到,要知道这若是换做平日,早就撒泼耍赖的闹起来了,怎会乖巧伤心地跪下认罚。 慕婉音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就算再生气,看到女儿在她眼前落泪,滔天的怒火也要被这两三滴眼泪浇灭了。 “公主就别气了,地上凉,还是让郡主起来回话吧。”展嬷嬷说着,就要去扶江云染。 一旁的江沁雪不着痕迹道:“是啊,这件事云染也是受害者,该死的人是南临枫,公主婶婶手下留情,不要再责罚云染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慕婉音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都别扶她!谁不知道她喜欢追着南临枫屁股后面跑,作弊被关禁闭说不定都是她自导自演的!” “绝无此事,母亲。”江云染跪着走到慕婉音面前。 “我与南临枫清清白白,虽不知道谁人告状,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但南临枫与我一事小皇叔早已调查清楚,南临枫也于昨日被送四方馆收押,母亲若是不信,大可找小皇叔来问个明白!” “阿辞因着我的关系,定会维护你,这事……” “母亲!”江云染打断道:“不管您信与不信,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 慕婉音有些愣住,她自己的女儿她是清楚的,以往撒谎时眼神从来都是左闪右躲,但今日却十分笃定,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了? “母亲不信我没关系,罚我认,但罪名……恕我不能背。”说完,江云染主动起身走到院中跪下。 她知晓自己的母亲,一味地辩解是没有用的,不如以退为进彻底地解开两人的心结,否则,日后江沁雪永远都有可趁之机,她断不会再给江沁雪这样的机会。 大冷的天,江云染一动不动地跪在院中。 慕婉音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她有些心软,一旁的江季明见了轻咳一声,拉着慕婉音坐下。 “别再生气了,云染从小到大闯的祸又不是只有这一件,你也该习惯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慕婉音一拍桌子,“你就是这么当爹的?女儿不成样子,你也不知道好好管教管教,她要是有沁雪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气成这个样子!” “婶婶别上火,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南临枫相貌好,云染动心也是在所难免……” “够了!”慕婉音强行打断,“都别为她说话,也不准心疼她,她不是想跪吗?就让她跪到天亮,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膝盖硬!” 语罢,慕婉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院堂厅。 第15章 风越冷,她越清醒 展嬷嬷见状急忙跟上去,江沁雪和江季明两人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院中,而江云染始终一言不发地跪着。 用完膳,江沁雪来到院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江云染,她实在是有点喜欢站在高位,享受俯视江云染的感觉,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一辈子让江云染跪在她面前。 但江云染明显看穿了她的意图,头也没抬地往旁边移了移。 “妹妹别生气,等会我就去跟婶婶求情。”江沁雪装模作样道:“就是不知道婶婶正在气头上,是否愿意松口,你也知道婶婶的脾气,我们都劝不住的,到时候也只能辛苦妹妹大冷天的,在院子里冻一晚了。” “放心,一晚而已,冻不死。”江云染抬眸,浅笑。 江沁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避开江云染的目光,她神色慌张,眼底疑惑。 明明眼前的人笑着,可她却心里发怵,控制不住地想要避其锋芒。 跪着的江云染闭上眼,心里默念,熬过这一晚就好了,只要她解开和母亲之间的误会,以后的每一步她都会走得很好,母亲也能长命百岁活得更好。 慕婉音饭都没吃的回到悠然居,一边生气,一边又放心不下院中的江云染。 展嬷嬷见了忍不住劝说道:“郡主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么冷的天,要是真在院子里跪上一整晚,她的身体肯定受不了,万一生病了……” “不会的。”慕婉音转动着佛珠。 “她这么会享福,怎么会真的乖乖听话跪上一整晚,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起来回房了。” “可我总觉得郡主这次跟以往不一样了。”展嬷嬷动手点着香灯,她是从小就伺候公主的,后来公主有了郡主,她就开始照看郡主,可以说算得上是郡主的半个娘亲了。 她看得出来,郡主似乎跟之前很是不同。 “说不定这次真是公主冤枉了郡主,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哪次犯错郡主会是这个态度呢。” “你别说,她今天这样倒有几分像我慕婉音的女儿了。”慕婉音嘴角带着笑,她平日里是恨女儿不争气,但再不争气也是她的女儿,她心里也是极其宝贝着的。 “对了,今日这事我也是从沁雪嘴里听来的,虽然沁雪是个好孩子,不会撒谎,可我看云染说的也有几分真切,你明日一早去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我已经差人去问了。”展嬷嬷笑着道。 “那就好。”慕婉音收起佛珠,来到窗前,“你说,云染不会真的跪一晚吧。” “公主要是担心就去瞧瞧。” “不了。”慕婉音转身回到榻上,“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有骨气。”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江云染这会儿早就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睡觉了,但现在的江云染,哪怕寒夜将至,冷风瑟瑟,她也不曾挪动一下。 膝盖已经僵硬,冰冷的风带着刺骨的疼,可江云染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风越冷,她越清醒。 直到天光破晓,暖阳涌入府宅,她才有些昏昏欲睡。 强忍着睡意,江云染抬眸,看着自家母亲拿着厚重的衣袍,朝着她飞奔而来,江云染唇角微扬,她知晓,从这以后,她与母亲再也不会离心。 这一觉,江云染睡得极其踏实,等她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郡主醒了?”展嬷嬷急忙上前扶着。 一旁的慕婉音快步走过来,“可感觉好些了?” “无碍。”江云染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母亲,云染与南临枫真的清清白白,从未做过逾矩的事情,母亲你要信我。” “这事我已知晓来龙去脉。”慕婉音神色愧疚。 “是母亲冤枉了你。” “母亲不必愧疚,都怪云染以前不懂事,才会让母亲误会。”江云染小女儿一般的靠在慕婉音怀里。 “罚跪一事我并不委屈,但母亲冤枉我,心里实在是伤心得很,这个世上,我最在意的人就是母亲,旁人误会我没什么,母亲怀疑我,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江云染说着,还真情实感地落了几滴泪。 慕婉音满脸的错愕,很快又变成了心疼。 这还是她那个张口闭口都是南临枫的女儿吗?看来这次女儿是真的看穿了南临枫的真面目,早日的回头是岸了。 “这件事情是母亲的错,日后绝不会只听旁人三言两语便误会你。”慕婉音说着,吩咐展嬷嬷端来驱寒的姜汤,一口一口亲自喂给江云染。 “母亲也是气昏头了,怕你真的不在意清白,非要跟南临枫鬼混,这才发了火,好在展嬷嬷命人拿来了四方馆的证词,母亲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是母亲的错,母亲向你赔罪。” “不说这个了,我们母女俩不该这么见外。”江云染喝完姜汤,抱着慕婉音不撒手。 “说个好消息给母亲听。” “什么好消息?” “我这次年考拿了第一呢。” “什么?”慕婉音猛地从床边站起来。 江云染盯着空落落的怀抱,苦笑着抬头,“母亲这是又要怀疑……” “不愧是我的女儿!”慕婉音兴奋打断江云染,“我就知道你此前考试绝不是你真实水平,我慕婉音乃是北梁最尊贵的长公主,我的女儿自然也不是草包,你等着,母亲这就吩咐下去,咱们张灯结彩,好好庆祝一番。” 不同于前一晚,公主府上上下下,一派喜庆。 西院内,江沁雪站在门口,手里的帕子拧成好几个结,她原本就知道慕婉音不是傻子,南临枫的事情并不能真的把江云染怎么样,所以她说话的时候也是含糊其辞,那些误会的部分都是慕婉音自己以为的。 她虽然想要整治江云染,却也不会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不过南临枫这个没用的东西,明明已经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真的让江云染这个蠢货绝处逢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但清白没丢,还拿了年考第一。 错失这次的机会,日后她要是还想对付江云染,怕是更加难上加难。 第16章 永远留在我身边 扔掉手中的帕子,江沁雪回到房中,心中妒火中烧,仿佛要将她燃尽成灰。 之前她还能稳坐皇家书院第一的宝座,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却可以让她心里有些安慰,如今第一的位置也被江云染抢走了,她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江沁雪朝着秋月发火,“这都已经过去足足两天的时间,为何外面没有听见半点风声!”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打点好了,只不过消息传播起来许是要费些时间,说不定明日一早便能闹得满城风雨了,就且先让她得意一晚,一旦京都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为了公主府的颜面,她也得嫁给南临枫!” “最好是。”江沁雪扶额。 “南临枫与我而言已经是一枚废棋,我也得趁早去做其他打算。” “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小姐都是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要我说也应该把眼界放得宽一些,马上就是郡主的生辰了,往年郡主的生辰宴都是小姐您帮着操办的,太子殿下是郡主的表哥,这次肯定也会到场,不如……” 秋月的话没有说完,但江沁雪却已经听懂了意思。 是了,与其靠南临枫这个西夏送到北梁的质子逆天改命,不如把目光放到更有潜力的人身上,太子慕天权是个不错的人选,只不过她的家世这辈子都够不上那金字塔顶的人物。 虽然她养在公主府,但明面上,她也只是江云染的堂姐,暗地里的身份更是提都不能提。 她只恨自己没有江云染那样好命,能有个公主当母亲,不然就凭她的才华,学识,容貌,那绝对是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她又何必从男人身上,求个逆天改命。 皇家书院的年考成绩于傍晚送到各个府上。 用晚膳时,慕婉音拿着皇家书院夫子的亲笔书信爱不释手,江云染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考个第一就能让母亲这般高兴,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一旁的江季明和江沁雪明显就不那么开心了。 “父亲和姐姐怎么吃得这样少,是有什么心事吗?”江云染故意道。 江季明脸色不自然地夹起一筷子菜,“以往的第一都是你姐姐,你的成绩我们向来都是知道的,不是末尾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依我看,这成绩大概率也是有水分的。” “这次重考是贵妃娘娘亲自监考,父亲的意思是贵妃娘娘为人不公?” “混账!”江季明怒摔筷子,“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江云染追问,“哦,总不至于阿姐考了第一就是真实水平,我拿了第一就是作弊凑巧,在父亲的眼里,好像阿姐才是亲生的。” 这话一出,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江季明顿时变了脸色,连带着江沁雪也有些神魂不稳。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有你母亲一位妻子,也只有你一个女儿!” “行了行了,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慕婉音神色狐疑,“云染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女儿拿了第一你不开心,非要说这些丧气的话。” “母亲别怪父亲,他一向是偏心姐姐的。”江云染委屈巴巴道。 江沁雪见状,急忙道:“妹妹不要误会,叔叔他只是念在我幼年父母双亡,可怜我而已。” “究竟是父母双亡还是另有蹊跷呢?”江云染说完以后不等江季明和江沁雪回话,率先拉着慕婉音起身,“母亲我吃饱了,今晚我要住在你房里,我们说些悄悄话。” 上一世里,江云染一直都不清楚为何父亲总是对她态度恶劣,明明江沁雪只是他兄长的女儿,他却把江沁雪放在心尖尖上。 同一件好事,若是江沁雪做了,那便是沁雪善良聪明,值得嘉奖,若是她做了,那便是沁雪这个做姐姐的教得好,也要嘉奖。但若是做了同一件坏事,落到江沁雪身上,那就是她这个郡主嚣张跋扈故意逼迫,可若是换成她,说辞也就变成了她生性顽劣,须得严惩,方能改正。 当时的江云染一直都以为是自己不讨喜,所以才爹不疼娘不爱,后来才知道,哪来什么兄长临死托孤,江沁雪分明就是江季明的亲生女儿。 是江季明骗了她母亲。 这个男人在富贵权势和发妻女儿之间选择了前者,却又在得到富贵权势后逐渐贪心,以一招瞒天过海暗中操作,把自己的女儿接到公主府,给她荣华,送她富贵,让她鸠占鹊巢,蓄势待发。 悠然居内,江云染穿着单薄的里衣,依偎在慕婉音怀里。 她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经意的抬眸,才发现母亲一直都注视着她。 “母亲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慕婉音伸手摸摸江云染的后背,“就是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我的宝贝女儿好像长大了,以前我只要看着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可现在母亲却觉得你深沉了不少,有些看不透。” “人总要长大的。”江云染收紧胳膊。 “以前是我太顽劣,总是故意捣乱,想着能让母亲多在意我一些,但现在,我只想母亲能健健康康地活着,然后永远陪在我身边,这样我便心满意足了。” “傻丫头,母亲哪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不管我不管!”江云染耍赖,“就要永远陪着。” “好好好。”面对女儿的不依不饶,慕婉音也是没办法,只能宠溺道:“那母亲就努力活得久一点,争取当个不死不灭的老妖怪,永远的留在我宝贝女儿身边,好不好?” “就知道母亲最最最好了。”江云染钻进被窝,将眼底的湿润藏起来。 她是幸运的,经历了一次惨痛的教训后,有了重新改写一切的机会,尽管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但哪怕这一切只是她的梦,她也希望自己在梦里能给母亲一个最好的结局。 第17章 别让脏血污了阿姐的衣裙 江云染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人。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展嬷嬷就带着秋意端着洗漱的东西朝她走来。 “郡主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江云染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母亲呢?” “今日是公主去查账的日子,和驸马一起出门的,原本我也是要跟着的,可公主说了,怕郡主醒来不开心,让我留下好生伺候着。”展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金钗比画。 江云染垂眸,心中盘算。 今日母亲和江季明这个碍眼的都不在府里,对她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母亲还把展嬷嬷留给了她,天时地利人和,她全部都占尽了,要是毫无作为,岂不是浪费了? “展嬷嬷,有件事我想吩咐你去做。” “郡主想做什么?”展嬷嬷不解。 江云染偏过头,红唇浅笑,“找几个壮硕的家丁跟我去西院,另外,让人把公主府前门后门都堵上,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 西院内,江沁雪坐在房中,对镜研究如何能让她看起来更美一些。 秋月的话提醒了她,就算不能成为太子妃,能得太子青睐也是好的,男人嘛,都是见色起意,她先接近,只要搭上太子这条线,她也算是多了一个可能。 “小姐,不好了!”丫鬟秋花慌张地闯进来。 “郡主,郡主她带人把秋月绑了!” “什么?”江沁雪一个心神不稳,险些打翻桌上的铜镜。 江云染平日里虽然做事莽撞冲动,但从来都没有冒犯过她,尽管重考之后,对她说话夹枪带棒,但好歹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怎么会突然带人…… 难道是江云染知道了是她指使秋月去……顾不上深想,江沁雪急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拉住秋花。 “叔叔跟婶婶去查账了,你待会从后门出去,把发生在院子里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叔叔。” “奴婢知道了。” “对了,如果后门出不去,后院的东边有一处狗洞,你从那里出去。”江沁雪死死地抓住秋花,“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你了。” “小姐放心,奴婢全都记住了。”秋花重重点头。 交代完紧要的,江沁雪深呼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朝着外面走去。 空荡的院子里,江云染坐在贵妃椅上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秋意蹲在她左边,给她剥着解冻的莲子,展嬷嬷站在她右边,手里捧着一根挂着倒刺的长鞭。 而她的面前,是被家丁五花大绑跪着的秋月。 “郡主,好端端的你绑我做什么?”秋月不服气的质问道。 江云染吞下一颗莲子,朝着展嬷嬷示意,展嬷嬷当即心领神会,走上前去对着秋月就是狠狠一鞭,打得秋月皮开肉绽。 “什么下贱奴婢,竟敢在郡主面前自称我!”展嬷嬷说着,顺手又是一鞭。 这皮鞭是特制的,鞭尾有倒刺,秋月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江沁雪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秋月被打的惨状。 她脚步不稳地冲过来,蹲下身扶着秋月。 秋月一看到自家主子,瞬间开始叫委屈,“小姐,你总算是来了,不然奴婢可就要被郡主活活打死了!” “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江沁雪说着,就要动手解开绑着秋月的绳子。 但江云染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招手命人把江沁雪拉开。 “贱婢不懂规矩,我正在教她呢,阿姐你离远一些,免得这贱婢的脏血污了阿姐的衣裙,不过……”江云染刻意地停顿,“也别离得太远了,我怕阿姐看得不够真切。” 江沁雪被家丁架在不远处,这个距离刚好可以看清秋月的惨状。 “云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秋月是我的丫鬟,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对,也应当是我来教训她,你带人闯进我的院子,就不怕叔叔婶婶知道了怪你吗?” “江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展嬷嬷训斥道:“郡主虽然和你一同姓江,可这里是公主府,郡主才是这里的主人。” “就算这样那也不能蛮不讲理啊。”江沁雪挣扎道:“我虽不知秋月哪里得罪了,但我一定好好罚她,绝不让她再犯!” 展嬷嬷没说话,江云染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聒噪。” “明白。”展嬷嬷放下皮鞭,从怀里拿出手帕,朝着江沁雪走来。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害我,叔叔婶婶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走开!”江沁雪挣扎着不肯配合,无奈展嬷嬷从前便是宫里的老人,对付江沁雪这种柔弱小姐,有的是手段。 用帕子堵住嘴,展嬷嬷又命人拿来细绳,直接勒住江沁雪的嘴巴。 “郡主,还聒噪吗?” “舒服多了。”江云染张口,秋意又送来一颗莲子。 “母亲查账辛苦,我不想她回到府中,看到这一地的脏血。”江云染笑着看向惶恐的秋月,“展嬷嬷,快些动手吧,早点处理了,也好早点叫人来将地上的脏血清洗干净。” 听到这话,秋月才彻底的害怕起来,可她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展嬷嬷的鞭子便挥了下来。 “啊啊啊……”院中传来秋月的惨叫。 西院外,所有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但又不敢上前,他们只知道郡主带人绑了秋月在江小姐的院子里,却不知道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着秋月的惨叫声,大家猜也能猜到一些。 “郡主今日不会是要打死秋月吧?” “应该不会,咱们郡主虽然嚣张跋扈却也不会草菅人命,要真是打死秋月,那肯定是秋月做什么对不起郡主的事了。” “秋月平日里仗着自己是沁雪小姐的贴身丫鬟,可没少为非作歹,要我说,打死也是活该!”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是看主人的。” “就是,郡主这么不管不顾地带人教训秋月,沁雪小姐的脸上肯定不好看,要我说郡主也真是的,往日里她不是跟沁雪小姐关系最好吗?怎么今日做事这般没有分寸?” 第18章 每年都送的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揣测,没有人真的在意秋月到底是死是活,每个人都只是想来凑一份热闹,图一图乐子。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秋花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悄咪咪地来到后门,发现门口有人守着,只能折返回来,去她家小姐口中说的狗洞碰一碰运气。 可能因为后院常年杂草丛生,这个狗洞又十分隐蔽,秋花找了许久才找到。 她趁着四下无人,咬牙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公主府外侍卫把守,秋花不敢明目张胆地跑,只能抓起地上的泥土把自己的脸抹花,然后装成乞丐从侍卫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公主府家大业大,要查账的地方自然也不少,秋花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能一家一家地去堵。 而公主府西院内,展嬷嬷足足打了个半个时辰,秋月才咽气。 整个过程中,江沁雪就被摁在那里,亲眼看着秋月在她面前惨叫,然后一点点地断气,最后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和秋月早就冰冷的尸体。 一开始她还在挣扎,可到后来只能麻木地闭上眼。 秋意手里的莲子剥完了,江云染百无聊赖地起身打了个哈欠,抬手,示意家丁松开江沁雪。 “这血丝呼啦的阿姐肯定吓到了,展嬷嬷,赶紧找人把这里冲刷干净,不然到了晚上,阿姐睡觉可是会做噩梦的。”说着,江云染带着秋意头也不回地离开西院。 今日是约定好名衣坊来送衣服的日子,她可得把这份礼物藏好,给母亲一个惊喜。 名衣坊的人来得很是时候,江云染刚回到前院堂厅,花颜便拎着包装好的礼盒上门了。 和前几日见面时一样,今日的花颜依旧穿得花枝招展,朝着江云染跑来时,越发像一只流连花丛的蝴蝶,迎着风,煽动着翅膀就落到了江云染跟前。 “花颜见过郡主。” “花老板客气。”江云染看向花颜手中的礼盒,“这里面便是我要的东西?” “没错。”花颜将礼盒双手奉上。 “除了郡主开口定制的那件衣服,还有一件。” “还有一件?”江云染蹙眉。 花颜点点头,把盒子打开,从上面拿出一件红黄相间的袄裙,“这件衣服唤作鸣凰,不知郡主可还喜欢?” “这件和之前那件孤品步步生莲倒是一个配色。”江云染拿起袄裙瞧了瞧,不得不说,她确实很喜欢,只是无功不受禄,莫名其妙送她衣服,这让她不得不警戒。 “郡主好眼神,鸣凰和步步生莲都是名衣坊的孤品,这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件。”花颜笑着保证道:“京城贵女,只有郡主才能穿出红黄配色的风韵来。” “花老板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不愧是生意人。”江云染将袄裙放下。 “只是不知道花老板好端端送礼给我,可是有事要求我?” “郡主怎会这样想?”花颜急忙解释道:“郡主的生辰快到了,这鸣凰是名衣坊今年送与郡主的生辰礼,名衣坊每年都会送郡主的呀,去年是步步生莲,前年是花开,大前年是……” “等一下,你说每年都送?” “对啊。”花颜点点头,“只不过今年送得早了一些,往年都是郡主生辰宴当日送来的。” 这下轮到江云染吃惊了,她能记住的只有去年生辰宴收到的步步生莲,至于花颜口中的其他孤品,她当真是记不起来半点。 “有劳花老板了。”江云染命秋意拿来赏金。 “鸣凰我自当时是名衣坊送我的生辰礼,可另外一件是我要赠与重要之人的,还请花老板将钱收下。” “郡主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花颜将赏金塞进怀里,“郡主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店里生意正忙,等会记得试试鸣凰,若是不合身,算了我这说的是什么话,肯定是合身的。” 花颜走后,江云染让秋意把礼盒拿到悠然居,自己回到北院去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扔出来,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件红黄配色的衣服。 难不成花颜在骗她? “小姐在找什么?”放完礼盒回来的秋意看到满地的狼藉,急忙上前。 江云染摇摇头,转而又看向秋意,“花老板说每年我生辰时,名衣坊都会送来一件衣服作为生辰礼,但除了去年的步步生莲,其他的我好像都没有见过。” “那些衣服不在这里。”秋意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小姐,请跟我来。” 江云染蹙眉,“当真有?” “对呀。”秋意走到另外一间厢房,江云染紧跟其后。 只见秋意拖出一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箱子上挂着很大一把铜锁,秋意用手中的钥匙将铜锁打开。 “这些年名衣坊送来的衣服都在这里了,郡主每次生辰宴都只穿沁雪小姐准备的衣服,所以这些衣服一直都没动过,只有去年那件步步生莲郡主您特别喜欢,但也只穿了一次。” 江云染走上前来,低头看着箱子里的衣服。 每一件都是红黄配色,左边的袖口也都有一个名衣坊的标记,这些全部都是名衣坊的孤品,她蹲下身数了数,箱子里有八件衣服,算上步步生莲和鸣凰,总共有十件。 她今年十六,也就是说从她六岁起,名衣坊就开始每年送她生辰礼了。 江云染有些心慌,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人偷窥的不适感,刚才花老板也说了,这个衣服一定是合身的,那说明送礼的人是她身边极为亲近的。 不然怎知她衣服的尺寸? 从她六岁开始,就对她的身体掌握得如此清楚,若是朋友那还好说,倘若是敌人…… 江云染不敢细想。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江云染盯着桌上的鸣凰,心里的慌乱逐渐被镇定代替。 花颜虽然是名衣坊的老板,但绝不是送她衣服的人,她刚才也想过了,这个人一定是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否则不可能对她的衣服尺寸了如指掌。 这么说来的话,名衣坊背后肯定有高人,而且这个高人还和她关系匪浅。 会是谁呢? 如此费心费力地接近她,又有什么目的呢? 第19章 云染才是你亲生的 公主府前院,江沁雪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院中间。 她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秋月被活活打死的场面,刺目的鲜血伴随着腥味,让她心有余悸。 江云染说得没错,她真的会做噩梦。 府里的下人们远远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只敢背地里窃窃私语。 “郡主今天真是闯大祸了,待会儿公主查账回来,看到沁雪小姐这样,肯定要狠狠责罚郡主的。” “也不见得吧,公主可是郡主的亲生母亲,沁雪小姐虽然很得公主喜欢,但毕竟不是真的娘亲,我觉得公主不一定会为沁雪小姐做主。” “你忘了前几天郡主罚跪的事情了?” “对对对,当时沁雪小姐也只是在公主面前随便说了几句,公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郡主,直接让郡主在冷风中跪了整整一晚,这一次郡主又莫名其妙的把秋月打死了,依我看,公主肯定会生气的。” “没错,这次郡主是真的要遭殃了。” “咱们这个郡主也真是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刚刚跟公主关系有所缓和,现在又作妖,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行了行了,这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做好我们自己的本分,其他的就别管了。” 下人们没再关注这边,纷纷都去忙手里的事情了,而另一边的秋花一个店面接一个店面的找,最后在一家米粮店找到了查完账的慕婉音和江季明。 “公主,公主不好了!”秋花狼狈地跪在慕婉音脚边。 慕婉音神色不悦,“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起来回话!” “求公主救救小姐吧!”秋花当着众人的面不停地磕头,“公主要是不管的话,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怕是要被郡主活活打死了!” “什么?”江季明一把抓住秋花的衣领,神情紧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 “算了。”不等秋花说完,江季明直接打断,“回府!” 看着江季明转身上马车的样子,慕婉音心中生出一些不适感,沁雪这孩子听话懂事,她自己也是极为喜欢的。 当初一开始听闻自己的夫君要把兄长的孩子接过来,她心中还有些不满,但后来也就逐渐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了,吃穿用度,包括去皇家书院读书,都是按照郡主规格置办的。 她自问做得很好,可她夫君这副态度却让她有些多心。 刚才秋花那一跪,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话怎么看都对她的云染不利,可身为云染的父亲,却只能关心到沁雪,他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宝贝女儿真能做出打死姐姐的事吗? 顾不上多想,慕婉音收起心思,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上江季明一直催促车夫快马加鞭,慕婉音实在忍不住,问了句,“你当真相信云染会打死沁雪吗?” “怎么不信?”江季明心中焦急,“她从小就胆大妄为,别说是打死沁雪,就是有朝一日弑父杀母我也觉得她能做得出来!” 慕婉音心中一冷,“江季明,她可是你的女儿,你就这么不信她?” “到底是我不信她还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江季明反问道:“从小就是她一直欺负沁雪,也就是沁雪善良,从不与她计较,我知道你偏心,谁让沁雪不是你亲生的呢?” “江季明!”慕婉音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我提醒你,江沁雪她只是你的侄女,江云染才是你的女儿!” 被慕婉音这么一吼,江季明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抹了把脸,江季明往慕婉音身边坐了坐,“你别生气,我也是太着急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要理解。” 慕婉音转过脸去,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马车一路飞驰到公主府,还没有停稳,江季明就火急火燎地从马车上下来,小跑着进入公主府,慕婉音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府,就看到江沁雪跪在院子中央。 江季明急忙跑过去,一脸心疼地就要把江沁雪扶起来,“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 江沁雪不肯起。 “求叔叔婶婶做主!”说完,重重地磕头。 这番姿态可把江季明心疼坏了,他急忙看向身后一步步走来的慕婉音,“你看看,你看看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委屈了?”慕婉音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 “那丫鬟不是说云染快要把她打死了吗?可我看,她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说着,慕婉音还特意围着江沁雪转了一圈,确实一点伤痕都没有。 江季明也没有料到慕婉音如此态度,他不由分说地把江沁雪扶起来。 “有什么委屈进屋再说。” 江沁雪却不肯,固执地看着慕婉音,“求婶婶做主。” 慕婉音心中有所动容,她抬抬手,“就听你叔叔的,一切进屋再说。” 来到内院堂厅里,江沁雪声泪俱下的把发生在西院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流眼泪,一开始慕婉音还真往心里去了,可架不住身边的江季明一直数落女儿不是,她听着听着,逆反心理就上来了。 “且先不说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打死一个丫鬟而已,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不是普通的丫鬟,那是沁雪的贴身丫鬟,就算做错了事,也轮不到她江云染教训!”江季明反怼道。 “云染是郡主,整个公主府,除了我她也是主子,为何不能教训?”慕婉音冷笑道:“倒是你江季明,我知道你疼爱沁雪,可你也不能这么偏心。” “现在是偏心的事吗?是她江云染草菅人命!”江季明脸都要被气红了。 慕婉音沉默着,不说话,虽然她贵为长公主,尊贵和权势她都有,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真的是草菅人命之徒。 尽管她打心眼里相信,宝贝女儿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件事情……” “婶婶,沁雪句句属实!”江沁雪再度跪下去,“不信的话,可以问展嬷嬷,今日打死秋月的就是展嬷嬷,但我不恨她,我知道她不是有意为之,毕竟她只是个下人,没办法违抗云染这个郡主的命令。” 第20章 本宫想听听你怎么说 慕婉音看向身旁的展嬷嬷。 展嬷嬷点点头,“的确是我打死秋月的,也的确是郡主给我下的命令。”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江季明怒拍桌子,“你还要偏袒她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等到她有朝一日闯出大祸,连累整个公主府,你才肯死心吗?” 慕婉音心中叹了口气,命人去把江云染找来。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成为草菅人命之徒。 尤其是这次从皇家书院回来,她明显感觉女儿好像是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懂事,比以前听话,甚至还乖巧了不少。 现在突然告诉她,她的女儿是个草菅人命的狂悖之徒,这让她如何接受? …… 北院里,静静悄悄。 展嬷嬷推开房间的门,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郡主,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江云染将鸣凰和步步生莲都收起来,“时辰还早,母亲怎么提前回来了?” “怪我。”展嬷嬷有些懊恼,“一个没看住,让秋花那个贱婢从狗洞里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她都说了什么,公主和驸马都提前回来了。” “啧,狗洞,亏她想的出来。”江云染不屑道。 展嬷嬷有些担心,“公主和驸马一回来就看到沁雪小姐跪在院子里,我全程在边上看着的,她倒是没有添油加醋,说的也都是事实,公主问我,我也都说了实话。” “郡主。”展嬷嬷不解,“您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好歹给我通个气,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替您遮掩。” “不用,展嬷嬷。”江云染笑着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云染让展嬷嬷稍等,然后吩咐秋意把准备好的东西带上,三人一起来到内院堂厅。 刚一进门,江季明就把手里的茶盏扔了过来。 “逆女!还不跪下!” 江云染无视江季明的怒火,而是跨过地上茶盏的碎片,径直来到慕婉音身边。 “母亲今日查账辛苦了,可曾用膳?” “你还有脸关心你母亲?”江季明插嘴道:“你要是真心疼她,就不应该趁我们不在,在府中闹事,秋月是你姐姐的贴身丫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简直可以说是情同姐妹,你当着你姐姐的面,活活把秋月打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听着男人的无能怒吼,江云染只觉得聒噪。 可惜当着她母亲的面又不好让展嬷嬷去把江季明的嘴堵上,毕竟,这个男人还是明面上的驸马,是她江云染的父亲。 她再大逆不道,也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倒反天罡。 命人端来糕点和茶水,江云染一一摆放在慕婉音面前,“母亲累了一天了,就算要断官司,也该吃点东西。” “云染。”慕婉音推开茶点,“母亲问你,你……” “母亲~”江云染撒娇道:“您一边吃,一边听我娓娓道来,不冲突。” 心里虽然还在起疑,可看到盘子里的桃花酥,慕婉音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为何是桃花酥?” “这不是母亲最爱吃的糕点吗?”江云染拿起一块,送到慕婉音的嘴边,“母亲以前带着我进宫,外祖母从来都只赏母亲桃花酥,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我也和外祖母一样,心思都在母亲身上呢。” 这一番嘴甜下来,慕婉音怎么能不心软。 咬一口桃花酥,嘴里甜甜的,心里也是。 这边上演着母慈女孝的戏码,那边的江季明和江沁雪当然坐不住了,就在江沁雪刚要说话时,江云染直接一个眼神扔过来,吓得江沁雪直接噤声。 等着慕婉音吃完整块桃花酥,江云染才起身走到江沁雪身边。 “秋月是我命人打死的,也的确是当着阿姐的面。”说着,江云染看了一眼跪着的江沁雪,“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阿姐好,还请母亲明鉴。”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季明抢先开口,“你打死沁雪的丫鬟,你还有理了?” “你着什么急?”吃完桃花酥的慕婉音瞥了一眼江季明,“先听听云染怎么说?” “我也想知道云染为何突然好端端地打死秋月。” 江沁雪眼底噙着泪,活脱脱地像是受了欺负,这可把江季明心疼坏了,他刚要开口,慕婉音带着怒意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江季明瞬间闭嘴了。 江云染心底发笑,她知道,母亲这是完全站在她这边了。 唤来秋意,江云染把早就准备好的罪证递上去,“秋月身为奴婢,欺上瞒下,从中获利,更是借着公主府的势头,在外放贷,幸好我调查得早,不然留此蛀虫,姐姐迟早会被她拖下水去的。” 语罢,江云染伸手把江沁雪扶起来。 “阿姐,我知道这些肮脏事肯定跟你没关系的,一切都是那个贱婢自作主张,阿姐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不可能!她不会……” “怎么不会?”江云染反问道:“阿姐不知道,秋月这贱婢胆子可大了,我与南临枫的事情小皇叔早就处理妥当,并且为着我的清白考虑,让人封锁消息,可秋月这贱婢居然瞒着阿姐去城内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让他们把消息都散出去。” “阿姐,你说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啊?”江云染故作委屈。 “要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怕是也只能嫁给南临枫这个登徒子,要我嫁给一个试图强迫我的人,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江沁雪会哭,江云染也会。 说到这动情处,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慕婉音看着手里的证据,越看脸色越阴沉,听到自家女儿这么说,瞬间心惊。 放贷谋利一事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秋月后面这操作分明是要逼死她女儿,这要是说没人指使,她是打死都不信的,而唯一能指使秋月的,就只有…… 慕婉音心中了然,眼里寒光毕现。 “沁雪。”慕婉音将手中的证据扔过去,“这证据本宫已经看完了,但本宫想听听,你怎么说。” 第21章 你是谁? 在公主府里,慕婉音很少称自己是本宫。 尤其是在家人面前,她从来都只说我,在公主府这么多年,江沁雪还是头一回听到慕婉音对她说本宫,这代表,秋月的罪证已经坐实,现在怕是连她也有嫌疑。 “婶婶,我……” “阿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江云染“善意”地提醒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江季明捡起地上的罪证,“这些事情肯定是秋月那个贱婢自己做的,谁不知道沁雪最疼爱你这个妹妹,她要是早知道这个贱婢是这样的人,肯定会……” “江季明!”慕婉音发起火来,“本宫让她说!” 江季明虽然是驸马,可若是慕婉音真的发起火来,他也是不敢造次的,只能闭紧嘴巴,站到一旁。 江沁雪自知今日这事讨不了好处,急忙跪下身去磕头,“婶婶,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秋月会是这样的人,我若是知道,肯定不会来找婶婶,替她主持公道。” 这话倒也有理,慕婉音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本宫待你与亲女儿并无不同,可你御下不严,理应该罚。” “婶婶说的是。” “幸好云染发现得早,替你处理了这祸害,否则,你万死难辞其咎!” “也没这么夸张。”一旁的江季明出来打圆场。 “什么叫没这么夸张?”慕婉音好不容易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上来,“若是南临枫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让云染怎么活?她可是要被活生生逼死的!” “不是我说,咱女儿还有名声吗?”江季明不满道。 慕婉音心逐渐冰冷,她已经不想再说废话了,直接吩咐展嬷嬷将江沁雪带下去,罚关一月禁闭,至于江季明,她也是今日才发现这个男人有多偏心。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回悠然居!” “那你让我去哪里?” “公主府这么大,你住不下?”慕婉音白了一眼,拉着江云染离开。 手被母亲紧紧地握着,江云染心里漾着一股感动,原来这就是被母亲护着的滋味,这滋味是这样好,好得她心口闷闷地疼。 回到悠然居,江云染还沉浸在感动里,却发现母亲正在一动不动盯着她。 “母亲为何这般看着我?”江云染心虚道。 慕婉音忽然拔出头上的凤钗,直至江云染的咽喉,声色狠厉道:“你是谁?” 江云染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的,她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但很快就被镇定代替。 “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你的女儿云染啊。” “不,你不是。”慕婉音步步紧逼,“今日这一出戏码分明就是你有意为之,你借着秋月的事情打压沁雪,虽然我替你撑腰,但我深知,我的云染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你这般深沉的心计,也没有你这么聪明。” 江云染心中苦涩。 她也不是突然有这么深沉的心计,任何一个人,经历了她上辈子的惨痛教训,都会变的。 “母亲,我真的是云染。” “怎么证明?”慕婉音还是不肯信。 “本宫早就听说有人会借尸还魂的妖术,你虽然和云染长得一样,但本宫不是傻子,这点异常还是能察觉得出来。” 江云染心里泛着疼,果然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母亲都是最了解她的人。 “母亲,我六岁那年生病,发烧惊厥,昏迷不醒,是您一步一叩首跪到静安寺为了祈福,把我从阎王的手里抢回来。” “知道这件事情没什么稀奇的。”慕婉音垂下眼帘。 “当年本宫做这件事时,全京都城的人都有目共睹,你连借尸还魂都会,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的。”江云染摇头,“我还知道只有母亲知道的事。” 慕婉音疑惑。 江云染往前一步,任由那只尖锐的凤钗刺破她的皮肤。 “从静安寺回来,母亲守在我的床边,说如果阎王真要索命那就索母亲的命,只求阎王爷手下留情,能放我一马。” 关于这段记忆其实在上一世里江云染醒来以后早就不记得了,她不记得母亲曾愿意以命换命,所以后来江沁雪的挑拨离间才做的那样好。 她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呢? 是上一世里,北梁城破以后,南临枫把她挂在城墙之上,是母亲。 是母亲站在城墙下,一字一句地说了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的话,以命换命,要南临枫放过她。 然后她就亲眼看着母亲跪在那里,被万箭穿心而死,那一刻,她才想起来,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在六岁那年,母亲就已经用命爱过她了。 是她忘了。 慕婉音的眼眶猩红,拿着凤钗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的确,这句话她只在昏迷的女儿身边说过,旁人不可能知晓,但这样不能说明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女儿。 “虽然本宫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句话,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你为何与之前判若两人。” “因为我……” “本宫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慕婉音神色阴沉。 “你知道的,本宫绝非花言巧语可以欺骗的傻子。” 这点江云染早就知道的,她母亲是北梁最尊贵的长公主,无论是从学识还是眼界,那都是北梁最顶尖的,也就是眼神不太好,选了江季明这个人渣做夫君。 所以任何的谎言在她母亲面前,必然会无所遁形。 但如果说自己重生,母亲会信吗? 江云染心中迟疑着,这一迟疑再度加重了慕婉音的怀疑。 “你在想如何欺骗本宫?” “没有,母亲。”江云染心下一横,决定把重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母亲连借尸还魂这样离谱的事情都能相信,那重生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其实,我……” “公主,小王爷求见。”门外传来展嬷嬷的声音。 江云染原本准备好的话再一次被咽回了肚子里,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被打消得一干二净。 慕婉音收回手,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女儿”。 “本宫现在要出去见客,待会回来时,本宫希望你已经能自圆其说,否则,等着你的是什么,你该当知道。”说完,慕婉音戴好凤钗出门离开。 第22章 无事献殷勤 慕婉音刚走,江云染就腿软得站不住,只能勉强扶着一旁的桌面。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重生以后南临枫,江沁雪这些昔日害过她的人根本不值一提,她真正的难关在她母亲这里。 她无法对自己的软肋狠心。 待在悠然居的这段时间,江云染反复推敲自己要说的话,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破绽百出。 她根本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谎言来。 移步到榻上坐下,江云染整个人像是鸵鸟一样,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 慕婉音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人虽然离开了悠然居,但脑子里却一直牵挂着这件事情,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到了前厅。 “这么晚了,阿辞怎么来了?”慕婉音强打起精神。 谢景辞拍拍手,夜七立马端上来一个锦盒。 “今日我路过长安街,发现有套首饰做得十分精美,看到它时就觉得只有阿姐这样明艳的人才能配得上,所以我命人买下,特意送过来。” “阿辞有心了。”慕婉音打开锦盒,看着里面的首饰。 的确精美无比,不管是从工艺还是从样式,看着都是极好的,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思,只能命展嬷嬷将首饰收起来。 “阿姐不喜欢?”谢景辞敏锐地察觉到。 慕婉音摇摇头,“阿辞送我的,必定是最好的,只不过我现在……” “阿姐不想说便不说。”谢景辞起身,“今日阿姐心情不好,我便不在此逗留了,改日我带着好酒前来和阿姐好好喝上一壶。” “那阿姐就不送你了。”慕婉音也起身。 谢景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身。 “阿姐,跟云染说一声,我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怎么说也该来谢谢我的。” “你说的是南临枫一事吧。”慕婉音急忙道:“这件事情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云染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等回头有时间,阿姐带着云染,亲自上门拜谢。” “我说的不是南临枫的事,这事她已经谢过我了。” “哦,还有别的事?”慕婉音疑惑道。 谢景辞负手而立浅笑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碰巧撞见你们府里一个贱婢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便让手底下的人去查了查,这一查不要紧,发现她竟然还存了谋害云染的心思,但我已经把她接触过的那些人都处理了,云染与南临枫的事情,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这事是你查出来的?”慕婉音神色突变。 谢景辞微微点头,“倒也不是我亲自为之,而是我吩咐夜七去查的。” “没错。”一旁的夜七急忙道:“是属下领了王爷的命令,将这件事情查清楚的。” 慕婉音提起来的一颗心瞬间落回了谷底,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不是她的女儿突然聪明了,而是背后有人相助,若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阿辞,你真是帮了阿姐天大的忙。” “客气了。”谢景辞微微颔首,“既然阿姐还有事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慕婉音目送谢景辞离开后,快步朝着悠然居走去,而此时的江云染还在想编造一个什么样的谎言来说服她母亲,直到悠然居的门打开,她也没想出来。 “母亲……”江云染主动迎上去。 慕婉音没说话,吩咐展嬷嬷拿来医药箱,从里面取出干净的纱布擦拭着江云染脖颈上的伤口。 “你这丫头真是犟得很。”慕婉音生气道:“阿辞又不是外人,他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为何要瞒着母亲?” 这下轮到江云染愣住了,她不知道母亲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不接着质问她了,但看样子,肯定跟她的便宜小皇叔有关,不过她也不敢妄言,只能顺着母亲的话。 “我是怕母亲生气,这才……” “你不说实话,我才会生气。”慕婉音拿出伤药,用指尖弄一点,然后轻轻地涂在伤口处。 “若是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是阿辞帮你搜查秋月的罪证,也是阿辞帮你想辙,我哪里会怀疑你?” “这不是想在母亲面前表现表现嘛,结果弄巧成拙了。” “你呀。”慕婉音戳戳江云染的脑袋,“我的女儿我会不清楚她什么样子?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心思,你是什么样子母亲都喜欢的。” 听到这话,江云染心里又开始暖暖的。 她靠在母亲的腿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那以后母亲不要动不动就怀疑我了,人总会长大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母亲的庇护下,我也想长大一点,可以去保护母亲。” 这还是慕婉音第一次听到女儿要保护她的话。 “我的傻女儿,母亲只要你好好的,对了……”慕婉音想起来道:“阿辞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应该去谢谢他,明日我备上厚礼,你亲自登门拜谢,顺便送他请帖。” “请帖?什么请帖?”江云染疑惑。 慕婉音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请帖,当然是你生辰宴的请帖了,他是母亲的义弟,也就是你的小皇叔,你的生辰宴他当然是要来参加的。” “好,都听母亲安排。”江云染低下头温顺道。 虽然不知道她这个小皇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加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帮她,但这次的事情真的要感谢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她的小皇叔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在禁闭室的门口,是小皇叔替她主持公道,作弊重考一事,也是小皇叔替她搞定,就连母亲的疑虑也是小皇叔替她打消。 明明没有什么交集,但她就是一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只是上一辈子的事情时时刻刻地提醒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小皇叔想要的呢? 江云染想不明白便不再继续想了,反正明日上门,她可以当着面问个清楚,若是知根知底,利益都在同一处,那她也愿意和小皇叔寻求一个合作。 打定主意,江云染便不再纠结,拉着慕婉音早早睡下了。 第23章 我们王爷无所不知 次日一早,慕婉音便吩咐展嬷嬷去准备厚礼。 用早膳的时候,江季明一直在饭桌上唉声叹气的,江云染一开始并不想搭理的,可江季明像是存心要跟她作对一般,吃一口菜就叹一下气。 次数多了,江云染也烦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当然不是。”江季明放下手中的筷子,“只是每天吃饭都有沁雪在身边,今日她不在,有些不习惯罢了。” “父亲放心吧,阿姐虽然被关了禁闭,但是吃的饭菜和我们都是一样的,母亲早就吩咐展嬷嬷给阿姐送去一份了。”江云染强忍着恶心配合道。 江季明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道:“一家人吃饭就应该出现在一个桌上,单独吃算怎么回事?” “父亲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江云染夹起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我记得去年我犯错,母亲罚我禁闭,父亲说的可是不要给我送吃的,怕我不长记性,怎么到了阿姐这里,父亲就是两副面孔了?” “你和沁雪怎么能一样?”江季明口快道。 慕婉音顿时沉下脸。 江季明见状,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从小身体就好,饿一顿两顿的没事,但沁雪身子骨弱,万一饿坏了心疼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吗?” “我从小就身体好?”江云染反问,“父亲怕不是忘了我六岁生病差点要死了的事吧。” “那不是小时候的事情吗?你现在长大了,怎么还能和小时候比?”江季明说着,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和你母亲一样,觉得我偏心。” “难道父亲不是吗?” “当然不是!”江季明义正言辞道:“你是我的女儿,我肯定是最宠爱你的,只不过我受大哥夫妇恩惠多年,他们临死托孤,所以我一直都把沁雪当成是我的责任。” “行了。”慕婉音缓和了神色。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沁雪来到府中,从不缺她什么,只不过这次的事情理应责罚,让她受点教训,往后知道如何管教下人。” 江季明的手段的确高明,这一番话说得光明正大,硬是把自己的正面形象给立住了。 眼瞅着母亲又要被绕进去,江云染装作无意识道:“没想到父亲这么有责任心,可若是顾此失彼,连父亲的本分都做不好,那要这责任又有何用?”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什么时候顾此失彼了?”江季明把桌上的筷子扫下桌。 江云染低着头,唇角却是笑着的。 这个男人狂妄自大且愚蠢,三言两语就会露出狐狸尾巴,她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让母亲彻底看清楚这个人。 “江季明。”慕婉音神色淡淡的,“江沁雪是我要罚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再当着云染的面发脾气,以后就别想再踏进悠然居半步!” 慕婉音发话了,江季明不敢反驳,一张脸难看得要命。 江云染抬眸,瞧见这江季明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快了,等她处理完南临枫和江沁雪这对渣男贱女,她一定劝说母亲和离,将这个男人彻底地赶出公主府去。 慕婉音准备的礼物十分厚重,大包小包的都快把马车堆满了。 临走之前,还一个劲儿地嘱咐,“阿辞虽然比你大不了多少,但按照辈分来说,他毕竟是你的小皇叔,你对他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千万不要由着性子恃宠而骄。” “放心吧,母亲。”江云染抱了抱慕婉音。 “我好歹是郡主呢,展嬷嬷从小教我的礼仪,我都记着的。” “行吧,那你去吧。” “等一下。”江云染扯住慕婉音的胳膊,“我为母亲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放在悠然居里,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忘了拿给母亲,待会母亲去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也会为母亲准备礼物?”慕婉音心中惊喜。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送她东西呢。 江云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上辈子真的不是个东西,好在,她这辈子重开,一切都有可以弥补的时候。 “好了好了,母亲快去看看。” “好,那你路上小心。”慕婉音转身回到府中。 眼瞅着母亲的身影看不见了,江云染才上了马车,坐在马车里,目光扫过一车的礼物,江云染的思绪又开始乱了起来。 上次让秋意去送翡翠扣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和这位小皇叔划清界限,可眼下这界限不但没有划清,反而又多加了几层恩情,这个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让她略微烦躁。 公主府和景王府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刚一下马车,谢景辞身边的侍卫夜九便迎了上来,“恭候郡主多时了。” “小皇叔知道我要来?”江云染疑惑。 夜九轻笑,“我们王爷无所不知。” “这倒是。”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江云染不得不认同夜九这个观点。 命人把马车上的礼物都搬下来,江云染朝着夜九示意道:“这些都是我母亲准备的,我知道小皇叔身边自是不缺,但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郡主那里的话,您送什么来,我家王爷都是开心的。”说着,便让管家把礼物都拿下去。 江云染辩解道:“不是我送的,是我母亲……” 夜九:“那也是郡主亲自送来的。” 江云染:“……”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夜九在前面领路,江云染跟在身后,一路穿过前院的走廊,来到一处阁楼。 景王府没有公主府大,但却别有一番格调,尤其是眼前的这一处阁楼,不管是建筑还是造景都是极有品位的,莫名其妙的,江云染脑子里自动出现男人清冷疏离的模样。 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我就送郡主到这里,剩下的路郡主自己走吧,王爷他就在阁楼顶层等着郡主。”说完,夜九行礼退下。 第24章 是本王太心急了 江云染一头雾水。 她望着眼前的阁楼,停顿片刻,便提着裙摆走了上去。 阁楼并不高,江云染没走多久就到了顶上,一入眼便是随风摇曳的纱幔,每一层纱幔上都是一幅画像,但奇怪的是每一幅画像上的女子都没有脸。 难不成这是她小皇叔的心仪之人? 没想到藏得还挺深,平日里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呢。 从层层纱幔中穿过去,江云染最终在一处木台上看到了谢景辞,他就那样坐在木台上,脚边都是已经喝完的酒坛,浑身散发着冷冽的酒香气。 “云染见过小皇叔。”江云染俯身行礼。 谢景辞没说话,他的双眼迷离,却灿若星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江云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人让她起身,实在是有些等不住,这才偷偷抬眸,却猝不及防地撞见男人炙热而又滚烫的眼神,这让江云染的心猛地一跳,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小皇叔这是喝醉了?” “过来。”谢景辞没有回答江云染的问题,而是冲着江云染招招手。 江云染不知所云,但还是走过去,低下身子蹲在谢景辞的身边。 “小皇叔今日心情不好?” “不,本王心情很好。”谢景辞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壶酒,打开。 江云染莫名其妙,她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想要赶紧把请帖给了然后离开,但男人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把目光移向一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江云染只能默默地蹲着,眼看着男人很快将一壶酒喝完。 “小皇叔还是少喝点吧,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不碍事。”谢景辞说着,又拿了一壶。 江云染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要夺走男人手里的酒壶,男人好像早就预料到江云染会有这样的动作,直接往后一仰,让江云染扑了个空。 “本王可是你的小皇叔。” “也就比我大五岁而已。”江云染没好气道:“你若是想喝那你就继续喝吧,我可没有兴趣继续看一个醉鬼饮酒。” 说完这句话,江云染起身就要走。 谢景辞忽然扔掉手中的酒壶,一只手扯着江云染的衣袖,“你不喜欢,本王便不喝了。” “我哪敢管小皇叔的事。”江云染想要扯回自己的衣袖。 奈何谢景辞的力气太大,她衣服的质量又如此的好,扯了几次都扯不动,最后只得作罢,悻悻的重新坐回去。 看到眼前的人不走了,谢景辞才松开手。 “她漂亮吗?”谢景辞看着面前的纱幔,忽然开口询问。 江云染蹙起眉头,一个没有脸的人物她能看出来什么,但男人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是想要得到正向的回答,她去附和他,总该是没错的。 “虽然没有脸,但感觉应该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不是数一数二,她就是这个世上最美的。”谢景辞痴痴道。 江云染心中略微有一些无语,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前她是不相信的,但她现在信了。 “看来这纱幔上的女子便是小皇叔的心上人了,想来也是,小皇叔这般明月清风的人,喜欢的女子也当时如星辰般耀眼的。” “她是很耀眼。”谢景辞说着,目光从纱幔移到了江云染身上。 江云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顺口道:“也不知是哪家女子这么幸运能得小皇叔青睐,若你二人真是两情相悦,那我便去告诉母亲,有母亲这个长公主保媒,小皇叔你这桩婚事指定能成。” “可千万别让阿姐知道。” 谢景辞扯着嘴角笑了笑,他这般龌龊的心思只能藏在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里。 本来江云染没多想的,可听到男人这么说,她不自觉的就拉起了一道警戒线,要说这京都城里最耀眼的女子当属她的母亲,如今北梁的长公主了。 她的小皇叔不会是喜欢她母亲吧? 江云染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十分合理,怪不得这些纱幔上的女子都没有脸,原来竟藏了这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想到这里,江云染控制不住地往后移了移,她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是人中龙凤不错,配她母亲倒也还行,但只要一想到日后可能会唤男人父亲,江云染就忍不住地打心眼里起了一层恶寒。 不行不行,可以做她小皇叔,但决不能给她当爹! “谢景辞!”江云染猛地站起身来,“我尊称你一声小皇叔,你也该当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尽早断掉,这天下的女子那么多,你换个人喜欢行不行?” “你也觉得不可以?”谢景辞有些受伤。 “当然不可以了!”江云染反应剧烈,“你们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你想都别想!” 谢景辞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江云染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不该有的孽缘就应该早点斩断,她现在发现的都太迟了,怪不得男人处处护着她,现在想想,原来都是有根据的。 从怀中掏出请帖,江云染放在谢景辞的脚边。 “我的生辰快到了,母亲让我给你的,你若是想来便来,若是不来也好,免得你见到人了,心里又多想。”说完,江云染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阁楼。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连带着夜九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看见。 直到上了马车,她的一颗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江季明,但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来给她当爹,反正谢景辞不行,绝对不行! 江云染刚走,夜九便上了阁楼。 此时的谢景辞早已正襟危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醉意。 “王爷,郡主走了。” “嗯,本王知道。”谢景辞拿着手中的请帖,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夜九忍不住追问,“属下刚才见郡主离开时好像心情不太好,王爷您是不是说了什么郡主不爱听的?” “本王也是今日才知道她不爱听。”谢景辞眼底藏着一汪化不开的浓雾。 “怪本王,是本王太心急了。” 第25章 交给阿辞 江云染回到府里才想起来,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问。 不过就谢景辞那醉鬼的样子,大抵也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等到生辰宴的时候再来问个清楚。 悠然居内,慕婉音穿着身上的衣服,怎么瞧怎么好看。 一旁的展嬷嬷笑着夸赞,“不得不说,咱们郡主的眼光就是好,这衣服可真漂亮。” “我的云染长大了。”慕婉音细细地摸着衣服,“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哎,你说,我要不要让阿辞收云染为徒?” 顿了顿,慕婉音接着道:“阿辞的品行自然是不用说,他又是云染的小皇叔,若是能把云染交到他手里,我自然是很放心的。” “小王爷自然是极好的,整个京都城里未必都能找到第二个,我就是怕咱们郡主的性子会不喜欢被人管教,万一适得其反,那就不好了。” “说的也是。”慕婉音认同地点头。 “虽然这一次明显感觉云染变了许多,但若是逼得太紧,也只是拔苗助长,不如趁着生辰宴你我好好瞧一瞧,若是云染也打心眼里喜欢阿辞这个小皇叔,就由我做主,让阿辞收云染做学生,如何?” “一切都听公主的。” “什么事都听母亲的?”江云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慕婉音和展嬷嬷相视一笑。 “没什么,公主刚才夸郡主眼光好呢,这衣服做得真漂亮。”展嬷嬷转移了话题。 江云染不疑有他,急忙走过来拉着慕婉音转了两圈,“那是,这样式是我亲自画的,想着母亲肯定喜欢。”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慕婉音说着,将衣服脱下来,命展嬷嬷好好收着。 这是她宝贝女儿第一次送衣服给她,她要选一个正式的场合穿。 江云染走到桌边,端起茶杯浅饮一口,心中掂量一番,这才拉着慕婉音的手,状似无意地问道:“母亲,我们在京都城里的生意多吗?” “还行。”慕婉音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吗?” 偌大的公主府想要运行,自然手里会有一些买卖的,她很早之前就想要女儿接手公主府的生意,可偏偏女儿都不感兴趣,她只能去培养沁雪。 “你不喜欢,可以不用逼自己,沁雪虽然不是我亲生,但她将来若是想要公主府的生意,唯一的条件就是永远照顾好你,所以你什么都不做,母亲也能让你一世安康。” 江云染没说话,她母亲为她做的打算自然都是最好的,可偏偏信错了人,上一世里,南临枫之所以能够成功,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在江沁雪的身上,南临枫招兵买马,笼络人心的钱都是江沁雪利用公主府得来的。 “母亲,生意还是交到自家人手里,比较保险。” “可母亲不愿意勉强你。” “不勉强。”江云染急忙保证,“我以前是不知道做生意的乐趣,但我现在知道了,等这次的生辰宴过去,母亲就教我做生意,好不好?” “你喜欢当然没问题。”慕婉音满脸慈爱。 江云染放下茶杯,迟疑许久,还是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母亲知道名衣坊吗?” “知道。”慕婉音点点头,“你怎么突然问起来它?”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江云染把名衣坊每年生辰宴都给她送衣服的事情讲了一遍。 慕婉音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严肃。 “你是说从六岁那年就开始了?” “对。”江云染不解地反问,“母亲也不知道?” “我也是今日才知晓。” 这话一出,母女俩同时神情严峻起来。 公主府是不会乱收礼的,每一件礼物都会有记载,这样做也是怕被有心之人陷害,可现在母女俩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看来这个名衣坊不简单。”慕婉音脸色阴沉。 “是。”江云染点头附和,“我见过他们家的掌柜,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名叫花颜,但我敢打赌,她不是名衣坊真正的主人。” “你的意思是她背后还有人?” “没错。”江云染冷静道:“我与她接触下来,发现她只是个马前卒。” “明白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我会暗自去调查。”说着,慕婉音伸手摸摸江云染的头顶,“放心,只要有母亲在,就不会有人伤害你。” …… 西院,房门紧闭。 江沁雪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小姐,你多少吃一点吧,再不吃你的身体肯定扛不住的。”秋花心疼地劝说道。 江沁雪扫了一眼,摇摇头。 “我没有胃口。” “再没有胃口也要吃东西。”秋花说着,将一片肉放在自家小姐的盘子里,“小姐你必须振作起来,不然只会让郡主看笑话。” 提起江云染,江沁雪的眼中浮现一丝嫉恨。 明明都是江季明的孩子,就因为江云染有个好母亲,生下来就是做郡主的命,而她却要跟着母亲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洗衣做饭,很小的时候她要的也不多,只要吃饱饭,每天和母亲在一起便好。 但老天爷就是看不惯她,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活活打死,临死之前,母亲才告诉她,她有个好爹爹。 这个爹爹是当朝驸马,娶了公主,生了另外一个小孩,过着她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生活。 所以她来寻亲了。 一开始她真的没想太多,只想每天睡好觉,吃饱饭。 可那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是那样好,可以在母亲父亲的怀里撒娇,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是女孩的母亲,是北梁的长公主,她施恩一般地对她开口道:“云染一个人太孤独了,正好缺个玩伴,你好好陪在云染身边,本宫定不会亏待你。” 看吧,明明她也是女孩的姐姐,但这辈子,她都只能成为女孩的玩伴。 想到这里,江沁雪擦掉脸上的水渍,拿起了筷子。 一旁的秋花见状,欣喜道:“小姐,你想明白了便好,公主罚您禁闭也是一时的,等禁闭解了,小姐还能重振旗鼓。” 第26章 寻找新的突破口 江沁雪没再说什么,夹起盘子里的肉就要往嘴里送。 也不知道这肉是不是放的时间太长了,肉已经变冷,吃到嘴里只觉得一股油腻的反胃,她想逼着自己咽下去,可脑子里却浮现出秋月被活生生打死的场面,和小的时候母亲被打死的画面一起重叠。 “哕……”江沁雪忍不住吐了出来。 “小姐!”秋花急忙拿水过来,“是不是这饭菜不合胃口?我现在就去换一盘新的来。” “不用。”江沁雪漱完口,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不会被这些事情打倒的,所有人都想要看她江沁雪的笑话,但她偏不,她就要一条路走到黑,就要逆天改命。 强忍着恶心,江沁雪把所有的饭菜都吞进了肚子里。 拿着手帕擦擦嘴,江沁雪吩咐秋花过来,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江云染的生辰宴是个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慕婉音现在已经不信任她了,她想要自救,只能从江季明的身上下手。 “你去帮我……”江沁雪招呼秋花附耳过来,低声交代。 听完后,秋花点点头,转身退出了西院。 …… 江季明这两天老实了不少,一改往日的常态,时不时地送点小礼物哄慕婉音开心,这一切落到江云染的眼里,她明知道江季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也不好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戳穿。 况且,她也怕母亲知道了真相伤心。 饭桌上,江季明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慕婉音的餐盘中。 “尝尝看,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肯定喜欢。” “母亲不喜欢。”江云染不动声色地将菜夹出来扔到一旁,“母亲喜欢吃酸辣爽口的,这道菜甜腻软糯,父亲是不是记错了?” “是吗?”江季明脸色讪讪。 “这道菜虽然不是酸辣爽口的,但确实很好吃,尝一尝,万一喜欢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父亲生来就不爱吃辣,我若是逼着父亲吃辣,父亲可会喜欢?”江云染咄咄逼人。 慕婉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父亲也是一片心意。” “送不到心坎上的心意算什么心意。”江云染无情地拆穿,“他若是真肯把心思放在母亲身上,又怎么会连母亲的口味都不知道?” 眼瞅着江季明就要发火,但一想到自己待会还有事要求,只能硬生生地将怒气咽下去。 看到江季明吃瘪,江云染心里就爽。 一顿饭吃下来,江季明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 用过晚膳,江季明非要跟着慕婉音回到悠然居,但江云染就是不肯给他俩独处的空间,厚脸皮地待在悠然居里,无视江季明愤怒的眼神。 “云染啊,天色已晚,你要不要回你的北院?” “不要。”江云染无情地拒绝,“我今晚还想跟着母亲睡。” “你这么大了,一直睡在你母亲身边像什么样子。”江季明隐隐压着怒气,“乖,听话,回你的北院去,父亲与母亲还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江云染反问道。 慕婉音也看过来,“云染是咱们的女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江季明无奈,只能走过来坐在慕婉音的对面。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父亲改天再说也是一样的,对吧。”江云染打断道。 江季明一口气梗在胸口,硬是发不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是一桩喜事,你的生辰马上就到了,往年的生辰宴都是沁雪给你准备的,今年我想着……” “云染今年的生辰宴我亲自准备。”慕婉音开口道。 江季明脸色微沉。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沁雪也只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就会犯错,以前云染犯错你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怎么轮到沁雪你就这般小心眼,说到底,就因为沁雪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一点都不心疼她?” “我不心疼她?”慕婉音怒拍桌子。 “江季明,做人要有良心,我对江沁雪还不够好吗?吃穿用度,单独一个院子,这样的待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再说了,你搞清楚,她是你兄长的孩子,不是我兄长的,我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以让她搬出公主府,我倒要看看,你能给她多好的生活!” 看到慕婉音真的生气了,江季明才软下态度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儿家的,一直被关禁闭挺可怜的,你说云染生辰宴,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她一个人待在西院多冷清。” “不能不长记性。”慕婉音还是没松口。 江季明只能苦口婆心地再度劝说道:“没说不让你罚她,但是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也算是你半个女儿了,你就当是心疼心疼她,意思意思算了。” 大概是半个女儿这个说法打动了慕婉音,她有些迟疑。 一旁看好戏的江云染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她这个父亲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但对江沁雪这个亲生女儿却是一顶一的好。 同样都是女儿,她怎么就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呢? 尽管,她也看不起江季明这卑劣的父爱,但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母亲。”江云染刚一开口,江季明就紧张了起来。 瞧着江季明的神色,江云染故意拖长语调,吊着他,“其实吧……我觉得父亲说得也有道理,到底是一家人,若是我们热热闹闹地过着生辰宴,把阿姐一个人关在西院里,知道内情的人明白是阿姐犯了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阿姐孤苦无依呢?” “就是就是。”江季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江云染会替自己说话,急忙开口道:“还是云染考虑得周全,到时候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的名声还能被这件小事影响?”慕婉音毫不留情地回怼,“你当我是什么阿猫阿狗,哪些人想编排我,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但以防万一嘛,是不是云染?”江季明将目光看向江云染。 第27章 半夜来的女刺客 明知江季明打着什么样的如意算盘,但江云染也只能强忍着恶心配合。 “父亲说的是。”江云染靠着在慕婉音怀中,“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阿姐,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母亲责罚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朝令夕改的话,以后公主府还有什么规矩,依我看,不如生辰宴我自己准备,但生辰那日,就解了阿姐的禁闭,让她与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如何?” “这样好,这样好。”像是怕江云染反悔,江季明急忙道:“一切就听云染的,她是寿星,她最大。” “成吧。”慕婉音做出妥协。 “既然是云染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时候不早了,母亲你好生歇息,我和父亲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着,江云染推着江季明离开。 出了悠然居的门,江季明整了整衣服,看起来衣冠又禽兽。 “刚才你表现不错,知道帮父亲劝一劝你母亲。”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江云染一点不留情面,“我的确是为着母亲的名誉着想,这才顺着你的话说的。”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江季明痛心道:“你要是有你姐姐半点懂事,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江云染反问。 江季明撇开眼神,看向别处。 江云染却没打算放过他,“父亲,有些话我不当着母亲的面挑明,是因为不想母亲受伤,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继续玩弄我们于股掌之中,往后在公主府,父亲还是夹着尾巴好好过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 狠话放在前头,江云染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江季明的身上,她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北院走去。 北院的长明灯默默燃烧着,走廊里,江云染的身影被越拉越长。 算一算时间,也该是遇到新朋友的时候了。 做好心理准备,江云染推开房间的门,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直至她的咽喉,却又在离她三寸之处停下。 “大胆!”秋意急忙过来,挡在江云染的身前。 “你怎么敢对郡主放肆?” “无碍。”江云染绕过秋意,走到黑衣女子的面前,看着女子胸前不断渗出的血液,吩咐秋意把医药箱拿过来。 “先处理伤口。”江云染说着,便要亲自上手。 “郡主,还是让我来吧。”秋意劝说道。 江云染摇摇头,想要动手去解女子的衣服,却被女子拿剑挡着,一副戒备的样子。 “那你自己来。”江云染也不强迫。 女子名叫风玄君,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闯入公主府的,当时她被吓坏了,还以为是刺客来要她的命,于是大喊大叫,想要人抓刺客。 后来被江沁雪捡漏,她才知道女子的身份大有来头,所以这辈子她要换策略,她要成为风玄君的救命恩人,把风玄君拉在自己的阵营中。 “去换一盆清水来。”江云染吩咐秋意,“今晚的事情不许声张。” “是,郡主。”秋意默默地退下。 江云染翻箱倒柜地找到了谢景辞送她的那瓶金疮药,“用这个,好的快些。” “你不怕我?”风玄君接过金疮药,迟疑道。 江云染坐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来杀我的,否则,刚才开门的瞬间我就已经死了。” “多谢。”风玄君低着头,“天亮我就会走。” “你走不了。” “你想抓我?”风玄君猛地抬起头,想要动手去拿剑,奈何失血过多,一时头晕,没有站稳,倒在了榻上。 江云染双手环胸,眼神示意道:“就你这个样子,能去哪里?” 风玄君沉默不语。 江云染接着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要说京都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公主府算是一个极佳的选择,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养伤,我不会将你的下落说出去的。” “我如何信你?”风玄君抬眸。 江云染觉得好笑,“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 风玄君低下头,的确,她现在根本无路可走,但凡要是可以,她也不至于冒着生死的风险潜入公主府里。 秋意端来了清水,江云染又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风玄君的身旁。 “暂且安心住下吧,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走。” 北院很大,但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江云染没去别的房间,只是吩咐秋意把厢房收拾出来,秋意虽然不解,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卸妆时,秋意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郡主,让这个人住在我们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你看她身上的血,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要不要告诉公主,请她定夺?” “不用。”江云染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意。 秋意被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她家郡主虽说跟之前很不一样了,可万一要是…… “奴婢不该多管闲事的,是奴婢说错话了。”秋意跪下去磕头求饶。 江云染扶着秋意起来。 “你跟了我多久?” “十年了。”秋意乖巧地回答道:“奴婢六岁那年就被公主带进府里,然后一直留在郡主身边伺候着。” “十年。”江云染喃喃道。 整整十年的时间,秋意比任何人陪伴她的时间都长,所以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被秋意背刺,但这怪不了秋意,怪她。 是她不把秋意当人,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咬她一口。 一个曾经背叛过她的人,她是轻易不敢再重用的,尽管背叛的源头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也无法彻底地放下心来。 但她可以给秋意一个好去处,是上辈子秋意梦寐以求却始终都没得到的。 “我记得你身上是有一桩娃娃亲的,对吧?” “是。”秋意声音颤抖着,“奴婢真的知道错了,郡主要罚就罚奴婢,还请郡主高抬贵手,不要伤及无辜!” “我没想罚你。”江云染正色道:“你年长我两岁,已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不如就由我做主,风风光光地把你从公主府里嫁出去,你放心,你跟了我十年,这嫁妆我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往后的日子里,有公主府替你撑腰,你的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的。” 第28章 送她一份大礼 秋意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她也想嫁人,可她是公主府的奴婢,没有上面主子们的松口,她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的。 “郡主,是不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您才想要把奴婢赶出去?” “不是赶出去,是要嫁出去。”江云染站起身来,从一个小盒子里翻出来秋衣的奴契,当着秋意的面撕碎。 “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郡主……”秋意双眼朦胧。 江云染长出一口气,“接下来马上就是我的生辰宴了,等生辰宴过去,便是年关,你好好准备准备,给自己绣一件漂亮的嫁衣,等过完年,我就把你风风光光地从公主府里嫁出去,往后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秋意磕头感恩。 了却一桩心事,江云染也能彻底的放下心来,去专心解决自己的事情了。 她虽然答应了江季明,让江沁雪来参加生辰宴,但她的目的可不是真的要解了江沁雪的禁闭,而是要再生辰宴这天,送江沁雪一份大礼。 …… 风玄君留在北院,江云染把秋意留给她支使,自己忙里忙外的去操劳生辰宴的事,怕她忙不过来,母亲把展嬷嬷送了来。 看着府里张灯结彩的,江云染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剩下的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只有这几个郡主特意吩咐留着的,不知道作何安排?”展嬷嬷拿着请帖问道。 江云染接过来,翻看,“这几个我亲自去送。” “看来是对郡主极为重要的人。”展嬷嬷说完,忽然凑近道:“西院那边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看来是安分了不少。” “怎么会呢?”江云染笑着,“一条吃惯了肉的狗是不会突然去吃素的,如果她吃了,说明她在等机会吃顿饱的。” “郡主的意思是?” “不用盯得那样紧,留个口子出来。”江云染缓缓道:“只有她放松警惕,我才能给她致命一击。” “郡主高明。”展嬷嬷真心实意道。 江云染没再说什么,拿着请帖收拾收拾便出府了,这一沓请帖里,有一张是属于那位年少将军的,她得亲自去见一见。 将军府里,后院练武场。 君寂言一手长枪耍得英姿飒爽,一旁的苏绾清越看越是喜欢。 “不愧是阿言,这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少年郎!”苏绾清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扯住宋嫣然的衣袖,“我的眼光就是好,对不对?” “行了行了。”宋嫣然没好气道:“你再喜欢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娶你。” “不娶我难道娶你吗?”苏绾清反问。 宋嫣然白了一眼,“我不喜欢他这样的,不过我劝你还是留个心眼,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有你哭的时候。” “谁敢这么不长眼,跟我抢阿言?” “喏。”宋嫣然阴阳怪气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绾清顺着宋嫣然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江云染提着裙摆,一步步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这个贱人!”苏绾清气不打一处来。 年考的事情,她和宋嫣然都栽了一个大跟头,此时看到江云染这个罪魁祸首,她哪里还能待得住,不等别人反应,苏绾清率先上前,拦住了江云染的去路。 “你来干什么?”苏绾清气势汹汹道。 “清清,不得对郡主无礼。”君寂言放下手中的长枪,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请郡主别见怪,她就是这个火脾气,其实心眼不坏的。” “也就你觉得吧。”江云染可没给苏绾清好脸色,“后日是我的生辰宴,这是请帖,既然你和宋小姐都在这里,我也省得一家一家地跑了。” “给我的?”苏绾清明显一愣。 宋嫣然也凑了过来,“我也有?”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谁不知道她们和江云染从头到尾都不对付,生辰宴邀请她们已经很吓人了,怎么还会亲自送请帖给她们? “不想来的话就扔掉。”江云染明显不想多废话,她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和人拌嘴的,而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少将军,可否移步?” “当然。”君寂言做了个请的动作,“郡主,这边请。” “不行,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我也要听。”苏绾清蛮不讲理道。 君寂言无奈,“听话,不然以后不许你再找我了。” “阿言……”苏绾清气得跺脚。 君寂言带着江云染来到一处凉亭里,看到江云染身上穿得单薄,命人拿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给江云染亲自披上。 “郡主找我有何要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云染从怀中掏出请帖,“我来郑重的邀请少将军参见我的生辰宴。” “郡主相邀,我肯定会去的。” “还有……”江云染迟疑道:“上次不小心伤到你,我要跟你说声抱歉。” “这不怪郡主。”君寂言爽朗的笑笑,“是我突然冲出去的,没有吓到郡主已经很好了,再说了,我皮糙肉厚的,挨一下打不要紧的。” 话说到这里,两人均低下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还是君寂言主动开口,打破气氛,“郡主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小王爷给了我一瓶药,我已经好了,郡主看,连疤痕都没有。” “他也送你药了?”江云染抓住了华点。 她这个小皇叔还真是……滥情。 君寂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直接顺着道:“是啊,那天王爷目送郡主离开后,便给了我一瓶药。” “这也没什么好稀奇,他挺爱做这种事情的。” 江云染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一股气,但又不知道这气到底从何而来。 一旁的君寂言看破不说破。 “你笑什么?”江云染敏锐地捕捉道。 君寂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郡主有些时候很可爱。” 江云染似乎有种被人看穿的恼怒,她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有人看着,这才压低声音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第29章 我愿意嫁给你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但君寂言却如遭雷击。 因为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郡主……” “嘘,听我说。”江云染打断君寂言,“我没打算拆穿你,而是想来帮帮你。” “帮我?”君寂言不解。 江云染点点头,凑近了一些。 “想要瞒住你的身份,你需要一桩姻亲。”江云染顿了顿,接着道:“我愿意嫁给你。” “这万万不可……”君寂言急忙摆手。 “我没跟你开玩笑。”江云染说得极为认真,这是她上辈子欠君寂言的,反正重活一世,她也不打算喜欢别人,如果有朝一日她非要嫁人,君寂言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的郡主身份可以帮你遮掩一切,若是以后你不想隐瞒了,我也愿意和你和离。” “这对郡主不公平。”君寂言拒绝道:“郡主没有拆穿我的身份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怎么还能奢望郡主用终身大事来帮我遮掩,我不值得郡主这么做。”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江云染往前一步,伸手在君寂言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今日我说的话永远有效,等你想清楚了便来找我。”江云染说完,目光瞥向不远处恼怒的苏绾清,“还有,既然没办法相爱,就不要给别人希望。” 君寂言顺着江云染的目光看过去,却在对视中垂眸。 “我只拿清清当妹妹。” “但她可不想只做你的妹妹。”江云染撩起耳边的碎发,“少将军,自欺欺人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话已至此,江云染不愿多言。 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还给君寂言,江云染率先一步出了凉亭,她刚走,就听到身后苏绾清不依不饶地吵着,要君寂言把手里的披风给扔掉。 江云染叹了口气,喜欢上一个压根不可能的人,她都有点同情苏绾清了。 从将军府出来,江云染特意绕弯去了天香楼,整个京都城里,天香楼的点心是做得最好的,她要给母亲带一份回去。 …… 天香楼内,宾客众多。 江云染带着面纱下了马车,来到柜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我想要一份桃花酥。” “真是抱歉。”伙计不好意思地赔笑,“这最后一份桃花酥被二楼雅间的客人买了,客官您要是想吃的话,明日早些来吧。” “那这钱你收下,明日预留一份,我差人来取。”说完,江云染转身走出天香楼。 就在她刚要上马车准备回府的时候,夜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郡主,请留步。” “是你?”江云染站住脚步。 “你家王爷呢?” “在楼上。”夜七说着,将手里包好的桃花酥递过来,“这最后一份桃花酥,王爷让我拿给郡主。” 江云染盯着夜七手里的桃花酥,脸色阴沉。 她这位小皇叔还真是难缠,是她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 “这怎么好意思从小皇叔嘴里抢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江云染拒绝了夜七,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夜七拿着桃花酥在风中凌乱。 这郡主是抽哪门子疯?他家王爷好心好意地送桃花酥,郡主不接受就算了,怎么还要脸色呢? 没有完成自家王爷的交代,夜七拿着桃花酥回到楼上。 谢景辞坐在窗边,目光看到夜七手里送不出去的桃花酥,眼神瞬时暗了下来。 “王爷。”夜七将桃花酥放在桌上,“属下觉得郡主好像有点讨厌您……她的生辰宴咱还去吗?” 谢景辞收敛了眉眼,没说话。 过了好久,就在夜七以为自家王爷要沉默到底的时候,谢景辞却突然开口了,“去,不去怎么陪她唱完这出戏。” 夜七无奈地摇摇头。 他家王爷为郡主做了这么多,却不肯告诉郡主,真不知道王爷到底图什么,这天底下的好女子这么多,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在郡主这棵树上吊死呢? ……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沐浴完,换上里衣,刚要准备入睡,床前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你有事?”江云染捂住心口,不悦道。 风玄君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但已经可以拿得起刀剑,她就站在床边,目光冷冷地盯着江云染。 “听你的丫鬟说,西边院子住了一个你讨厌的人。”风玄君上前一步,“我去帮你杀了她,就当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如何?” “女孩子不要整天将打打杀杀地挂在嘴边。”江云染让出一点地方,伸手拍了拍,“过来坐。” 风玄君迟疑再三,还是走过来坐下,只是浑身绷得僵硬,十分里有八分的不自在。 “我身边缺个保护我的侍卫,你若真想报恩,不如就留在我身边。”江云染偏过头,笑颜盈盈,“放心,我不白用你,月银按照最高的规格给你,如何?” “我还有事没完成。” “不着急。”江云染摆手,“我可以等你。” 风玄君神情隐忍,片刻,站起身来,“郡主的意思我知道了,若我完成要做之事还能活着回来,余生就把这条命留给郡主。” “那我等你平安归来。”江云染说着,从床上走下来,拿出细碎银两。 “这点钱你拿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多谢郡主。”风玄君没有推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道:“我叫风玄君,郡主的大恩大德,来日,我一定会报。” 话音刚落,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江云染扯过披风走过来,站在门口,抬头看看漆黑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墨斩卷落笔,写下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南临枫,江沁雪,江季明,还有其他没出场的人物,她都一一罗列出来。 南临枫已经不成气候,至于江沁雪…… 等到生辰宴时,她也会一并把她踩进地狱里,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收拾完江沁雪,就该轮到江季明了,这个男人满口谎言,哄得她母亲团团转,但好在,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江云染拿起朱砂笔,重重地在这三个名字上画上一个叉,随后又将名单折叠起来,拿到烛火跟前,很小心地点燃,然后亲眼看着它燃烧殆尽。 第30章 生辰宴 生辰宴这天,公主府热闹非凡。 一大早的展嬷嬷便带着众多丫鬟涌进北院,把江云染从床上拽了起来。 “郡主莫要贪睡,今日来的都是京都城里的权贵,郡主可不能失了礼数。”说完,便要动手梳妆。 江云染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 “我今日穿鸣凰。” “郡主稍等,奴婢这就去拿。”秋意来到厢房,拿出鸣凰叠好送来。 名衣坊处处透着古怪,但衣服是无辜的,况且这件鸣凰确实很好看。穿好衣服,江云染任由展嬷嬷摆弄着自己,那些繁重的发饰一股脑地往她脑袋上戳。 “母亲呢?”江云染开口问道。 “公主和驸马在门外迎客呢。”展嬷嬷说完,屏退了下人。 “郡主,西边院里一直都没有动静,这鱼怕是不咬钩。” “你觉得鱼饵是谁?”江云染侧过脸反问道。 展嬷嬷迟疑道:“不是南三皇子吗?郡主之前吩咐留个口子出来,我原以为西院那位会暗戳戳地搞事,可这两天瞧着,一直都风平浪静,似乎真的安分了下来。” “他还不配当鱼饵。”江云染从梳妆台前起身。 南临枫只是她用来对付江沁雪的手段,但是让江沁雪这条鱼咬钩的鱼饵另有其人。 “走吧,去前院。”江云染笑颜如花。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一出好戏了。 今日的公主府当真是热闹极了,来的全部都是京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商贾人家,还是达官贵人,但凡收到请帖的,就没有人敢不赏脸。 表面上,这是郡主的生辰宴,但大家伙的心里都明白,这是一次极好的结交机会。 好在公主府足够大,准备的席面也多,邀请的客人都入席以后,还多余出来一些席面,慕婉音做主,将这些席面留给公主府附近的百姓,凡是来公主府祝贺的,都能得银钱一份。 这就导致从早上开始,公主府门前,人流拥挤,大家都想搏个好彩头。 “恭贺郡主生辰,愿郡主事事如意,平安健康。” “恭贺郡主生辰,愿郡主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恭贺郡主生辰,愿郡主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慕婉音听到这些祝贺词,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朝着众人道:“赏,通通都赏!” 不远处的角落里,南临枫穿着严实,眼神恨恨地看向热闹的公主府。 他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这辈子都不能再做男人,这个仇他不能不报,可在报仇之前,他还有一个人放不下,得先看到那人安然无恙,他才安心。 “让一让,都让一让。”拥挤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队人马。 百姓们望着明黄色的马车,和马车前的禁军带刀侍卫,自动地退让到两旁,纷纷都跪下去,不敢直视天颜。 马车停下,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浅黄色蟒袍的男子。 “参见太子殿下。”江季明急忙跪下身去。 没错,马车里的人正是当今北梁的太子殿下——慕天权。 他瞧都没瞧地上的江季明一眼,而是直接走到慕婉音面前,慕婉音见状,刚要俯身行礼,慕天权先一步伸手扶住,“姑姑何须多礼,今日孤来是庆贺表妹生辰,姑姑这般可就见外了。” “殿下是储君,该有的礼不能少。”话是这么说,可慕婉音也没再行礼。 “今日殿下能来,本宫很是开心,云染要是见到你,定然也是十分开心的。”慕婉音侧身,迎着慕天权往里面走。 等到人都进府了,跪着的江季明才缓缓起身。 外面的席面坐着的都是一般的宾客,身份尊贵的宾客都会在主院里,而慕天权的身份更是重要,自然是要坐在首席,同样出现在首席的还有谢景辞,两人平日里的交情并不深,只是略微点头,便都落座了。 “怎么不见云染表妹?”慕天权扫了一眼问道。 “谁知道呢?”苏绾清嘴快道:“她一向都是没有礼数的,太子殿下又不是今日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清清!”君寂言呵斥道:“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不得胡乱言语。” “我也没说错。”苏绾清低声嘟囔道。 慕天权当然不会同苏绾清一介女流计较,只是眉眼里多少有一丝的不耐烦,这个表妹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若不是父皇吩咐,今日这一趟,他并不想来。 “都耐心一点。”谢景辞端起酒杯。 “女儿家梳妆打扮都需时间,再说了,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何必心急。” “小皇叔教训的是。”慕天权微微颌首,没再说什么。 慕婉音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吩咐身边的人去催,就看到一道倩影缓缓走进主院里。 “来了来了,郡主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边看过去。 “咦?好像不是郡主,是江小姐。” “今日的江小姐真的好美啊。” “可不是嘛?早就听说江小姐乃是我们京都城里一顶一的美人,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听着众人的夸奖,江沁雪压着心底的笑意一步一步朝着主院走来,站在院子中央,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略过首席的慕天权,朝着慕婉音行礼。 “沁雪参见婶婶。” “沁雪。”不等慕婉音说话,江季明先一步开口道:“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江沁雪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仿佛才知道面前男人的身份,局促的走上前去,笨拙地低下身行礼,“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沁雪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来,江沁雪手中的帕子像是冥冥之中有指引一般,飞到了慕天权的桌前。 “殿下恕罪!”江沁雪急忙伸手去拿。 慕天权却先一步拿起帕子,丝绸质地的帕子带着淡淡的幽兰香,十分的沁人心脾。 “你便是云染表妹的堂姐吧?孤对你略有耳闻。” “能得殿下耳闻,是沁雪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江沁雪垂眸。 她弯腰低眉的角度十分刁钻,从慕天权的视线看过去,活脱脱一副清冷美人图。 第31章 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两人并未僵持太久,将手中的帕子递还回去,慕天权的指尖无意识的触碰到女人柔软的掌心,心头传来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快落座吧。”慕婉音打破暧昧的气氛。 江沁雪捏着帕子,走路的动作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来到自己的席位落座。 “看看她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她的生辰宴呢?”苏绾清小声同一旁的宋嫣然嘟囔道。 宋嫣然冷笑着附和,“可不是吗?这么重要的场合,一来就吸引太子殿下的主意,我们之前真是没看错,她就是一条不安分的狗。” “我原本厌恶极了江云染,但对比之下,我还是更讨厌她。”苏绾清毫不遮掩道。 “这两姐妹我一个都看不上。”宋嫣然拿起桌子上的糕点,不耐烦道:“这江云染到底在干什么?自己的生辰宴被人抢了风头也就算了,都这个点了,还不出来,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俩稍安勿躁吧。”君寂言劝说道:“郡主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阿言!”苏绾清恼怒道:“不许你为她说话!” 眼瞅着开席的时间要到了,生辰宴的主角却迟迟不肯出现,慕婉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自己亲自去寻,就看到江云染慢悠悠的走进主院里。 “你怎么才来?”慕婉音斥责道:“大家都在等你。” “母亲勿怪。”江云染俯身行礼,“我听闻太子表哥也来参见生辰宴了,便想要打扮的漂亮一些,这才浪费了些许时辰。” “快来见过你表哥。”慕婉音招手。 江云染乖巧的走过去,朝着首席上的慕天权行礼。 “云染见过太子表哥。” “姑母当真是厉害,养出来的人儿一个比一个漂亮。”慕天权说着,看向江云染的目光里流露出欣赏。 江云染俏皮道:“太子表哥也是英俊非凡,一表人才呢。” “云染,不得无礼。”慕婉音假装呵斥道。 “无妨。”慕天权摆手,“云染是孤的表妹,孤巴不得她能与孤亲近一些呢。” “就知道太子表哥最好了。”江云染上前一步,娇嗔地抓住慕天权的衣袖,活脱脱的一副小女儿姿态,这画面引得一旁的江沁雪眼中妒火再次燃烧。 “有些人费尽心思的打扮有什么用,到底是比不得人家血缘亲厚。” “谁说不是呢?不过某些人就是喜欢做跳梁小丑,你呀,就和我好好的看戏就成。” “说的也是,反正就当是寻个乐子了。” 宋嫣然和苏绾清两人一唱一和,她俩的位置和江沁雪离得又近,这话一字不差地全都落进了江沁雪的耳朵里。 江云染的余光扫过,本想看看江沁雪的反应,却发现自己被另外一道的目光注视着,她顺着感觉寻过去,看到了另一边首席位置上的谢景辞。 不知道为何,她竟然心虚地松开了慕天权。 “别缠着你太子表哥了,也过来见见小皇叔。”慕婉音朝着江云染示意。 江云染走过来,朝着谢景辞行礼。 “云染参见小皇叔。” “免礼。”谢景辞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件鸣凰很适合你。” 江云染有些诧异,从她出场到现在为止,只有男人看出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叫鸣凰,莫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眼前人的疑惑,谢景辞又补了句,“名衣坊的老板与本王私交甚笃,本王见到你,便一眼认出了这是她手中孤品。” 江云染沉下眼,她猜的果然没错,这个名衣坊当真不简单。 没有再多说什么,江云染也落了座,生辰宴正式开始,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内院里也是一片喧闹气氛,但因为有慕天权和谢景辞坐镇,大家多少有些放不开。 一轮席面过后,大家纷纷提议,献艺助兴。 君寂言首先打了头阵,一段长枪耍的那叫一个英姿飒爽,所有人纷纷喝彩。 “不愧是少将军,这长枪耍得真好啊!” “可不是嘛?少将军这年纪也该婚配,就是不知道谁家女子这么有福气。” “你看看那苏家小姐眼睛恨不得长到少将军的身上,她俩要是没事,我肯定是不信的。” “你别说,美人配将军,她俩倒也门当户对。” 听着众人的议论,苏绾清的脸都快要笑烂了,满心满眼里都是身旁的君寂言。 君寂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长枪,发现江云染正打趣地盯着她,想到之前在凉亭说过的话,君寂言再度将眼神转到一旁。 “好看吗?”一旁的谢景辞忽然开口道。 江云染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顺着回答道:“好看,当然好看,少将军的枪法怕是整个京都城里最好的了。” “夜七,给本王拿把长枪来。”谢景辞突然起身,朝着夜七吩咐道。 很快夜七就拿了一把红缨枪来,谢景辞脱下厚重的狐狸毛披风,拿起红缨枪走到院子中央,这一行为让刚才还热闹讨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慕婉音,眼里更是不可置信。 现在的北梁能成为如此强国,和当初的谢家脱不开关系,是谢家满门忠烈保了北梁的百年安稳,轮到谢景辞这一代的时候,就剩下了这么一个独苗苗。 也因为父兄都战死沙场,所以谢景辞从未碰过任何武器。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北梁有个小王爷,却也忘了这位小王爷才该是京都城里最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我没看错吧,小王爷这是打算自己舞刀弄剑?” “恕我直言,他还能拿得起枪吗?” “嘘,你声音小点,谢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小王爷将门之后,定然也是不差的。” “他只是沾了姓谢的光,又不是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江云染听得心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听不得半点别人当着她的面诋毁谢景辞,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位小皇叔,但也轮不到旁人以下犯上。 从位置上起身,江云染走到谢景辞的面前。 “小皇叔是客,这红缨枪我们看旁人耍一耍便是了,没必要亲自上手。” “你不想看?”谢景辞目光灼灼。 第32章 逼她母亲交权 江云染一愣,她分明是在给男人台阶下,可男人怎么好像不太想要? 她想不想看的有什么要紧,再说了,这耍花枪有什么好看的,她要是想看,改天约了君寂言去军营里看个够。 “云染自是……” 江云染的话还没说完,谢景辞手中的长枪如龙,整个人身手利落的一点都不像是没练过的,不同于君寂言的长枪舞弄,谢景辞的招式狠厉却又不失风采。 公主府的内院种满了梅花,如今冬日,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节。 谢景辞的长枪带起的劲风,将院中的梅花卷落,像是一场绝美的花雨,纷纷朝着客人身上落下去。 这一幕,美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言语。 包括江云染,她站在院子中央,一时分不清是男人耍的长枪更好看,还是这漫天的梅花雨更让她欣喜。 “小心。”谢景辞收枪,猛地朝着江云染靠近。 江云染呼吸一滞,微微偏过头,发现男人的掌心里落着一片完整的梅花。 他就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接住了快要落在她肩头的花瓣。 江云染神情复杂,有些说不上来的恼怒,她知道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就是这般要强的,谢景辞先是当众耍花枪,现在又来这般讨好她,肯定是对她母亲贼心不死。 “小皇叔一定累了吧,先落座吃酒。”说完,江云染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谢景辞将手中的长枪递给夜七,眼中不解。 夜七将长枪放到一旁,把披风拿过来,“王爷刚出了身汗,可千万别着凉了。” 这场突然的梅花雨结束后,大家纷纷回过神来,尤其是慕婉音,看向谢景辞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 “没想到阿辞的枪术这般好。” “阿姐谬赞了。”谢景辞垂眸。 “刚才看了小王爷的枪术当真是精彩,不过今日还有更精彩的呢。”一旁的江季明迫不及待道:“不是我自吹,要说歌舞,整个京都城里的人都比不上我家沁雪。” “孤也听过一些。”慕天权端着酒杯。 “不知道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亲眼见识见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江季明急忙道:“沁雪,快,给殿下展示展示,你不是最近刚学了一曲新舞吗?” “那沁雪就献丑了。”说着,江沁雪主动上前。 江季明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说错,整个京都城里江沁雪的歌舞是最好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京都城里大家人人都熟知的才女。 这一点,江云染自知比不了,她也懒得比。 “这江小姐的舞姿真是迷人啊,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娶她做妻子。” “你别看她不是公主亲生的,我听说公主对她视如己出呢,将来就算要寻亲事,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你看看驸马殷切的态度,该不会是想……” “你疯了吧,那可是东宫……”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江沁雪一舞结束,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真的没站稳,忽然就摔倒在地,白色的罗裙不小心扯开,露出了小腿上的青紫印记。 虽然江沁雪很快便遮掩好了,但还是被眼尖的宾客看到。 “怎么回事?不是说她在公主府和郡主是一样的待遇吗?” “这话你听听就算了,怎么还能当真,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郡主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吗?有郡主在,江小姐又不是公主亲生的,哪能一碗水端平。” “说得倒也是,我听说江小姐之前还被关了禁闭,是今日才放出来呢。” “你小点声吧,公主府的事情岂是我等能说得清的。” 听见这些话,江云染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早就知道江沁雪不可能安分守己,一定有什么手段等着她,只是她没想到这手段这么上不了台面。 除了她的太子表哥,剩下的人都是冲着结交她母亲才来的,哪里会为了她得罪公主府? 也就她的好姐姐看不透,非要玩火自焚。 这般装可怜扮柔弱,她都能看清楚意图,更何况是她聪慧至极的母亲。 这一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戏码,她都有些懒得点评了。 “江小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慕天权忽然开口道。 江云染心中震惊,万万没想到这么拙劣的戏码竟然真的会有人接茬,尤其是接茬的人还是身份尊贵的东宫太子。 上一世,太子是个短命鬼,死得很早,她了解得并不清楚,但是按理来说,能成为东宫人选,必然是城府极深,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计谋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明明看出来了,但还是要当众挑破? 若是后者,那她母亲这个长公主的位置怕是也得有些许的动荡。 江沁雪大概也没想到慕天权会注意到,柔声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是沁雪自己不小心摔的。” “是吗?”慕天权放下手中的酒杯。 “但孤看着可不像,这伤痕倒像是被人打的。”慕天权眼中精光一闪,“该不会是云染表妹与你玩闹,一时下手没了轻重吧。” 若刚才只是江云染的猜测,这句话一出,江云染几乎可以笃定,她这位太子表哥今日可不单单是来给她过生辰的,大概也是带了别目的来。 她母亲虽然是女子,却是北梁第一位有实权的长公主。 这是打算拿她开刀,逼她母亲交权啊。 慕婉音似乎也察觉到了,看向江沁雪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殿下想多了,云染与沁雪情同姐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不是呀,沁雪。” 慕婉音这一声质问极有分量,江沁雪急忙点头。 “婶婶说得没错,我与云染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妹,这伤肯定不是云染弄的。”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让宾客们怀疑起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大家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多言,得罪长公主的事儿他们可不敢干,但太子殿下的态度又让他们捉摸不透。 东宫毕竟是皇储,若是非要站队做一个选择。 那肯定还得是东宫分量重一些。 第33章 拜师礼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谢景辞忽然冲着夜七招手,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夜七带着一名大夫走了进来。 “这是本王府上的大夫,江小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一验便知。” 一听要说验伤,江沁雪神色慌张道:“不用麻烦了,这伤真是我自己弄的。” “那看来是孤想多了。”慕天权并没有死缠烂打的追究到底,他是想拿江云染开刀,但今日有谢景辞这个异性王在,他确实也不好表现得过于直接。 不过刚才这番试探,他姑母那般聪明的人,应该懂了。 江沁雪受伤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整个席面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但实际上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心思各异。 慕婉音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突然从位置上起身,招呼江云染过来。 “今日不仅仅是云染的生辰宴,本宫还想当着大家的面,宣布另外一件事情。”慕婉音说着,牵起江云染的手,来到谢景辞的面前,把江云染交给谢景辞。 “云染顽劣,本宫一直都想为她寻一个师父,好好管教管教她顽劣的性子。”慕婉音笑着扫了众人一眼。 “阿辞是本宫的义弟,将云染交给她,本宫很是放心,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行了拜师礼,也算是让大家做个见证。” 这个决定十分突然,别说是江云染了,就连谢景辞都十分意外。 “阿姐,这怕是不妥。”谢景辞推辞道:“还请阿姐另寻高明。” “怎么?阿辞这是嫌弃我家云染愚笨?”慕婉音佯装生气,“云染虽说顽劣了些,但只要你好好教导,本宫相信她肯定能被你教得很好。” “母亲,你还没有问过我的意思。”江云染不悦道。 “我不需要师父。” 就算她真的要拜师,也不想要谢景辞来给她当师父,小皇叔这一层身份就已经够压着她了,还要再来个师父,日后她在男人面前就更不能放肆了。 但慕婉音似乎打定了主意。 “这件事情本宫已经决定了,不得更改。”说完,慕婉音让展嬷嬷拿来拜师酒。 “云染表妹不想的话,姑母就别逼她了。”慕天权忽然劝说道。 在场的人心思巧一些的已经发现了端倪,长公主突然的这个举动似乎是有点像托孤,而在慕天权眼中,这分明是自家姑母想要把公主府和景王府绑定起来。 江云染也读懂了母亲的隐喻,没再推辞,主动的端起了拜师酒。 “云染见过师父。” “你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了?”谢景辞没接。 江云染坚定地摇头,“既是母亲的意思,我愿意听从。” 谢景辞迟疑着不肯接这一杯拜师酒,一旁的慕婉音却等不及了,直接从江云染手中拿过酒杯塞到谢景辞的手中。 “阿辞,以后云染就交给你了。” 看着手里的酒杯,谢景辞神色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起来一仰而进。 喝了拜师酒,行了拜师礼,江云染和谢景辞的师徒身份也就算是做实了,慕婉音满意的招呼着大家继续吃席,所有人再度融入到热闹的气氛中。 只有江云染和谢景辞,两人心思不定,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席面结束后,慕天权本应打道回府,却借口说自己吃酒多了,想要歇息一番再走,慕婉音急忙吩咐下去,安排了一处幽静舒适的地方,让慕天权先行歇息。 这点倒是有点出乎江云染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的计划里还在想着如何灌醉慕天权这个鱼饵,好让江沁雪咬钩,没想到用不着她出手,慕天权自己先醉了。 慕天权一走,江沁雪显然也坐不住了,借口自己不舒服,想要回院休息。 慕婉音准了,吩咐展嬷嬷把江沁雪送回西院。 外面的宾客已经散去,但主院内的宾客还需要参加晚宴,一轮接一轮的热闹过后,众人都有些兴致缺缺,纷纷三两好友坐在一起,寒暄家常。 “郡主,南临枫已经进院了。”秋意伏在江云染的耳旁,小声道。 “就知道他一定会冒险来的。”江云染拿起桌上的樱桃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南临枫这个男人对江沁雪倒真的是有几分情真意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江云染忽然站起身来。 “今日谢谢各位肯赏脸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不过这席面也着实没有什么意思,想必各位心中也有些倦怠,我前几日正好得了一幅名流真迹,各位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 “我粗人一个,不懂欣赏,倒是可以凑个热闹。”君寂言率先站出来表态。 “阿言去的话,那我也去。”苏绾清急忙站起来。 宋嫣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闲来无事,就一起去开开眼好了。” 江云染把目光看向身旁的谢景辞,不等男人开口,她先一步道:“小皇叔事务繁忙,定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不如就早早的回府歇息着,改日云染再……” “本王也想看看。”谢景辞打断江云染的话。 江云染愣怔片刻,随后又道:“谁不知道景王府里藏着的名流真迹众多,我收藏的这幅肯定入不了小皇叔的眼,小皇叔还是……” “好东西看多了,也想看看不好的。”谢景辞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吧,带路。” 话已至此,江云染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众人慢悠悠地从主院里撤了出来。 西院内,江沁雪穿好衣服,心急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秋花才从外面走进来,“小姐,打听清楚了,太子殿下就歇息在东院,离我们这里有点距离,小姐想要绕开府里人过去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去。”江沁雪双手紧握。 “这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江沁雪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太过冒险,但她在生辰宴的每一步都失了规矩,慕婉音那样聪明的人,肯定能够察觉到她的心思。 没有在生辰宴上直接讲出来,也是想等宾客离开后,再关上门算总账。 这一次可不是江季明随便说几句就能糊弄过去,她必须紧紧地抱住太子殿下这根大腿,往后就算和慕婉音撕破脸,她也不至于没有归处。 东宫未必不是个火坑,但她已经没得选。 第34章 鱼饵 换上秋花的衣服,江沁雪打扮成丫鬟模样,在秋花的掩护下,出了西院。 而另一边的东院假山处,南临枫穿着小厮的服饰,目光戒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身边站着江沁雪院里的另外一个小丫鬟秋风。 “雪儿除了约我见面,还有什么话说?”南临枫握紧玉佩询问道。 “小姐就算有话也不会说给我听。”秋风垂眸,“您不知道,小姐这几日真是过得生不如死,原本联系您的事情怎么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应该是秋月姐姐来的。” 这也是南临枫疑惑的事情,他和江沁雪私交过密,按理来说,江沁雪是不可能找一个他不熟悉的丫鬟来做此事。 “那为何选了你来?” “秋月姐姐被郡主打死了。”秋风闭上眼,“还是当着小姐的面。” “你说什么?”南临枫呼吸急促。 “江云染她怎么敢的?” “她是郡主,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的。”秋风一字一句道:“也就是我们小姐还有点用,不然郡主怕是要打死我们小姐。” “贱人!”南临枫低咒一声。 他一直都知道雪儿在公主府过得不好,尤其是在江云染这个贱人的手底下讨生活更是不易,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才分别几天,就让他的雪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将玉佩塞进怀里,南临枫从假山处走出来。 “我不在公主府的日子里,你们这些做奴婢对自己的主子多上点心,我大概要在四方馆待一段时间,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来四方馆找我。” “奴婢知道了。” 南临枫没再说什么,按照秋风指的方向,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眼瞅着南临枫的背影瞧不见了,秋风才鬼鬼祟祟地绕过假山,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秋意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奴婢见过秋意姐姐。”秋风低身行礼,“您吩咐交代的话,奴婢已经全部都告诉南三皇子了,看他的样子,应当是信了。” “这件事情你做得不错。”秋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以后认准主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秋意姐姐。”秋风接过钱,急忙叩谢,“能为郡主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行了,退下吧。”秋意摆手。 …… 偌大的公主府,从西院到东院需要一些时间。 想要躲过府里的人,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怎么回事,江沁雪一路走来,居然没有碰到几个人,这不得不让她起了疑心。 “这府里的人怎的这样少?” “今日是郡主的生辰宴,大家都去主院热闹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江沁雪迟疑着停下来,“可东院乃是太子殿下休息的地方,怎的人也这般少?” “我听说是太子殿下不要人守着的,声称自己想要清净,硬是让公主把伺候的人给撤走了。”秋花把自己打听来的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江沁雪垂下眼眸。 她不能说自己十分了解男人,但大多数人都是凡夫俗子。 原本以为慕天权是东宫太子,肯定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这般的肤浅,她不过是略动手脚,就让慕天权给她留了个口子,等着她来。 老天爷真是待她不薄。 “走吧。”江沁雪整理好衣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虽然东院里无人把守,但江沁雪还是格外的小心谨慎,她来到房门口,细细地整理一番后,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刚一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搂住。 江沁雪心中得意,她没想到太子殿下能这么心急,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可男人是当今的储君啊,比她漂亮温柔的人多了去,她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 “雪儿,你受苦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江沁雪如遭雷击,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抱着自己的男人。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是太子殿下? 南临枫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一脸错愕,他抬起头看着满脸震惊的江沁雪,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雪儿,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沁雪很快便反应过来。 虽然南临枫对她来说已经是一步废棋,但是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后路做绝。 “这里是公主府,你怎么来了?”江沁雪转移话题。 南临枫莫名其妙,“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我?”江沁雪指了指自己,脑子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之前浮上心头的,那种不好的感觉也一并涌了出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局。 慕天权是她的鱼饵。 而她。 是吸引南临枫的那根线。 想通了这一点,江沁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推着南临枫往外走,“我们都中计了,是有人想要算计我们,要是被人抓到你和我在这一处,以后大家都别活了!” 江沁雪如此反应,南临枫哪里还能想不到,两人急忙往外走去。 可比他俩速度快的是江云染。 两人站在门口刚准备要走的时候,江云染已经先他们一步推开了门,身后跟着的众人有说有笑,却都在一股脑涌上来的时候,把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慕婉音神色突变。 “婶婶,我……”江沁雪满脸慌乱。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季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个场面,“沁雪,你和南三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宋嫣然没好气道:“这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她身上穿着丫鬟的衣服,摆明了是躲过所有人的耳目,想要来这里和南三皇子幽会啊。” “就是,之前还一直说江云染和南三皇子有事,现在看来,你江沁雪才是好手段,江云染也只是你和南临枫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苏绾清冷嘲热讽道。 这两人互相配合,听到这些话的江沁雪,脸色刷的一下跟纸一样惨白。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两全了,要么她活,要么南临枫死。 几乎是瞬间,江沁雪就已经做好了取舍。 第35章 脱一层皮 “婶婶明鉴!”江沁雪突然跪倒在慕婉音面前,“事情绝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我与南三皇子清清白白,绝无半点逾矩!还请婶婶明察!” “如何明察?”慕婉音厉声道。 “你既说了身体不适,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先别生气。”江季明出来打圆场,“还是先听听沁雪怎么说。” “有什么好说的,这一切不是明摆着的吗?”苏绾清没好气道:“她刚才跟南临枫拉拉扯扯,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总不会一群人都眼瞎吧?” “就是。”宋嫣然还想着重考的仇。 “表明上冰清玉洁,没想到暗地里居然这么喜欢勾搭男人。” 江沁雪紧咬着下唇,一副委屈的模样,“不是我,我没有勾搭男人,是南三皇子非要强迫我,我也是受害者……” “雪儿……”南临枫不可置信的望过去,但江沁雪的眼神始终都没有看向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就是……” “南临枫!”江沁雪强行打断,“我知道云染妹妹得罪了你,你忌惮她郡主的身份不敢做什么,于是便想着法的来报复我,幸好今日婶婶来得及时,否则,清白若毁,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刚落,江沁雪忽然站起身就要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过去! 一旁的江云染手疾眼快,急忙上前拦住,“阿姐莫要想不开,今日之事,一定给阿姐一个说法!” 她可不是在意江沁雪的命,只是不能任由江沁雪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把这件事情轻轻翻篇,她设这么大的一个局,这对渣男贱女怎么也得脱一层皮下来。 “出了这档子事,我已经没有什么脸面活着了,你就让我去死吧!“江沁雪不依不饶。 “够了!”慕婉音满脸怒容。 她转过身对着宾客扫了一眼,“今日生辰宴到这里就结束了,还请各位先行回府,本宫有点家事要处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长公主这是下了逐客令,虽然他们也想凑一凑热闹,可比起性命来说,这热闹不凑也罢。 吩咐展嬷嬷和管家将宾客一一送走,谢景辞也要先行离开,却被慕婉音叫住。 “阿辞你留下。” “这怕是不好。”谢景辞推辞道:“这是公主府的家事……” “你是本宫的义弟,又是云染的师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慕婉音说完,命令展嬷嬷把南临枫和江沁雪一起绑了起来,送到了明镜堂。 堂上,慕婉音和谢景辞坐在首位,江沁雪和南临枫跪在中间。 一旁的江季明小声道:“此事是南临枫一人之错,为何连沁雪也要一起绑了?” 慕婉音白了一眼江季明,江季明瞬间噤声。 “父亲不要急。”江云染插嘴道:“母亲这么做也是想要还姐姐一个清白。” “我真是清白的!”江沁雪着急道:“若是婶婶不信,沁雪可以以死明志!” “动不动就提死,多晦气。”谢景辞饶有意味地笑着。 “若是能好好活着,谁会想要死?”江沁雪眼泪巴巴,“小王爷是男人,当然不懂名声和清白对女子有多重要,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往后京都城里哪里还有人愿意娶我?” “婶婶,你可一定要为沁雪做主啊,否则,沁雪真的活不下去了……”说完,江沁雪眼瞅着就要哭晕。 一旁的南临枫好像突然说服了自己一般,看向江云染的眼中带着怨毒。 “今日之事被你们抓到我认栽了,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着一日,公主府别想再太平,今日是江沁雪,说不定下一次就是江云染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江云染揉揉发痛的掌心,“看来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才让你在公主府里还能这么放肆!” “江云染,你这个毒妇!”南临枫挨了一个耳光,心里的怒火冲天,眼神恨不得要把江云染碎尸万段,“是你让我做不成男人!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有妻子,我既已经无法娶妻,你们姐妹俩也别想再嫁人!” “你看,我就说沁雪是清白的吧。”江季明插嘴道:“这一切分明就是云染惹出来的祸端,她不知错也就算了,还连累了沁雪,幸好我们出现得及时,否则,这可如何收场?” “驸马说得不对。”谢景辞神色不悦。 “这事非要追究,那也是南临枫一人之错,与郡主有何关系?更何况,事实如何,还没有定论呢?” “怎么没有定论?”江季明反驳道:“他都已经自己坦白了,这事还能有什么隐情?” “那驸马倒是说说,江小姐身上为何穿着丫鬟的衣服?难道也是南临枫的特殊癖好,在强迫江小姐之前,还特意让她换上丫鬟服饰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谢景辞一针见血,江季明哑口无言。 “阿辞说的是。”慕婉音语气低沉,“若事实真如此,那沁雪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好好在你的西院待着,非要穿着丫鬟的衣服出现在东院?” “我……”江沁雪低下头。 “姐姐别有太多顾虑,只有你把话说清楚,母亲才好为你做主。”江云染“善意”地提醒。 江沁雪恨得牙痒痒,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眼一闭,心一横,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我是为了太子殿下来的。” “什么?”慕婉音猛地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别生气别生气。”江季明拉住慕婉音,“让沁雪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婉音怒气冲冲,“太子殿下是什么人,那是东宫储君,她年纪轻轻就把主意打到了太子殿下身上,幸好出了意外,否则,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太子追究下来,我这个长公主也保不住她!” “我没有想要攀附太子殿下的意思!”江沁雪解释道:“殿下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我自然知道自己是配不上的,只不过心存爱慕,情难自禁,我也没想要如何,就是听闻太子殿下吃醉了酒,所以便想着过来照顾他,我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又怎么会怕旁人误会,而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呢?” 第36章 你欠的可就多了 江沁雪这么能狡辩是江云染万万没想到的。 一句爱慕避重就轻,虽然还是不足以信服,但她明显感觉自己的母亲没有那么生气了,就是南临枫看起来像是今日才认识江沁雪的真面目一样,怨毒的脸上尽是吃惊。 “这件事情是你有失分寸。”江季明故意斥责道:“虽说女儿家的心思没错,可那人是太子,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是沁雪错了,沁雪愿意就此出家,青灯古佛,断了红尘念想。” “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季明佯装生气,“你婶婶也不是蛮横无理之人,你又一向端庄贤淑,府里都是有目共睹的,叔叔相信这一次是你犯了糊涂,以后别再犯就是了。” “江季明。”慕婉音冷声道:“公主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我没想做主,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公主府的名声也不好,别说是沁雪,以后云染也是要嫁人的,难道你非要把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吗?” 江季明的话捏住了慕婉音的软肋。 “我要是真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就不会关上门来私下解决了!” “那不就是了,既然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什么不可以?”江季明劝说道:“沁雪是做错了,就罚她抄经念佛,为公主府祈福,至于南三皇子,就由小王爷带走。” 慕婉音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季明,转头对上谢景辞的时候,声音才温和下来。 “南临枫就交给你了。” “阿姐放心。”谢景辞保证道:“日后我保证他不会再来叨扰了。”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慕婉音站起身来,“云染你送送阿辞,沁雪你跟我来,至于你……”慕婉音看着江季明,“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待着!” 江云染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但很快她便明白缘由,眼下公主府里还住着她的太子表哥,若是这件事情闹大,免不了要牵连公主府,她在布局的时候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日后江沁雪要是再想有什么动作,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送着谢景辞出了公主府,江云染便要回去,刚转身便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今日之事太明显了,你少不了要被阿姐责骂。” “小皇叔在说什么?”江云染装傻充愣。 谢景辞没有拆穿,自顾自道:“上一次阿姐就对你起了疑心,本王帮你遮掩过,但是这一次,本王帮不了你。”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一事要问问小皇叔。”江云染也摊牌了,不装了。 “小皇叔是怎么知道秋月的事情?” “江沁雪吩咐她去城中散播谣言之事,本王让夜九跟着去了。” 江云染没想到男人能这么坦然,她收起心中的戒备,点头致谢,“不管小皇叔出于何种目的帮我,这事算我欠你一个恩情,日后若是想要……” “报恩的话,你欠的可就多了。”谢景辞笑着打断。 江云染疑惑蹙眉,“小皇叔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你以为太子是怎么醉到不省人事,连东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都不知道?”谢景辞勾起眼尾,一双桃花眼颇具风情。 江云染心神俱震。 她只当是太子真的吃醉了酒,给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男人的手笔,这么说来,夜七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地上升。 她的小皇叔真的无所不知。 “小皇叔究竟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人。”谢景辞打直球。 江云染往后退了两步,“多谢小皇叔看得起,但还请小皇叔收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搞定,用不着您来操心。”说完,也不等男人再说什么,江云染率先离开了。 谢景辞站在原地,一颗心酸涩得厉害。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阿染看清他的心呢?还是说,已经看清了,只是阿染不想要? …… 悠然居内,慕婉音端坐软塌。 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幽幽地盯着面前跪着的江沁雪。 “知道本宫为何单独叫你来?” “沁雪不知。”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慕婉音放下茶杯,“刚才在明镜堂,当着众人的面,本宫没有拆穿你,也是想要给彼此留个体面,但这并不代表本宫就真的被你三言两语哄骗了去。” “婶婶这是什么意思?”江沁雪揣着明白装糊涂。 慕婉音索性直接挑明,“爱慕一事子虚乌有,你就是想接近太子,本宫说得没错吧?” “我……” “别想撒谎!”慕婉音厉声道。 江沁雪也自知瞒不过去,但她了解慕婉音,这事也不是一点转机都没有。 “没想到还是被婶婶发现了,我就知道骗不过婶婶。” “你可真让本宫失望。”慕婉音心灰意冷,“本宫养你数十载,从不奢望你作何回报,但万万没想到,你会暗戳戳的来捅本宫一刀!” “我只是想为自己求个好姻缘,我有什么错?”江沁雪泪眼婆娑。 “我不是云染,有着郡主这样尊贵的身份,整个京都城里的人都可以随便她挑,但我呢?我只是养在公主府的一个普通人而已,到了适婚的年龄,也只会被随便嫁与旁人,我想自己谋个出路,有什么错?” “你以为太子就是好出路吗?” “不然呢?”江沁雪反问道:“京都城里的女子谁不想嫁给他!” “你真是糊涂!”慕婉音恨铁不成钢。 “这么多年,我对你视如己出,你在公主府的所有都跟云染一模一样,到了婚配的年龄,我自然也会为了谋一桩好姻缘,怎的就这样着急?” “我知道婶婶对我很好,可我毕竟不是亲生的……”江沁雪跪着爬过去,“是沁雪错了,婶婶就原谅沁雪好不好?沁雪也是一时糊涂,就是想要婶婶多疼疼沁雪,这么多年,沁雪早就把婶婶当母亲了。” 慕婉音心中还是有气,但又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碗水没端平,这才让江沁雪走了岔路。 人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痛心这种白眼狼的行为,却也真的狠不下心责罚她。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第37章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慕婉音痛心疾首道:“我罚你三月禁闭,你可有怨言?” “多谢婶婶开恩!”江沁雪把自己的脑袋枕在慕婉音的膝盖上,“沁雪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还请婶婶不要生气。” “本宫倒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事情。” 慕婉音此时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你是个女孩子,今日这事传出去,以后你还怎么做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吗?你一向都是最让我省心的,怎的就非要走这条弯路?” “沁雪知错了,都是沁雪一时糊涂。”江沁雪落泪。 这副娇软示弱的姿态一出,慕婉音也不好在责怪什么,摆摆手示意展嬷嬷把江沁雪带下去。 今日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出了这档子事,她心中怒气难消,但更多的情绪是失望,不仅仅是对江沁雪,还有她的宝贝女儿江云染。 她不是傻子,今日这事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设局。 而那个设局的人。 如果她猜得没错,定是她的宝贝女儿无疑了。 江云染送走谢景辞,急急忙忙地朝着悠然居走来,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同母亲解释,可等到她真的站在悠然居的门口时,却又有些害怕。 上一次谢景辞帮她圆了谎,这一次,她的完全靠自己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江云染探出脑袋,朝着里面观望。 “看什么,还不快滚进来!”慕婉音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来。 一瞬间,江云染的心便提到嗓子眼上,可来都已经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冲着榻上的慕婉音弱弱地道:“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慕婉音将手边的茶杯打翻在地。 江云染吓得一哆嗦,走过去,还没开口,慕婉音便厉声道:“跪下!” “母亲别生气,我跪,我现在就跪。”江云染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虽然低着头,可目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母亲怎么这般生气?” “你觉得呢?”慕婉音审视着。 江云染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慕婉音拔高语调,“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还是你觉得我老眼昏花,所以便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 “我没有……” “你没有?”慕婉音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会不清楚吗?好端端的说什么名流真迹,不过就是把我们这群人往东院里引,你早就知道南临枫和沁雪会在东院是不是?” 江云染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计俩瞒不过她母亲。 “母亲既然已经知晓,那我便不瞒着了。”江云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畏畏缩缩。 “今日的生辰宴,南临枫和江沁雪才是重头大戏。” 慕婉音有些愣怔,没确认之前她还抱有一定的希望,可现在听到眼前人亲口承认,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幻想还是被粉碎了。 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好女儿。 好深沉的心计,好歹毒的设局。 “你真让我失望!”慕婉音气得胸口疼,“以往你针对沁雪,我也只当是你们姐妹二人之间有误会,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毁人清白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我慕婉音一生堂堂正正,何时教过你如此行事!” “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你可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你这次从皇家学院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还以为你终于长大了,没想到你死性不改,只是装得更好,好得连我都差点被你骗到!” 这一声声的质问像是一把刀,刮得江云染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她猩红着双眼,破罐子破摔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人身,我有什么错?” “你什么意思?”慕婉音追问。 江云染也不打算瞒着了,“母亲以为之前我与南临枫的事情是何人指使?就连我被污蔑作弊也是江沁雪的手段,秋月是她的丫鬟,母亲当真以为区区一个丫鬟可以越过主子行事吗?” “我今日设局,也只是想要你们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再说了,她江沁雪有什么清白可言,早就和南临枫暗通款曲了,母亲不知道,她……” 江云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婉音甩了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十分的清脆响亮,江云染被打懵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母亲为了她打我?” “本宫对你真实是失望至极!”慕婉音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求你多上进多优秀,只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没想到你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竟然学会了谎话连篇!” “我说的都是真的!” “证据呢?”慕婉音反问,“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按照你的性子,打死的就不是秋月了!” 江云染仿佛被一盆水从头浇到了底,她以为与母亲之间已经没有了隔阂,可万万没想到,母亲打心眼里就是不相信她的,不过这也怪不了母亲。 江沁雪装得太好了,又有江季明这个男人吹枕边风。 母亲不信她,她能理解。 只是事到如今,她的心里还是十分难过的。 “若是我能找到证据,母亲是不是就会信我说的这一切?” “这件事情就此打住。”慕婉音冷冷道:“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今日之事幸好没有闹大,否则传出去公主府的脸面何在?更何况太子殿下还在府内,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你又该如何?” “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所说,句句属实,母亲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查。” “够了!”慕婉音气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你还听不懂吗?本宫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江云染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慕婉音却已经不想再听了,命人把江云染带回了北院。 一路上,江云染沉默着一言不发,前几日母女俩的状态就好像是昙花一现,也不知道江沁雪到底给她母亲下了什么降头,短短半日,就让这一切都回到了上一世。 第38章 母女哪有隔夜仇 江云染心中其实也能想得清楚。 她母亲乃是长公主,今日这事若是真的闹大,对公主府必然有所影响。 为了大局考虑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能说服自己,竟然就让南临枫和江沁雪这对渣男贱女轻轻松松的过了这一局。 回到北院,秋意拿出冰块,轻轻地敷在江云染红肿的脸上。 “公主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是亲生的,怎就半点不顾及?” “母亲她只是气我心思狠毒。”江云染垂眸,“江沁雪在府中多年,母亲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了,她不相信江沁雪能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来。” “可公主却笃定郡主能做出来。” 秋意一语道破天机,江云染一颗心泛着酸楚。 她的母亲很聪明,但却始终看不透身旁的人,和她上辈子一样,总以为江沁雪才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若不是经历了上辈子的惨状,她不也和母亲一样吗? 江云染沉默着,眼里思虑重重。 她不能再针对江沁雪了,这条线她要暂且松一松。 否则,日后不管她做什么,只要是和江沁雪有关,她的母亲就一定会先入为主地去揣测她。 既然办不了江沁雪,那她就曲线救国,换个方向试试。 先去搞定江季明,只要能拆穿江季明的谎言,光是江沁雪的身份就够让她母亲看清了,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江季明和江沁雪母亲自然会收拾。 只不过…… 江季明当年选择做驸马,自然是把一切后患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江沁雪的亲生母亲也早就死了,这件事情追查起来十分的麻烦,再加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能够查证的更是少之又少,她不见得就能找到锤死江季明的证据。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要去试试。 …… 慕天权在公主府暂住了一晚,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打道回府了。 马车里,慕天权伸出手臂,等着身旁的人把脉。 “如何?”片刻后,慕天权出声问道。 齐思收起脉诊,神色凝重,“昨晚在生辰宴上,当是有人给殿下下了药,才导致殿下昏睡不醒,不过这药十分罕见,对身体无害,服用之后与醉酒效果大差不差。” “胆子真大。”慕天权收起胳膊。 他的酒量一向都不错,更何况在东宫多年,他从来都不会放纵自己真的喝醉。 昨晚的醉意来得蹊跷,他便心中怀疑,这才让齐思给他诊断一番,没想到一切真如他自己所想,是被有心之人下了药。 不过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给他下药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孤的这位姑母虽是女子,手段却一点都不输男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性别之差,或许今日坐上皇位的就不是我父皇了。” “太子殿下慎言。”齐思急忙道。 慕天权冷笑一声,伸手挑起齐思的下巴,“你怕什么?这里只有孤和你在,难道你会背叛孤,把刚才的话说出去吗?” “思思不敢。”齐思急忙低下头。 “我对殿下忠心不二,殿下是知道的。” “孤当然知道。”慕天权松开手,往后一靠,“整个东宫,只有你可以和孤单独在一起,若不是对你十分信任,孤怎会允许你的靠近,只不过……” 慕天权顿了顿,继续道:“孤对你这般好,你怎么还是怕孤呢?” “思思没有,只是守着规矩罢了。” “无趣。”慕天权没再说什么,闭上眼假寐。 齐思抬起头,看着男人毫不设防的模样,目光从眉眼慢慢往下移,最终停留在男人脆弱的脖颈上,若是……若是她用锋利的刀片……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齐思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但很快,她便将这种危险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至少现在不行。 …… 江沁雪被罚三月禁闭,早上用膳时,江季明本想求情,但看着慕婉音的脸色铁青,只好作罢。 江云染也没来用膳,慕婉音也只当是女儿在耍脾气,吩咐下去直接断了江云染的吃食,不准小厨房单独开小灶。 展嬷嬷看不下去,偷偷摸摸地从外面买了饭菜送到北院,秋意千恩万谢的接过饭盒。 “难为展嬷嬷费心了。” “郡主和公主一样的倔脾气。”展嬷嬷颇有心得,“但母女俩哪有隔夜仇,过两日就好了,你安心伺候主子,可千万不能让郡主出半点差错。” “嬷嬷放心。”秋意辞别,拎着饭盒回去。 饿了一天的江云染看到香喷喷的饭菜,忍不住食欲大动,招呼着秋意坐下一起吃。 “郡主,您这样一直跟公主闹性子也不是个事儿。”秋意忍不住劝说道。 江云染吃了一口菜,不小心被噎着了,急忙又喝了一口水进去。 她才不是跟母亲赌气,只不过她不能反常得太明显了,这件事情得徐徐图之,她要维持自己上辈子的人设,否则,还是会引起母亲的怀疑。 这两次的事情已经给了她教训。 “明日我就去找母亲认错。” “郡主能这么想就好了。”秋意松了口气,“公主心里是最疼郡主的,只要您肯认错,公主肯定会原谅的,展嬷嬷说了,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 这道理江云染也明白。 奈何她有诸多隐瞒,说了一个谎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言去圆,她的母亲又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糊弄的傻子,也怪她,总想着和母亲重归于好,却忘了两人之间的隔阂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掉。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彻底的摆脱了南临枫贴在她身上的标签,日后京都城里的人提起来南临枫,不会再说她江云染。 而且南临枫日后想要再有所动作,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江沁雪也喜提了三月的禁闭,短期内,不会再作妖,这也算是她赢了。 江云染本想着过一日便去认错,先搞定内部,然后再去对外。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自己正睡得迷迷糊糊,秋意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不由分说的就要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郡主快醒醒,公主朝着北院来了!” 第39章 送到王府学规矩 江云染一个激灵,急忙扯过一旁的衣服穿好从床上滚了下来。 刚穿戴整齐,房门就被推开了。 “参见母亲。”江云染低身行礼。 慕婉音越过江云染,走到一旁的软榻前坐下,她只是点点头,展嬷嬷便带着人开始收拾起来,把房间内的东西一一打包装好。 江云染有些慌了。 “母亲这是做什么?”江云染拦住展嬷嬷,“云染已经知道错了,犯不着把我赶出府去吧,我可是您亲生的,您要打要罚都可以,但公主府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慕婉音冷声。 江云染心口一疼,“母亲,我知道是我不懂事,但我真的知错了,江沁雪您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对我就这般苛刻?您要不也罚我禁闭好了!三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 “禁闭对你没用。”慕婉音一语道破。 “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对你太过纵容,所以接下来我必须要对你狠心一些。” “母亲!”江云染着急道:“血浓于水,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真的忍心把我赶出府去吗?” “不狠一狠,你是不会成才的。” 慕婉音下定了决心,不管江云染说什么都没有用,大包小包的连同江云染一起押送上了马车,可等到了地方时,江云染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 从马车上下来,江云染盯着面前的景王府三个字出神。 “展嬷嬷,你确定我们没来错地方吗?”江云染出声问道。 展嬷嬷笑着,“当然没有,公主吩咐过了,郡主既然已经是小王爷的徒弟,那日后的规矩就由小王爷来教您。” “母亲这是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不能留着祸害自己,所以打算让我去祸害旁人吗?”能被送到景王府,江云染心中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这说明母亲并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展嬷嬷笑而不语,吩咐底下的人把东西都搬进景王府。 江云染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认命的走进去,不知道为何,她有种被打脸的感觉,明明前日才信誓旦旦地放下狠话,让男人少操她的心,转头她直接主动送上门了。 尽管,并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谢景辞并不在王府,接待的是夜九。 “王爷一早就吩咐好了,郡主住的院子也收拾了出来,就在我们王爷的旁边。”说着,夜九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把江云染的行李通通都搬进去。 展嬷嬷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既然王爷不在,那我就不多逗留了,这封书信是公主吩咐务必要交到王爷手中的,劳烦了。” “嬷嬷放心,我一定交到王爷手中。”夜九接过书信。 展嬷嬷没再说什么,带着公主府的一众人离开了,就连秋意这个贴身的丫鬟也没打算留给江云染。 站在景王府的院子中央,江云染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只是换个居住环境而已,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本来就要去查江季明的事情,留在公主府反而不方便。 打定主意后,江云染辞别夜九,打算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一看,刚一进院子,就听到王府的下人在叽叽喳喳地谈论是非,而她刚好是这是非里的主角。 “你们说郡主这次非要住到王府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我们王爷身上呗。” “就是,王爷虽然是郡主的小皇叔,但实际上只比郡主大五岁,再加上我们王爷那么好,郡主春心萌动也是在所难免。” “你别胡说八道,她哪里配得上王爷?” “怎么?郡主不配,你配呗!” “我肯定是配不上的,但你们也知道,王爷心里早有喜欢的人,那阁楼上的画像你们也都见过的,依我看,郡主这次怕是要失望了。” 一提起画像,江云染心中就一股恶寒。 她原本想着只要自己不想这件事情,就能相安无事地和谢景辞相处。 但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江云染转身离开,朝着阁楼处走去,既然谢景辞听不懂她说的话,那就不要怪她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了。 大概是谢景辞早就吩咐过,江云染可以在王府里行走自如,没有人拦着,所以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阁楼。 来到最顶层,江云染把所有的纱幔都扯下来从阁楼上扔下去,随后又拿了一壶酒和火折子,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有画像的纱幔全都一把火点了。 “郡主疯了吧,刚来王府第一天就作妖!” “可不是吗?这些画像全部都是王爷一笔一笔亲自画出来的,她这么做就不怕王爷责怪吗?” “早就听闻她嚣张跋扈,我还以为是传言呢。” “王爷最在意这些画像了,这下就是公主来了也没有用。” “那你说我们还要收拾院子里的东西吗?感觉王爷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把郡主继续留在王府了。” 江云染没想太多,她这么做就是想彻底绝了谢景辞的念想。 亲眼看着纱幔燃烧完,江云染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谢景辞给她安排了八个丫鬟伺候,江云染觉得聒噪,从里面挑了两个看起来顺眼的留在身边,剩下的都留在外院干杂活。 坐在榻上,江云染盯着面前的两人。 “叫什么?”江云染开口问道。 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丫鬟主动道:“奴婢叫镜花,这是奴婢的妹妹,叫水月。” “镜花水月。”江云染重复一遍,“还挺有诗情画意。” 她母亲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打定了主意把她送来,肯定也没想着要回去,估计她在王府要待一段时日,身边没个人照顾也说不过去。 这姐妹俩虽然是王府的人,但看着顺眼,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从今日起,你们姐妹就是我的人了,我不管以前王府给你们立的是什么规矩,但在我江云染这里,我就是唯一的规矩,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镜花水月同时点头。 江云染没再多说什么,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必须得好好的养精蓄锐。 等到晚些时候谢景辞回来,她有的折腾呢。 第40章 他竟然没生气 天香楼,夜九火急火燎地闯进二楼,想要进雅间时,被夜七伸手拦住。 “我劝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王爷的霉头。”夜七压低声音道:“王爷心情不好,刚喝了酒,这会儿正在休息呢。” “出大事了!” 夜九不敢瞒着,把发生王府的事情都告诉了夜七。 夜七听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郡主烧的时候怎么不拦着?” “我?”夜九指了指自己,“我算个什么东西?郡主想做一件事情是我能拦住的吗?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告诉你,咱这位郡主可比王爷还要难伺候。” 这一点夜七心中也是认同的。 以后在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伺候一个祖宗不够,得伺候两个。 夜七吩咐夜九回去,打算自己直面暴风雨,刚一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刚才还假寐着的自家王爷,此时双眼清醒,哪里还有半分吃醉了的模样。 “王爷……”夜七支支吾吾。 谢景辞抬手,示意夜七不用再说,他不是聋子,刚才夜九在门口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那些画像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不过往后都能看到人了,画像有没有被烧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阿染厌恶他的程度,真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王爷,您不生气吗?”夜七小心地问道:“郡主刚来王府就烧毁了您的画像,往后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呢,要不要跟长公主知会一声?” “不用。”谢景辞摆手。 “只要她开心,烧了王府都行。” 夜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自家王爷遇上郡主以后,所有的底线和原则都变了。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 景王府,竹雅苑。 江云染看着面前满桌子的佳肴饭菜,却是一点食欲没有。 她都已经住进王府足足三日了,这三日,她连谢景辞的影子都没见到,每日就是待在院子里,不是看书就是听戏,想要出门也没人拦着,过得比公主府还要逍遥自在。 可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被母亲送来学规矩的。 谢景辞连面都没露一下,也不知道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她隐隐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在躲着她。 把筷子扔到桌上,江云染站起身来。 镜花见状,急忙走过来,“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撤了吧。”江云染转身拿起一件披风穿上。 “郡主这是要去做什么?”水月过来问道:“是去看书,还是听戏?” “堵人。”江云染说完,直接一步跨出房门,随后又对着紧跟身后的镜花水月说道:“不许跟着我,今天给你们放假,爱做什么做什么。” 裹紧披风,江云染离开竹雅苑。 她不知道谢景辞在什么地方,但肯定有人知道。 在王府晃悠了大半天,江云染终于在一处凉亭抓到了四处逃窜的夜九,夜九一脸苦相,急忙认输,“郡主高抬贵手,我是真的不知道王爷在哪里?” “我都还没问,你就知道我要找他?”江云染睥睨一眼。 “是不是你也知道,你家王爷就是在故意躲着不见我?” “没有的事,郡主多想了。”夜九恨不得咬舌自尽,“偌大的景王府,事事都要靠着王爷,他真的很忙的,绝对不是故意不见郡主,再说了,郡主在王府吃得好,睡得饱,为何非要见王爷呢?” “他人在哪里?” “属下不知道。”夜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云染冷哼一声,“我的手段你应该也是听说过的,我连你家王爷最珍爱的画像都敢烧,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出来,你当真要瞒我?” “属下是真的不知道。”夜九满脸为难。 “王爷是主子,属下是奴才,这个世上哪有主子去什么地方会跟奴才汇报的道理。” “好,那我换个问题。”江云染也不纠结,“夜七在哪里?” 夜九:“……” “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江云染双手环胸,“我的耐心已经快要被你耗尽了。” “天香楼。”夜九缓缓道:“他在天香楼。” “多谢。”对于夜九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江云染很满意。 吩咐管家找来马车,江云染直接杀到了天香楼。 景王府的马车都是有标志的,刚停在天香楼外,夜七就先一步察觉了,急忙推开房门去通风报信。 “王爷,不好了,郡主杀过来了。”夜七碎碎念道:“肯定是夜九透露的行踪。” “不怪他。”谢景辞倒是淡定。 “那现在怎么办?”夜七推开窗户,“要不跳窗吧,属下掩护您,等郡主到了,属下就告诉郡主,王爷您不在这里。” “不用了。”谢景辞站起身来。 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拖着也不是办法。 整了整衣袍,谢景辞来到桌前坐下,他刚拿起酒壶,房间的门就被粗暴的推开了。 “小皇叔好雅兴。”江云染走到桌前坐下,从谢景辞的手中抢过酒壶,“大清早的就饮酒,对身体不好,来人,给小皇叔上壶茶。” 修罗场的感觉扑面而来,夜七急忙用上茶的借口退出了房间。 “这么生气做什么?”谢景辞拿起一块糕点放到江云染的面前,“早上可用膳了?” “不劳小皇叔操心。”江云染看都没看一眼盘中的糕点,而是目光直逼谢景辞,单刀直入,“小皇叔为何躲着我?就因为我烧了你珍爱的画像?” “自然不是。”谢景辞摇头。 “那些画像你想烧便烧了,本王并不在意。” 这下轮到江云染疑惑了,她想过一千万种可能,甚至做好了男人暴怒去她母亲那里告她的状,但唯独没有想过,男人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不是说很珍爱在意那些画像吗? “小皇叔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不在意我烧画像,为何故意躲着我?”说着,江云染又补充道:“别跟我说没有,我来王府三日了,是不是躲着我,小皇叔心里清清楚楚。” 第41章 你一定觉得我疯了 谢景辞饮了一口酒,面上笑着,眼底却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本王只是不想惹你厌烦罢了。” 江云染蹙眉,“我何时说过厌恶小皇叔?” “那你……” “等一下。”江云染打断谢景辞的话,“小皇叔应该是误会了,我对您并没有厌恶,只不过我希望您可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只要您不想,您永远都是我敬重的小皇叔,也是我唯一的师父。” 这话说出来,比烈酒更难入喉。 但谢景辞也只是微微垂眸,点点头。 “若这是你想的,那便如你所愿。” 江云染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眼前的人固执己见,不肯听她的。 “既然如此,那今晚一起用晚膳吧。”江云染邀请道:“上次的拜师礼太过仓促,母亲并未提前与我商量,这才怠慢了小皇叔,今晚我亲自下厨,做一桌拜师宴,就算是补偿您,不知道师父可否赏脸?” 谢景辞:“自然要赏。”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从雅间出来,谈笑风生,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不存在一样,夜七跟在身后,心里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 郡主当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他家王爷哄好了。 真是稀奇。 …… 江云染回到王府以后便直奔厨房。 她做饭时不喜欢别人看着,就只留下了镜花水月在一旁帮忙。 堂堂郡主亲自下厨这事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时之间,整个王府都传得沸沸扬扬,有些胆子大一点的也都来厨房附近观望,想要瞧一瞧这个热闹。 “不是说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吗?今日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估计是讨好王爷的一种手段吧,毕竟她不是把王爷最珍爱的画像都给烧了吗?王爷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计较,但心里肯定憋着气呢。” “你可别胡说,王爷回来的时候我见着了,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生气的。” “那你说郡主这是为什么?总不至于她天生就喜欢做饭吧。” “这谁知道呢?反正这个郡主幺蛾子多,我感觉王府以后怕是要不太平了,唉……真想给我们王爷找个王妃,要是王府有女主人,任由这个郡主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做出妖来。” 下人们窃窃私语,厨房里的江云染丝毫不受一点影响。 她干净利落地备菜,镜花水月烧火煮饭,帮着一起打下手,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做好了六菜一汤。 擦了擦手,江云染把菜一一装好。 这做饭的手艺都是上辈子练的,当时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为南临枫洗手作羹汤,但冥冥之中好像就没有这个缘分,她练到自己满意的时候,南临枫却先一步撕破了伪装的面具。 这样说来,她的小皇叔还挺有口福的,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吃她饭的人。 来到饭厅,谢景辞已经等候多时。 江云染吩咐镜花水月把菜拿出来,自己主动擦干净筷子,恭恭敬敬地递到谢景辞的手上。 “师父尝尝看。” “那为师就不客气了。”谢景辞接过筷子,随手夹起一筷子鱼肚白,放到口中。 鱼肉软嫩滑溜,入口甜香,唇齿之间,味道浓郁,经久不散。 “怎么样?”江云染邀功似的问道。 “不错。”谢景辞由衷地赞叹道:“很好吃,为师很喜欢。” “师父喜欢的话,那就多吃点。”江云染也放松下来,毕竟她待会有求于人呢,自然要先讨好。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之间的隔阂消散了不少,为了哄谢景辞开心,江云染还特意让人温了一壶酒,她不知道小皇叔喜欢什么,但每次见面,都在饮酒。 大概是个酒蒙子,那她就投其所好。 三杯两盏淡酒下肚,谢景辞的双眼已经有了些朦胧的醉意。 见时机已到,江云染堪堪试探道:“师父今日可开心?” “开心。”谢景辞点头,“你肯为本王花心思,本王真的很开心。” 听到这话,江云染有些心虚的别过眼,毕竟她肯花费心思是因为她别有用心,而不是真的想对谢景辞好。 “师父开心,云染就开心。”江云染睁着眼睛说瞎话,转移话题,“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地方,好像是叫做古县,风景非常好,年关之前,我想去那里游玩一番,就是不知道师父……” “你想本王陪你去?” “不不不。”江云染急忙摆手,“我是想请你瞒着我母亲,这次我惹她生气,她都把我送到王府来学规矩了,若是让她知道我满世界游玩,她肯定还会生气的。” 古县是江季明的故乡,她想要找到江季明的罪证来说服她母亲,就必须得悄咪咪地去。 如果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景辞眼里的醉意少了几分,他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盯得江云染有些不自在。 “师父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要查什么?”谢景辞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挑明。 江云染吃了一惊,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师父在说什么,云染听不懂。” “北梁地方众多,风景好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你说的这个古县本王并没有听到过它哪里出名。”谢景辞顿了顿继续道:“年关你想出去游玩,那么多的地方你唯独选了它,本王不相信你只是一时兴起,一定有什么别的缘由。” “看来真是瞒不过你。” 既然被拆穿,江云染也就懒得装了,她屏退丫鬟,将房间的门关起来。 “师父帮了我很多次,这一次也帮一帮我吧。”江云染站在谢景辞的面前,神情严肃,“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只有我母亲,谁敢伤害她,那便是与我为敌,我相信这一点,师父跟我一样。” “谁要对阿姐不利?”谢景辞蹙眉。 “江季明。”江云染没有隐瞒,而是直接道:“他这个人狼子野心,装得极好,在我母亲面前,我没有充足的证据去揭发他,甚至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说这些,你也会觉得我疯了,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42章 你试试 江云染没有指望谢景辞能相信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可以提前预知事情的走向,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很多不能直接告诉母亲的,她都能告诉谢景辞。 谢景辞迟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云染的一颗心逐渐冷却。 “连你也不信我?” “不,本王信。”谢景辞温情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本王都信。” “那你同意了?”江云染眼中欣喜。 谢景辞摇头,“你可以去,但必须和本王一起。” “不行!”江云染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两个人去目标太大了,更何况你要是离开京都,免不了要被打草惊蛇,万一江季明有所察觉,那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我一个人的话可以悄无声息,不会被人知道,而且,这是我的事情,小皇叔愿意帮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能劳烦小皇叔跟我一起。” 江云染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想欠着谢景辞的,尽管她已经欠了不少。 但这件事情上,谢景辞的态度十分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本王不去,你哪儿都不准去。” “如果我非要去呢?”江云染不肯让步。 谢景辞往后一靠,神情慵懒却又拿捏到位,“你试试。” 这三个字尽管是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但莫名的江云染就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好像她真的敢做,就一定有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若是旁人跟她这样叫嚣,她只觉得那人不想活了,可叫嚣的人换了谢景辞,她会觉得,找死的是她自己。 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江云染败下阵来。 倒不是她真的害怕谢景辞,而是她心里清楚,谢景辞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一个为了她好的人,她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点。 “什么时候走?”江云染妥协。 谢景辞勾唇,“明日一早便出发。” “那我就不打扰小皇叔休息了。”江云染站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江云染越想越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比起这份不舒服,她还有另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重生到了十六岁这年。 可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和上辈子差别太大了。 单单一个谢景辞,就已经完全不一样,至少她上辈子和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 想来想去,江云染只觉得心里烦躁。 “郡主这是怎么了?”镜花走过来问道:“是不是刚才晚膳吃酒吃多了,心里不舒坦?” “头疼。”江云染闭眼。 水月走过来,将手指放在江云染太阳穴上轻轻按压,“奴婢这方面最拿手了,给您按按,一会儿就舒服了。” 水月的指法的确很好,慢慢的江云染当真不那么焦躁了。 镜花拿出安神香点上,用扇子轻轻地扇着。 淡淡的梨花香钻进鼻腔,江云染只觉得心旷神怡,十分安心,她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什么香?” “景王府特有的安神香,以前只有王爷用,郡主您搬进来以后,王爷便把香赐了过来,说是郡主离开公主府,晚上定然是睡不好的,所以这几晚奴婢都点着安神香呢。” “说句实在话,奴婢还是头一回见王爷对旁人这么上心。” “可不是吗。”水月插嘴道:“郡主烧了王爷最珍爱的画像,我还以为王爷肯定饶不了郡主呢,没想到王爷什么话都没说,就好像这一切没发生过。” 水月说完,才发现江云染已经睁开眼看着她。 “奴婢知错。”水月急忙跪下去,“奴婢不该妄议主子们的事。” 江云染用手捏着水月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问你,他当真很爱那些画像?” “这是王府都知道的事情。”水月诚惶诚恐道:“平日里王爷从来都不许旁人靠近那座阁楼,就算有人打扫,王爷也不准下人触碰那些画像,郡主您烧画像的时候,奴婢们都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要死定了。”水月颤抖道。 江云染松开水月,重新靠在榻上,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唯一能说服自己的,就是谢景辞喜欢她母亲,她又是母亲的女儿,所以谢景辞才不敢对她发火。 “继续摁吧。”江云染松口。 “是,郡主。”水月擦了把汗,起身。 水月的手法真的很好,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伴随着安神香的作用,江云染很快便睡着了。 一旁的镜花拿起软被给熟睡的江云染盖上,“郡主其实没有传言中说的那般可怕,就跟咱们王爷一样,外面的名声一般,但实际上都是顶好的人。” “谁说不是呢?”水月也笑着,“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郡主要罚我呢。” “明日一早王爷和郡主便要去古县了。”镜花瞅了一眼熟睡的江云染,“我们不方便直接跟着,但我听夜七说,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偷偷的保护郡主。” “放心吧,我们俩的身手,郡主肯定发现不了。” “嘘。”镜花噤声道:“你小点声,别把郡主吵醒了。” “放心吧。”水月拍拍胸脯,“郡主睡得可熟了,你以为我的手法是摆设吗?” “这倒是。”镜花笑着道:“王爷把我俩送来伺候郡主,心里对郡主肯定是十分在意的,你和我以后啊,可要守清楚自己的本分,好好的保护郡主。” “我知道,你整天说,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为何不直接告诉郡主,反而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保护郡主啊?”水月不解道:“我们也不是非要做郡主的丫鬟,做手底下的侍从不也很好吗?” “这我就知道了,王爷这么安排,肯定有自己打算。” “也是,谁也不知道王爷到底在想什么。”水月也不纠结。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把房间的东西收拾好后,镜花推着水月一起离开了房间。 两人刚走,榻上睡熟的江云染便缓缓地睁开眼睛。 第43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古县离京都并不算远,快马加鞭半日就到,但江云染并不会骑马,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所以只能雇佣一辆马车,足够快的话一日时间便到。 夜七和夜九都不跟着,留在王府掩人耳目。 狭窄的马车里,江云染局促地盯着谢景辞,“王府是没钱了吗?” “委屈一下。”谢景辞说着,又往江云染身边凑了凑,“马车越大越容易引人注目,你和本王现在的身份是做小本生意的夫妻,能租起这个马车已经算是不错了。” “夫妻?”江云染想了想,又主动地挨着男人,“那就辛苦小皇叔和我一起做戏了。” 谢景辞:“荣幸之至。”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离开京都,朝着古县的方向驶去,整整花了一日的时间,到了夜色浓郁时,江云染才隐隐约约看到古县的界碑。 虽然马车里垫了柔软的棉垫,但江云染还是坐得屁股疼。 撩开帘子,江云染从马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 “今日怕是查不出什么了,先找个地方落脚。” “听你的。”谢景辞拎着包袱也从车上下来,冲着江云染伸出手。 江云染疑惑,刚想询问,忽然想起来她现在拿的身份是谢景辞的妻子,两人若是看着生疏,那岂不是摆明了让别人怀疑。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江云染将自己的手递给谢景辞。 “走吧,夫君。” 谢景辞被这一声夫君叫得心神荡漾,他宽厚的手掌把江云染的小手包裹起来,“委屈娘子了。” “那里的话,还是夫君更委屈。” 江云染这话绝对不是客气,她是小辈,现在和谢景辞平起平坐,摆明了是在占便宜,幸好这事也就两人知道,不然传回京都,谢景辞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两人牵着手,在外人看来,就是浓情蜜意,郎才女貌的一对小夫妻。 此时已经夜深,古县开着的客栈并不多,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家同心客栈。 推门进去,店家刚好要打。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吃饭的话还请去别家吧,大厨已经收工了,要是住房的话,还剩下一间,在最西边的那个角落里,屋檐有点漏风,您看……” “就要那一间。”谢景辞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老板。”江云染挽着谢景辞的胳膊,“我二人的确有点饿了,不如这样好不好?再加一点钱,借用一下客栈的厨房,我不乱来,就为我夫君煮碗面。” “成吧。”店家犹豫着同意,拿起钱掂量掂量。 “这位公子真是找了个好娘子。” “可不是嘛?”谢景辞附和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店家收了钱,带着谢景辞来到住的地方,安顿好以后又带着江云染来到厨房,“貌美的小娘子我倒是见过不是,但是像您这样貌又贤惠的,当真是不多见。” “我和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自然也就愿意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那行吧,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说着,店家转身离开。 江云染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很快便做了两碗面,她将面放到托盘中,端着上楼。 推开房间的门,谢景辞已经换上了里衣,他将头发散下来,侧坐在床前,看到江云染端着面走进来,那一瞬间,谢景辞的心莫名其妙的就软成了一滩水。 “辛苦了。” “不用这么客气。”江云染端着面走过来,“我也是为了维持人设。” 拿起筷子,江云染吃了一口面,鲜香滚烫,十分好吃。 “人永远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就凭我刚才煮的这两碗面,店家肯定相信了我们的身份,就算别人怀疑起来,店家也会成为我们极为有利的证人。” “你真是任何时候都在算计。” 听到谢景辞这么说,江云染顿了顿,“你也觉得我心思深沉,手段歹毒吗?” “没有。”谢景辞拿起筷子,“我只觉得你聪明。” “聪明吗?”江云染喃喃道。 她怎么可能聪明呢?要是聪明的话上辈子就不会惨死,更加不会连累母亲,连累那些爱她的人,所以不管这辈子别人怎么说她,她都要好好的守护自己的一切。 眼看着江云染情绪低落,谢景辞忽然伸手捏了捏江云染的脸。 “不要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做好当下你就已经很厉害了。” 江云染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怎么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思一样。 “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谢景辞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逗留,他尝了尝碗里的面,尽管食材简单,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面。 解决了温饱的问题,接下来就是住宿了。 这个房间十分的小,里面就摆了一张床,谢景辞倒是很会怜香惜玉,提出自己打地铺,让江云染睡床。 江云染也没推辞,可躺在床上的她发现这个房间屋檐漏风,她睡在床上依旧能感觉到冷,更何况是在打地铺的谢景辞。 迟疑了很久,江云染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你上床睡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黑暗中,谢景辞睁开眼,一双星眸亮得吓人。 江云染重复一遍,“旁人我不放心,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说完,江云染往旁边移了移,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来吧。” 谢景辞迟疑片刻,起身来到床上躺下。 “以后不准对别人也这样。” “这不好说。”江云染打趣道:“万一对方是我喜欢的人,那我当然要主动了。” 本来这句话只是江云染开玩笑,想要调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可等到她说完以后,才发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这感觉就好像是当初听到南临枫要欺负她时,男人被暴虐的情绪笼罩,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索性,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睡吧。”谢景辞说完,便背对着江云染,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江云染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转过身也背对着谢景辞,反正他们也不会在古县逗留很久,回到王府后,今晚发生的事情早晚会被抛到脑后,不可能会再想起。 第44章 很有蹊跷 这一晚睡得踏实又不踏实,江云染醒来时,身旁的谢景辞已经没了踪影。 她洗漱一番,打算下楼。 而此时的谢景辞正站在楼下,和店家说话。 “公子,正好有一间上好的房退了出来,您看要不要给您换一间?这间房又大又宽敞,您和夫人住起来也舒服一些。” “不用了。”谢景辞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家。“ “若是夫人问起来,你就说没有多余的房间。” “这是……”店家不明所以。 谢景辞压低声音道:“昨晚和夫人闹了矛盾,若是房间又宽又大,夫人定要让我去睡地板的。” “哦~明白明白。”店家恍然大悟,“公子放心好了,小的都懂。” 两人正说着,江云染缓缓从楼上走下来,“你们在聊什么?” “公子问小的有没有宽敞一点的房间。”店家信口胡诌道:“实在是太可惜了,房间一直都是满的,没办法换房。” “没有就算了,这间房也很好。” 来到餐桌前坐下,江云染要了几样小吃和点心,谢景辞朝着店家点点头,随后也走过来一起坐下。 “今日什么安排?” “毫无头绪。”江云染实话实说。 她只知道江季明是古县人,但是想要打听的同时还不能被人察觉,这真是极有难度的。 两人说话间,店小二已经端了吃食上来。 谢景辞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店小二,压低声音道:“我和娘子想在古县转一转,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可以去?” “那可就太多了。”店小二拿了钱,喜上眉梢。 “你是喜欢看风景,还是喜欢凑热闹?” “都不喜欢。”谢景辞摇头,“实不相瞒,我家中有一子,我与娘子一直都期望他能考科举,入仕途,但小儿一直都不太争气,我就想知道,附近有没有寺庙之类的,我去求佛祖保佑,图个心安。” “这对你去寺庙没有用。”店小二凑过来。 “与其去寺庙,还不如去西街,那里有一处小院子,院子里住着一位聋哑瞎的婆婆,你去的时候给她提点东西,说出你的心愿,比求神拜佛管用多了。” “这是为何?”江云染不解地发问。 店小二解释道:“您二位可能对我们古县不了解,我们县里可是出过一位驸马的。” “出驸马跟这位聋哑瞎的婆婆有何联系?” “当然有了。”店小二说着,又朝谢景辞伸出手。 谢景辞心领神会地掏出几枚铜钱放到店小二的掌心里,“说下去。” “好嘞。”店小二拿了钱,态度十分的殷切,“咱们北梁的这个驸马其实就是这位婆婆一手带大的,所以大家但凡想求仕途的,都会去找婆婆拜一拜,你别说,真的十分灵验,除了驸马之外,我们古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是拜过这位婆婆的。” “这位婆婆一直都是聋哑瞎吗?” “那倒不是。”店小二摇头,“好像是驸马娶公主那年,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聋哑瞎。” 江云染心下了然,摆手让小二去忙。 用过早膳后,江云染和谢景辞按照店小二说的,买了一些东西朝着西街方向走去,一路上,江云染一直没说话。 她有种预感,这位聋哑瞎的婆婆肯定知道江季明隐藏的秘密,可人都已经又聋又哑又瞎了,她能从这人的身上知道什么呢? “别多想了。”谢景辞主动牵起江云染的手,“既然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 “但愿吧。”江云染抛去思绪,两人继续朝着西街走去。 …… 这个小院并不好找,江云染和谢景辞花费了好一番时间才找到,两人刚一推开院门,就被人凌空砸了东西过来。 谢景辞把江云染护在怀里,没有受伤。 “这婆婆脾气可真暴躁。”江云染心有余悸地看着碎在地上的茶壶。 没等她再发表意见,迎面又砸来一套茶杯。 “她真的瞎吗?”江云染发出疑问,这砸她的方向瞄得这么准,哪里像是瞎了眼的人。 “你们别惹她了。”旁边院里的大婶听到声响走出来,“她今日心情不好,你们要是想求什么,改日再来就是了。” “为何今日心情不好?”江云染敏感地抓住关键。 那大婶摇摇头,“谁知道呢?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她都是这个脾气,谁劝都不听,谁来了也都不好使,她又聋又哑又瞎,别人也不好跟她计较。” 江云染拉着谢景辞从院子里走出来,来到大婶的门前,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大婶。 “这东西我们提着也嫌累,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送您了。” “不嫌弃不嫌弃。”大婶急忙摆手,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你们快进来喝杯茶吧。”说着,打开院门,邀请江云染和谢景辞进去。 “那就叨扰了。”江云染没推辞。 两人进去之后,四处打量了一番,很快便在心中有了定论。 拿了礼物的大婶喜笑颜开的给江云染沏茶,明显的态度也热情了起来,“大妹子,你一看就是个爽快人,姐姐我交你这个朋友,你有啥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我就是听说婆婆很灵,想来为我的儿子求个仕途。”江云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想到来得不凑巧了,赶上婆婆心情不好,可能也是我儿子没这个命。” “别这么说。”谢景辞开口道:“婆婆只是今日心情不好,我们明日再来就是。” “哎呀!”大婶忍不住道:“这些传言都是骗你们外地人的,要是她真的这么灵,哪里还能沦落到一把年纪了,要靠着街坊邻居时不时地照看才能活着。” “怎么会呢?”江云染故作吃惊。 “不是说她一手养大了驸马吗?我朝以孝为先,驸马不可能不管她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婶刚要说什么,忽然房间里传来几声咳嗽,大婶急忙住嘴,“大妹子,喝完茶就早点回去吧,你们明日再来,说不定她心情就好了呢。” 第45章 逐个击破 这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了。 为了不被旁人怀疑,江云染起身,跟大婶道过谢以后,挽着谢景辞离开小院。 “你怎么看?”江云染发问。 谢景辞眼中深沉,“很有蹊跷。” “这件事情想要明着问怕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逐个击破,这个大婶人不知道怎么样,但看得出来,应该可以用钱收买,不过她房里的那个人怕是不好下手。”江云染思索道。 谢景辞:“那我们分头行动,他交给我,大婶交给你。” 江云染:“行。” 今日已经露过面,再去追问容易引起怀疑,但是时间还早,江云染也不想回到客栈干等着,索性拉着谢景辞真的在古县游玩起来,这里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县城,但也很有当地的特色,很多小吃也都十分不错。 “这糕点味道很好,回头带一点给母亲尝尝。” “你不会忘了我们是偷偷来的吧。”谢景辞善意地提醒道。 江云染有些可惜,“那只能是下次光明正大的带母亲来了。” 两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逛街游玩,不但看了很多风景,还一起去酒楼里听了折子戏,戏码很无趣,无非就是千金小姐和穷书生,要么就是风流王爷和青楼花魁,总之故事陈旧,没什么新意。 江云染听着听着,困意来袭,趴在桌上睡着了。 谢景辞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江云染盖上,等到折子戏散去,酒楼打烊,他才站起身来,把江云染抱在自己的怀里。 江云染睡得正舒服,被人打搅,小声地嘤咛后,又在谢景辞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过去。 酒楼距离客栈的地方并不近,但谢景辞一声不吭地把江云染抱回了酒楼,守门的店家见两人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忍不住朝着谢景辞竖大拇指。 “和好了吧。” “嗯,和好了。” “这才对嘛,夫妻哪有隔夜仇。”店家笑着打趣。 谢景辞没再说什么,抱着江云染上了楼。 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谢景辞拉过被子给江云染盖好,他坐在床边,揉着酸痛的胳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江云染的脸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古县多逗留一会儿,好满足他龌龊又见不得人的心思。 等回到京都城里,他只能是她的小皇叔或者师父,无法再盯着夫君的名头,小心翼翼且又笨拙地靠近。 …… 江云染这一觉睡得十分好,她醒来以后,吃过早膳便和谢景辞分头行动了。 昨日那大婶虽然可以用钱收买,但若是太过直接总是引人怀疑的,所以江云染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一直在小院外观察,等到大婶出门,她才小心谨慎地在后面跟着。 那大婶应该是出来买菜,路过好几个菜摊,都差点跟别人吵起来。 “你这菜都不新鲜了,还敢跟我要这么贵的价格,真是奸商!” “你说谁奸商呢,大家都是这个价格,你想要就要,不要就拉到,又不是除了你没人买我的菜!”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嘛,你这样下去迟早关门!” “你管我怎么做生意,反正跟你这样抠门的穷鬼我也不惜地做!” 两人你来我往地吵架,江云染瞅准时机,假装偶遇,“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她是你的顾客,你开门做生意,怎么还这么势利眼?” “你又是谁啊?”老板下意识地回怼,却在看到江云染的衣着打扮后,收敛了起来。 “贵客你是不知道,她每次来都是故意找茬,你说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哪里会跟客人过不去,实在是她太过无理取闹,这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你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大婶不依不饶。 江云染见状,急忙自掏腰包买了菜,拉着大婶就要离开。 “大清早的犯不着跟人置气。”江云染把篮子里的菜递给大婶,“喏,就当是我请你的,谢谢你昨日的茶水。” “这可使不得。”女人嘴上推辞,手却老实地接了过来。 “大妹子,你和我是真有缘,买个菜都能碰到。” “谁说不是呢。”江云染顺着话往下说,“我今日本来是打算再买点东西去找婆婆,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又碰到了您,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你怎么还没死心?”大婶拉着江云染走到一旁,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当家的在家里,我不好与你同时,但也确实不忍心你被骗,那老婆子根本就没什么本事。” “怎么会呢?”江云染反问,“她不是……” “嘘。”大婶打断江云染,“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 “放心,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听到江云染如此保证,大婶为了保险起见,拉着江云染往更偏僻的地方走去,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大婶忽然猛地把江云染一推。 江云染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巷子里冒出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拿着绳子把江云染绑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江云染发问。 “做什么?”大婶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来套话,老实告诉你,昨天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了,没想到你今日又主动送上门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江云染神色冷静,没有丝毫慌张。 女人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误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误会?你绕着圈子来接近我,不就是想要从我嘴里知道跟驸马相关的事情吗?实话告诉你,上一个来打听这些的,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你是要杀了我吗?”江云染反问。 “当然不了。”女人摇摇头,“你这副好皮囊,杀了多可惜,把你卖到青楼挣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想的倒是很美。”江云染坐在地上,她的目光扫过女人,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管你是什么人。”女人不屑道:“反正落到我的手里,你就得乖乖听话。” 第46章 算你识相 江云染并没有挣扎,而是任由人把她拽起来塞进马车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做了个屏退的手势。 坐上马车,江云染不哭不闹,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才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轻点,她可是个上等货,要是弄伤了就卖不了好价钱了。”话音自己刚落,江云染就被人粗暴地从车里拽了下来。 “都说了让你轻点!”女人扯着嗓子,过来拉着江云染就要往前走,“你还挺懂事,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冲你这乖巧懂事的样子,我也可以让你少受点苦。等进了楼里,你好好学学伺候人的手段,加上你这顶好的模样,日后成了花魁,说不定就被哪家的达官贵人看上,收进府里当妾了呢。” “你最好希望我没有。”江云染冷声道:“否则,你肯定死得很惨。” “吓唬谁呢。”女人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 经过她手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了,全部都是嘴硬的不得了,但光是嘴硬有什么用呢,只要在这楼里走一遭,钢铁一般的骨头也要磨成渣。 被强行拽进后院,江云染很快便看到一个老鸨似的人物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王婶,这是又给我带什么好货色了。” “这个是真的上等货。”王婶把江云染往前一推,“你瞧瞧这水灵灵的模样,只要您稍加调教,一定会成为楼里最厉害的花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老鸨盯着江云染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送到我这里的姑娘少说也有几十个了,这次送来的比以往的都好,看着细皮嫩肉金枝玉叶的,你该不会是把谁家的千金小姐给我拐进来了吧。”老鸨说着,往旁边退了退。 “我可跟你说清楚,生意可以做,但千金小姐我可不收,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我这楼里的买卖迟早要黄。” “你听听你这话说的。”王婶急忙道:“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送到你手里的姑娘何时有出过问题的,你就放心收下吧,保证是个赚钱的买卖。” “行吧。”老鸨没再推辞,让人给王婶拿了钱,便带着江云染往里面走去。 “你倒是个听话的,被卖了也一声不吭。” “我吭一声你就会放了我吗?”江云染开口道。 那老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进了我这地方你还想要离开,我看你简直就是在做梦!” “既然如此,我乖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听到江云染这么说,老鸨颇为欣赏地点点头,来到她这楼里的姑娘几乎就没有不哭天喊地的,能像眼前人这么沉着冷静,她还真就高看一眼。 江云染被关进了小黑屋,她往里面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小黑屋里除了她之外,还关着十几个姑娘,每个姑娘的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没少受折磨。 她们看到江云染进来,也只是无动于衷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江云染腾出一个空位。 江云染想要跟她们搭话,但发现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开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门口听到响动,有人过来放饭。 说是放饭,实际上就是拎着一个泔水桶,里面全部都是客人吃剩的饭菜混合到一起,以往这些都该是喂猪的,但是所有人都跟饿极了一样冲过去,生怕自己抢不到。 江云染分到了一碗,她嫌弃地皱眉头。 一旁有个姑娘凑过来,眼巴巴的盯着江云染手里的饭菜,江云染没说什么,把饭菜递了过去。 “你把饭菜给她了,你吃什么?”另外一个姑娘走过来问道。 江云染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你要是不吃可就没得吃了。”那姑娘把自己的饭菜往江云染面前送,“你现在觉得没胃口,饿你几天就老实了。” “我真不吃。”江云染推拒,“你们也别吃了,最迟今晚,我就带你们出去。” 听到江云染这么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江云染被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忍着,“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留在这里。” 原以为大家会欣喜,但所有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吃东西,刚才拿了江云染饭菜的小姑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骗人的。”不等江云染回答,另外一个人开口道:“来咱们这里谁不想出去,到最后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个半死,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乖乖待着哪里都别去,否则,要是逃跑被抓,你这条贱命可就不保了。” “谁说她是贱命!”江云染反驳道:“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资格,谁也不能决定你们。” “你现在这样说,被打几天就不会这样想了。”女人吃完最后一口饭菜,不满足地舔了舔脏兮兮的碗。 “实话跟你说吧,这楼的老板娘背后是有靠山的,她的靠山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京都城里的贵人,你和我就算是跑出去了,也会被抓回来的。” “京都城里的贵人?” “没错,就是我们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女人癫狂道:“同为女人,就因为她是公主,便可随意糟践我们,你看,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江云染才不会相信女人的一面之词,她母亲从来都不是草菅人命之辈,一定是有人顶着她母亲的名声胡作非为。 这样想着,江云染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来。 江季明。 只有他才有这样瞒天过海的本事。 本想着来找江季明和江沁雪关系的证据,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发现了更有意思的。 女人刚才吵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外面的男人走进来,对着女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没有人敢上前拦着,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到自己。 江云染看不下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串耳坠递过去,“别打了,这点玩意儿不值钱,大哥拿去买酒喝。” “算你识相。”男人拿了耳坠,转身哐嘡一下把门上了锁。 第47章 小皇叔,得罪了 江云染把半死不活的女人扶起来,又扯下自己的衣服擦干女人脸上的血迹。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是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真的吗?”刚才吃了江云染饭菜的小姑娘又凑了过来,“姐姐,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一定。”江云染保证道。 “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一切交给我。” 安抚了其他人的情绪,江云染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假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小黑屋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老鸨站在门口,吩咐人把江云染身旁的小姑娘拖出来。 “今天就娶她吧,洗干净后送去接客。” “我不去!”小姑娘挣扎着,死死地拽住江云染的胳膊,“姐姐救我,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求求你了……” 话音刚落,老鸨身边的护卫便过来对着小姑娘一阵拳打脚踢。 “要你接客是看得起你,不然早就打死扔到乱葬岗了!“ “就是,刘妈妈给你们饭吃,你们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一个个的都不守规矩!” “再不听话,就只能挨更多的打!” 小姑娘被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被称之为刘妈妈的老鸨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注意着点,别把脸打坏了。” “够了!”江云染站出来,“不就是接客吗?我来。” “你?”刘妈妈似乎有些不敢信,要不是她和王婶合作多年,有基本的信任在,她都快要怀疑眼前的人是官府派来的了。 “你当真愿意?” “你别逼她,我就愿意。”江云染理了理头发,“我的容貌不说倾国倾城,但绝对是你这里顶尖的了。” “你这么识时务,我当真是有点喜欢你了。”刘妈妈走过来,伸手挑起江云染的下巴。 “我有个条件。”江云染偏过头,“我要做花魁,花魁身边都是有人伺候的,我要她做我的丫鬟。” “你事还挺多。”刘妈妈虽然这么说,但却也准了江云染的条件。 一道水的吩咐下去,把小姑娘和江云染一起带走,沐浴,换了干净的衣裳后梳妆打扮。 小姑娘身上还有伤,即便打扮干净,看起来也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但江云染就不一样了,换个衣服梳妆打扮后,简直就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刘妈妈满意的点头,有这样极品的货色在手里,她怎么可能不赚钱? “这次跟王婶的声音做的可真划算。”刘妈妈满意的打量着江云染,仿佛在看自己最好的作品,“以后你就是我的摇钱树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吃香喝辣。” “都听妈妈的。”江云染低眉顺眼。 这态度让刘妈妈很是喜欢,吩咐了几句,便让人带着江云染去了楼里。 华灯初上,正是纸醉金迷最热闹的好时候。 江云染一袭单薄的纱衣,如同一件商品般被推到舞台中央。 她刚一出场,楼里的客人纷纷但都看了过来。 “真是稀罕货啊,怎么没听刘妈妈提起过?” “好像是今天刚来的,梳洗打扮一番就被推上来了。” “奇了怪了,那次交来的货不得在刘妈妈手里折腾许久才能拿出来,怎么今天的这么乖巧懂事,该不会是有诈吧?” “她这样的货,就算有诈,我也愿意啊,就是不知道今晚带的钱够不够,能不能拍下她,本大爷可是好久都没有见过这种成色的了。” “谁说不是呢,幸好我今晚带的钱足够多,待会一定要把她拿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只是在说起一件普普通通的商品,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在这些人的眼里,她还不如菜市口的一棵大白菜来得有价值。 区区一个古县,居然比京都城还要吃人不吐骨头。 江云染心中冷笑,她略带戾气的目光扫了一眼全场,没想到反而点燃了这些男人的征服欲,纷纷开始叫价。 “我出一百两。” “你在侮辱谁。我出一千两。” “我说的是黄金。” “我说的也是黄金!” 底下的人纷纷开始攀比叫价,一旁的刘妈妈脸都要笑烂了,这一单生意要是做成了,可是能顶楼里半年的收益呢。 “我出一万两!”就在所有人都忙着叫价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过去。 谢景辞旧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舞台中央的江云染,他的目光触及到江云染身上单薄的纱衣,下意识的喉咙一紧。 解开自己的披风,谢景辞把江云染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一旁的刘妈妈见状,急忙道:“你要做什么?她可是刚到手的上等货,你想用一万两白银就拿下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是,没听我们刚才都已经出价到了几千两黄金吗?区区一万两白银也敢拿来丢人现眼,刘妈妈,你快把这捣乱的人赶出去!” “就是就是,快滚吧,少拦着我们找快活!” 大家纷纷叫嚣,脏言恶语朝着谢景辞砸过来,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谁说我只有一万两白银?” 刘妈妈接过银票,看清楚上面写的钱数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您,您要出一万两黄金?” 话音刚落,人群再次沸腾! “疯了吧,花一万两黄金买一个花魁。” “别听他吹,一万两黄金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可不是嘛,刘妈妈你要瞧仔细了,不要被他给骗了,万一他是造假呢?” 被人一提醒,刘妈妈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拿着银票仔细地观摩一遍,确认上面有钱庄银号,这才冲着众人道:“我已经查验过了,的确是一万两黄金。” 谢景辞没说什么,把江云染腾空抱了起来。 “既然钱没问题,那我可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抱抱抱。”刘妈妈谄媚得恨不得当狗,“我这就安排人给您准备房间,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好好玩。” 谢景辞抱着江云染在众人的艳羡声中走上二楼。 来到房间里,谢景辞把江云染放在床边,刚准备起身,就被江云染拦腰抱住,“小皇叔,得罪了。” 第48章 本王很不开心 谢景辞俊眉微蹙。 江云染迎合上来,勾着谢景辞的脖颈,吐气如兰,“有人盯着。” 这么一说,谢景辞便明白过来,不等江云染主动,率先一步反客为主,把江云染压在身下,“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小皇叔的人品我自然是放心的。”江云染并没有往深里想,她整个人贴在谢景辞的怀里,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我先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王婶和江季明之间一定是有关系的,但具体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当务之急是这青楼,她们的后院里藏着一群被拐来的姑娘,我想救她们出去。” “你胆子太大了。”谢景辞不满道:“今日如果我没出现,你怎么办?万一这事要是传到京都城里,你这郡主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知道小皇叔一定会来的。” “你怎么确定,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江云染打断谢景辞的话,“我知道镜花水月一直跟着我呢,只要有她们在,我定会毫发无伤。” “你都知道了?”谢景辞有些诧异。 江云染点点头。 “那你不生气?”谢景辞追问。 “我为何要生气?”江云染觉得有些好笑,“小皇叔让镜花水月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我江云染虽然不知好歹,但也没有这般过分。” 门外的人还在盯梢,江云染故意发出一些声音引起误会,谢景辞耳朵微红,不自然地别开眼。 怀里软香温玉,他已经很克制了。 “我这边把王婶的男人抓住审问过了,他们夫妻俩就是江季明放在古县的眼睛,口供我已经让人写下来,快马加鞭地送往公主府了。”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谢景辞故意转移话题。 “江季明的罪证可不止这一点。”江云染压低了声音道:“所有人误会这青楼背后的贵人是我母亲,想来这应该也是江季明的手段,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一定可以查出不少的东西来。” “这件事情需要时间。”谢景辞换了个姿势,接着道:“那位聋哑瞎的婆婆是唯一知道江季明身份的人,但是她已经不能作为证人,就凭王婶夫妻俩的证词,并不足以证明江季明的狼子野心。” “我知道。”江云染也没指望真的能一下就搞定江季明,但只要有这些蛛丝马迹,就凭她母亲那般聪明,定会有所防备。 想着事情的时候,江云染并不觉得自己的姿势有多尴尬,冷静下来后,才微微有些脸红。 “这个房间有点热……” “是,很热。”谢景辞附和道。 两人维持着姿势好一会儿,等到门口盯着的人走了,江云染才松了口气,迅速地从谢景辞的怀里出来。 “真要命,差点就穿帮了。” “是差一点。”谢景辞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怅然若失。 两人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你搬救兵了吗?”江云染询问道。 谢景辞点头,“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夜七夜九带着大批的御林军闯了进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楼里楼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景辞直起身子,拉着江云染推开门,“走吧,事情结束了。” 两人从楼上走下来,刘妈妈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喊冤枉,江云染走过去,从刘妈妈的身上搜出来一万两黄金的银票。 “把我的钱还给我!”刘妈妈不要命地上前抢夺。 夜七见状,直接一把刀横在刘妈妈面前,“敢冲撞郡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郡主……”刘妈妈一脸的迷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正是我们北梁最尊贵的郡主!” “那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刘妈妈喜笑颜开,“这下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早知道是郡主,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江云染厉声道。 刘妈妈不死心,“怎么就不是一家人,我们楼的生意可是公主全力支持的,挣的钱也全部都……” 刘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云染猛的一脚踹到在地。 “我母亲是什么身份,就凭你三言两语也想污蔑她?”江云染从夜七的手里抢过刀,不等众人反应,率先一步干净利落地抹了刘妈妈的脖子。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全部都蹲下身去瑟瑟发抖。 江云染拿着刀,扫视一圈,“谁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污蔑我母亲,这就是下场。” 谢景辞从江云染手中接过刀,擦了擦沾染在江云染指尖的血渍。 “别脏了你的手。”语罢,牵起江云染就要往外走。 江云染一动不动,“后院里的人……” 谢景辞:“放心,她们会被妥善安排的。” 听到这话,江云染没再挣扎,乖巧地跟着谢景辞离开。 出了楼,江云染心情有些压抑。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小皇叔是不是也觉得我十分狠毒?” “并没有。”谢景辞真心道:“刚才那个情况,若是任由她继续说下去,就算这些肮脏事不是阿姐做的,也会被人泼一盆脏水在身上。” “你保护了你母亲,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若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脏了你的手,本王很不开心。” 听到男人这么说,江云染心里暖暖的,低下头一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被男人牵着。 大概是把她当小孩子了,所以才会这么没有边界感。 “除了我母亲,小皇叔喜欢过别人吗?”江云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这样问,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小皇叔不愿意回答也没事,反正……” “谁跟你说本王喜欢阿姐的?“谢景辞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此时月色正浓,衬得他原本就好看的眉眼越发清冷诱惑。 江云染有片刻的失神,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并不想做我的小皇叔,也不想当我师父,但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想认你做我爹。”顿了顿,江云染继续道:“江季明这人不是个东西,我也希望母亲能够找到更好的人相爱,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但就是打心眼里过不去这道坎。” 第49章 我要回公主府 谢景辞有些哭笑不得。 联想起前几次江云染的反应,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他还以为自己被人厌恶了,没想到都是一场误会。 “本王并不喜欢阿姐。”谢景辞郑重其事道:“在本王的心里,阿姐一直都是天上月,海底珠,她高贵,明亮,本王是万万不会对她有半点龌龊心思。” “那你喜欢的是谁?”江云染好奇心上来了,但很快她又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了,“算了,小皇叔不用说,不管你喜欢谁,那个女子也定是这世上最好的,云染相信小皇叔的眼光。” 语罢,江云染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她原以为谢景辞不想做她爹,她应该会很开心才是,但一想到谢景辞会喜欢上别人,她隐隐又觉得有一股气堵在她的胸口。 古县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子也都由专人护送到了各自的家里,王婶两口子被押送上京,江云染和谢景辞也一起打道回府。 回到京都城,江云染由谢景辞护送到公主府,不曾想,公主府居然紧闭大门,不允许江云染进入。 “这是母亲的意思?”江云染一脸不可置信。 “的确是公主的意思。”展嬷嬷无奈道:“郡主还是请回吧,公主说了,除非郡主能学好规矩,否则,别想再踏入府里半步。” 这话要是旁人来说,江云染定是要起疑心的,可是说这话的是展嬷嬷,江云染不信也得信。 “母亲就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吗?” “还真有一事。”展嬷嬷开口道:“公主知道郡主想把秋意从府里嫁出去的事情了,她让郡主不要操心,这件事情她会做主。” “那母亲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我才算学成规矩?” “这个嘛。”展嬷嬷迟疑道:“公主并未给出标准。” 没有标准就代表着没有归期,她母亲不是一个蛮横无理的人,不会突然做出这样费解的举动,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暂时没想到,或者是她忽略了的。 到底是什么呢?江云染想不明白。 回到王府,江云染把自己关在竹雅苑,镜花和水月两人在古县被拆穿身份后,现在也不用故意装扮成丫鬟的模样了。 “郡主别多想,公主可能有自己的打算。”镜花劝说道。 “就是。”水月也来附和,“说不定明日公主就想通了,主动把郡主接回府里呢。” “你们用不着安慰我。”江云染冷声道。 她并不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有误会,但母亲这番举动实在是有点异常,她忍不住有些担心。 按道理来说,江季明的事情已经败露,她母亲那么聪明,肯定不会选择继续包庇,可公主府看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不得不让她多留一个心眼。 冥思苦想了一整夜,江云染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打算先冷一冷,等过几日再去求母亲,可没想到却等来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 王府饭厅,江云染生气地将手里的筷子扔在桌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夜七顶着压力,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又重新讲了一遍,“公主她要收江沁雪为义女,还跟圣上请了一道旨意,封了江沁雪为永安郡主。” “不可能!”江云染站起身来,“母亲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若是上辈子还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一世,她分明与母亲没有嫌隙,就算江沁雪舌灿莲花能说会道,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我要回公主府。”江云染说着,便要离开。 谢景辞伸手攥住江云染的手腕,江云染愣住,不敢相信地质问,“连小皇叔也要拦着我吗?” “本王只是想你冷静下来。”谢景辞抬眸,“若你冷静下来还是要去,那本王便随你一起,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本王都会陪着你。” 不是江云染不想冷静,而是眼下她实在冷静不下来,上一世的悲剧历历在目,她生怕自己去得迟了,只能再一次看到母亲惨死在她的面前。 所以无论如何,这趟公主府她都要回去。 江云染打定了主意,谢景辞便不再劝说,吩咐夜七拿了披风来给江云染裹上。 “外面凉得很,穿厚一点去。” “多谢。”江云染没有推辞,穿好披风便率先走出了饭厅。 从景王府到公主府的这一段路上,江云染脑子里的不断闪现上一世的画面,下马车的时候,她差点一个腿软栽倒在地。 幸好旁边有谢景辞扶着,才没让她摔着。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她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展嬷嬷。”江云染急切地抓着展嬷嬷的手腕,“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今日是一定要见到母亲的,不然,我就一直待在门外,直到母亲肯见我为止。” “郡主啊,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展嬷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公主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您就乖乖听话,说不定过几天公主心里想明白了,也就让郡主回家了。” “我回不回家的不重要!”江云染语气急切,“重要的是我才离开几日,母亲怎么就把江沁雪收为义女了,难道母亲忘了之前江沁雪的所作所为了吗?” “这件事情公主有自己的打算,郡主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讲不通道理,江云染便也不讲道理了,她让谢景辞把人拦住,自己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面闯。 刚一踏进院门,就被慕婉音带着江沁雪堵在了门口。 “母亲!”江云染刚要上前,就被慕婉音厉声制止。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慕婉音呵斥道:“本宫送你去王府学规矩,就想要你乖巧懂事一些,没想到你没有半点长进也就算了,现在连郡主该会的礼仪都不懂了吗?” “不是这样的,母亲。”江云染也不明白为什么才分别几天,母亲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她看向一旁的江沁雪,忍不住质问道:“你到底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50章 母亲她打我 江沁雪挽着慕婉音的胳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妹妹这是在说什么话?我怎么会给母亲灌迷魂汤呢?” “母亲?”江云染瞬间炸了,“就你也配叫母亲?谁允许你这么称呼她的?” “本宫允许的,怎么了?”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江云染愣在原地,在这一瞬间,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怎么会? 她母亲不应该是这样的。 “母亲别生气。”江沁雪捂着嘴浅笑,“许是妹妹一时之间没能接受我这个姐姐,不过没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总会接受的。” “绝无可能!”江云染恨恨地盯着江沁雪,“你和江季明一丘之貉,母亲只是受了你们的蒙蔽,迟早有一日……” “本宫没有被蒙蔽!”慕婉音强硬地打断江云染的话。 “沁雪是季明的孩子,称呼本宫一声母亲并不为过,反倒是你,对你父亲直呼其名,本宫平日里难道就是这样教你做人的吗?” “母亲都知道?”江云染觉得自己天塌了。 “江季明根本不值得你爱,这天下有那么多的好男人,你为什么非要喜欢他?而且,为了他你连是非都不分了吗?他在古县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 “够了!”慕婉音朝着江云染就是一巴掌。 门外的谢景辞急忙走进来,把江云染护在身后,“阿姐怎么还动手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竟敢对着本宫大呼小叫,这是谁教她如此任性妄为?”慕婉音迎上谢景辞的目光,冷声质问。 “本宫把她交到你手里,你便是这样教她学规矩的?” 江云染着实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过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听到耳边嗡嗡嗡的蜂鸣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公主府的,更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从她母亲的那一巴掌落下去以后,江云染满脑子想的都是母亲竟然为了江沁雪和江季明去打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她的母亲啊,是上辈子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女人,如今竟然为了外人打她。 “阿染,阿染……” 江云染被一声接一声的呼唤拉回神来,她双眼没有任何聚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母亲她打我。” “本王知道。”谢景辞轻轻拍拍江云染的头顶,“你受委屈了。” “母亲她打我。” “本王看见了。”谢景辞摸摸江云染的脸,“这一次是阿姐做得太过了,回去就吩咐镜花,用冰块给你敷一敷。” “母亲她打我。” “本王知道你疼。”谢景辞一把把江云染揽入怀中,“想哭就哭吧。” 刚才被打了一巴掌的江云染没有哭,可现在躲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江云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景辞心疼坏了,却也只能轻轻拍拍江云染的后背。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江云染哭了很久,谢景辞不想打断,只好让车夫赶着马车,绕着京都城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江云染哭累了,睡过去,他才让人把车停在王府。 掀开帘子,谢景辞抱着江云染从马车上走下,夜七和夜九急忙迎上来。 “郡主这是什么了?” “没事。”谢景辞脚步稳健地朝着竹雅苑走去。 镜花水月一早便在院子门口迎接,看到自家王爷抱着郡主回来,纷纷上前迎接,“给奴婢吧。” “不用。”谢景辞没有假手他人。 “去拿一点冰块来。” “是,王爷。”镜花转身就去冰窖里找冰块。 谢景辞把江云染放在床上,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镜花就拿了冰块来,水月用稍微厚一点的布把冰块包起来递给自家王爷。 谢景辞接过冰块包,轻轻地敷在江云染红肿的脸上。 阿姐这是发了狠,这一巴掌打得很是用力。 火辣辣的肌肤接触到冰凉的冰块包,江云染小声的嘤咛,明明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谢景辞轻声安抚道:“敷一敷就好了。” 像是听懂了谢景辞的安抚,江云染收起了嘤咛,再度睡了过去。 “你们都出去吧,今晚本王在这里守着。” “是,王爷。” 镜花水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站在院子里,水月拉着镜花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王爷似乎对郡主格外的上心啊,以前可从来都没见王爷对谁这样过。” “你才发现吗?”镜花笑着道:“以后你和我就小心伺候着吧,我有很强烈的预感,马上景王府就要多一位女主人了。” …… 这一整晚江云染都睡得极不安稳。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甚至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谢景辞的身上,不等谢景辞有所反应,江云染又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在这一巴掌扇得并不疼,谢景辞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阿染做梦都梦见了些什么东西,自己要是能进入她的梦里就好了,这样至少他可以赶走那些噩梦,能让阿染睡得安稳一些。 江云染睡了多久,谢景辞就在床边守了多久。 第二天江云染睁开眼时,猝不及防对上谢景辞炙热的目光,下意识的眼神就往回缩了缩。 “小皇叔怎么在这里?”江云染急忙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我知道你没把我当女人,但好歹男女有别,你怎么能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呢?”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谢景辞眉宇之间藏着无奈,“昨晚是你一直拉着本王的手,不让本王离开你的。” “不可能!”江云染想都没想的否认道。 她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做这种事情,要知道,昨晚她又没喝酒,也没有断片,不可能做了这些事而自己不知道。 眼前人不承认,谢景辞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不记得也好,起来洗漱洗漱,用早膳吧。”说完,谢景辞从床边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竹雅苑。 第51章 试试手感 用早膳时,江云染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有人突然塞进了她的脑子里,断片的记忆被续上,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包括,她在睡梦中给谢景辞的一巴掌。 低着头,江云染偷瞄着身旁的男人。 “饭不好吃?”谢景辞看都没看江云染一眼。 江云染急忙摇头,“没有,很好吃。” “那你不吃饭,看本王干什么?”谢景辞抬眸。 江云染心虚地往饭碗里夹菜,她总不能说昨晚发生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吧,真是太丢脸了,有失体统。 自打重生以来,她一直都绷着一根弦,哪怕在自己母亲的面前,她都未曾有半点的放松,可是昨晚……昨晚她竟然对男人卸下心防,暴露出了自己的情绪。 江云染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要把自己撑死吗?”谢景辞的声音拉回了江云染的思绪,她低下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面前碗里的饭菜已经要满地溢出来了。 “我就是有点饿了。”江云染心虚道。 谢景辞也不拆穿,“那你就多吃点,要是不够,再让府里的厨子去做就是。” “谢谢小皇叔。”江云染乖巧道。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难受,好不容易吃完了,江云染想要逃回竹雅苑,刚一起身,就被谢景辞叫住。 “做什么去?” “回房间。”江云染诚实道。 谢景辞放下手中的筷子,“阿姐送你来我府上学规矩,你回房间能学到什么?” 江云染疑惑。 她来王府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男人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教她规矩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提起,况且王府有什么规矩能交给她? 江云染心里正想着,谢景辞已经漱口,起身。 “走吧。” “去哪里?”江云染追问。 谢景辞:“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云染并不认为谢景辞会真的教她规矩,大概是知道她难过,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马车上,江云染看向闭目养神的谢景辞。 “你是不是想把我交给宫里的嬷嬷,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从小在公主府长大,该学的规矩展嬷嬷都已经教过我了,母亲她只是不想见我,才用了学规矩这么拙劣的借口。” 江云染说着,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过了一次了,不会再因为什么事情轻易难过,可涉及到母亲,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落泪。 幸好是在谢景辞的面前,她不至于太丢脸。 “哭哭啼啼地做什么。”谢景辞递过来一方手帕,“本王还是喜欢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狼崽。” 江云染接过手帕,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小狼崽有什么好,还不是不得母亲喜欢?” “你是阿姐的女儿,没有哪个做娘亲的会不爱自己的孩子。”谢景辞冷声道:“虽然本王也不知道阿姐此番举动是何意,但你应该相信她。” 这话多少有一点安慰到了江云染,她收起手帕,没再哭。 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马车停下。 江云染掀开帘子,看着面前偌大的练武场,有瞬间的呆滞,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谢景辞已经下了马车。 “下车。”谢景辞朝着江云染伸出手。 江云染迟疑片刻,把手伸过去,被谢景辞牵着来到练武场中央。 “小皇叔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教你。”谢景辞走到兵器架旁,从里面拿出一条柔软的长鞭,“你没练过,太重的兵器拿不动,长鞭轻巧,但不好掌控,你先上手,试试手感。” “我为什么要学这个?”江云染不解。 她贵为郡主,不管去什么地方身边都有厉害地护卫保护她,她就算不学也没有关系。 “别想着靠别人,你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谢景辞牵起江云染的手,将长鞭放在江云染的手心。 古县的事情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了,但他却一直在后怕。 如果他当时不能及时赶到,再如果他没有安排镜花水月跟着,那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他不忍心责怪,也舍不得,但为了避免后患,他必须要教会她自保。 就算有一天他不在,所有人都不在,他的阿染也能独当一面,不管是武力还是其他方面。 江云染虽然不明白谢景辞的良苦用心,但她现在确实无事可做,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握紧长鞭,江云染简单地挥动了几下。 一开始她只是想应付男人,可是好几次她都不小心打到了自己,强烈的胜负欲瞬间涌了上来。 但正如男人所说,这长鞭看着轻巧,但也确实不太好掌控。 “不要用蛮力。”谢景辞摇头,走过来抓着江云染的手,“你要顺着它的力量,借力打力,否则,只会伤到你自己。” “放松。”谢景辞轻声道:“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这句话十分有八分的暧昧,但江云染也只是短暂的脸红了下,便放松自己,整个人都靠在谢景辞的怀里。 明明都是一样的招数和套路,可在男人的支配下,那长鞭仿佛有了灵性一般。 一套动作下来,江云染不得不佩服。 “小皇叔对兵器似乎很有研究。”上一次在她的生辰宴上,她就见识过谢景辞耍长枪的模样,怎一个飒字了得。 谢景辞并不接江云染的话,“继续。” “累了。”江云染停下来,“歇息一下再练。” 江云染不配合,谢景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带着江云染在一旁休息会,趁着这点空歇,江云染主动开口问道:“小皇叔,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对谢景辞感觉到好奇,以前虽然也有一点,但她并不是真的在意,毕竟她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弄死南临枫和江沁雪这对渣男贱女,可现在她突然十分好奇谢景辞的过去。 江云染的提问,让谢景辞身体僵硬片刻。 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了,他看着江云染,明明笑着,眼底却始终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浓雾,这浓雾蔓延,笼罩在江云染的周身。 “是不是不方便讲?”江云染发问。 谢景辞沉默片刻,摇摇头,“并非不能讲,只是不知道从何讲起,不如你问问,本王来回答你。” 第52章 若你真的容不下我 江云染想了想,主动地往谢景辞身边凑了凑,“那些不好的事情不想提起就不提。” 谢景辞一愣,他还以为…… 整个京都城里,谁都知道他谢景辞这个异姓王是谢家满门忠烈换来的,即便人前尊称他一声小王爷,但也都是对着谢家。 这些人当着他的面,从不避讳提起谢家,一遍又一遍地撕裂他的伤口,说实话,他已经麻木了,刚才眼前人问他,他也只当是再把自己的伤口撕裂一遍罢了,可……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提的。”谢景辞主动开口道:“不过就是满门覆灭,只留下了本王一个人,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偌大的景王府,空空荡荡,每逢过节的时候,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留给本王的,但说一千道一万,本王也习惯了,京都城里他们如何议论,本王都不会放在心上,日子终归是本王自己的。” 谢景辞说的是实话,否则,他活不到今天。 但这一切落到江云染的耳朵里,却有些变了味道,她瞧着谢景辞,心头某些地方在悄悄地软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没关系的,日后不管万家灯火如何,我都会留一盏给小皇叔。” 这话像是春风细雨一般钻进谢景辞的心里,随后遍布全身,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 “就算你这样说,本王也不许你偷懒。”说着,谢景辞拉着江云染继续训练。 在练武场待了大半天,江云染累得筋疲力尽,回到王府后,她简单沐浴后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了,虽然累,却不怎么伤心了。 “王爷……”竹雅苑内,镜花水月起身行礼。 “郡主今日真是累着了,回来沐浴后就歇下了。” “本王知道。”谢景辞手里拿着药膏走过来。 今日他在练武场上没有留情,虽然阿染倔强的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知道,那双金枝玉叶般娇嫩的手肯定磨出了不少的水泡。 来到床边坐下,谢景辞小心地把床上人的手摊开,用银针挑破了掌心里的水泡,随后一点一点地轻轻上药。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床上的江云染还是吃痛地皱眉,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看。 做完这一切,谢景辞起身,吩咐镜花水月好生伺候着,便离开了竹雅苑。 第二天江云染醒来,就看到了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双手。 “昨晚辛苦你们了。”江云染从床上走下来,“这个月给你们的月银翻倍。” “郡主说笑了。”水月捂着嘴,“虽然奴婢也很想这个钱,但您手上的伤口可不是奴婢们处理的。” “不是你们?”江云染疑惑。 镜花点点头,“自然不是了。” 不是镜花不是水月,能自由出入她竹雅苑的,那就只剩下谢景辞了。 “磋磨我的时候没见他心疼,上药的时候倒是积极。”虽然这么说,但江云染心里还是开心的,她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知道谢景辞这是为了她好。 梳洗打扮一番,江云染前去饭厅,今天的菜色十分清淡,但却极有营养。 “参见小皇叔。”江云染礼貌行礼,落座。 谢景辞吩咐人给江云染盛了一碗参鸡汤过去,“多吃点,今日还去练武场。” “是。”江云染没有反驳,这让谢景辞多少有点意外。 两人用过早膳后,便一同去了练武场。 本以为江云染会哭天抢地的,但是练了一上午,她连喊累都不曾,这让谢景辞看向江云染的目光里,越发的欣赏。 长鞭不好控制,但江云染极有天赋,只是身体底子太差,这才不怎么见成效。 连着好几日,谢景辞都带着江云染来练武场训练,江云染自己也是颇有长进,从一开始的动不动就打到自己,变成了现在可以挥舞长鞭,借力打力。 一开始江云染也只是想要让自己分心,暂时不去想母亲的事情,但练到后来,江云染是真的喜欢上了挥舞长鞭的感觉。 这种把兵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当真是好极了。 “师父你看!”江云染用长鞭打碎一个用来训练的陶瓷瓦罐后,欣喜地朝着谢景辞炫耀,“我刚才就这样一下,它就碎掉了!” “别骄傲。”谢景辞眼中欣赏,嘴里却吐不出来半句好话。 “这只是刚入门,你以后还有的要学。” “学学学。”江云染急忙点头,“师父教什么,云染就学什么。” 这几日只要是在练武场上,江云染便不再称呼谢景辞小皇叔,每次叫一声师父,都带着女儿家的娇俏,这让谢景辞心里十分受用。 坐上马车,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王府,江云染刚一下车,脸上的笑容就彻底的凝固了。 此时的景王府门前,站着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妹妹这是去哪里了?”江沁雪头戴珠翠,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下台阶,站在江云染的面前,“看来妹妹日子过得不错,我还担心离开公主府,妹妹过得不好呢。” “小皇叔。”江云染看都没看江沁雪,“你何时在门口养了条狗,好生吵闹就算了,还挡着我回府的路。” 以往听了这话,江沁雪定要不舒服的,可今日却一反常态,没有半点不悦。 “我知道妹妹对我心中有气,你怪我抢了母亲的爱,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沁雪上前一步,拉住江云染的手,“妹妹就原谅姐姐吧。” 江云染抽回手,明明她都没怎么用力,可江沁雪整个人却朝着地上倒下去。 “只要妹妹能解气,打死姐姐也是应该的。”江沁雪可怜巴巴道。 江云染:“……” 几日不见,江沁雪倒是比她能沉住性子了。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江云染冷声道:“这里是景王府,你不会以为你演一出戏,小皇叔就会向着你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跟你抢,妹妹怎么就是不信呢?若你真的容不下我,我这就死了算了!”说着,江沁雪忽然起身,就要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过去。 第53章 是为了保全我 江沁雪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景王府的大门前。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江云染率先一步冲出去想要把江沁雪拉住,但她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江沁雪头撞到柱子上,擦破了一点皮。 离得近的都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江沁雪就是明目张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过去了。 这里是景王府,周围本就热闹,此时搞这么一出,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这郡主可真歹毒啊,竟然当着王爷的面逼死的自己姐姐。” “你没听说吗?公主刚刚收了江小姐做义女,郡主心里肯定不舒服了呗,我听说就连她待在景王府也是被郡主赶出来,无处可去,才被王爷收留的。” “你说一个人的恶毒到什么样子才能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嫌弃啊?” “这谁知道呢?反正我的女儿要是度量这么小,我早就掐死了,哪里还能留着她祸害别人。” “你小声点,万一被她听见了,你和我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那咋了?她敢做还怕别人说吗?” 眼瞅着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谢景辞先让人把江沁雪抬进了王府,随后又命人去打点,赶在流言散播出去之前将主动权捏在自己的手里。 江沁雪昏迷不醒,哪怕是要做做样子,谢景辞也命人找了温太医来。 站在院子里,谢景辞走过去,看着一动不动的江云染。 “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云染摇头。 谢景辞沉默片刻,又道:“今日之事不会有什么影响,本王已经命人去处理了,外面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小皇叔不会是以为我在难过吧?”江云染轻嗤一声。 “若是这样,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只会被自己在意的人伤到,这段时间一蹶不振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只是因为伤她的人是她最看重的母亲。 之前她一直都想不通,江沁雪今日过来闹这么一番,反倒让她有了些许眉目。 若一切真的如表面她看到的那般,那备受她母亲宠爱的江沁雪何苦花费心思大老远地来景王府前闹这一么出。 “小皇叔,把人撤回来吧。”江云染抬眸笑道。 谢景辞以为自己听错了,眉眼之间疑惑,但他并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而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江云染走到一处梨花树下,伸手折了一段树枝。 “江沁雪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真正厉害的人物在她身后,这个人位高权重,甚至连我母亲都有些忌惮,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母亲到底为何突然判若两人,但我现在似乎明白了一点,她送我来王府,是为了保全我。” “普天之下,能让我母亲忌惮的人能有几个呢?”江云染说着,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来。 “其实在生辰宴上,我就应该有所防备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聪明如同谢景辞也知道这是京都要变天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这几日自己调查来的事情和盘托出。 “古县青楼背后的老板是江季明无疑,但他顶着阿姐的名头大肆敛财,最后这些财却没有进他的口袋。” “你的意思是江季明的背后也有人?” “之前不确定。”谢景辞沉思,“但如果你猜得是对的,那么江季明背后的人,和江沁雪背后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江云染诧异。 放眼整个北梁,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人,但江云染真的想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大肆敛财,尤其是上辈子他很短命,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会死去,但到目前为止,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这件事情本王会去查,你这两天就待在王府,哪都别去。”谢景辞侧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如果你猜的都是真的,那江沁雪就是对你开的第一把刀。” “重要的不是我。”江云染沉声,“是母亲。” “他知道我才是母亲的软肋,江季明的这件事情我若是没查,他或许还不着急,但我查了,他便不可能再容得下我,母亲对我态度有所变化,也是因为他。”江云染深吸一口气,胸口十分的憋闷。 “我现在怕的不是他玩阴招,而是他光明正大的要权,母亲要救我,手中的权利就得上交,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江云染与谢景辞对视一眼,两人均都心领神会。 最糟糕的是就算她母亲交了权,那人应当也没打算放过她。 “我不能留在王府了。”江云染掷地有声,“我得回去,告诉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能交权。” “本王去说。” “不行!”江云染果断拒绝。 “这件事情必须我去做,小皇叔最好是置身事外,你的身份本就敏感,插足权力之争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谢景辞作为异姓王来说,在京都城里的身份本就进退两难,她不想牵连谢景辞。 回到竹雅苑,江云染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等到入夜之后就离开。 镜花水月站在门口,两人均都没有说话。 “别丧着个脸,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江云染放心端起茶杯浅呡一口。 “虽然跟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还挺喜欢你们的,我走了以后,你们帮我多看看点小皇叔,千万不要让他轻举妄动。” “郡主说笑了。”镜花走过来,“王爷要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况且,跟郡主有关的,王爷必然会去做的。” “就是。”水月也走进门,“郡主,要不你就让我们跟着你吧,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至少还可以保郡主周全。” “不用。”江云染拒绝。 眼下虽然情势紧张,但实际上她是整个京都城里最安全的人,如果她有半点差错,那威胁她母亲的把柄就没有了。 在没有得到想要的权利之前,东宫那位比她还要在意她的性命。 打定了主意,江云染便不再犹豫,入夜后,她没有去找谢景辞拜别,而是选择直接离开,从她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开始,身后便一直有人影跟着。 江云染知道是谁,她并没有拆穿。 等到亲眼看着她入了公主府的大门,那道身影才慢慢隐入暗夜里。 第54章 威胁 江云染是展嬷嬷放进去的,她一路来到悠然居,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慕婉音。 这才短短几日没见,她母亲便消减得厉害,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此时看着越发弱不禁风,连着身上披着的狐狸毛裘也显得空空荡荡。 “母亲。”江云染站在台阶下,轻轻唤了一声。 慕婉音抬眸,目光落在江云染的身上,先是欣喜,但很快又燃起了怒火。 “你来做什么?”慕婉音生气道:“本宫不是吩咐过,学不好规矩,不准踏足公主府吗?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敢把本宫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本宫不客气,展嬷嬷,把她……” 慕婉音的话还没说完,江云染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母亲这次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再走!” “展嬷嬷,拉开她!”慕婉音厉声道。 可江云染说什么都不松手,她死死地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母亲是想要保护我,但是赶我走只会让我死得更快!”江云染毫不顾忌道:“母亲不要再推开我了,我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享受的江云染,还请母亲信我一次,就一次!” 慕婉音的态度有些许的松动。 “母亲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江沁雪白日里在景王府演的那一出,她背后若是没有人,不可能胆子大到这个地步,还有江季明,后面的事情小皇叔应该跟母亲说过了,是东宫的人对不对?” 这句话看似是个疑问,但实际上却是个肯定句。 慕婉音多少有些诧异,其实从她女儿去古县查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女儿跟她想的不一样了。 或许,她真的可以信一信。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该好好待在王府,有阿辞护着你,就算公主府如何,你也不会受牵连。” “母亲怎么能这么说?”江云染十分受伤,“就算天塌下来,只要母亲与我一起,我便不会害怕,母亲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江云染是会撒娇的,慕婉音的一颗心此时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手摸摸女儿的脸,片刻,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古县的事情背后的人的确是东宫那位,他用你父亲敛财却没有留下半点证据,尤其是,你父亲明面上的身份是驸马,这盆脏水必须泼在我身上。” “他以这件事情为要挟,换了江沁雪的郡主封号。”慕婉音垂眸,“我本以为他要的只有这些,但没想到,这只是第一步,他真正要做的是用江沁雪来对付你,然后逼我交权。” 说到这里,慕婉音拉着江云染来到书桌前,此时的桌面上放着一张辞呈,上面的墨迹还未干,一看就是刚写不久的。 “他盯着我手里的典狱司很久了,一直都想要,但我不想放权。”慕婉音说着,再度叹了口气。 “云染,你知道为何公主府的生意能在繁华的京都城里做得风生水起吗?不是因为你母亲我长公主的名头,而是我捏在手里的实权,他们不怕长公主,但他们怕掌权的长公主。” 江云染没有说话,直接动手将桌上的辞呈撕了个粉碎。 “你这是做什么?”慕婉音蹙眉。 江云染将碎纸扔到火盆里烧干净,“不能交权,古县的事我查得,母亲就算交了权,他也没打算放过我。” “母亲若是信我,就守住自己手里的典狱司,他想用江沁雪朝我开刀,但我不是任她揉圆搓扁的傻子。” “江季明虽然是我的父亲,但我这个世上我最爱母亲,若是你想与他和离,我是绝对支持的。”说着,江云染走过来又抱了抱慕婉音。 “母亲只要护住自己,剩下的事,我自己搞定。” 从来没有那一刻慕婉音觉得自己的女儿彻底的长大成人了,她看着眼前的人,这感觉又陌生又熟悉,但她知道,自己很开心。 “你打算怎么做?”慕婉音问道。 “暂时没想好。”江云染没有隐瞒。 上辈子对于东宫的事情她并不是十分清楚,那时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南临枫这个人渣,所以后来传出太子薨逝的消息,她也只是微微诧异了下,毕竟很快,四皇子就入主了东宫,成为了新的太子。 可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这一世的事情走向已经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她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死因。 或许,有个人可以帮她。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演一出戏。 “江沁雪不能留在景王府,烦请母亲和我演一出戏,明日绑了我,去景王府把她接回来。” “那岂不是要做实你嚣张跋扈心思歹毒的名头?”慕婉音不悦,“京都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若真的将这盆水扣在你身上,往后你如何议亲?” “喜欢我的人永远会喜欢我,怎么会在意这些虚名?况且,只要母亲您手握实权一日,还怕无人找我议亲?” 江云染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君寂言的。 慕婉音心中还是不愿,但却拗不过江云染,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 景王府,灯火通明。 谢景辞站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翡翠扣发呆。直到有人推开门,他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翡翠扣收起来。 江沁雪小心翼翼地走近,朝着谢景辞行礼。 “沁雪叨扰王爷了。” “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本王差人送你回去。”谢景辞不想说太多的废话。 江沁雪却壮着胆子往前又走了几步,“王爷何必这么疏远沁雪?如今沁雪也是郡主了,按照身份也当唤王爷一声小皇叔。” “能这么称呼本王的从来不是郡主,是她江云染。”谢景辞眼神锋利,“别说是你当了郡主,就算是有再尊贵的身份,本王也不会认。” 听到这话,江沁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难看,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王爷不喜欢,沁雪不叫就是了,只不过景王府和公主府素来亲厚,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王爷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长公主一个面子吧。” 这句话,威胁的意味浓烈,听的谢景辞很是刺耳。 第55章 任何时候,她都知道 他停顿了片刻,朝着江沁雪勾了勾手。 江沁雪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走过去刚要说话,就被谢景辞遏制住了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当场让她毙命! “你不会以为本王对江云染温柔,对你也会一样吧?”谢景辞收紧五指,“你应该清楚的,本王这个王爷的名头虽然轻飘飘,但若真想弄死你,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容易,就算你后面有人,你猜他会不会为了你和本王翻脸?” 谢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换得了谢景辞一世平安,他虽然没有实权,但却是整个北梁的门面,若是他有事,那金銮殿的那位只会寒了北梁百姓的心。 谢景辞没有真的想杀江沁雪,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所以很快便松开了手。 从怀里掏出帕子,谢景辞擦完手,将帕子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重获新生的江沁雪心里一阵后怕,她死死地抓住衣角,看向谢景辞的目光里,带着惧怕和敬畏。 “王爷何必为难我?我一介弱女子,想求个好出路,有什么错?” “求好出路没有错,但用别人的性命为你铺路,你还敢说你没有错?”谢景辞直接拆穿,“阿姐那样好的人,你留在公主府,到了年纪,她自会为你寻一桩好亲事,有公主府做靠山,你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但你太贪心了。”谢景辞接着道:“你不满足,你想要更多。” “有野心怎么了?”江沁雪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承认,“我要是男子,凭我的才学早就可以走科举,入仕途,但我不是,所以我只能找一个厉害的男人来为我逆天改命。” “公主是你的阿姐,你当然会觉得她好,可是在我眼里,她是夺走我父亲,害死我母亲的人,这样的她我难道还要感恩戴德吗?” “还有江云染,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做就都有了,而我却要一辈子把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江沁雪声嘶力竭地诉说着,仿佛要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谢景辞看。 但谢景辞心里清楚,这只是在拖延时间。 “你恨错人了。”谢景辞摇头,“导致这一切的是江季明,害死你母亲的也是他,跟我阿姐无关。” “怎么会无关?”江沁雪不依不饶,“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她为什么偏偏给了江季明机会,为什么她要让江季明有机可乘?” 这话说得太蛮不讲理了,谢景辞懒得再与她辩驳。 “来人,把江小姐送回去。” “是,王爷。”夜九走过来,对着江沁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走吧,江小姐。” 见自己拖延无望,江沁雪忽然拔下自己的发簪,死死地抵住脖颈,“王爷如果非要送走我,那就把我的尸体拖走吧。” 谢景辞低声嗤笑。 “是有人告诉你,要么死在王府,要么等到明日是吗?”虽然是问句,但谢景辞却用了肯定的语气,他看着江沁雪,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与虎谋皮不怕死的更惨吗?” “我没有别的路了。”江沁雪偏执地不肯让步,“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成功便成仁,我没得选。” “那你就去死吧。”谢景辞一点都不怕江沁雪的威胁,但从他说这句话的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能独善其身。 夜九只听自家王爷的话,他眼疾手快地夺下江沁雪手中的发簪,“江小姐,我是个粗人,你要是这点体面都不想要的话,那我只能绑着你走了。” “谢景辞”!江沁雪急了。 “所有人都看见我进了景王府,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难辞其咎!” “哦?”谢景辞一点都没放在心上,“那又如何呢?” 江沁雪并不是真的想死,发现自己威胁不了谢景辞,只好改变策略,跪在地上。 “求求王爷给我一条活路吧,我只想活着,我有什么错?”江沁雪不停地磕头,“只要让我留在王府一日,明日我便自己回去,否则,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以为本王在乎?” “我知道王爷不在乎我,王爷难道不在乎江云染吗?”这句话,江沁雪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景辞神色一滞,没有说话。 江沁雪接着道:“如果我真的死了,就凭白日里在景王府门口闹的这一出,江云染一定会被问责,小王爷,你和我都清楚,那人目的不是我,是江云染,我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我死了反而才是他最想要的。” 这一点江沁雪没有说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那人并不是真的愿意帮她,只是把她当成对付公主府的一把利刃,但她就是没得选。 这贼船她上了,现在想下已经不可能。 事关江云染,谢景辞便不会冒险,他明知道留着江沁雪正中那人的下怀,但如果江沁雪真的死了,江云染的身上就会莫名其妙的背上一条人命,尤其是江沁雪现在的身份还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你可以留下,但本王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说完,谢景辞便吩咐夜九将人带下去。 出了书房,江沁雪擦了擦眼泪,心下松了口气。 她这条命,终归是保住了。 江沁雪走了以后,谢景辞在书房里沉思了一整夜,快到天亮的时候,才从书架上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雕刻梅花的原木锦盒。 “王爷,您这是……”夜七上前,“不是说还不到时候吗?” “没时间等了。”谢景辞眼神凌厉,“反正迟早都要趟这趟浑水,早一点迟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 “没有可是。”谢景辞将原木锦盒递给夜七,“去吧。” “是,王爷。”夜七迟疑着接过锦盒,走到门口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王爷,您为郡主做了这么多,但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她值得。”谢景辞低垂着眉眼。 “任何时候,她都值得。” 第56章 添一把火 次日,景王府门前,浩浩荡荡的站着一队人马。 慕婉音站在最前面,她拎着被绑的江云染,当着众人的面,朝着王府里道:“沁雪,母亲来接你回家了。” 朱红色的大门慢悠悠地打开,谢景辞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一抹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江沁雪才从王府出来。 “母亲这是做什么?”江沁雪眼中一惊。 慕婉音推着江云染上前,“母亲带着云染跟你道歉,虽然母亲不知道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但只要你不开心,肯定就是云染的错。” “不是的,母亲。”江沁雪急忙辩解。 可她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江云染忽然就哭了起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惹你生气的,你不要跟太子表哥告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慕婉音怒斥道:“跪下!” “好,我跪,只要姐姐开心,我跪就是了。”说着,江云染便要跪下。 江沁雪哪里想得到江云染会给她来这么一出,急忙上前扶着江云染,“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从来不曾怪你的,只要你能容得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会……” “沁雪,本宫知道你在说气话。”慕婉音上前,“既然你不肯原谅云染,那本宫给你跪下。” “不不不。”江沁雪急忙摆手。 可慕婉音的速度比她快多了,当场就跪了下去。 “你就原谅我们吧。” 今日若是江云染一人认错,那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慕婉音作为堂堂的长公主,居然给区区一个江沁雪下跪,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情肯定不像是表面上的那般简单。 “我怎么感觉江小姐才是公主府的老大?” “可不是嘛?居然逼得堂堂长公主给她跪下,真是有点东西啊。” “昨天还寻死觅活,我以为是郡主对不起她呢,没想到她才是恶毒的人。” “就是,连公主都要给她下跪,郡主怎么可能会逼她去死呢?” “你没听刚才郡主说吗?她的背后可是太子,公主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太子那可是未来的储君,当然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周围人的议论纷纷都钻进了江沁雪的耳朵里,她的脸色一阵惨白。 “不是这样的。”江沁雪想要解释。 江云染却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头,走江沁雪的路,让江沁雪无路可走。 “母亲都跪下跟你认错了,你还不满意吗?”江云染也跪了下去,“姐姐要是还不解恨的话,我和母亲就在这里长跪不起,直到姐姐原谅我们!” 江沁雪现在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她也太欺负人了吧,公主和郡主都给她跪下认错了,就算她背后的靠山是太子,也不能这么随便欺负人吧。” “就是,公主好歹养她这么大,她白眼狼恩将仇报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赶尽杀绝。” “你们说她有什么用?难道不是太子的错吗?仗着自己是东宫储君就胡作非为,我看啊,以后他要是当了皇帝,还有我们普通百姓的活路吗?” “你小声一点,不怕死了?” “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当皇帝,北梁都要完了!” 眼看着事态发展愈演愈烈,江沁雪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急忙扶着慕婉音和江云染起来。 “母亲真是折煞我了,我从来不曾怪母亲,更不会怪妹妹。” “真的吗?”江云染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姐姐可以跟太子哥哥说一声,让他不要再为难母亲了吗?他想要什么母亲都可以给他的,真的。” “对对对。”慕婉音也来附和。 “本宫明日就上书,辞去典狱司主官一职。” 事已至此,一旁的谢景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说之前都是暗战,那今日这一出,是彻底的闹到了明面上,既然如此,那他也来添一把火好了。 “阿姐,不用这么麻烦,本王正好要进宫一趟,不如你将辞呈给我,我递交陛下。” “不不不。”江沁雪急忙拦着,“太子殿下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的本意是想解释,可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因为这句话坐实了她确实和太子关系匪浅。 “没想到她还真的认识太子殿下。” “怪不得,明明只是养在公主府的一个普通人,好端端的突然封了郡主,估计就是太子在背后撑腰,公主才不得不接受的吧。” “还说什么郡主容不下她,我看是她容不下郡主吧。” “所以昨日演那么一出,就是想用我们的流言蜚语逼死郡主吧,幸好我们没有真的相信。” “心思真歹毒。” 江沁雪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别无选择之下,她只好故技重施,当着所有人的面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这一招虽然土,但很管用。 慕婉音吩咐人把江沁雪抬上马车,又急忙命人去找大夫,江云染跟在后面,也是一副很着急的模样,这些全部都落进了众人的眼里,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江小姐不会是装晕吧,你看看公主和郡主多紧张她。” “真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不过就是驸马兄长的女儿,居然能有如此待遇。” “你们还没听说吗?这江沁雪可不是什么驸马兄长的女儿,她好像是驸马的私生女,听说驸马在迎娶公主以前就已经有发妻了。” “真的假的?这事可不敢乱说的哦。” “没有乱说,我一个表婶的三舅姥爷他二姑的四女儿就在公主府做事,她偷偷说的。” 众人唏嘘,每个人都按捺不住心中八卦的欲望,但他们也不敢太放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府的马车远去。 谢景辞整了整衣服,朝着夜七道:“备车。” 夜七:“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进宫。”谢景辞侧过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眼神微沉。 今日这出戏不能白唱,阿姐也不能白白下跪,这个世上,只有权利可以压住权利,所以他打算去吹一阵风,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第57章 休夫 马车里,慕婉音变脸比翻书的都快。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母亲这么客气做什么。”江云染伸手抓住江沁雪的下巴,强迫江沁雪睁眼,“今日闹得这么大,传到我太子表哥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你。” “还能怎么对?”慕婉音冷声道:“他不是最擅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吗?” 江沁雪也深知这一点,急忙跪下去,“求婶婶救命!” “本宫救不了你。”慕婉音往后一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有本事选,就不要后悔。” “婶婶还请看在父亲的面上……” “你还敢提?”慕婉音眼中恨意满满,“本宫把你当亲女儿养,到头来,你却和江季明联合起来欺骗本宫,你的命本宫是管不了的,但江季明,本宫不会放过他!” 回到公主府,慕婉音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公主府封起来,江云染也没闲着,直接带人去书房绑了江季明。 “江云染,你要造反吗?”江季明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可是你爹!” “我没你这样的爹。”江云染心中不屑,她命人把江季明带到慕婉音的面前。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江季明一脸怨怼,“连自己的亲爹都敢绑,以后岂不是要杀母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女儿就应该杖毙!” “混账东西!”慕婉音将手中的茶杯砸向江季明。 “本宫真是太给你脸了,才会让你在本宫面前这么放肆!” “我知道沁雪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但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现在沁雪也已经封了郡主,日后她也可以为公主府效力,我不明白,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之前大概还愿意装一装,但现在已经撕破脸,江季明连装都懒得装了。 慕婉音被气得心口疼。 这么多年,她怎么就被这样的人给骗得死死的。 江云染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朝着江季明的膝盖处就是一脚,“我母亲是公主,你是驸马,在我母亲面前,你有什么资格站着说话?” “公主怎么了?还不就是一介女流!”江季明恼怒地盯着江云染。 “这些年,公主府要是没有我,哪里有今日的繁华?我鞍前马后,我尽心尽力,不过是养一个女儿在身边,又不是犯了什么死罪,就算这件事情传出去,也只会说你母亲善妒!” 江云染当真是要被气笑了。 “我以为人的无耻是有底线的,但我没想到,你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怎么说话呢?”江季明脸都气红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爹,今日这事传出去,我看你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也配提名声!”江云染抽出一旁侍卫的刀,“古县的事情你利用我母亲的名头大肆敛财,又和东宫联手,逼我母亲交权,现在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江季明,我母亲没杀你是因为她仁慈,但我可不会惯着你!” “慕婉音!你瞧瞧你教出的好女儿,当真是要弑父了!”江季明急忙道。 他可不敢赌,因为他真的在眼前人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慕婉音当然不会让江云染真的弑父,江季明死不足惜,但她的云染可不能被这个人渣给毁了。 走上前去,慕婉音从江云染的手中夺下刀。 “他该死,但不用脏你的手。”说着,慕婉音命展嬷嬷拿来一封休书,递给江季明。 “你我夫妻一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好自为之!” “你疯了吧!”江季明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一个女子居然要休夫!” “有何不可?”慕婉音反问,“你现在接了休书,古县的事情本宫替你担下,但你若是不接,那本宫就把这件事情捅到圣上面前去,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你疯了吧,这件事情查到最后公主府也脱不了干系,你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本宫不怕。”慕婉音冷冷道:“之前诸多顾忌,也不过是念着云染,但现在……” 江云染伸手抓着慕婉音颤抖的手,“我不怕。” “那本宫也不会怕。”慕婉音反手握紧。 事已至此,江季明也知道今日这休书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可要是让京都城里的人知道他被公主府扫地出门,以后这面子要不要了。 “我不同意休夫,除非你和离。” “你做梦!”江云染率先拒绝,“和离你要拿走公主府一半的财产,你真当我们是冤大头吗?” “公主府的声音本来就有一半是我的!”江季明从地上站起来,“我精心打理这么久,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还有,沁雪现在已经是郡主了,她将来也是要有公主府一半财产的拥有权,我现在不过是提前拿走,有什么不可以?” “你真是无耻!”江云染恨得牙痒痒。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以为至少江沁雪是江季明疼爱的,但现在看来,江沁雪也不过是江季明手里一个利用的棋子,一个赚钱的工具。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同情江沁雪了。 “母亲,不能同意他的条件。”江云染拿过休书撕掉,“找京兆府的人来吧,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好,听你的。”说完,慕婉音便要唤人。 江季明一看当下就急了,这件事情闹到京兆府,他是必死无疑的,但这两人顶多是失去一点财产,更何况,真要闹到这个地步,太子也不会放过他的。 “等一下,好歹夫妻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 “不是本宫要闹,是你。”慕婉音冷静道:“与其让你拿捏本宫,还不如本宫自己来。” “算你狠!”江季明看着被撕碎的休书,“想要我就此作罢也不是不行,但还请对外说我们只是和离,不然我在京都城里活不下去,你们也别想活!” 江云染和慕婉音相视一笑。 她俩刚才就是联手演戏吓唬江季明,但没想到江季明这么不禁吓,竟然真的同意了。 展嬷嬷拿来纸笔,慕婉音又重新写了一封休书,江季明不甘心的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主府。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沁雪的郡主名头还在一日,他就永远都有翻身的时候。 第58章 孤想把它抢过来送你 江季明刚走,慕婉音便吩咐手底下的人把江季明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出来扔到院子里烧掉,府里的下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知道以后公主府肯定是没有驸马的一席之地了。 连带着,西院的日子也就不太消停。 一连好几天,西院都吃着残羹剩饭,江沁雪没说什么,秋花先受不了了。 “郡主,她们真是太欺负人了!”秋花把手中的冷饭扔到一旁,“您好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她们怎么敢的?” “我的郡主来路不明,她们自然不会认。”江沁雪把冷饭拿过来,一口一口的喂进嘴里。 秋花见状,一脸的心疼。 “不行,我一定要跟她们说清楚!”秋花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了院子里的议论。 “你说我们现在这么对她,要是她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不会第一件事情就是拿我们开刀吧。” “怕什么?都已经这些天了,太子也没来看过她,估计早就把她当成弃子了,再说了,像她这种白眼狼,我反正是容不下她!” “可公主连驸马都赶出去了,却还一直留着她,万一她还有用呢。” “那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你要是真的害怕,那你现在就去抱她的大腿,反正我是不会做出这种背叛主子的事情。” “行了行了,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她罪有应得!”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呢?”秋花愤愤不平地走过去,“她是主子,你们是奴婢,区区一个奴婢怎么敢跟主子叫板!我现在就好好的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秋花冲上去,和底下的人扭打在一起。 一开始这些人还没打算动真格的,但秋花先下了死手,她们才反击,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秋花就落了下风。 “闹够了没有?”江沁雪站在门口,冷声道。 众人停下来,秋花连跪带爬地到江沁雪面前,“郡主,你看看她们!” 江沁雪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这就是她为什么至死都要迷恋权利的原因,没有权利,就会被人像对待蝼蚁一样,她现在已经被公主府弃了,那接下来,她必须要跟太子证明自己的价值。 …… 景王府,书房内。 “王爷。”夜七站在门口,“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慕天权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孤要见皇叔一面还真是难。” “这话从何说起呢?”谢景辞从书桌前起身,走到茶桌旁,“请坐。” 吩咐人煮一壶茶来,谢景辞端起茶杯,慢慢品茶,似乎并不想问慕天权来此是为了什么。 慕天权也不急,当下竟真的品起了茶。 “皇叔这里的茶真香,改日给孤送去一些。” “太子殿下若是喜欢,本王这就叫人给你装一盒,待会临走的时候带着。”说完,谢景辞让夜九区装茶叶,不多一会儿的功夫,夜九便打包好,将茶盒放在了桌上。 慕天权嘴角浅笑,“皇叔这么大方,那孤就不客气了。” “太子殿下喜欢,是本王的荣幸。”谢景辞又添了一些雪水,放在围炉上煮着。 半晌,慕天权终于肯进入主题,“皇叔与孤年纪相仿,孤有话就不装着了,听闻前几日皇叔进宫了一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谢景辞放下茶杯,“去找皇兄叙叙旧。” “你与父皇虽是同辈,但却差了年纪,有何旧可续?”慕天权步步紧逼,“皇叔简单的一句叙旧,可是让父皇训了孤好久啊。” “哦?皇兄为何训太子殿下?”谢景辞装傻。 慕天权收起嘴角的笑意,眼中冷冽,“难道皇叔会不知道?” “本王是真不知。”谢景辞故意道:“太子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可就没意思了。” “不是孤在拐弯抹角。”慕天权语气加重,“是皇叔一直在跟孤兜圈子,孤今日来,就是想问个清楚,皇叔就别再遮掩了,聪明人说不了糊涂的话。” “太子殿下是真的误会本王了,本王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皇兄说了说近日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个太子殿下也要管着?” “孤只是跟姑母有些误会而已。”慕天权垂下眼眸,“皇叔犯不上去父皇面前,参孤一本吧。” 谢景辞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慕天权接着道:“皇叔这么多年都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就对姑母的事情格外上心?” “本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谢景辞双眼对上慕天权,“太子殿下今日来错地方了,如果真觉得这一切是个误会,那就应该去公主府,而不是来本王这里。” 这句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了。 慕天权听得懂,所以他也没再逗留,今日来这里主要就是确定一件事情,如今,他已经得到了这件事情的答案。 出了景王府,慕天权上了马车。 齐思端坐在马车里,看到慕天权上来,主动开口问道:“如何?小王爷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慕天权朝后一靠,闭着眼睛,“孤的这位皇叔可不简单,在帝都城里这么久,孤竟然不知道他这么大的胆子,敢明面上跟孤叫板!” “殿下别气了。”齐思劝说道:“如今之计,是长公主那边,还有江小姐……” “别提她了。”慕天权睁开眼,满眼的厌恶,“原本孤以为她还有点用,没想到竟真是个废物,这次权没收回来,反倒让孤在父皇面前失了分寸,日后想要再拿回典狱司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殿下为何执着于典狱司?”齐思不解道。 慕天权牵起齐思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因为只有典狱司可以有女官,姑母接管期间,破了禁制,她手下的三处主官都是女子。” “这有什么不好吗?”齐思不明白。 她垂下双眸,语气难掩失望,“殿下也觉得女人不该掌权吗?这世上的人都诞生于女人的裙摆之下,但末了,却不肯给女子一条活路吗?” “你怎会这样想?”慕天权蹙眉。 “孤岂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只不过……孤想把它抢过来送你。” “送我?”这下轮到齐思震惊了,她双眼瞬间瞪大,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端端的,送典狱司给她做什么? 第59章 扮猪吃虎 公主府内,北院。 秋意慌慌张张地从门外闯进来,“不好了,郡主!”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江云染放下手中的长鞭,她虽然离开了景王府,但训练的事情却不曾懈怠。 “太子,太子殿下来了!”秋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江云染眉毛上挑,“来就来了,做什么这么着急?” “他肯定是给沁雪小姐撑腰来的!”秋意着急的直转圈圈,“郡主,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奴婢现在就给您收拾东西!” “别乱了。”江云染拉住秋意,“我都还没看你出嫁,跑去哪里?” “这时候还想着奴婢做什么。”秋意道:“太子殿下万一要是开罪于您,您可怎么办啊?” “他还不会把我怎么样。”这点底气江云染还是有的。 太子虽然是储君,可她也是尊贵的郡主,更何况,最近京都城里发生的事情,怎么看对太子都是不利的。 再说了,她也不信太子真的色令智昏,肯为了江沁雪而对她下死手。 洗漱打扮一番,江云染带着秋意朝着主院走去,还没有迈进主院的门,便看到了在门外守着的齐思。 江云染走过去,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眼。 “你是何人?” “回郡主的话,我是齐思。”齐思低着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太子表哥的人?”江云染绕着齐思转了一圈,她上辈子对慕天权关注得甚少,竟然不知道慕天权的身边竟然藏了这么一个人。 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这关系匪浅啊。 “太子表哥与我母亲正在说话,我就不去打扰他了,齐思姑娘若是得空,不如随我去花园坐坐。” “这怕是不好吧……”齐思犹豫,“太子殿下出来要是看不到我,怕是要怪罪的。” “放心吧,若是太子表哥要怪,就让他来怪我便好了。”说着,也不等齐思同意,江云染率先拉着齐思朝着花园走去。 如今是冬日里,花园里除了梅花,也没别的花可以赏。 “齐思姑娘家住何方啊?”江云染状似无意的问道。 在江云染的面前,齐思显得有些拘束,她垂眸,双手交叉在一起,声音却平缓而又冷静。 “我没有家了。” “没有家?”江云染停下脚步,转过身牵起齐思的手,“抱歉,我不该提的。” “不怪郡主,更何况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也很好。”齐思不卑不亢道。 江云染松开手,“你能往前看很好,我相信有太子表哥护着你,你求个安稳总是容易的。” “郡主说的是。”齐思又低下头去,“太子殿下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所以我很感恩。” 这话说得一点情绪都没有,明显就是在敷衍着说谎。 江云染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这个齐思是个人物,不是江沁雪那样三言两语就能暴露的蠢货。 “齐思姑娘多大了?”江云染换了个话题,“我瞧着你与我年龄相仿。” “十六。” “那你同我一般大。”江云染笑着道:“以后总是郡主郡主的叫了,姐妹相称吧。” “这怎么敢?”齐思摇摇头。 “郡主是郡主,我是我,不能乱了规矩,若是太子殿下知道,肯定会怪罪我的,郡主以后可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齐思说完,不等江云染再开口,直接又道:“我不能离开太久,改日再来和郡主赏花吧,告辞了。” 齐思离开后,秋意走上前不满道:“有什么好嚣张的,背靠太子了不起啊。” “的确了不起。”江云染看着齐思远去的背影,沉声道。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秋意嘟着嘴,“至少没有真的答应和郡主您做姐妹,我还以为她会顺杆爬呢。” “她要是顺杆爬倒是好了。”江云染眼神忽然一变,“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她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自称奴婢。” “郡主的意思是?” “扮猪吃虎。”江云染轻笑,“一个能留在太子身边的女人,你要说她没有点手段,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她之前一直想着怎么对付慕天权,没想到突破口就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江云染回到主院的时候,慕天权已经带着齐思离开了,来到厅内,慕婉音正单手撑着额头,一旁的展嬷嬷在旁边伺候着。 “母亲。”江云染施施然走进来,“太子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慕婉音抬眸,“阿辞去圣上面前添油加醋吹了不少的风,圣上没有真的动怒,但也把太子叫过去训斥了一番,刚才他这是来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总之,眼下的危机算是暂时过去了。” “就这样?”江云染显然不信。 “为了示好,他还送来了一份礼物。”说着,慕婉音把手边的休书往前一放,“这封休书是盖了东宫印的,往后江季明不会再跟公主府有半点纠葛。”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江云染都快有些看不懂她这个太子表哥的操作了,既然都已经撕破脸,又何必来装好人。 “过两日就是年关了,府里要采买好些东西呢,我让展嬷嬷跟着你,年关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慕婉音略显疲态。 “公主府的生意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如今你也长大了,得试着接手府里的生意了。” “我知道了。”江云染点点头。 “母亲要是累了就去歇息吧,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我。” 展嬷嬷扶着慕婉音离开,江云染没有回去北院,而是命人把公主府的账本都搬到了书房,她想要学着管生意,第一步就得先会看账本。 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些,当真的翻阅账本时,江云染才发现,养活偌大的一个公主府究竟有多么的不容易。 江云染这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连晚膳都没顾得上吃,还是秋意心疼自己主子,到了夜里的时候,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一碗冰糖雪梨来。 “郡主,先吃点东西再看吧,这种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得明白的。”说着,秋意把手里的甜汤递过去。 第60章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冰糖雪梨温热香甜,入喉更是爽滑清口,再加上江云染没用晚膳,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梨汤竟然见底了。 “郡主还要吗?”秋意问道。 江云染放下碗,“不吃了,太晚吃得多不消化。” “那奴婢给郡主捏捏肩。”秋意说着,便走过来给江云染按压肩膀。 别说,看了一下午的账本,肩膀的确又酸又疼,但秋意的手法一般,莫名就让江云染想起了水月。 一想到水月,江云染眼前突然就冒出了谢景辞的脸。 母亲说这次的事情是他捅到圣上面前的,这事换做别人还真的做不了,圣上多心,但凡是她母亲亲自去,圣上也会多疑,但偏偏是谢景辞这个无权无势的异姓王,这反倒让圣上打消了几分疑虑。 她应当去谢谢他的。 可眼下…… 江云染看着堆在一起的账本,暗自摇摇头,还是等过年再去好了,正好就当是拜年了。 在书房里看了一夜的账本,江云染第二日便带着秋意和展嬷嬷挨个去巡视铺子了,顺便将过年的东西都采买回来。 偌大的公主府,上下好几十口人呢,每个人过年也都是要封红银的。 “这是今天最后一家了吧。”江云染盯着账本,看着面前店面上的清月斋三个字。 “是。”展嬷嬷介绍道:“这家铺子是卖胭脂水粉的,虽然也算是公主府的生意,但其实外人不知道,公主只分红,并不管别的,跟其他铺子不太一样。” “去瞧瞧。”江云染把账本合起来递给展嬷嬷,提着裙摆就要往里进。 还没等到走进呢,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听着声音,似乎还是个熟人。 “我不管,阿言,给我买,我就要这个。”苏绾清挽着君寂言的胳膊,不肯松开,“这个就剩最后一盒了,如果这次买不到,就要等很久的。” “但是她先看中的。”君寂言耐着性子讲道理,“这事总要有先来后到。” “可我真的很喜欢!”苏绾清都快要哭了,“马上就过年了,你就把它买下来送我做礼物好不好?” 君寂言拗不过,只好对着身旁的女子开口,“这位姑娘,你也看到了,能不能麻烦你把它让给我,我愿意出双倍,不,十倍的价格补给你。” “我不愿意。”女子蒙着面,看不清楚面容,但看样子英姿飒爽,不像是官家小姐,有几分江湖儿女的做派。 对方不愿意,君寂言也不能明抢,只能劝说苏绾清。 “清清,你换一个吧,这里有这么多样式,总有一个是你喜欢的。” “我不要!”苏绾清耍起了脾气,“我就要这一个。” 一旁的江云染围观了整个过程,她看着君寂言无奈的样子,微微摇摇头,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只有君寂言这么惯着苏绾清了。 “这一款帮我包起来。”江云染走过去,冲着君寂言使了个眼色。 君寂言心领神会,“郡主怎么来了?喜欢这款胭脂是吗?我买下来送你。” “好啊。”江云染没有拒绝。 “不可以!”苏绾清急忙道:“你怎么可以送给她东西?” “这怎么了?”君寂言故意冷着脸,“送你你不要,那就送郡主好了。” “多谢少将军。”江云染命人把手里的胭脂包了起来,“这款好像也是店里的最后一个了,我之前一直很喜欢,还怕自己买不到,少将军破费了!” 苏绾清一把从江云染的手里抢过包装好的胭脂,“这是阿言送我的,你不准拿。” “苏绾清。”江云染沉下脸,“你确定要跟本郡主抢东西?” “别的都可以让给你,但阿言买的不能让。”苏绾清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直接将胭脂抱在自己的怀里,小跑着出了清月斋。 “去哄小孩吧。”江云染朝着君寂言道。 君寂言拱手,“多谢郡主解围,清清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有点小脾气。”说完,君寂言也转身追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江云染准备叫来掌柜的查账,准备上二楼的时候,被刚才和苏绾清抢胭脂的女子拦住。 “送你。”女子将手中的胭脂递过来。 江云染蹙眉,伸手指向自己,“我?” “嗯。”女子掀开头上的面纱,赫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江云染急忙将面纱放下,四下里瞧了无人,拉着女子上了二楼,吩咐展嬷嬷等人在外候着。 “你怎么来了?事情都办完了?” “嗯,办完了。”风玄君把手里的剑放在桌上,“我答应过你的,办完事情就来找你,但总觉得空手去不太好,所以就想买个胭脂送你,还是说你喜欢刚才那女人抢走的那一款,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就给你抢回来。” “我不喜欢。”江云染晃了晃手里的胭脂,“我喜欢这个。” “那你刚才……”风玄君不解。 江云染坐下来,“她就是那个小孩脾气,总喜欢从别人手里抢东西,我若是不这样,她今天肯定要没完没了下去。” “你讨厌她吗?”风玄君拿起剑,“我去帮你杀了她。” “别!”江云染急忙拉住,“虽然讨厌她,但是罪不至死,再说了,你刚回到京都,还是不要去做这些事情的好。”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为什么非要为我做点什么?你就不能为自己做点什么吗?”江云染询问。 风玄君沉默,她这辈子一直都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确实不知道能为自己你做什么。 “既然想不到那就别想了。”江云染塞给风玄君一块糕点,“我这里的确有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做。” “要杀谁?” “不杀。”江云染瞪了一眼,“你只要帮我调查一下她的背景就成,我总觉得她来路不简单,还有,她身边高手应该不少,你务必要注意安全,就算没有调查出结果也没事,你的性命更重要。” 风玄君抬眸看着江云染,当着江云染的面吃了糕点。 “你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第61章 添置的嫁妆 风玄君离开后,江云染查完账本,吩咐展嬷嬷采购了一大批的胭脂水粉,公主府女眷众多,过年了,她送出去图个喜庆。 出了清月斋,江云染又去其他地方,采买了一些布匹绸缎。 路过名衣坊的时候,江云染停顿片刻,吩咐众人在外等着,自己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店小二没换人,一见到江云染便殷勤地迎了上来,“郡主今日来是想看点什么?” “我找花老板。” “我们老板在楼上,郡主这边请。”说着,店小二便引着江云染上了楼,在二楼的一处地方停下,“老板就在里面,小的就不进去了。” “多谢。”江云染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递给小二。 推开房间的门,花颜正在梳妆,偏过头看到江云染,脸上欣喜,“郡主怎么来了?” “找你做衣服。”江云染走进来。 花颜急忙拉过一旁的椅子按着江云染坐下,“不知道郡主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是我来,还是郡主自己画样子?” “我想做男子的衣服。”江云染看向花颜,“能做吗?” “不能。”花颜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郡主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做男人的衣服了?是郡主的心上人吗?” 江云染摇摇头。 花颜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道:“那是郡主的好友?” “也不是。”江云染站起身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不过你这里要是不能做的话就算了,我再去找别家就是。”说完,江云染就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花颜急忙拉着江云染。 她这里不是不能做男子的衣服,但,但就是…… “郡主,容我想想……”花颜抓耳挠腮的开始在原地转圈圈,肉眼可见的焦躁,这衣服在她这里做至少还能知道送给谁,要是别家,那她岂不是还要去查? 江云染皱眉,她不明白,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能激起眼前人这么多的情绪? “花老板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江云染道:“这京都城里也不是只有名衣坊一家做衣服的,只不过我很喜欢名衣坊的衣服,也信得过花老板的为人。” “郡主选择名衣坊是花颜的福气,这样吧,郡主做这衣服可有固定的样式?” “有的。”江云染点头,“还是和上次一样,我画,花老板来做。” “行,那郡主先画吧。”花颜一脸头痛地去把笔墨纸砚拿过来放在江云染的面前,她一边研磨,一边小心地试探道:“郡主,你说这京都城里的少年郎,有谁能入郡主的眼?” 江云染停笔,不解地看着。 花颜急忙道:“这样式要画好一阵的,咱们就说点女儿家的贴心话,随便聊聊。” 听到花颜这么说,江云染放下心中戒备。 “若是非要说的话,那便只有少将军君寂言了。” “他呀。”花颜若有所思,“的确是个不俗的少年郎,但他好像和苏家的大小姐走得很近,两人虽然没有婚约,但成亲应该是迟早的事。” “她俩成不了亲。”说话间,江云染又落下一笔。 花颜心里一咯噔,这郡主该不会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要横刀夺爱吧,万一真的被她猜准了,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花颜急忙道:“我的好郡主唉,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少将军和苏小姐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那只是你以为。”江云染皱起眉头,认真地分析起来。 “君寂言为人率直洒脱,有将军府撑着,她日后也是要跟着父亲征战沙场的,但苏绾清小女儿心态,日日都喜欢粘着君寂言,她受不了两地分离,君寂言若是娶了她,两人总要相看两厌,最重要的是……” 江云染停下来,不再说下去。 花颜等着下文,结果等了半天了,江云染也没再说,她只好着急地主动开口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该你打听的事情少打听。”江云染说着,勾勒完最后一笔。 “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还是三天期限吧。”花颜接过样图,虽然有点糟心,但看着样图还是忍不住夸赞起来,“郡主真是有这方面的天份呢。” “三日之后送到公主府。”江云染掏出一袋子钱,“这是定金,务必要做得好。” “郡主放心吧。”花颜收了钱,“保证让郡主满意。” 从名衣坊出来,江云染又去采购了很多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公主府。 江云染从里面挑了很多东西送回北院,剩下的便让展嬷嬷都入库了,回到北院,秋意把抬回来的东西一一登记在册。 “郡主,盘点完了。”秋意走过来,把单子拿给江云染看。 “郡主,只是过年,怎么就添置了这么多的东西。” 江云染没接话,拿着单子翻阅,看完之后把单子放到一旁,抬了抬下巴,示意秋意把梳妆台前的盒子拿过来。 这盒子里装的是公主府众多生意里一家小酒馆的地契。 江云染拿出地契连带着桌上的单子一起递给了秋意,秋意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 “这些东西你可还满意?” “奴婢?”秋意指了指自己,还是没明白过来,“郡主买什么自己满意就行,怎么好端端的还来问奴婢的意见了?” “因为它们都是你的。” 听到这话,秋意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这些东西和酒铺都是给她的吗?可她只是公主府的区区奴婢而已,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奴婢不能收。”秋意跪下身去,“奴婢只不过……” “你不是奴婢了。”江云染打断秋意的话,“从我撕掉你卖身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自由了,这些东西和酒铺都是我给你添置的嫁妆,我说过的,要风风光光的把你从公主府嫁过去,等到年过完,让你那位上门吧,我见一眼,请母亲把婚事定了。” “郡主,奴婢……”秋意泣不成声。 虽然这件事情她家郡主早就跟她说过了,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不敢相信,郡主会给她这么多。 有了这些东西,她以后,她以后怎么都会过得很好的。 第62章 你非要我拆穿你? 年关将至,公主府热闹非凡。 慕婉音一大早就进宫了,每年都是如此,一大早她便要进宫去陪太后,到了晚些时候,江云染也会进宫赴宴。 吩咐展嬷嬷把红银准备好,江云染一个个地分到公主府每个人的手里,大家拿了红银都高兴得不得了。 “今年的红银好像还有别的东西,我的是一盒胭脂,这颜色可好看了。” “我的是水粉,好像是清月斋的东西。” “我也有,果然还是郡主出手大方,往年都是西院那位,也不知道她从里面捞了多少的油水。”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郡主当家我们的日子能过得这么好,就应该早点让郡主接管公主府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被西院那位听见了,又要不高兴。” “她不高兴能这么样?没有了公主的庇护,现在谁还在意她呀。” “也不能这么说,她好歹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这次宫宴也是要去的,万一在太子面前上点眼药,你和我岂不是都要遭殃?” 下人们的议论被秋花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回到西院,秋花把手中分到的红银扔到桌上,怒气冲冲。 江沁雪头也没抬,低眉描妆。 “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就是这些捧高踩低的贱奴才!”秋花愤愤道:“往年她们都是捡好听的来巴结我们,如今换成郡主当家,便开始说我们西院的不是了。” “这多正常。”江沁雪并不放在心上,“以前我得势的时候,你和秋月不也是高人一等吗?你们自己都是如此,更何况旁人。” “可……”秋花一口气堵在胸前。 她走到自家主子身边,小心地问道:“郡主难道以后都要这样过下去吗?” “不会。”江沁雪点朱唇,“她们谁都想把我踩进泥里,但是我偏不,我就要成为人上人,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能让她依靠,所以她只能靠自己,既然公主府容不下她,那她就把眼界放高一些。 好在她真的长了一张好脸,和一个好身段,以色侍人不可取,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 晚些时候,宫里派来了车。 江沁雪如今也是郡主,也要参加宫宴,但江云染不想与她同乘坐一辆马车,好在江沁雪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很快便到了宫门口。 江云染下车,正好看到谢景辞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 她快走几步,追上去行礼,“参见小皇叔。” “起来吧。”谢景辞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宫宴结束后在门口等等本王,本王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谢景辞率先一步走进去。 江云染虽然疑惑,但并还没有多想,紧跟上去。 太和殿内,慕婉音正陪着太后唠家常,江云染刚走进去,就听到了一阵的欢声笑语。 “外祖母这是笑什么呢?”江云染走进去,冲着太后行礼。 太后也是好久没见到江云染了,这会儿见到,急忙免了礼,让江云染上前一步,拉着江云染的手仔细地瞧着。 “云染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翻过年就十七了吧。” “回外祖母的话,是的。” “十七岁,也到该嫁人的年纪了。”太后说着,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慕婉音,“云染的婚事你可有想法?” “女大不由娘。”慕婉音笑着道:“我倒是希望她能晚一点出嫁,这样至少能在我的身边待久一点。” “你可得抓点紧了。”太后收起笑意,“不如就在这次宫宴上,好好挑挑,遇到有眼缘的便来和我说,我让圣上赐婚,早日定下来。” “外祖母~”江云染娇嗔道:“我还不想嫁人呢,嫁了人就要变成大人,我还小,想在母亲身边多待几年。” “你呀。”太后松开江云染,“去找旁人玩吧,我和你母亲有几句话要说。” 江云染知道这是太后不想要她听见谈话的内容,她也不纠结,朝着自己母亲看了一眼,便出了太和殿。 江云染刚走,太后的脸色就沉下来了。 “音音,刚才哀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必须得为云染寻摸一门亲事了。” “为何?”慕婉音疑惑道:“就算是过年,云染也才十七,就算她永远不嫁人,我养着她一辈子也是没问题的。” “她可是我们北梁唯一到了议亲年纪,却没有婚约的郡主了。”太后意有所指道:“若国家安定,她的确可以一辈子被你养在公主府,可若是……” 后面的话太后没有说完,但慕婉音却已经听明白了。 皇家女子历来的宿命便是和亲,她当初之所以可以选择自由姻亲,也是因为谢家替她打了一场胜仗,所以她不用去往他国。 但现在,没有第二个谢家了。 “母后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慕婉音应下来。 江云染离开太和殿后,便在宫里随便转了转,正好碰到在御花园里发呆的君寂言,意外的是竟然没有在君寂言的身边看到苏绾清的影子。 “真是稀奇啊。”江云染站在君寂言身旁,“第一次没在你身边看到苏绾清,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她和嫣然去看贵妃娘娘了。”君寂言开口道:“贵妃娘娘是她的姨母,平日里她进宫的时间也不多,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上次我提议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江云染忽然岔开了话题。 君寂言神情一顿,片刻后才道:“还是不祸害郡主了,我的路是我自己的,拉郡主下水,实非君子所为。” “不愿意拉我下水,但却放任苏绾清任性胡闹,君寂言。”江云染冷声,“你到现在还不肯看清你自己的心吗?” “还是说……”江云染话锋突转,“你非要我拆穿你?” “郡主……”君寂言有口难言,“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想走一步看一步,若事情真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候,我可能……” “够了!”江云染打断君寂言的话,“我以为少将军勇敢果断,没想到骨子里也是怯懦不堪,但这终归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后悔就好。” 第63章 原来是输在了年纪 江云染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点怒意,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似乎是她在训斥君寂言,这一幕刚好落到了从贵妃那里离开的苏绾清眼里。 苏绾清跟护崽子似的把君寂言护在身后,生怕江云染欺负了她。 “你这么凶做什么?”苏绾清带着怒气,“别在阿言面前摆你的郡主架子,我可不吃你这一套,阿言善良,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是真的乱来,我定要闹到圣上跟前去!” “清清你误会了。”君寂言解释道:“郡主没有为难我,我们只是在谈事。” “你和她有什么好谈的?”苏绾清不满道:“我就是去贵妃娘娘那里坐了一会儿,她就过来勾搭你了,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我绝不相信她!” “清清说的是呢。”宋嫣然也来凑热闹,“少将军你心思单纯,但旁人可就不见得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出来的话听得江云染厌烦。 她不想在这里继续逗留,转过身就要走,哪知苏绾清却不肯放过她,上前一步扯住了她的衣裙。 “你干什么去?话还没说清楚呢。” “松手。”江云染冷声道。 君寂言见状,急忙拦住苏绾清,“听话,不准对郡主无理。” “你干嘛一直袒护她,难道你真的喜欢她吗?”苏绾清开始无理取闹起来,她看着江云染明眸皓齿的脸,越发的厌恶。 “都怪你,谁让你勾引阿言的!”说完,苏绾清便要去抓江云染的脸。 但她还没到江云染跟前,就被君寂言拦住了。 “闹够了没有?” “你凶我?”苏绾清一脸委屈巴巴,“你因为她凶我?” “我没有。”君寂言有些头疼,“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郡主身份尊贵,你言语之间冒犯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动手吗?郡主不怪你是她仁慈,你怎么还能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 君寂言这话听着是在维护江云染,实际上却是在为苏绾清开脱,她这么一讲,江云染反倒不好去追责苏绾清了。 好在江云染本来也没有打算跟苏绾清纠缠,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而已,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懒得理会这一出闹剧,江云染从御花园出来,刚一走过拐角,便看到了立在那里的谢景辞。 江云染走上前去,“小皇叔在这里多久了?” “不久。”谢景辞沉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云染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好想有些不开心,但至于为什么不开心,她猜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大殿走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快到殿内时,谢景辞才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定定的看着江云染。 “你与君寂言关系很好?” “嗯?”江云染被问了个莫名其妙,她哪里跟君寂言关系好了,刚才不还闹了一点不愉快吗? 不过她和君寂言的事情,也没必要大肆宣扬。 “就还好,年纪相仿,品行不错,适合结交。” “原来输在了年纪……”谢景辞喃喃了一句。 江云染有些没听清,追问道:“小皇叔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谢景辞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今日能来参加宫宴的都是皇亲国戚,也有少部分的达官显贵,江云染和谢景辞一同走进去,大家只是抬头瞧了一眼,便没再往这边看了。 一个郡主,一个没有权利的王爷,很少有人关注。 反倒是江云染,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慕天权身边的齐思,连这种重要的场合都带着,足以说明这个齐思的确不是一般人。 “看什么呢?”谢景辞落座以后,便顺着江云染的目光看过去。 “她你查不出来的。” “为何?”江云染诧异。 谢景辞把手边的菜放到江云染的盘子里,“本王已经查过了,她没有过去,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如果这个人有半点不对劲,太子是不会这么信任她的。” “可是没有过去就已经是她最大的疑点了。”江云染蹙眉道。 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过去的,这样的人慕天权居然还能留在身边,足以说明这人的心机城府都非常人能比。 宫宴大多无聊,江云染坐下吃了会酒,便想要出去散散步,透透气。 她刚出了殿门,就看到江沁雪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江云染上前跟上,很快,就到了一处假山前。 “你不应该再和我见面的,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就把我忘了吧。”江沁雪哭着,声音听着就让人怜惜。 “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这一切都是江云染的错。”男人的声音透过假山,清晰有力地传了过来。 江云染挑眉,没想到啊,守卫森严的皇宫南临枫都能混进来,还真是有点东西在。 “就算是她的错又能如何?她可是郡主,你和我奈何不了她,我现在虽然也被亲封为郡主,可我在公主每日都吃不饱,穿不暖,随便一个丫鬟都可以欺负到我的头上来,她们还打我,骂我,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混账东西!”南临枫怒火中烧,“江云染这个贱人怎么敢这么对你,太子呢?你不是帮他做事吗?他难道也不管你吗?” “我对太子来说,已经是一枚弃子了,他早就任由我自生自灭了……” “你在坚持坚持,你信我,等时机成熟,我就带你走,至于江云染,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当着你的面活剐了她!” 南临枫说这话的时候恨意十足,江云染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毕竟上辈子,她还真的被南临枫当着江沁雪的面给活剐了。 但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云染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去找了御林军,透漏出这边好像有刺客,随后她便回到大殿去了。 就凭她刚才听到的话,并不足以把南临枫和江沁雪如何,但她知道,江沁雪是不会搭理南临枫的,今晚的重头戏应当还没开始。 第64章 九节鞭 江云染回到位置上坐下,谢景辞便凑了过来。 “去哪里了?” “看好戏。”江云染拿起樱桃吃了一口,“小皇叔,四方馆那边你可得看紧点了。” “你碰见南临枫了?” “你知道?”这些轮到江云染诧异了,她放下手中的樱桃,微微偏过头,“难不成小皇叔是故意放他出来的。” “嗯。”谢景辞点点头,“他最近动作很是频繁,本王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进宫了,我听到了他和江沁雪的对话,他让江沁雪再忍忍,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带她走,我估计他在谋划一件大事。” “放心吧,本王会盯着他的。” 听到谢景辞的话,江云染稍稍安心了一些,宫宴到了下半场,大家都有些兴致缺缺,江云染有些乏了,单手撑着下巴都快要睡着。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江沁雪忽然偷偷摸摸的走了进来,江云染一眼扫过去,看到了江沁雪白嫩脖颈上的痕迹。 察觉到江云染的目光,江沁雪急忙低下头,把衣服裹紧,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 江云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刚才江沁雪身上的分明就是与人欢爱的痕迹,难道是南临枫吗?这两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居然明目张胆的在宫中…… 江云染没再继续想下去,她也不想在这里拆穿江沁雪,毕竟顶着公主府的名头呢,为了她母亲的面子,她也不会让江沁雪下不来台。 很快,下半场的宫宴也结束了,江云染在宫门口等着谢景辞。 谢景辞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盒子递给江云染。 “这是什么?”江云染问道。 谢景辞示意她打开看看。 虽然疑惑,但江云染还是很听话地打开了,里面装着的是一条钢铁制成的九节鞭,握在手里,十分的有分量。 “你之前的长鞭只能用来练手,是无法真的打出伤害的,碰到厉害一点的对手,你的长鞭根本伤不了对方。” “这根九节鞭玄铁所制,你若是用得好,足以给对方致命一击。” “虽然你现在已经不在王府了,但长鞭还是要好好练,将来也是你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谢景辞的话听得江云染心里暖暖的,她握着手里的九节鞭,简单的试了试,发现的确比之前的长鞭要好用很多。 “这算是皇叔送我的礼物?” “嗯。”谢景辞点头,但看样子却有些不太开心。 江云染收下九节鞭,冲着谢景辞行礼,“我也给皇叔准备礼物了,不过要等几日才行,等回头我送到皇叔府上,还请皇叔不要嫌弃。”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云染的错觉,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明显感觉男人的心情好了一些。 跟谢景辞分开以后,江云染和慕婉音上了同一辆马车,刚一上车,慕婉音便拉着江云染的手道:“我听说你跟君家的小将军走得很近。” “母亲这是听谁说的?”江云染否认道:“这纯粹是造谣。” 慕婉音却没有理会江云染,而是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个小将军跟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我也问过了,他并没有婚约,将军府虽然比不上公主府,但也算是门当户对了,改日,或许可以……” “等一下!”眼看着话题不对劲,江云染急忙打断。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可别是外祖母说的话母亲当真了,君寂言是很好,但她跟我不是同一类人,不管有没有婚约,我都不会喜欢她。”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又是郡主,就算嫁到将军府,也没有人敢说你半个字,日后夫妻恩爱,好好地把日子过好,这比什么都强。” “我今日宫宴上远远地看了,这小将军的样貌是极好的,与你也算是相配,你就不要挑三拣四的了。” 慕婉音的一番话,说得江云染心里直发凉。 她母亲是什么样的为人她很清楚,绝对不会这样武断地就决定她的婚事,一定是她外祖母说了什么,才能让她母亲改变主意。 “我还不想嫁人。”江云染别过脸,“母亲也不要逼我。” “女子到了年纪就该嫁人,你难道想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吗?”慕婉音假装生气道:“你就听母亲的话,先试试看,就算这小将军不成,我们也可以选一选别人,就这样说定了,等年关过去,我就去发请帖,请京都城里的少年郎都来公主府坐一坐,你好好选选,说不定就能挑中你满意的了。” “公主府养我一个怎么了?母亲又不是养不起。”江云染撒娇道:“怎么就非得嫁人了?之前母亲还说想要我多陪陪你呢,外祖母到底跟母亲说了什么,能让母亲瞬间就改变想法,总不至于是外祖母威胁母亲吧。” “反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慕婉音明显不想多说。 江云染了解自己的母亲,但凡是已经决定的事情,那就是十匹马也不会拉回来的,看来,她回头还是要去找一趟君寂言。 与其真的成亲毁了她的一辈子,还不如和君寂言假成亲,这样对两人都好。 …… 公主府,西院。 江沁雪回到房间后,便让秋花烧水,自己好好的沐浴了一番。 她身上的青紫痕迹十分严重,也不知道宫宴上有没有被江云染察觉端倪,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她这一次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只需要等。 “郡主,你……”秋花的目光触及到自家主子身上的痕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江沁雪没当回事,头都没抬一下。 “把嘴巴关严实一点,这件事情要是透漏出去半个字,我活不了,你也一样。” “奴婢知道。”秋花胆战心惊地瞧着,很快又落下泪来,“郡主,你受委屈了,何苦到这个份上,大不了我们逃吧,永远的离开公主府,离开京都城,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原以为秋花也只是做一个奴婢该做的事情,听到秋花这么说,江沁雪面上竟然有一丝动容,她伸出手,抓住秋花。 “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但我偏要逆天而行,你放心吧,等过了今夜,往后留给我们主仆的,都是好日子。” 第65章 早做打算 从宫宴回来,江云染开始正式接手了公主府的生意,白日里要看账本,晚上还要偷偷练习谢景辞送的九节鞭,整日里忙得不见人影,就连慕婉音要见江云染,也得排着队。 慕婉音心里一直惦记着女儿的婚事,但奈何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是躲着她,气得慕婉音肺管子都疼。 “云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从宫宴回来,就一直躲着本宫。” “公主就别气了。”展嬷嬷在一旁劝说道:“郡主长大了,她自己的事,自己会上心的。” “你不明白。”慕婉音站起身来,“不行,本宫还是要去堵她!” 离开悠然居,慕婉音带着展嬷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书房走去,大老远的,秋意看到后,急忙去禀告自家主子。 “郡主,不好了,公主找过来了!” “母亲还真是不死心。”江云染放下手中的账本,“这个亲我是非结不可吗?” “郡主别抱怨了,要不你先躲躲?”秋意提议道:“要是公主问起来,奴婢就说您出去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江云染从书桌前起身。 她刚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怒气冲冲地正准备破门而入。 “母亲,这么生气做什么?” 江云染走上前,想要撒娇,慕婉音却不吃这一套,直接绕过江云染,走到书房里面,很会看眼色的展嬷嬷立刻搬来一把椅子。 慕婉音坐在椅子上,姿态十足。 江云染有些头疼,看来今日不管说什么,都不可能逃得过了。 “我们谈谈吧,母亲。”江云染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慕婉音的对面,“我实话说,不想成亲,眼下我刚刚接手公主府,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个节骨眼上逼我嫁人,恕我不能听从母亲的安排。” “也没说非要你现在就嫁人,你可以先把婚约定下来!”慕婉音耐着性子道:“有了婚约,你再玩个几年有什么的。” “那为什么非要有这桩婚约不可?”江云染咄咄逼人,“母亲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跟外祖母聊过天以后,母亲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如果非要我答应这一桩婚,那母亲也得给我一个信服你的理由,正如外祖母说服母亲那样。” 江云染都已经把话挑明到了这个份上,慕婉音不好再隐瞒,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展嬷嬷心领神会,临走之前,还关上了门。 偌大的书房里,就剩下了江云染和慕婉音。 “云染。”慕婉音迟疑着开口,“并非是母亲想要逼你嫁人,你要相信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母亲不会害我,我知道。” “那你为何就是不愿意?”慕婉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语调,“只是让你要一桩婚约,又不是要你去死,怎的就这样难?” “我不想随随便便就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江云染垂着眼,“更何况,我不明白,为何女子就只有嫁人一条出路,母亲你也是,当年你掌管典狱司,手握权力,有野心有欲望,最后却嫁给江季明这个浑蛋,难道母亲你就不曾后悔过吗?” “我不曾。” “你撒谎!”江云染情绪激动起来,“如果不后悔,你怎么会闹到要休夫的这一步?如果没有江季明,你现在依然是北梁最尊贵的长公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母亲未必就不能成为那人……” “够了!”慕婉音猛地走过来,一把捂住江云染的嘴,“这种话以后绝对不能再说了。” 但江云染明显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扯开慕婉音的手,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我看过母亲收起来的那些手札,点评朝政,处理政务,丝毫都不输男子,为何要嫁人困在这一方宅院里,那江季明算个什么东西,母亲到底爱他什么?” 最后一句话,江云染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慕婉音定定地瞧着,她觉得眼前的女儿很陌生,但却越来越像她了,像年轻时候的她,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一种自豪感。 “傻丫头。”慕婉音抱住江云染,“江季明的确不是个东西,但你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就没有你了。” “我也是念着这一点,才没宰了他。”江云染一时松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慕婉音一愣,身体明显僵住。 江云染急忙改口,“我乱说的,母亲别当真,我就是太生气他欺骗母亲。”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倒是你……”慕婉音声音逐渐变冷,“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亲别气。”江云染急忙转移话题,“不是说我的婚事吗?怎么就扯到他身上去了,他已经不是公主府的人,母亲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和我离心。” 慕婉音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那一瞬间心咯噔了下。 “总之你是一定要有婚约在身的,如果你不想被送去和亲的话。” “和亲?”江云染一愣,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北梁国泰民安,怎么就需要她和亲了,再说了,和亲为什么是她这个郡主去?江云染想了一圈发现,眼下到了年纪没有婚约的皇家女儿就剩下她一个了。 怪不得,怪不得跟外祖母说完以后,她母亲的变化会如此之大。 和亲是历朝历代公主的宿命,但是,他们北梁才是强国,怎么就沦落到了需要送郡主去和亲的地步了? 若和亲一事是真,那她还真的得早做打算。 “享受了荣华富贵,就该为这荣华富贵付出代价,当年,我原本也是也要被送去和亲的,后来是谢家为我打了一场胜仗,我才有自由选择姻亲的权利,我堂堂公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呢?” 想起这段往事,慕婉音的眼里尽是伤痛之色。 江云染没想到与谢家的渊源竟然这么深,怪不得她母亲那么在意谢景辞,原来竟是有这一层关系在。 “母亲这么看重小皇叔,我还以为……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 第66章 本王用你教 说起谢景辞,慕婉音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阿辞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比你就大五岁,你很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最喜欢他了,没想到长大了反而变得生分。” “我不记得了。”这一点江云染没有说谎。 自从六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以后,对于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就有点记不太清了。 “母亲放心,小皇叔如今也是我的师父,往后我必然会对他好,还了他的恩情。” “谁问你这个了?”慕婉音瞥了一眼,“你休想转移话题,婚约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可都跟你说了。” “母亲给我三日,三日后我定然给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于江云染来说,她的第一选择依然是君寂言,只有君寂言符合她的所有标准,但是这件事情还得征求君寂言的同意。 如果君寂言不愿意,那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个目标了。 有了江云染的保证,慕婉音便没有再强逼,离开书房以后,便让展嬷嬷去搜罗京都城里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的画像。 慕婉音刚走,名衣坊的人就来了。 江云染带着秋意前去接待,这次来的还是老板花颜,一看到江云染,就热切得跟一只花蝴蝶一样的扑上来。 “参见郡主,郡主过年好啊。” “多谢。”江云染从秋意的手里接过一份红银,递给花颜,“讨个吉利,花老板不要嫌少。” “怎么会?”花颜急忙接过来,“郡主给我准备红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少呢?”说着,便把红银塞进口袋里。 “衣服已经做好了,郡主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花颜递过来一个盒子。 江云染打开瞧了瞧,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名衣坊的手艺的确是京都城里独一份,当然了,价格也是。 “有劳花老板了,我很满意。” “郡主满意就好。”花颜说着,却没有要走的打算。 江云染皱起眉头,“花老板还有事?” “没有没有。”花颜急忙摆手,“我就是想知道,郡主做这衣服是要送谁?有点好奇。” “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不该你打听的别打听。”江云染并不想跟花颜深交。 花颜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只能先行告辞,从公主府出来,刚一出门,走了个拐角,就被人掳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哎呀呀,干嘛呀,每次出现都猝不及防地吓我一跳,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老娘还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花颜怒气冲冲道。 夜九摸摸后脑勺,有些憨厚,“这不是怕被人看见吗?” “你这样我要是突然叫起来,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了?”花颜白了一眼,“下次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到店里再说嘛?每次都这样搞突然袭击,老娘有几条命被你这么玩!” 眼瞅着花颜真的生气了,夜九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 “还敢有下次?”花颜心烦意乱。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也是无心之过,我今日也不完全是针对你,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这才把气撒在你身上,你不要怪我。” “怎么了?郡主给你气受了?”夜九安抚道:“郡主金尊玉贵,她就是那样的脾气,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别乱猜。”花颜急忙捂住夜九的嘴,“在这里说郡主的不是,你不要命了?” 夜九摇摇头,花颜这才松开手。 “那你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真想知道?” “当然。” “这件事情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你要是真的想知道,今晚入了夜,来名衣坊找我。”花颜说完,语气魅惑,“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好。”夜九点点头,不疑有他。 “对了,你问清楚了吗?郡主做这衣服是要给谁的?” “不知道,她不肯说。”花颜为难道:“按照衣服尺寸我对比了一下,若是非要说有人符合,我觉得是君府的少将军,但那日我问过郡主了,她说不是少将军,我猜要不就是郡主心事被拆穿她撒了谎,要不就是另有其人,可到底是谁?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说起君寂言,夜九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影,他停了停,忽然道:“你不觉得少将军的身形和我家王爷很像吗?” …… 江云染拿了衣服后,先回到了北院。 她耳边想着母亲说的话,觉得婚约一事拖不得,万一和亲的消息是真的,到时候她再去做打算那可就迟了。 “秋意,把衣服装起来,我们出门。” 上了马车,江云染坐在马车里,伸手搭上手边的衣服。 这份礼物虽然不是她亲手所做,但上面的样式却是出自她手,也不知道小皇叔收到礼物会不会开心? “郡主这是要送衣服给少将军?”秋意多嘴问了句。 江云染否认道:“好端端的我送她衣服做什么?”而且就算是要送,她应该也会送给君寂言一套女装才对。 秋意疑惑不解,“郡主既然不是给少将军送衣服,那是有别的事情吗?” “嗯。”江云染点头,“等我与她商量好,便去见这件衣服真正的主人。” …… 景王府,书房内。 夜九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王爷,依属下看,郡主这衣服肯定是要送您的,放眼整个京都城,郡主也就只与您亲近了。” 谢景辞唇角微微勾起,怪不得宫宴结束后,说有礼物要送给他,原来是早就准备了。 “王爷,属下得嘱咐您一句,要是收到礼物,您肯定要装作不知道,否则郡主会觉得一点都不惊喜,她会失望的。” “本王还用得着你教吗?”谢景辞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铜镜转了一圈。 这还是阿染第一次送他礼物呢。 “王爷,不好了!”夜七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 此时谢景辞的心情正好,看都懒得看夜七一眼,“今日本王心情好,不要来扫本王的兴。” “可是……”夜七迟疑着道:“郡主的马车朝着君府方向去了。” 第67章 划清界限 将军府,内院。 江云染被人带领着来到后花园。 “郡主稍等片刻,少将军和苏小姐正在谈事。” “我知道了。”江云染屏退下人,朝着不远处的凉亭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凉亭内,苏绾清低着头,眉眼含羞,“我昨日跟娘亲提了,她也觉得我到了适婚的年纪,阿言,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我家上门提亲啊?这种事情你也知道的,我一个女儿家,总不能我来主动吧。” “清清。”君寂言沉默片刻,“我不可能娶你的。” “为什么?”苏绾清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你对我那样好,整个京都城里都知道你和我是天生一对,为何不能娶我?”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是什么理由?”苏绾清追问道:“我的感觉不会出错,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肯让我嫁给你?” “你别问了。”君寂言将头扭向一边,“我不会告诉你的。” “阿言!”苏绾清有些生气,“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若是不给我一个理由,那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要是不肯主动上门提亲,那我就去告诉父亲,请圣上降旨赐婚!” “万万不可!”君寂言拦住苏绾清,“我真的不能娶你,你嫁给我会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更何况,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的妹妹。” 妹妹?苏绾清愣住,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君寂言一看到苏绾清哭了,顿时有些慌,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想要给苏绾清拭泪,但被苏绾清拒绝了。 “君寂言。”这是第一次苏绾清连名带姓的叫君寂言。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点心动吗?”苏绾清偏执地不肯让步,“你送我的每一份礼物我都好好的留着,我们之间这么亲密,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 君寂言拿着帕子的手再度缩了回来。 事情逼不到她的头上,她总觉得可以一拖再拖,现在看来,郡主当初提醒她是对的,是她不肯认清。 “我不喜欢你。”君寂言狠下心来,“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 “你骗人!”苏绾清彻底的崩溃,她朝着君寂言走过来,想要伸手去抓君寂言的衣袖,但君寂言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苏姑娘,还请回吧。” 君寂言的一声苏姑娘,让苏绾清彻底的呆愣在原地,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言从未这么生分的称呼过她,一次都没有,以往都是唤她清清,现在却称呼她苏姑娘,这么生分,这么疏离,仿佛铁了心要跟她划清界限。 苏绾清再怎么上赶着也是个女子,听到君寂言如此拒绝的话,一张脸上早已挂不住了。 “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说完,苏绾清哭着跑开。 目睹了全程的江云染躲在角落里,不想被苏绾清找麻烦,等到苏绾清人走远了,她才来到君寂言的面前。 “早就劝你让你早做打算,你非是不听。”江云染叹了口气,拍了拍君寂言的肩膀。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我不会告诉人任何人的。” “没什么好哭的。”话是这么说,但君寂言明显红了眼眶,“我和清清从小一起长大,这个世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她,但末了,竟然是我伤她最深。” “你也不是故意的。”江云染的安慰十分的不走心。 感情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她自己也没有经验,唯一的经验换取的是她国破家亡,亲族惨死,所以她这辈子已经不奢望这个东西了。 “君寂言,我今日来,还是为了之前的事情,不怕实话告诉你,我需要一桩婚约来傍身,你也需要婚约来断了苏绾清的念想,不如你我联手,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个提议君寂言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她总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要是她早点下定决心,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愿意,就是委屈郡主了。”君寂言垂眸,“但郡主放心,我虽然不能给你别的,但日后你嫁到将军府,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嫁不嫁的现在说太早了。”江云染摆摆手。 她只是想要一桩婚约可以让她避免和亲,至于是不是真的嫁人,那就以后再说。 从将军府出来,江云染便去了景王府,她解决了婚约这件烦心事,走路都轻快了些许,刚到景王府的门口,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夜九。 “你这是怎么了?”江云染开口问道。 夜九一脸的怨气,“郡主,还是别问了,今日我家王爷心情不好,有什么事郡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是谁惹他了?”江云染有些担心。 这不问还好,一问夜九的怨气就更大了,“还能有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这顿打都是因为……” “你少说两句。”夜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过来。 封住夜九的嘴,夜七冲江云染笑着道:“郡主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家王爷在阁楼呢,郡主您自己进去就行。” “多谢。”江云染带着秋意往里面走去。 等到江云染离开了,夜七才松开了夜九,“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你不要命了吗?我知道你对郡主有怨气,但她毕竟是主子。” “莫名其妙挨了王爷一顿板子,我心里还委屈呢。”夜九说完,忽然说道:“刚才郡主身边的丫鬟捧着的盒子是名衣坊的吧?” “你的意思是……”夜七反应过来后,拍拍夜九的肩膀,“你这一顿打挨得是真冤啊。” “郡主也真是的,送衣服就送衣服,好端端的跑将军府做什么,再说了,她就不能早一点过来吗?” 夜九的心里委屈极了,他被打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去名衣坊。 江云染路过前院,来到阁楼处,想到夜九说的话,她心里莫名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皇叔的心情不好,而且,这似乎和她有关?难道是她礼物送得不及时?可,印象里的小皇叔不是这样小气量的人。 第68章 明日再去赔罪 吩咐秋意在原地带着,江云染独自走上阁楼,她刚上去,就看到了一身酒气的谢景辞,在谢景辞的脚边,散落了一地被喝得干净的空酒壶。 江云染捡着地方走过去,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是又喝了多少酒?” “怎么?管起师父来了?”谢景辞挑眉,万种风情。 江云染脸色微红,蹲下身,乖巧的坐在谢景辞的身旁,“为什么不开心?” 谢景辞薄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江云染只好耐着性子道:“我来的时候看到夜九似乎挨了一顿板子,他对着我怨气不小,所以我猜测,小皇叔不开心是因为我?” “你想多了。”谢景辞垂下眼帘,“夜九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回头本王会训斥他。” 江云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景辞:“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在压着火。”江云染直接拆穿,“小皇叔,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的,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大可以直接……” 江云染的话还没说完,谢景辞忽然一个翻身,把江云染压在了身下。 “小皇叔……”江云染瞬间懵了。 虽然在古县的时候,他们扮演夫妻也不是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贴过,但那个时候只是逢场作戏,但眼下…… 谢景辞的双眼微红,他目光炙热地盯着怀里的人。 是阿染。 是他日思夜想的阿染。 “你很在意本王是不是开心吗?” “当然了。”江云染直接承认,“你是我的小皇叔,又是我的师父,是我最最尊敬和敬爱之人,我当然在意你,如果是我做得不好,你大可以直接说。” “你没有做得不好。”谢景辞的目光描绘着江云染的眉眼。 这眼神实在是掺杂了太多的情欲,江云染在最初的懵逼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小皇叔不会是把她当成别人了吧? 想到这里,江云染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反胃。 她用力推开谢景辞,眼神凌厉,“小皇叔还请自重,你看看清楚,我是江云染,不是别的人!” 整了整衣服,江云染也平复了一下情绪。 “看来今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改日小皇叔心情好了,我再来。”说完,江云染头也不回地跑下了阁楼。 等在阁楼下面的秋意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急忙就要追着自家郡主,可手里还拿着名衣坊的衣服,只能丢给夜七。 “小王爷怎么回事?我家郡主好心好意来送衣服,他怎么还惹郡主生气了?” “不可能,我家王爷……” “算了,这衣服你自己送吧!”说完,秋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七拿了衣服,左右为难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阁楼,要是夜九没挨打,这一出就让夜九去了。 “王爷……”夜七手里捧着衣服,“郡主来送衣服,您怎么不开心啊?” 谢景辞抬起头,目光触及到夜七手里名衣坊的盒子,自嘲地摇摇头,“怎么,君寂言不要的东西以为本王稀罕吗?” “王爷,属下觉得这衣服不是送少将军的。”夜七一脸的为难,“虽然少将军和王爷身形很像,但终归是比王爷矮一点的,这衣服要不王爷您先试试,然后再下决断。” 说完,夜七也不再劝说,而是把盒子拿了过来,自己悄悄地退了出去。 谢景辞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衣服,明明心里面很排斥,但最终还是拿起来套在自己的身上,夜七说得不错,的确和自己十分的贴合。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吗? 谢景辞看着盒子,从里面翻出来一份书信。 “第一次送男子礼物,不知道小皇叔是否喜欢?若是喜欢,云染会很开心,若是不喜欢,那也没关系,这只是第一份,以后还会有很多份,总能送到小皇叔的心坎里。” 谢景辞呼吸一紧,顾不上将衣服脱下来,直接从窗户里跳出去,跟一阵风一样的略过夜七。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公主府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握着手里的书信,谢景辞心中懊恼。 阿染一定厌恶极了他,这时候追上去,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而且认错得有认错的诚意,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上门? 还是等到明日,明日再去找阿染赔罪。 …… 江云染回到北院以后,还在气得吃不下饭。 她从盒子里拿出九节鞭,练了好一阵,心里的火气才慢慢的下去。 把九节鞭扔给秋意,江云染转身回了房,冷静下来以后,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喝醉了把她当成别人了吗?她为何要这么生气? 难道是觉得冒犯?可在古县的时候,她不也没有这么生气吗? “郡主,喝口茶吧。”秋意把九节鞭收起来,端了一壶温热的茶过来。 江云染抿了口茶,心思也逐渐地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情哥哥,我早点把你嫁出去,也早点了却一桩心事。” “郡主这是嫌弃奴婢碍眼了。”秋月虽然这么说,但却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奴婢的事情不急,过一段时间再说吧,郡主身边没个伺候的人可不行,换了旁人奴婢也不放心。” 秋意说的这倒也是个事实,这十多年只有秋意在身边伺候着,若是把秋意嫁出去了,她怎么也要再寻摸一个。 其实镜花水月就不错,只可惜是景王府的人。 若是没有今晚的这一出,或许她还能厚着脸皮跟小皇叔要人,但现在…… 算了,等改日她再去跟母亲要个人,母亲身边丫鬟众多,实在不行,她就收了风玄君,虽然说,这有点委屈她了。 不过说起来风玄君……江云染眼神暗了下来。 她让风玄君去查齐思的事情,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消息,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风玄君武功高强,应当不会有事,就是这个齐思很有问题,小皇叔也查过,但没有查出什么眉目来。 想得太多,江云染就有些头痛,她揉揉额头,吩咐秋意烧洗澡水来,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到睡醒了再说。 第69章 一根筋 江云染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沐浴完她便要歇下,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江云染觉得口渴难忍,起身呼唤秋意。 “秋意,倒杯水来。” 有人递了水过来,江云染也睡得迷迷糊糊,并没有多看,喝了水后便躺下了。 但很快,她又从床上坐起来。 “你是谁?”江云染戒备道。 眼前的人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即便是背影,她也觉得有些熟悉。 “风玄君?”江云染不确定地问道。 眼前的人转过身来,果然是风玄君,江云染松了口气,忍不住捂住心口,“大半夜的,你是想要吓死我吗?” “抱歉。”风玄君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江云染冲着风玄君招手,示意风玄君坐过来。 虽然对齐思的事情不抱有希望,但江云染还是问了问,“此番让你去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嗯。”风玄君点头,“此人十分有古怪。” 江云染:“然后呢?” 风玄君:“没了。” 江云染:“没了?” 风玄君:“嗯,没了。” 江云染有些无语,她压制住心里的怨气,无奈地问出一句,“你猜,我为什么要让你调查她?” “不知道。”风玄君的眼睛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可能是因为郡主对她好奇?” “算了,是我的错。”江云染实在是头疼得厉害。 风玄君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她让这把刀去做一些需要费脑子的事情,本就是她的不对。 “郡主若是看她不顺眼,我可以直接杀了她的。”风玄君直接道。 “这个世上并非只有杀人一条路,今日我讨厌她你是可以帮我杀了她,但若是我讨厌的是别人呢?” “谁?我去杀。” “这个世界上我讨厌的人那么多,你能杀得过来吗?” “一个一个杀,总可以的。” 江云染顿住了,她实在是无法理解风玄君的脑回路,但却也知道这不是风玄君的错,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上辈子落在江沁雪的手里,才会成为十分好用的武器。 但她不是江沁雪,也不想风玄君当武器。 “若我要杀的人是位高权重之人呢?”江云染沉眸道。 风玄君愣了片刻,起身准备往外走,江云染见状,急忙从床上下来,伸出双手,拦在风玄君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 “你讨厌的人是太子吧。”风玄君握紧利剑,“我试试,也能杀了他。” 江云染:“……” 她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一根筋的人,脑子之简单简直令人咂舌,可能真的是练武把脑子给练没了。 “这件事情你不许插手了,听到没?” “为何?”风玄君不解。 江云染耐着性子解释道:“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准再插手了。” “那我还能为你做点别的吗?” “能能能。”江云染应承下来,她怕要是自己不答应,风玄君再偷偷摸摸地去冒险可就不好了。 “先睡觉,一切等到明日再说。” 江云染的话音刚落,风玄君就飞上了房梁躺着,江云染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睡觉。”风玄君回答。 江云染:“什么觉要在房梁上睡?” 风玄君:“我习惯了,这样也可以保护你。” 风玄君执意如此,江云染便不再多说什么,她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明明刚才还很困的自己,此时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都睡不着了。 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江云染都没再合眼。 秋意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风玄君从房梁上跳下来,吓得秋意双腿一软,直接将手里的水盆扔了出去,好在风玄君身手很好,不但接住了水盆,也接住了秋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风玄君把秋意扶稳,端着水盆来到江云染的面前。 “郡主洗漱。” 江云染从床上走下来,看着秋意一脸错愕的样子,笑着开口道:“别惊讶,公主府的守卫在她眼里形同虚设,你就庆幸你家郡主我没有得罪她,否则,早没命了。” 说起这个,江云染又看了看不远处摆放的九节鞭。 小皇叔还是有点先见之明的,她必须得学会武功来自保,否则,碰上风玄君这样一根筋只想着杀人的,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洗漱梳妆后,江云染坐在桌边,她看了一眼秋意,秋意心领神会地走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昨天想了半晚上,她终于想到可以让风玄君去做什么了,既可以积德,也可以为了以后铺路,更重要的是,这应该是风玄君最擅长的。 “京都城里繁华昌盛,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每天在街上乞讨的难民不少。” “我要你去做的事情,就是去搜罗这京都城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乞丐,若是他们想学武,你就教他们武功,若是他们想念书,我以后也会安排旁人去教他们知识。” “用不着旁人。”风玄君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许的激动。 “我可以带一人让郡主见见,她的学识很好,只因她是女子,所以一生都没有科考的机会,如果可以让她去教这些小乞丐,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哦?”江云染没想到还有意外的发现,“那什么时候带人过来给我见见?” “今日,今日就可以。”风玄君说着,那张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头一回有了感激。 “郡主是个好人,我一定好好教导他们,绝不会让郡主失望。”说完,风玄君又跟又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房间。 江云染:“……” 虽然她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给那些小难民一个家,但她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她伸出的援手也是为了在将来能够拉她一把,走一步看十步,未雨绸缪总归是没有错的。 风玄君走了,江云染也出了门,带着秋意一起去主院用膳。 人还没到主院,就看到了慕婉音和展嬷嬷两人站在院子里,对着手里大把大把的画像评头论足,听着好像都是京都城里年纪正好的少年郎。 第70章 江云染永远都是江云染 “这位看画像好像还不错,长得也端正,就是这眼睛有点太小了,将来要是生了儿子还好,若是生了女儿,再随了她爹,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说着,慕婉音把手里画像扔到一旁。 展嬷嬷见状,又递过来一副,“这个好,这个眼睛大。” “这个眼睛的确是大了,但是你看看他这个身子板,活脱脱得像个女人,如果将来有什么危险,是云染保护他啊,还是他保护云染?” “说的也是,那再看看这个。”展嬷嬷又递过来一副。 慕婉音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嗯,这个不错,这个挺好,先放一边待定,等云染来了,让她亲自选。” “我不选。”江云染有些生气地走过来,“大早上的,母亲这是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慕婉音磕着瓜子,“你自己的婚姻大事你不着急,那就只能是为娘替你着急了,快来看看,这都是京都城里还算不错的少年,你瞅瞅有没有和你眼缘的?” “没有。”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没有?”说着,慕婉音招呼展嬷嬷给江云染搬过来一把椅子,“乖女儿,坐下看。” “我不看!”江云染把所有的画像都扔进了一旁的水池子里,“母亲,我都说了,我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慕婉音冷下脸来,“真是越发惯着你,把你宠得这般没规矩。” 江云染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绪,走过去软着语气道:“我不是早就跟母亲说过了吗?我的婚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母亲怎么这般急躁?” “那你说,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君寂言。”江云染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我已经想好了,就要嫁给君寂言。” 江云染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的谢景辞,身后还跟着夜七夜九,手里捧着诸多礼盒,一看就是天还没亮就去准备的礼物。 “小皇叔……”江云染有些慌乱,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慕婉音看到谢景辞来,自然是开心的迎上去。 “阿辞来了啊。”慕婉音吩咐展嬷嬷接过夜七夜九手里的礼盒,“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的礼物,你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有件事可以让你做个见证。” 说完,也不等谢景辞有反应,慕婉音直接拉着谢景辞进屋了。 到了屋内坐下,展嬷嬷沏了壶热茶来。 慕婉音热切地道:“阿辞,你是云染的小皇叔,也是云染的师父,云染的婚姻大事自然也是要跟你商量商量的,那君寂言我也见过,人不错,是个争气的少年,最重要的是云染喜欢。” “喜欢吗?”谢景辞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江云染。 表面上风平浪静,袖子里的手却已经青筋暴起。 江云染此刻真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尤其是听到男人问她的话,她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喜欢吗?当然是不喜欢的,可她能说吗?当然也不能说。 “结亲结的是门当户对,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门当户对的那么多,为何偏偏选了君寂言?” “可能她是门当户对里最顺眼的吧。”江云染说完,心虚的偏过头,她总不能说因为君寂言是女的,她跟一个女的假成亲吧,这要是让圣上知道,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感情的事情不能胡闹。”谢景辞偏过头,对着慕婉音道:“阿姐,你就这么一个女儿,嫁人的事情三思而后行,况且,她还小,用不着这么着急。”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慕婉音生怕江云染反悔,“再说了,云染是嫁人,将军府离公主府也不远,以后也可以常来看我,这没什么的,我看啊,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进宫一趟,去求个圣旨。” “阿姐!”谢景辞想要拦住慕婉音,奈何慕婉音走得又急又快,完全不给谢景辞机会。 慕婉音走了后,江云染也想脚底抹油开溜,却被谢景辞叫住。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女子总要嫁人的,嫁谁都一样。”江云染信口胡诌,怕谢景辞继续追问下去,干脆先一步转移了话题,“小皇叔今日来是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来送礼的吧。” “赔罪。”谢景辞沉声。 江云染蹙眉,想了片刻,“如果小皇叔是因为昨日的事情来赔罪,大可不必,我只当是小皇叔喝醉了,但我江云染不喜欢被人当成替身,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这次幸好是我,若是换成旁人,只怕是要把小皇叔当成流氓了。” “还有啊,我都要嫁人了,小皇叔什么时候要娶王妃啊?景王府冷冷清清,也该有个女主人了。” 谢景辞没有说话。 江云染觉得尴尬,冲着谢景辞行礼,“小皇叔请自便吧,云染先告辞了。” “站住。”谢景辞叫住江云染。 “你为什么要送本王衣服?还是自己亲手画的式样。” “因为小皇叔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江云染也没隐瞒,“在这个世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小皇叔过得好,衣服你若是不喜欢,那我下次就送点别的。” “只是很重要的人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景辞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就碎掉了。 江云染不明所以,很重要还不够吗?她这辈子,对她重要的人除了她母亲慕婉音,也就是谢景辞了,为什么听男人的语气似乎还不太满意? “这个世上,也不是谁都能入我江云染的眼。” 入了眼又怎么样呢? 永远只能是重要的人,却不能成为喜欢的人。 谢景辞的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摸摸地疯狂生长,他走到江云染的面前,目光里带着江云染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是在阁楼上,压着她时,那样盯着她。 心里面不舒服的感觉再度涌上来,江云染莫名地就来了火气。 “小皇叔这是又把我当做谁了?” “江云染永远都是江云染。”谢景辞掷地有声,“本王从不把你当成旁人。” 第71章 一网打尽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脑袋都快想破了,还是没能想明白谢景辞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江云染永远是江云染,什么叫做本王从不把你当成旁人,如果没有当成旁人的话,那昨日在阁楼闹那一出又是什么意思? 总不至于是小皇叔爱慕她吧。 真是天大的笑话,谢景辞那样好的人,京都城里有多少女子供他挑选?他会喜欢自己吗? 江云染想不明白,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不好,而是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她和谢景辞之间会有什么结果,是小皇叔,是师父,但唯独不会是夫君,这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怎么就突然跑偏了呢? 江云染越想越烦,连带着秋意炖的小糖水她也没了胃口。 “郡主吃得这样少,是不是心情不好?”秋意走上前来,“是因为小王爷吗?” “别提。”江云染站起身来,“我一定是太闲了,带上我的九节鞭,我们去找点事情做。” 秋意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直觉某些人好像要倒霉了。 …… 四方馆内,南临枫正在写信,写到一半,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 江云染拿着九节鞭,不等南临枫反应过来,迎面就是狠狠一鞭,南临枫被打得猝不及防,直接倒在地上,愤怒的眼神盯着江云染,仿佛要把江云染千刀万剐。 “瞧瞧,怎么,想杀我?”江云染往前一步,“本郡主可真是太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了。” “江云染,你不得好死!”南临枫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发誓!我要把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江云染吩咐人把房门关上,她走到南临枫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条狗。 “这些事情你早就对我做过了,真是可惜,被害者永远记得,但施暴者却忘了,想想还真是残忍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南临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从来都没有!” “没有吗?”江云染一脚踩在南临枫的背上,“说句心里话,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你突然有这么大的敌意吗?明明我应该是爱慕的你的啊。” “如果我好奇,你就会告诉我吗?” “当然。”江云染笑着,“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一切的啊,但你得跪着听。”说完,江云染又是狠狠一鞭子下去,直接抽得南临枫直不起腰来。 “我曾经啊,做过一场梦里,梦里面你和江沁雪联手,里应外合,骗得我好惨,我的母亲,我的亲族,全都惨死在你手里,但这还不算完,你把我挂在城墙上,一件一件脱去我的衣服,当着十万将士的面,一刀一刀地将我凌迟,那个时候我也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你到死也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好在梦醒了,我发现我还活着,活在这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所以你说,我再次看到你会怎么对你?” “当然是弄死你啊。” 江云染笑得邪恶又悲凉,“当然了,你放心,不止是你,还有江沁雪,你死了以后,我也会送她下去陪你的,这样也能让你俩在地府做一对狗男女。” “梦里的事情怎么当真?”南临枫不死心,“这简直就是荒谬!” “我倒希望真的是梦一场。”江云染放下手里的九节鞭,冲着外面的人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江云染命令人把南临枫绑了,这里是四方馆,她就是想要报复,也不该在这里。 江云染虽然是郡主,但是手里没有实权,不能从四方馆拿人,但偏偏四方馆属于外交,在谢景辞的管辖之下,四方馆的人也都知道江云染是谢景辞的徒弟,自然也没有过多为难,便让人带走了南临枫。 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子,江云染把事先准备好的药给南临枫灌进去。 “你给我喝了什么?”南临枫想要把药汁吐出来,奈何喝得太多,他怎么都吐不完。 “你不清楚吗?”江云染负手而立,“我以为你最清楚它的滋味呢。” “当初你不就是用它来栽赃陷害,毁我名声吗?怎么,你自己却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的?” “江云染”!南临枫气急,他想要上前抓住江云染,却被人死死地扣住,“我现在已经不是男人了,你下这个药给我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有用呢?”江云染勾起唇角。 “你在梦里毁了我,我当然也想要毁了你啊。”江云染说完,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画师。 画师准备好后,冲着江云染点点头,“郡主,可以了。” “麻烦先生了。”江云染往后一退,冲抓着南临枫的那几个人道:“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郡主。”众人领命。 南临枫瞬间慌张起来,“江云染,你疯了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滚,通通都给我滚!” 因为吃了药的缘故,即便是怒火中烧,南临枫说话也带着一点暧昧的尾音,再加上他本身就长得十分好看,江云染找来的这几个人都好男风,有这样的尤物放在眼前,谁能忍得住? 一旁的画师早就见怪不怪,他本来就是画春闺图的画师,这些场面他都见识过了。 “江云染,我一定会杀了你!你不得好死!” “江云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江云染,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南临枫的咒骂声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呻吟,江云染站在门外,听着这混乱不堪的声音,仿佛在听从天而降的仙乐声。 她之前一直忙着对付江沁雪,却忘了还有南临枫这个畜生。 还是谢景辞的话提醒了她,她不想等着南临枫再做安排了,放长线钓大鱼没什么意思,她要逼南临枫主动出手,然后露出马脚一网打尽。 第72章 苏知书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就在江云染困得快要睡着时,里面慢慢听不到声音了。 推开门,画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十张画像。 “郡主,您过目。” “不了。”江云染偏过头,“怕眼瞎。” 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钱,江云染递给画师,“同样的画,画一百张,然后贴在京都城里人最多的地方,我要明日一早,整个京都城里都知道这件事。” “放心好了。”画师拿着钱,笑呵呵地走了。 这可比他一年赚的钱都多。 南临枫已经昏迷了,江云染吩咐人把南临枫洗干净后才送回到四方馆,为了南临枫这条小命,江云染特意找了温太医前去看,只要不死就行。 回到公主府,江云染直接去了北院。 吩咐秋意研磨,江云染提笔展卷,她现在不想去见谢景辞,但该提醒的她还是提。 写完信,江云染吩咐秋意,“把书信送到景王府,务必要送到小皇叔手里,他看完信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是,郡主。”秋意拿着装好的书信,出了门。 江云染洗了洗手,坐在榻上,正准备卸妆,房间的门忽然打开。 “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吗?”江云染还以为是秋意。 风玄君领着一位带着斗笠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到江云染后,那女子急忙摘下斗笠跪下去,“民女参见郡主。” “你就是风玄君口中的女子?”江云染停下卸妆的走,走到桌子前坐下。 她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都信的,风玄君是因为有上辈子的了解,但眼下这个女人,她必须要好好盘问一番。 “起来回话吧。” “是,郡主。”女子规规矩矩的行礼,站在风玄君的身旁,“听阿君说,郡主愿意给民女一个差事,民女很是开心,郡主放心好了,民女一定不会辜负郡主的期望。” “先别急。”江云染端起茶饮了一口。 “你自称民女,约莫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了?” “是。”女子点头,“家中都是普通人家。” “你叫什么名字?”江云染又问道。 女子顿了顿,看了看风玄君一眼,直到风玄君点头,才缓缓道:“民女叫苏知书,知书达理的知书。” “苏知书?好名字。”江云染由衷地赞叹,但她的眼神却不自觉的暗了下去。 寻常百姓家里是不会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不是招娣,不是盼弟,而是知书,还是知书达理的知书,这说明父母对女儿是寄予厚望在身上的。 这等眼界,就不像是寻常的百姓。 更何况,刚才女子对她行礼的时候,用的都是很标准的官礼,只有官宦人家才会的礼仪。 “本郡主生平最讨厌两点,第一欺骗,第二背叛。”江云染放下手中的茶杯,“苏知书,本郡主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说实话?” 一听江云染这么说,苏知书急忙又跪下去。 风玄君见状,想要伸手去扶,却发现江云染正盯着她,犹豫片刻,风玄君也一同跪了下去。 “郡主,知书是好人,她不会背叛郡主的,这点我敢保证,如果她骗你,我这条命抵给郡主。”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江云染蹙眉,“你刚才说她不会背叛我,那就说明她的确有欺骗我的地方,风玄君,是谁给你的胆子伙同旁人来骗本郡主?” 江云染是真的生气了。 苏知书急忙磕头认错,“郡主,不是阿君的错,是我,是我不想把我的过去告诉别人,还请郡主恕罪!” “郡主,我也有错。”风玄君也来认罪。 江云染被气笑了,这场面活脱脱搞的她像是一个恶人。 罢了,她又何尝不是有别人不能触碰的过去呢?虽然不喜欢别人对她隐瞒,但也不是不能破例。 “你俩都起来吧。”江云染抬抬手,“以前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但以后我希望你们可以做到,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有隐瞒或者背叛我,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听到江云染这么说,风玄君急忙拉着苏知书起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对着江云染感激道:“郡主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背叛郡主。” “行了。”江云染打断,对着苏知书道:“我要你们做的事情,我想你俩已经很清楚了,具体怎么做,我不会过问,但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查。” “这件事情要做,需要地方,也需要钱。” “地契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钱也一样,前期我会一直养着你们,但等到手里的人可以用,你们也得想办法供养自己,明白了吗?” 看到风玄君和苏知书点头,江云染才起身,拿着地契和钱走过来。 “这些东西都给你们,往后就要靠你们了。” “多谢郡主。”风玄君和苏知书两人接过地契,转身离开了房间。 解决了这件事情,江云染也算是松了口气,她走到梳妆台前,把耳环发钗都卸下来,今日的事情真是一桩接一桩,好在她都处理完了。 走出公主府的苏知书拉着风玄君,脸上尽是感激之意。 “阿君,谢谢你,你和郡主都是好人,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来报答你们的恩情。” “跟我客气什么。”风玄君握紧剑,“真正应该感谢的是郡主,她救过我,我这一会都想报答她的恩情,想帮她做点什么,但我只会杀人,这件事情若是真的做成,我也会很开心的。” “放心吧,有了钱,有了地契,我们联手,一定可以将这件事情办得漂亮。” “好,我们联手。”风玄君伸出手,紧紧地握着苏知书,“走吧。” “好。”苏知书戴好斗笠,跟在风玄君的身侧,两人的身影很快就从黑夜中隐去了。 而此时的景王府门口,秋意被拦在门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以往她想要来景王府那都是毕恭毕敬的欢迎,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吃了个闭门羹,尤其是她说自己是郡主派来的,夜七和夜九两个人居然更加没有好脸色了。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王爷,麻烦你们传个话。” “我家王爷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夜九趾高气扬道。 第73章 赐婚圣旨 夜九这态度,秋意气得都快要冒烟了,但一想到自家郡主的吩咐,只能强忍着怒气,再次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你要是耽搁了,有几条命可以赔?” “你家郡主的事情很重要,我家王爷的心情更重要。”夜九死活不肯。 一旁的夜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秋意姑娘,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可以转告给王爷的,我家王爷今日心情实在是差得厉害,夜九不让你进去也是为了你好。” 夜七说话倒是中听,但是一想到自家郡主的吩咐,秋意还是摇摇头。 “不行,我家郡主说了,一定要把这封信亲自交到王爷的手里,如果王爷不肯见我,我就赖在王府门口不走了,直到王爷肯见我为止。” 秋意态度这么坚决,夜七也不好再劝,只能拉着夜九回去禀报,过了好一会儿,夜七才从里面走出来。 “秋意姑娘,你回去吧,我家王爷今日真的见不了人。”刚才他去阁楼上看了一眼,王爷已经喝得不省人事,这还是他入了王府以后,第一次见到王爷喝醉,要知道他家王爷的酒量那可是千杯不醉。 看来,这次郡主的事情真让他家王爷伤心了。 夜七话说得这样明白,秋意也觉得为难,思前想后,还是退了一步,把手里的书信交给了夜七。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了。” “不客气。”夜七拿了书信,还安抚道:“回去告诉郡主,不要让她多想,王爷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并非是真的不见她。” “你就别睁眼说瞎话了。”秋意一点也不买单,“我家郡主那样聪明的人,我可骗不了她。”说完,不等夜七再说什么,秋意已经转身离开了。 盯着秋意离开的背影,夜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信,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秋意回到公主府时已经很晚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站在身后的江云染吓了一跳。 “郡主,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这是要扮鬼吓人吗?”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江云染紧盯着秋意,“说,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这真的不怪奴婢。”秋意一脸的为难。 她把发生在景王府门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江云染听完以后,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 小皇叔这态度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要就此跟她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来往了吗? 算了,不来往就不来往,南临枫的事情她自己可以搞定。 “辛苦了,早点歇着吧。”江云染说完,转身上了床。 秋意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都跟着自家郡主十来年了,一眼就看出来郡主不高兴,可她又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真是让人担忧。 …… 江云染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半夜里醒来了两三次,好不容易等到天明的时候眯了会,就被秋意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郡主,快醒醒,圣旨来了!” 江云染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来了?” “圣旨啊。”秋意着急道:“郡主您不会忘了吧,昨日公主去宫里求赐婚的圣旨了。” 江云染一拍脑门,不等秋意催促,急忙梳洗,换好衣服来到前院,此时来宣读圣旨的公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江云染跪在慕婉音的身旁,宣读圣旨的公公见人来齐,这才慢悠悠地拿起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公公说的话江云染一个字都没有听,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圣旨已经宣读完了,慕婉音吩咐展嬷嬷给公公拿了赏钱,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了。” “那里的话,日后要是举办婚宴,杂家还要来喝喜酒呢。”说着,公公朝慕婉音俯身,“公主不必送了,且回去吧。” 送走公公,慕婉音回到院中,看江云染还愣在那里,忍不住伸手捅了捅。 “圣旨都已经读完了,你还愣着干什么?”慕婉音说完,提着裙摆走进了屋。 江云染回过神来,紧跟其后。 她母亲说风就是雨,这么快就把赐婚的圣旨给请来,这样也好,从今往后,她和君寂言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的事实了。 只不过…… 一想到谢景辞的那张脸,江云染心底就莫名的烦躁。 慕婉音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心事,仔仔细细地将手里的圣旨收起来,“有了这桩婚约,你呀,就不用再担心和亲的事情,我也能放下一桩心事,过两日,我去下个请帖,有了婚约,日后也要和将军府走得近一些。” 江云染想要阻止,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和将军府走得近一些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日后若是有想要帮衬的,也可以去找将军府帮忙,她和君寂言的这层关系,将军府以后和公主府算是彻底地绑在一起了。 …… 苏府,后宅。 前脚赐婚的圣旨刚下来,后脚宋嫣然就找到了苏绾清。 本来苏绾清还在因为君寂言拒绝自己而伤心,一听到君寂言和江云染赐婚的消息,她当场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崩溃起来。 “我不信!阿言怎么可能会和江云染这个贱人在一起!” “我也希望是假的,但赐婚的圣旨都已经到公主府了,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嘛?”宋嫣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清清,你喜欢君寂言,这是京都城里众所周知的事情,江云染这一出横刀夺爱,明显是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啊,甚至有可能,君寂言也是逼不得已才答应这桩婚事的。” “你的意思是江云染仗着自己的郡主身份胁迫阿言?”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想想,君寂言以前跟你那么好,也不见得他和江云染有什么来往,怎么会突然好端端的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呢?” 宋嫣然说得含糊其辞,意有所指,苏绾清这会儿情绪正是崩溃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江云染真的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对阿言,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第74章 她没得选 眼瞅着苏绾清的仇恨值被点燃,宋嫣然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她假装好心地拉住苏绾清的手,推心置腹道:“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江云染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情她倒是满意了,就是苦了你和君寂言,尤其是君寂言,少年将军,未来大好的前途,娶了她这么一个刁蛮任性的郡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君寂言是苏绾清的软肋,任何人对君寂言不好,那就是在跟苏绾清作对,这一点宋嫣然清楚得很,所以她才会字字句句都往君寂言的身上说。 果不其然,苏绾清还真的听进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我绝对不可能让江云染这个贱人嫁给阿言,我这就去找阿言说清楚,让他跟我一起去退婚!” “你是不是傻呀。”宋嫣然急忙拉住生气的苏绾清。 “这桩亲事是圣上亲自降旨赐婚的,你现在去找君寂言退婚,难道是想要拉着他一起忤逆圣旨嘛?” “那你说我怎么办?”苏绾清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亲吗?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江云染她凭什么?我的阿言那么好,他要是娶了蛮横无理的江云染,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你真想帮君寂言吗?” “当然了。”苏绾清一把抓住宋嫣然的手,“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卖关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没有,但办法却有一个。”宋嫣然故意拖长语调,“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为了君寂言以身犯险,毕竟这事若是真的追责下来,少不了要有人……” “我肯得,我当然肯得,只要能帮到阿言,我什么都肯做的。”苏绾清急忙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一点,宋嫣然丝毫不意外。 她从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想着要怎么算计苏绾清了。 一个蠢的脑子里只有男人的女人,她只要随便煽风点火说几句,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 宋嫣然低声在苏绾清的耳边说了几句,刚说完,苏绾清的脸色就变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别胡说,这不是我的意思。”宋嫣然打断苏绾清的话,“我可从来都没有让你做什么,这件事情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算了,可别牵扯上我。” 宋嫣然没有在苏府多待,她本来就是凑个热闹,看出好戏而已。 等到宋嫣然离开后,苏绾清待在房间里面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听宋嫣然的。 在她的生命里,没有人可以比阿言重要,要怪就怪江云染非要来跟她抢阿言,否则,否则她也不会想要鱼死网破。 …… 景王府,阁楼上。 谢景辞醉了一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从阁楼上走下来。 夜七和夜九昨晚都没睡,在阁楼下站了一个晚上,生怕自家王爷想不开,又闹出什么不得了的动静来。 “王爷。”夜七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是郡主派秋意姑娘送过来的。” 谢景辞接过书信,拆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这两日派人盯着四方馆,看看南临枫想做什么。” “好,属下知道了。”夜七说完,和夜九两人相视一眼。 谢景辞瞧见两人的不对劲儿,挑眉,“还有事?” 夜七夜九两人互相推搡,谁都不愿意开口,谢景辞见状,脸色越发阴沉下来,再加上昨晚宿醉,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支支吾吾的,是想挨板子吗?” 一听说要挨板子,夜九坐不住了,他才刚挨了一顿打,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好,但是也架不住天天揍啊。 “是王爷您自己要知道的,可不能怪属下。”夜九硬着头皮道:“今日皇上派了人去公主府宣读圣旨,是一道赐婚的圣旨。” 谢景辞呼吸一紧,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这点他早就料想到了,阿姐是长公主,跟圣上求一道圣旨而已,圣上不会不答应,只是没想到这圣旨下的这样着急。 “以后公主府的事情,不必再跟本王汇报了。”谢景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七夜九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他们留在公主府的暗卫还需要撤回来吗? “看来这次王爷是真的伤心了。”夜七忍不住摇摇头,“郡主也真是不识好歹,咱家王爷哪里比不上君寂言了,难道是嫌弃王爷没有权势吗?” “谁知道呢?”夜九现在屁股还在隐隐作痛,“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在王爷身边伺候着了,有没有什么远一点的任务交给我做,我实在是不想继续挨板子了。” “想得美,你想把我一个人留在王爷身边吗?”夜七白了一眼,“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抛下我。” “既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上次我挨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替我多挨两下?”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展望以后……” “展望你大爷!” …… 将军府,内院里。 接到圣旨的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十分开心,只有君寂言一人面无表情。 “没想到我们阿言居然可以攀上郡主,以后跟公主府结了亲,对我们将军府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阿言会跟苏府的小姐在一起,没想到能被郡主突然杀出来截了胡。”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阿言和郡主郎才女貌,本来就是天生的一对,改日准备一些礼物,我们去好好拜访拜访公主府。” “说的是,挑点贵重的去,不然我怕公主见惯了好东西,看不上普通的玩意儿。” “放心吧,这件事情我指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君寂言的脸上只有沉闷,没有半点欣喜之意,虽然这件事情是她同意的。 但她现在只想知道,苏绾清听到会不会伤心。 可伤心也没有办法,她没得选,也不可能再有别的路了。 第75章 暂且多活几日 繁华的京都城里,街边的茶馆附近,众人拿着手里的画像,评头论足地津津有味。 “你说这些人玩得可真花,自己偷偷玩就算了,还做了画像满世界的张扬,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如此的不知羞耻!” “你赶紧收拾起来吧,不然被人抓起来可就糟了!” “他们自己玩的都没被抓起来,我一个看热闹的还想要被抓起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就别嘴犟了,你知道这画像上的男子是谁吗?” “不知道啊,但看这模样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百姓家的人,长得还挺清秀,我要是有钱,我也去玩玩。” “你可闭嘴吧,他可是西夏送来的皇子,你想要玩他,有这个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两个衣着朴素,手上却磨出厚厚老茧的人,一看就是经常练武。 “怎么办?三皇子受此屈辱,以后就算是回了西夏,也再也抬不起头了。” “早就抬不起来了,之前他和郡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又搞这么一出,咱兄弟俩也不知道是造的什么孽,跟了这样的主子。” “那你说,之后的事情还要做吗?” “当然了,一码归一码,他再怎么说也是我们西夏的皇子,被北梁如此欺辱,你我难道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那行,听你的。”两人说完后,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街巷内。 四方馆,内院里。 南临枫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一旁的温太医诊脉后,开始针灸。整个过程南临枫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针灸完,温太医又开始开药方,听到他吩咐身边的人时,南临枫这才幽幽地偏过头,死水一般平静的目光瞅了一眼温太医。 “何必要救我呢?还不如就让我这么死了算了。” “南三皇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温太医把药方交给四方馆的人,“您好歹也是西夏皇子,要是死在我们北梁的国土,那算怎么回事呢?况且,郡主吩咐了,一定要留着您的命,我当然要听郡主的。” 一提起江云染,南临枫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情绪。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部都是拜江云染所赐,这条烂命已经没有什么好活下去的,但江云染还活着,他就不能死。 他还有雪儿,江云染这个毒妇不会放过雪儿的,他就算是要死,要下地狱,那也得拉着江云染一起。 想到这里,南临枫忽然就从床上坐起来了,身下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温太医见状,急忙道:“南三皇子这是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体就要好好休息,想要什么吩咐旁的人去做不就是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直到南临枫挣扎滚落在地上,温太医也没有伸手去扶一把,只是移开,淡淡地来了句,“三皇子可不要再乱折腾了,这条命是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您越折腾,只会越麻烦我。” 南临枫躺在地上,面色屈辱。 他慢慢地爬到床上,强忍着疼痛,朝着温太医道:“辛苦您了。” “知道我辛苦,那就不要再折腾了。”这时,熬好的药已经端了上来,温太医把药碗放在床头,示意南临枫自己喝。 “这药很苦,但有奇效,过几日就好了。” 南临枫瞧了一眼药碗,端起来没有任何表情的一仰而尽,他现在必须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只有身体养好,他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药确实很苦,但南临枫喝得十分干脆。 亲眼看着南临枫喝完药,温太医也算是放心了一些,嘱咐了几句,拎着药箱就走了。 这边温太医刚走,南临枫就要起身,被四方馆的侍从强行按下去。 “南三皇子,您就消停一些吧,过段时间,你们西夏的使臣便要来了,到时候接您回去,我们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南临枫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心如死灰的放弃了挣扎。 现在四方馆的人看他看得这么严重,他就算真的想做什么,也逃不过这些人的监视,还不如再等等。 虽然他恨江云染入骨,但暂且就让她多活几日。 …… 公主府,前院内。 慕婉音下了拜帖给将军府,正好将军府也有意前来结交,带着诸多的礼物上门,江云染一大早就被秋意叫起来梳妆打扮。 “郡主,今日穿哪件衣裳?” “随便。”江云染并没有什么想法,反倒是秋意忙活来忙活去的。 “怎么可以随便呢?我听说将军府的人来了不少呢,郡主可不能丢了咱们公主府的面子,不如就穿名衣坊的这件好不好?” 说起名衣坊,江云染的脸上总算是有些情绪在了。 她站起身,走到秋意的身边,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收起来吧,以后名衣坊的衣服我都不穿了。” “这是为何?”秋意想不明白。 江云染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从众多花花绿绿的衣服里随便挑了一件,虽然这门婚事是大家都乐见其成的,只有她和君寂言知道,不过就是一场做戏而已,当不得真。 梳洗打扮后,江云染慢悠悠的朝着前院走去,此时,将军府的人都挤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郡主怎么还不来啊?不会是想给我们将军府一个下马威吧?” “这话说的,人家是郡主,身份尊贵,多等一会儿怎么了,这点耐心都没有,将来还能做成什么大事。” “我也不是没耐心,这不是想早一点见到郡主吗?” “阿言都不着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是耐心的等着吧,再说了,公主还在呢,你这样心急口快的万一被公主误会了可怎么是好?”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话,一点都没有避着主位上的慕婉音。 她喝着手里的茶,吩咐展嬷嬷去催一催,但脸上的神色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还没结亲呢,就敢当着她的面蛐蛐,万一以后要是成了,那女儿岂不是要被打压死? 第76章 下马威 展嬷嬷刚要出门,就看到江云染正领着秋意走进来。 “女儿家家的总要梳妆打扮的,来得迟了,各位请见谅。”说着,江云染走过来,坐在慕婉音的身旁。 “不碍事的。”说话的正是君寂言的母亲张氏。 “她俩不懂事,说出来的话不中听,郡主可千万不要误会。” “身为当家主母,底下的人不懂规矩,你自当是要罚的。”江云染说完,瞧了一眼君寂言,“看在你是阿言母亲的份上,今日的冒犯,本郡主就当做从未发生过,倘若再敢有类似的事情出现,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江云染话说得这样锋利,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将军府的人脸上讪讪,尤其是刚才在背后嚼舌根的两位,一个是君寂言的婶婶,一个是君寂言的姑母,这两人平日里就喜欢说三道四的,就连将军府主母张氏也拿她们没办法。 “郡主真是好大的架子,你将来也是要嫁入我们将军府的,我嫂嫂怎么说也是你未来婆母了,你跟你未来婆母这么说话,真是没有半点规矩,我是当真不知道,这公主府原来是这样教养人的。”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是郡主,当然跟普通的女子不一样了,看来以后我们阿言有的是罪受了。” 这两人心直口快,丝毫不把江云染刚才的威胁放在眼里。 若是换做旁人,定然是不会跟她们计较的,她们也是笃定了今日是两家结交的日子,江云染不好真的跟她们翻脸。 但她们还是高估了江云染的忍耐力,尤其是她们踩到了江云染的底线。 说公主府的规矩不好,不会教养人,这不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指责她母亲的错处吗?说她还不够,还要来染指她的母亲,真是活腻了。 江云染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张氏看出来了,急忙道:“郡主别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们。” “嫂嫂你做什么低三下四地?她虽然是郡主,但毕竟是你的儿媳,你是长辈,在她面前可得好好给她立规矩。” “就是,不然还真以为我们将军府的人好欺负呢。” “够了!”君寂言怒拍桌子,“今日来吃饭,是结两家之姻亲,姑母婶婶,你们要是继续胡闹,我只能把你们送回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歹呢?姑母也是为了你考虑,现在你把她捧得这么高,将来结了亲,有你好受的。” “就是就是,婶婶是过来人,难道还会害你不成,有些话我们就是要当着面说出来,不然还真以为我们将军府都是软柿子呢。” 两人越说越过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张氏夹在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尤其是江云染脸色越发难看,张氏越是坐立不安。 “聒噪。”江云染抬头看了一眼展嬷嬷,“辱骂皇亲国戚是重罪,她俩如今当着我母亲的面胡言乱语,该掌嘴多少还要我教你吗?” “是,郡主。”展嬷嬷早就看不惯了,但为了两家的亲事,还是一直强忍着。 听到自家郡主这么吩咐,急忙兴高采烈地带着丫鬟把这胡言乱语的两人带到了院子里去掌嘴。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今日可是两家结亲的好日子,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们?” “就是,我们今日若是挨打,以后传出去,毁的可是你们公主府的名声!” 两人一开始还在叫嚣中,后来在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里逐渐的变成了低声下气的求饶,到最后,干脆只有惨叫的份了。 张氏于心不忍,想要开口求情,一旁的君寂言拉住了她。 “是婶婶和姑母的错,郡主罚她们理所应当。” “可今日毕竟是两家结亲的日子,若是传出去,那郡主以后也不好做人。”张氏一脸的为难,“我知道是她们口无遮拦,郡主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再去和她们计较了。” “夫人您掌管将军府多年,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慈不掌兵吧。”江云染冷着脸,毫不客气道:“如果将军府是这样一滩烂泥,那我可就要重新考虑考虑我和君寂言的婚事了。” 一听说会影响到两家的婚事,张氏瞬间就不说话了,这些年她在将军府过得十分不好,好在她的孩子足够争气,年纪轻轻就成了将军,这也是她将来唯一的依靠,尤其是这桩婚事…… 外面的惨叫声逐渐听不到了,展嬷嬷走进来,规规矩矩地回复道:“郡主,两人已经晕过去了。” “找大夫来给她们瞧瞧,免得她们说我们公主府不会做人。”江云染说完,便不再为这件事情继续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来,给张氏倒了一杯茶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饭大家就吃得轻松一些,不必拘着。” “多谢郡主。”张氏急忙接过茶杯。 没了那两个嚼舌根的,这顿饭吃得相当愉悦,张氏对江云染也十分的满意,一顿饭吃下来,只有君寂言的脸色不是很好。 临走之时,江云染把君寂言拉到一旁,还未开口,君寂言先一步道:“我知道郡主想说什么,放心吧,我会调整过来的。就是有些委屈郡主了,要与我演这一出戏。” “这不算什么,更何况,我们之间是各取所需,你用不着对我愧疚,往后一起努力吧,迟早有一天,我还你自由。” “多谢郡主。” “去吧。”话都已经说得明白,江云染便不再多言。 目送着将军府的人离开,江云染回到前院,发现母亲一直并未回到悠然居,而是一直在等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过来。”慕婉音冲着江云染招手。 江云染走过去,慕婉音拉着江云染的手道:“今日这顿饭吃得不开心,我知道你也委屈了,但看你今日的雷霆手段,我觉得你就算嫁到将军府,也可以过得很好,悬着的心总归是放下一些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江云染并没有埋怨,“母亲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婚事的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可以聊点别的了。” “什么事?” “典狱司。”江云染目光坚定,“我想要典狱司。” 第77章 郡主被刺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书,脑子里却在想刚才前院发生的事情。 她开口便要典狱司,母亲估计也是吓着了,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野心,不但要掌管公主府,还要另外的权利。 “郡主,吃点东西吧。”秋意端着热汤走过来,“奴婢熬了好几个时辰呢,尝尝看。” 秋意别的不行,但厨艺却是一顶一的好,江云染盛了碗汤,汤底浓郁,散发香气,闻着就很香。 “你这手艺,我倒是不忍心放你出嫁了。” “郡主不忍心,那奴婢就一辈子伺候郡主。”秋意说着实心实意的话,“奴婢也不是非要出府,留在郡主身边也很好。” 听着跟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话,江云染心中百味杂陈。 “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明日便带我去见见他吧。” “这怎么行?”秋意连连摆手,“要见也是他来见郡主,郡主金尊玉贵的,怎么能去见他?” “不去见他我怎么知道他家里人是什么样的?”江云染放下手里的汤碗,“你嫁过去虽然有我给你置办的嫁妆,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但若是他家里人不好,你免不了还是要受磋磨的。” “这世上的女子有几个不受婆母欺负的?”对于这方面,秋意倒是看得开。 她不求婆婆与她交好,只希望自己的丈夫不要辜负自己,至于剩下的,反正就都那样,她不抱什么期待的。 秋意执意如此,江云染便不再劝了。 第二日早早起来,江云染便等着秋意把人带上门,到了午饭时分,秋意才带着人绕过前院,来到江云染的面前。 “郡主,这便是我喜欢的人。”秋意说着,把身边的男人往前推了推,“见到郡主快行礼啊。” 男人显得很是局促,急忙跪下去,对着江云染三拜九叩。 “草民参见郡主。” “起来吧。”江云染抬手,“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刘风华。”男人战战兢兢地地回答。 江云染上下打量一番,瞧着男人身上的粗布麻衣,便知道家底没多少,不过看面相,应当是个憨厚老实的。 最重要的是秋意喜欢,那她便成全。 江云染盘问了刘风华一番,知道刘风华家里有五口人,除了父母之外,身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人口不算复杂,以农耕为生,虽然条件确实比不上秋意,但倒也算还行。 “秋意是我本郡主身边最得意的丫鬟,虽是丫鬟,但本郡主从来都拿她当成亲姐妹,日后嫁入你家,若是敢让她受委屈,本郡主必不会轻饶。” “郡主放心,我知道娶了秋意妹妹是草民高攀,但草民一定会对秋意妹妹好的,绝对不会辜负她。”刘风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听了这话,江云染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她嘱咐了几句,便让秋意送人走了。 秋意离开后,江云染特意去悠然居唤了展嬷嬷来。 “郡主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展嬷嬷恭恭敬敬道。 江云染客客气气地拉着展嬷嬷坐下,“想必展嬷嬷也知道我要把秋意嫁出去的事儿,但我毕竟从未嫁过人,并不知道该如何做,特意找展嬷嬷来,就是想问问,怎么才能把这事儿办得体面一些。” “郡主对秋意倒是极为上心的。”展嬷嬷笑着抿了一口茶,“不知道郡主是想要以什么的规格把秋意嫁出去?” “尽量好一些吧。”江云染也说了实话,“从我们公主府嫁出去的女子,我都希望她们能过得好,秋意跟了我十年,我总归是要把她未来的路铺平的。” “我明白了。”展嬷嬷放下茶杯,“既然如此,那还请郡主支一笔钱给我,我来主张这桩婚事,保证让郡主满意。” “如此那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谢过展嬷嬷,江云染便去账房里给展嬷嬷支了一笔银子去操办秋意的婚事,眼瞅着这件事情尘埃落定,江云染的心里也放下了一桩事。 她回到北院,自己先是练了一会九节鞭,随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门里,看账本看到深夜。 吩咐秋意烧好洗澡水,疲惫了一天的江云染躺在木桶里假寐,温热的水汽熏得她有些发晕,她起身,从屏风上拿起衣服穿好,脑袋沉沉地坐在榻上,准备让秋意进来给自己醒醒神。 接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秋意的动静。 江云染察觉到不对劲,当下便警觉起来,她拿出九节鞭,刚一推开门,一道黑影就朝着她袭击过来。 江云染侧身躲过,手里的九节鞭毫不手软地朝着来人招呼过去。 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江云染居然会武功,打了几个来回后,江云染逐渐落了下风,她才练九节鞭没多久,武功并不算深厚。 眼看着对方招招致命,江云染退无可退之时,干脆改变策略,弄出更大更响的动静来,公主府得守卫森严,这人能悄摸摸地潜进来,足以说明本事不小,她不能掉以轻心。 那人本来是想要活捉的,发现活捉行不通,这才动了杀心,可他已经错过最佳的时机,听到周围的动静时,那人也没有继续恋战,一掌打伤了江云染,在侍卫赶来之前,隐入黑夜中。 “别追了!”江云染捂着受伤的地方,拦住了要去追的侍卫。 “都是我等失职!” “知道失职就加强戒备!”江云染裹紧衣服,没有理会院子里的侍卫,她带人在院子里搜寻了好几圈,终于在小厨房的柴堆里看到了被打晕的秋意。 “找大夫来!” “是,郡主。” 江云染抱着秋意回到房间里,随后便吩咐众人今晚的事情不准传出去半个字,尤其是不能让她母亲担心。 但天还没亮,消息就走漏了。 慕婉音带着展嬷嬷和大夫一起来的,一进门,就看到秋意在床上躺着,而自己的宝贝女儿正在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 刺客那一掌打的很是用力,好在江云染这段时间身体素质高了不少,否则绝对会没了半条命。 第78章 区区郡主有什么好当的 “这种事情你也敢瞒着我?”慕婉音气急,“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伤我的宝贝女儿,真是活腻歪了!” “母亲别气了。”江云染把衣服穿好。 她最近得罪的人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只不过她没有料想到,竟然真的敢到公主府来行刺。 “我怎么能不气?”慕婉音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可是我的心头肉,在公主府行刺,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彻查到底!” “不用母亲费心,我自己查!” “你查什么查?”慕婉音瞪了一眼,“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的待在府里,如果要去什么地方,一定要带着侍卫一起。” “知道了。”江云染答应下来。 慕婉音吩咐了几句,确定江云染没有性命之忧这才带人离开了北院。 慕婉音走了后,大夫细细地查看了一下秋意,发现只是被打晕了,并没有其他的伤势。 江云染放下心来,自然而然的也排除了一个人的嫌疑,她最近刚刚得罪,可以放在明面上的,那就只有南临枫了,但是南临枫做事狠辣,手段残忍,不可能只是把秋意打晕藏起来,所以这个刺客也不会是南临枫找来的。 排除一个错误的选项,剩下的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江云染揉了揉头发痛的太阳穴,心里莫名的烦躁,她最讨厌这话总不好不坏的人,让她下不去狠手,却又不能放着不管。 算了,等忙完秋意的婚事,她再去敲打一番。 …… 江云染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公主府,西院。 秋花一脸得意地哼着小调,给坐在书桌前的江沁雪研磨。 “这是有什么好事?值得你这么高兴。”江沁雪提笔抄书,头都没抬一下。 “郡主还不知道吧。”秋花得意洋洋道:“北院的那位昨晚遇刺了!” 江沁雪的手一顿,一大滴墨汁忽然就掉到了纸上,整个书都要重新再抄一遍。 放下手里的笔,江沁雪看向秋花。 “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整个公主府都传开了,就是那刺客的身手不怎么样,只是打伤了,没有直接把人弄死,不然的话,郡主你也能熬出头了。” 西院的人不多,不用担心眼线的问题,秋花说话自然也就口无遮拦了一些。 江沁雪把脏掉的书扔到一旁,重新又拿起来一本接着抄。 “以后这样的话少说,我们西院是没有人,但万一要旁人听去了,你可是要吃板子的。” “奴婢知道。”秋花压低了语气,“这不是有点太开心了,这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她整日里得罪人,迟早有一天会命丧他人之手,她要是死了,公主府就剩下一位郡主了,您的好日子可不就来了吗?” “区区郡主有什么好当的。”江沁雪不屑地冷哼一声。 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神情癫狂又温柔,她现在只需要等,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便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 到时候不管是江云染还是慕婉音,她都不会放在眼里的。 “以后北院那边的事情少打听,在公主府越没有存在感,越有利于我们,明白了吗?” “知道了,郡主。”秋花急忙点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家郡主到底是什么打算,但只要是郡主想做的,那一定是没错的。 …… 景王府,书房外。 夜七和夜九两个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始终都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敲房门,最后还是夜九使劲儿地推着夜七上前。 “你是哥哥,你来。” “我不来,这哥哥我不当也罢。”夜七死活不愿意。 他家王爷现在还在气头上呢,他明晃晃地进去岂不就是活靶子吗?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万一回头王爷要是怪罪下来,咱俩一起扛!”夜九也不推了,直接放弃。 “要不咱俩就当不知道吧。”夜七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想了一个馊主意。 毕竟他家王爷都已经说过了,以后公主府的事情不用再说,可昨晚这事多少有点大了,万一以后王爷知道,遭殃的岂不还是他们?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去当这个出气筒。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打开,谢景辞从里面走出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两人,越发觉得两人碍眼。 “你们最近是闲得发慌吗?”谢景辞眉毛上挑,“要不要本王给你们安排点事做?” 两人同时摇头。 谢景辞瞪了一眼,迈着步子朝着外面走去。 “备车,去天香楼。” “是。”夜七夜九两人急忙跟上。 天香楼的酒菜和糕点是最好吃的,以往谢景辞只要心情不好,便会去天香楼小酌,二楼的天子雅间便是他常去的地方。 来到天香楼,谢景辞径直朝着二楼走去,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南临枫的事情。 停下脚步,谢景辞侧耳。 “你们说这南三皇子遭受这番屈辱,以后可怎么活呀?” “这谁知道呢?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方投河算了,不过他毕竟是西夏的皇子,要是真的死在我们北梁,岂不是又要开战?” “话说,你们知道是谁这么折磨他吗?” “这谁知道呢,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哪里有这个胆子啊,我猜测,估计在京都城里又有点势力。” “说起这个,我忽然还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这个南三皇子之前好像和咱们郡主纠缠不清,我听说是郡主一直倒贴,但后来又不了了之了,你们说这次的事情该不会是郡主因爱生恨才这么做的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毕竟郡主的名声我们不是早就知道的嘛,她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我还听说……” 说话的人语气逐渐低了下去,谢景辞听得不是很真切,他朝着夜七看了一眼,随后便上了楼。 刚才这些人的对话夜七也听到了,他主动地下去跟这群人混熟,吃了一圈酒以后,终于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 第79章 别越界 天香楼,二楼雅间。 夜七急匆匆地上来,将门关好。 “王爷,都打听清楚了,南三皇子好像被人侵犯了,还是被男人,他的画像现在已经流传开来,这几日京都城里传得最热闹的就是这个了。” 谢景辞神情一顿,他倒是想起来阿染给他的信了,但是信里只说是让他盯着南临枫,怕南临枫狗急跳墙,却从未说过这其中的缘由。 一旁的夜九不明所以,“这事肯定是假的吧,南临枫好歹是西夏国的皇子,有谁胆子能这么大,敢去找人欺负他。” 夜七白了一眼夜九,示意夜九少说话,但夜九偏偏没有注意到,继续接着说:“南临枫人现就在人在四方馆,我看这件事情,就是这些人故意传出来恶心南临枫的,十有八九是假的。” “你能不能别说了?”夜七呵斥道:“这世上捕风捉影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挑上了他?” “肯定是他结仇了吧,就是不知道他的仇人是谁,居然连这种造谣的话都说得出口……“夜九越说,声音越小。 他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放眼整个北梁,要说谁跟南临枫有仇,那指定就是公主府的那位了啊,该不会…… 夜九捂住嘴,求助的目光看向夜七,他哪里知道这位祖宗真的这么大胆妄为,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再说了,好歹是个女儿家,怎么一点都不害臊。 谢景辞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沉思片刻,才看向夜七和夜九两人,“去查,把相关人都带回王府问话。” “是。”两人急忙领命,出了雅间。 夜七夜九离开后,谢景辞打开一壶酒,猛地灌了几口,辛辣入喉的酒下肚,心里的烦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堵塞。 没有人知道阿染在他心目中到底是多重要的位置,就只有他自己知晓。 谢家满门忠烈,一场死战,守住了北梁的安稳,守住了百姓的宁静,唯独撕碎了他的家,失去了父兄,母亲,哪怕他被封为王爷,也是受尽了别人的白眼。 那个时候的他就在想,干脆让他一起随着谢家人死在战场上就好了,为什么唯独留下他一个呢? 在无数次被人欺负后,他想到了死亡,可偏偏是他的阿染给了唯一的温暖。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着阿染周全,可是这么多年了,阿染的目光始终都没有放在他身上。 以前是南临枫,现在是君寂言。 若是一点交集都没有,他也不会真的难过,完美的隐身在暗处,好好的守护就好了。 可偏偏阿染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这让他不得不生出了一点妄念,但现在这点妄念碎了,他又变成了没人要的谢景辞。 “小皇叔,以后这万家灯火不管如何,我都会留一盏给你。” 这句话始终不停地在谢景辞的耳边回想,也不知道是他酒喝得多了,还是真的醉了,他忽然很想见阿染一面。 …… 公主府,北院里。 秋意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到自己睡在自家郡主的床上,吓得急忙从床上滚了下来。 “奴婢怎么会睡在您的床上?”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江云染翻阅着手里的账本,漫不经心地问道。 秋意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但她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想去小厨房里处理一下第二天要用的食材,没想到刚去就被人打晕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她也没有看清楚,但似乎是个男人。 “行了,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江云染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上备注。 “都睡了一天了,你去厨房做点东西来,一起吃。” “是,奴婢这就去。”秋意没再耽搁,急忙走出了房门。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房间的门再次被人打开,江云染还在埋头看账本,以为来的人是秋意,头也没抬道:“这么快就做好了?你先放一旁,看完这点我就去吃。” “吃什么?”谢景辞冷不丁的出声。 江云染被吓了一跳,她急忙合上账本,站起身来,“小皇叔怎么来了?” “看看你。”谢景辞走到江云染的面前,“还没吃东西吗?” “有点忙。”江云染略显局促,“给忘了。” 谢景辞的目光扫到江云染的书桌,看到了一旁展嬷嬷送上来的结婚礼单,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君寂言吗? 谢景辞的心中疯狂嫉妒,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压抑的情感疯涨,他几乎是没带任何理智的就将江云染圈在怀里。 “君寂言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喜欢他?他给你的本王一样可以给你!” “小皇叔,你喝醉了!”江云染浑身都在抗拒,尤其是她闻到谢景辞身上浓重的酒味,眼底的不耐越发明显。 “我尊称你一身小皇叔,我母亲把我交给你,让你来做我师父,你就应该注意分寸,别越界!” 若是清醒的谢景辞肯定不会这样,但此时,他被桌上的结婚礼单冲昏了头脑,嫉妒疯长的同时也让他没了理智。 “阿染,本王从来都不想做你的小皇叔,也不想做你的师父。”谢景辞把头埋在江云染的脖颈处,温柔道:“以前你喜欢南临枫,本王便远远地看着,不曾干涉,可是如今你眼里都能看得见本王了,为何还是不能……” “谢景辞!”江云染强硬地打断,“你清醒一点,我知道你喝醉了,今日说的话我就当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以后不要再提及了!” 江云染拒绝得这样明显,浑身抗拒的样子更是落在了谢景辞的眼底,这让他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丝强烈的占有欲来。 为什么君寂言可以?明明他才是最爱阿染的那个人。 谢景辞失了理智,他不顾江云染的意愿,低下头咬了江云染一口。 江云染本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结果发现谢景辞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想要霸王硬上弓,一时之间,脑子里最后的一点体面也不想要了! 第80章 初次见面 江云染想要挣脱谢景辞,奈何喝醉酒的谢景辞力气十分的大,挣扎之中,谢景辞不小心碰到了江云染的伤口,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也是这个功夫口,谢景辞忽然就清醒过来,松开了江云染。 “是本王伤到你了吗?” “没有。”江云染冷淡地摇头,“昨夜公主府闯入刺客,我被打伤了。” 话音刚落,谢景辞急忙把江云染抱起来放到榻上,神情紧张,“让本王看看,伤到哪里了?” “不必了。”江云染表情疏离。 “我毕竟是女子,和小皇叔男女有别,以后没事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听到江云染这么说,谢景辞的心里跟刀割一样的难受,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江云染。 这让江云染心里有些许的不舒服。 “别看了。”江云染偏过头,“我脸上又没有花。” “本王知道。”谢景辞垂眸,“今晚的事情对不起,是本王唐突了,日后没有你的允许,本王绝不会再靠近你一步。” “还有,不要讨厌本王。”说完,谢景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到人走了,江云染才松下一口气,她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谢景辞,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让谢景辞死心。 她上辈子已经受过情爱的罪了,这辈子,她只想好好地过好自己。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呢,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谢景辞离开后没多久,秋意就做好了饭菜端上来,看到自家郡主坐在榻上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就出去做个饭的功夫,郡主这是怎么了?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秋意放下饭菜,走过来。 江云染整理好衣服摇摇头,“没事,吃饭吧。” 本来江云染还挺饿的,被谢景辞这么一搞,弄得半点食欲都没有了,随便对付了两口,便让秋意把饭菜撤下去了。 坐在梳妆台前,江云染脱掉衣服,看着脖颈处谢景辞咬过的地方,心里忍不住默念,真是属狗的。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盒祛疤痕的药膏抹在自己的伤口处,一边抹一边忍不住咒骂。 这男人真是会挑地方,咬得这个位置万一留下疤痕,她真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楚,冬季里还好,穿的衣服能挡着,可若是到了夏日呢? 不过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以往小皇叔都是理智冷静的,刚才来见她也没有突然就跟疯了的野狗一样,想到这里,江云染起身走到书桌前,来来回回看了一遍,终于看到了桌子上展嬷嬷送来的结婚礼单。 所以刚才小皇叔是误会了,以为她是巴不得想要嫁给君寂言吗? 算了算了,反正她嫁给君寂言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也行。 …… 谢景辞离开公主府,没有回到王府,而是去了名衣坊。 花颜此时都要准备歇息了,看到谢景辞前来,吓得急忙从床上滚了下来,“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来看看。”说完,谢景辞朝着花颜伸出手。 花颜心领神会地拿出一串钥匙递过去,“要花颜陪着王爷吗?” “不必了,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谢景辞拿了钥匙,便朝着楼下走去,整个京都城的人都不知道,在名衣坊的下面其实藏着一条深邃的地道,而地道直通的地方是京都外的一处宅院,但除了地道之外,名衣坊的下面还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的钥匙一直都在花颜的手里,平日就放在名衣坊由她保管,但她却没有下来的资格。 拿着钥匙,谢景辞来到密室里。 整间密室里全部都摆放着和江云染有关的物品,谢景辞坐在做一堆物品里,心里莫名的就平静了下来。 父兄死后,他其实每晚都会做噩梦的,但只有在这间密室里,他才能睡得舒服一些。 谢景辞睡得很快,但他又做梦了,在梦里面他被太监抓起来喂残羹剩饭,还不许他告状。 大冬天的,那些伺候他的人拿着圣上赏给他的钱出去逍遥,而他连一盆取暖的炭火都没有,时不时的还能听到那些人在私底下议论。 “满门都没了,圣上看他可怜才封了他一个王爷当当,但实际上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落到我们几个手里,还不是手拿把掐。” “也别太逼着了,万一玩死了,以后这么肥美的差事去哪里找?” “放心吧,大家都是有分寸的,这小崽子的生命力还挺强的,克死了全家,自己倒是活得好好的。”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毕竟他全家都是为了北梁战死的,也算是有功。” “有功怎么了?又不能享受,人都死了,就算追封无上的荣耀也只不过是为了圣上的天家颜面,反正我想得很清楚,捞几笔钱我就离开这里,这小崽子谁爱伺候谁伺候!”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小时候的谢景辞听到耳朵里,也觉得这些下人们说得对,为什么他不和父兄一起死。 如果他也死了,就没有人会说他是克星,他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小谢景辞心里这样想着,便真的打算这样干,他想去找父兄,找母亲,就是不想一个人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 可就在他想要寻死的那一个晚上,他见到了阿姐的孩子,一个粉妆玉砌的精致瓷娃娃,手里还捏着一块碎掉的白玉糕。 “你吃不吃白玉糕?”瓷娃娃对着谢景辞,伸出了小手。 谢景辞摇摇头,他一个准备要去死的人,不需要吃东西。 可瓷娃娃却像是听不明白,直接将手里的白玉糕喂到了谢景辞的嘴边,“吃嘛,我母亲说了,好东西要和人一起分享,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糕点,分你一口尝尝,你不难过了好不好?” 谢景辞望着嘴边的白玉糕,鬼使神差的真的吃了下去。 糕点香甜软糯,十分好吃,是谢景辞自打有记忆以来,最好吃的东西。 他在那一刻突然就不想死了,因为他怕死了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再也见不到这么精致漂亮的瓷娃娃。 那是他和阿染第一次见面。 第81章 秋意出嫁 很快就是秋意出嫁的日子了。 毕竟是公主府的奴婢,不能从正门走,但从侧门出嫁也是莫大的殊荣了。 出嫁当天,江云染亲自给秋意上妆。 “郡主,这可使不得啊。”秋意急忙摆手,“奴婢怎么能让郡主来上妆呢。” “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往后想要给你上妆还没机会了呢。”江云染从展嬷嬷的手里拿过眉笔,“虽然把你嫁出去了,但公主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以后若是受欺负了,随时回来。” “郡主……”秋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哭了。”江云染轻轻擦掉秋意的眼泪,“好不容易上好的妆,你一哭,我又得重新上了。” 主仆两人温情诉衷肠,一旁的展嬷嬷也不自觉的眼眶湿了,当初公主出嫁的时候,她也是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好在,公主走到哪里就怕她带到哪里,主仆缘分深着呢。 约莫这时辰差不多,展嬷嬷拿着红盖头走过来。 “郡主,可别误了吉时。” “好。”从展嬷嬷的手里接过红盖头,江云染亲自盖在秋意的头顶,“以后就要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了,你的礼单我早就让展嬷嬷准备好,以后好好生活。” 江云染把秋意的手交给展嬷嬷,“辛苦您替我送她了。” “郡主放心吧,我一定亲眼看着她上花轿。”展嬷嬷领着秋意,谢过江云染后,便出了北院。 虽然只是秋意出嫁,但北院门口还是围满了公主府的下人们,有男有女,他们看着秋意被展嬷嬷领着出了侧门,眼里都是止不住的羡慕。 “你们听说了吗?郡主不但给了秋意姐姐礼单,还送不少的嫁妆呢。” “这算什么,郡主还给了秋意姑娘一家铺子呢,以后只要不出什么大事,秋意姑娘的日子过得可比我们都滋润多了。” “早知道伺候郡主这么爽,我也去了。” “你可拉倒吧,秋意姐姐是郡主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情分,若是换了旁人,你看看郡主还有没有这么大方。” “真是人比人的死啊,还有三年我也要出府了,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你们说,现在秋意姐姐出嫁了,郡主身边是不是没有人伺候了啊?” “对啊,也不知道郡主会挑着谁去。” “被挑的这个人一定很幸运……” 秋意在众人的话语声中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不算庞大,但却看得出来是用来心思的,展嬷嬷目送着花轿离开,这才转身走进府里。 “都散了吧。”展嬷嬷朝着众人摆摆手。 大家没再留恋,全部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做事了。 秋意顺利出嫁,江云染算是真的了却了一桩心事,她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账本,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也该去再挑个丫鬟了。 跟展嬷嬷要来府里人员的登记簿,江云染一个一个细细地看过去,从里面圈了十个人出来。 “麻烦展嬷嬷带这几个人来见我。” “是,我这就去。”展嬷嬷很快就把名单上圈出来的人带到了北院。 院子里,江云染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她的目光扫过站在面前的一排人,声音清冷道:“想必你们都已经看到秋意出嫁的场面了,今日能留在我北院的人,往后出嫁或者出府,我一样不会亏待。” “但我不喜欢热闹,只打算从你们十个人里面挑出两个来。” “能者留下。” 话音刚落,就从里队伍里面跑出来一个丫鬟,走到江云染的面前跪下,伸出手给江云染捶腿,手法娴熟,十分得心应手。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月。”阿月说着,又朝着江云染凑近一些,“奴婢会的可多了,只要郡主肯把奴婢留在身边,奴婢什么都愿意为郡主做的。” 就冲着这个机灵劲儿,江云染也是愿意留着的。 “你倒是个会看眼色的,那你就留下吧。” 一看到阿月这么容易就留下了,剩下的九个人里面,有八个人同时涌了上来。 “郡主,奴婢做饭可好吃了,以后可以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给郡主呢。” “郡主看看奴婢,奴婢会插花,会上妆,还会盘发!” “还有奴婢,泡得一手好茶,现在就煮一壶热茶来给郡主尝尝!”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聒噪的不得了,江云染听得有些心烦意乱,她的目光扫过唯独没有涌上来的那个丫鬟,冲着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丫鬟慢悠悠地走过来,低身行礼,“奴婢参见郡主。” “叫什么名字?”江云染出口问道。 丫鬟:“奴婢阿镜。” 江云染:“多大了?” 阿镜:“十九。” 怪不得沉稳一些,原来是比自己大两岁,江云染心中满意地站起身来,“你们两个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至于其他人,也一并留在北院,不过就在外院伺候着,好处我一样少不了你们的。” 虽然没有成为郡主的贴身丫鬟,但留在北院总归也是好的。 江云染拿了钱,一一分给剩下的八个人,随后便带着阿镜阿月两人回了房间。 “我看过你们的登记簿,之前在别的院里做事,但入府的时间很久了,自然也该知道规矩,我就不一一在强调了,以后跟着我,必不会让你们吃亏。” “知道了,郡主。”阿镜阿月一起行礼。 选好了人,江云染又重新回到书桌前,开始看账本。 阿镜和阿月两人见状,一个走到江云染的左边,为江云染研磨递笔,一个站在江云染的右边,拿起已经看过的账本,按照分类开始做整理。 这两人轻车熟路,倒是让江云染有些意外。 “会看账?”江云染侧过头,盯着阿镜。 阿镜点点头,“以前跟着公主去外面查过账,自然是懂一些的,这些账本按照类别放好,下一次郡主想要翻阅的时候就会方便一些。” “对了。”阿镜拿起一支笔,“可以专门写一个账本登记簿,上面写好年月时辰,下次只要翻开这个登记簿,郡主便能更方便地查账了。” 第82章 天外天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 江云染把公主府的所有账本找人搬过来,公主府这些年的账有很多,以前江季明在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烂账,江云染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没想到老天爷就给她派了个得力助手。 “这些账本登记在册,梳理清楚,一共需要多久?” “七日之内吧。”阿镜拿起账本看了一眼,“奴婢会尽量快一些。” “七日?”江云染不可思议,这些账本她打算用半年的时间来梳理清楚就不错了,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只需要七日,这么厉害的人物在公主府居然只是区区一个丫鬟吗? 江云染没有多说什么,把账本的事情交给阿镜。 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裹紧了披风,带着阿月出了府。 “郡主要买什么?”阿月跟在江云染的身后,看着江云染茫然地在一间又一间的店铺里面徘徊。 “就是不知道要买什么,才纠结。”江云染头疼的扶额。 她想要送礼给夫子,但却忘了夫子喜欢什么,不对,准确来说,是她压根就不知道夫子喜欢什么。 张林政虽然是皇家学院的夫子,但江云染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这个人都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十分清廉,可偏偏就是这份清廉让江云染觉得更加为难。 “一个人不喝酒,不贪财,不好色,你说我该送他点什么?” “郡主送礼的初衷是什么?”阿月歪着头,“若只是单纯的人情往来,郡主送什么都是可以的,若是收礼的人不喜欢,那便是他们的不是,但若是郡主是想要求人办事,那就得送到人家的心坎上。” “不过看郡主这么纠结,应该是后者了,只是不知道整个北梁,还有郡主办不到的事?” “是有事要求对方。”江云染没否认,“所以得好好选。” “既然如此的话,要不郡主试试书画呢?奴婢虽然不知道郡主要去求谁,但不喝酒,不贪财不好色,应当是个正直有学识的人。”阿月分析得头头是道。 江云染不是没想过书画之类的东西,但她偏偏不懂这些,若是选得不好,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送。 “郡主是在为难吗?”阿月瞧出了不对劲儿。 江云染实话实说,“我不喜书画,万一挑到不好的,那岂不是十分打脸?” “郡主原来是担心这个啊。”阿月拍了拍胸脯,“奴婢知道一处地方,名叫天外天,那里住着一个喜爱书画的藏主,他手里的藏品都是真迹,郡主要去看看吗?” 江云染眼里带着怀疑,公主府的丫鬟还能知道这种地方,她一个郡主都不知道。 阿月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急忙道:“不瞒郡主说,这地方奴婢也是偶然才得知的。” “怎么个偶然法?”江云染没打算轻轻揭过。 阿月垂着眼,“是小王爷,有一次他跟公主提起来这个地方,奴婢凑巧听到的。” 冷不丁的从旁人嘴里听到谢景辞,江云染的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她轻咳两声,算是信了这个说辞。 “走吧,带我去瞧瞧。” “是,郡主。”阿月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人上了马车,朝着阿月口中的天外天走去,这一路上,在马车里,江云染莫名的想到谢景辞,她的脖颈深处隐隐作痛,心里也跟砸下了一大块石头一样的沉闷。 马车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江云染下了车,这才发现所谓的天外天就只是一片竹林,在竹林的旁边,还有一个清雅的小院,看上去的确是风雅有内涵。 走进去,江云染还没说话,一支笔锋利地朝着她直面而来。 “郡主小心!”阿月上前,拉着江云染侧身躲过毛笔的袭击,“没事吧,郡主。” “没事。”江云染蹙起眉头。 她倒是不知道公主府的丫鬟什么时候练过武功了?刚才的这个反应力和身手,完全就是个练家子,不过江云染并没有拆穿。 “来者何人?”一道声音落下,江云染看到了从房门里走出来的人。 一袭白衣渲染着墨迹,左手一把折扇,右手背在身后,至于相貌嘛,着实看不清,因为眼前人带着一张银子质地的面具,只能看到薄唇浅红。 “公主府江云染。”江云染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她上前一步,朝着来人点头。 “听闻先生这里有不少的藏品真迹,想要高价买下当做礼物赠与他人,若是冒犯了,还请先生不要计较。” “郡主。”男人浅笑一声,“你倒是比传闻中看起来让人舒服一些。” “先生也都说了是传闻,那自然是当不得真的。”江云染不卑不亢,“想来先生也能明辨是非,自然不会听信那些传言了。” “进来吧。”男人没有阻拦,转身进了房间。 江云染不疑有诈,主动提着裙摆进了房间,阿月刚要跟着,就听到房间里男人的声音悠悠响起。 “只能进来一个人。” “不行!”阿月急忙阻拦,“奴婢得跟着郡主。” “没事,你就站在这里,有事我会叫你的。”江云染吩咐阿月站在原地,自己孤身一人走进去。 刚坐下,男人便用内力关上了房门。 “茶还是酒?” “茶。”江云染并不慌张,她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越发相信眼前的人有点东西。 男人煮了一壶热茶过来,自己却喝着冷酒。 江云染抿了一口茶,主动开口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柴九州。” “好名字。”江云染真心的夸赞,“不知道九州先生可否答应我刚才的请求?” “先喝茶。”柴九州灌下一口冷酒,“我不缺钱,郡主想要拿钱买我的真迹孤品可是不行的,不过可以交换,我生来最喜欢听故事,郡主若是愿意给在下讲个好故事,说不定,这真迹孤品我就送郡主了。” “不知道九州先生想听什么故事?” “郡主随意。”柴九州浅笑,“我不挑的,只要故事能让在下满意,在下这里的藏品随便郡主挑选,绝不反悔!” 第83章 那他后悔了吗? 江云染以前倒是听过很多的话本子,但显然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怕是一般的故事并不能让他满意。 思想前后,江云染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故事讲给男人听。 “曾经有个国家的公主,她喜欢上了敌国送来的皇子,为了这个皇子,她跟母亲离心,跟姐妹反目,甚至为了他不惜丢掉一切,只为了能和这个皇子长相守。” “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也从来都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直到某一天,皇子撕下了他伪装的面具,露出了他恶毒的真面目,从一开始他接近这个公主就是为了利用她,最后甚至当着公主的面杀死了公主的亲族,然后又把公主吊在城墙之上,当着十万将士的面,脱下公主的衣服,一刀一刀活剐了公主。” 说到这里,江云染心头猛地抽痛。 哪怕她已经改变了故事的走向,哪怕这辈子南临枫早就被她踩在脚下,江云染提起这件事情,整个人还是难过得喘不上气来。 一旁的柴九州心有所动,拿起帕子递过来。 “看来郡主也是性情中人,讲个故事也能把自己代入进去。” “只是有点心疼公主的遭遇罢了。”江云染自嘲地笑笑,“不过她也是活该的,谁让她识人不清,对她好的她不在意,非要去喜欢一个从头到尾都利用她的人,你说她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柴九州喝了一口酒。 “这个世上最难说的就是情爱二字,喜欢就是喜欢了,又不是公主的错,只能说明这个皇子骗人的本事太高了,我倒是觉得这个公主敢爱敢恨,是个性情中人,只可惜痴情错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柴九州说完,还略微惋惜地摇摇头。 江云染心里郁结的闷气忽然就因为这一番话慢慢的散开了,她目光凿凿地盯着柴九州,片刻,失笑,“九州先生倒是比我想的要洒脱一些,还以为你会责怪这位公主,觉得她有失分寸,活该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 “后来呢?”柴九州岔开了话题,“后来这位皇子后悔了吗?” “九州先生为何这么问?”江云染疑惑。 柴九州放下手里的酒壶,神情坦然,“因为他错过了一个这个世上最爱自己的人,往后,他再也不可能遇到这么全心全意对他付出的女子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会后悔?怕是往后的每个日夜里,他后悔得怕是肠子都要青了。” “那先生多虑了。”江云染嗤笑一声。 南临枫怎么可能会后悔呢,他不但不后悔,还和江沁雪连个人双宿双栖,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个故事里,受伤的从来都只有她。 “那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柴九州有些意犹未尽。 江云染却不肯再讲下去了,“这个故事还有后续,但这次就不说了,等到下次有机会,我在讲给九州先生听。” “怎么还卖关子呢?”柴九州有些许的不满意。 “罢了,郡主能来,也算是缘分,这真迹孤品就随便你挑吧,不过下一次见面,郡主可一定要把剩下的故事给在下讲完了。”说完,柴九州起身,带着江云染来到自己放藏品的地方。 江云染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自然也就不怎么了解,她目光扫了一眼,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要选择哪一个。 大概是看出了江云染的为难,柴九州主动道:“不知道郡主是要送礼给谁?” “是教我的先生。”江云染偏过头,“九州先生有什么可以推荐吗?” “那就这幅吧。”柴九州从墙上拿下一幅策马奔腾图递给江云染,“若你送的人是张林政,我保证他会喜欢的。” “为何?”江云染反问。 柴九州笑笑,“因为他从我这里求了好多次,想要高价收购,但都被我拒绝了,没想到这幅画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江云染拿着画,心里感激不尽,想要掏钱给柴九州,却被柴九州拒绝。 “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若是真想感谢我,记得下次来把故事讲完,不然我的心里总是藏着一桩事,不舒服。” “我记下了。” “那下次再见。”说完,柴九州做出一个送客的动作。 江云染没有逗留,拿着画离开了竹雅小院,坐上马车,江云染看着面前低头不语的阿月,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皇叔和这位九州先生很熟吗?”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阿月摇头,“奴婢只是偶然听过一句而已。” 江云染没说话。 阿月忍不住问道:“郡主和小王爷关系那么好,小王爷是郡主的小皇叔,还是郡主的师父,郡主若是真的好奇,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小王爷呢?” “多嘴。”江云染斥责道。 要是那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她当然可以去问了,但现在彼此之间的身份这么尴尬,日后若是见了怕是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江云染心中便有些烦躁,她撩起马车的帘子,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谢景辞从名衣坊里走出来。 嗯?小皇叔去做衣服吗? 江云染心下疑问,什么衣服需要小皇叔亲自去名衣坊做?如果不是做衣服的话,那又是为什么会去名衣坊呢? 江云染心中多疑,但并没有多想。 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皇家书院,江云染拿着画下了车,跟门口的人递了拜帖,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里面的书童便走出来了。 “郡主请回吧,现在是休学时期,夫子不见任何人。” “但是我有东西要给夫子。”面对张林政的拒绝,江云染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就是老师眼里的差学生,不讨喜是应该的。 哪怕她年考拿了第一,也改变不了张林政对自己的固有形象。 “告诉夫子,我手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若是错过的话,可是要后悔莫及的。” “那郡主再等等。”书童转身进去通报。 第84章 典狱司的推荐信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书童出来,请了江云染进门,到了里屋,见到张林政,江云染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学生江云染见过夫子。” “郡主不必客气。”张林政拿着笔似乎在练字。 “无事不登三宝殿,郡主今日来是有什么事要麻烦老夫?” “夫子怎的这样想我?”江云染拿着画走过去,“我前几日得了一幅真迹孤品,但我这人不会欣赏,也不知道这东西妙在什么地方,所以特意来找夫子品鉴。” “哦?”一说起真迹孤品张林政当场就来了兴趣。 他放下手中的笔,朝着江云染走过来,还没拿到画,又转身去洗了洗手,虔诚的仿佛是在供奉自己的神明。 “让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张林政接过江云染手里的话,慢慢地扑在桌上展开,等到画卷完全展开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好,好,好啊。”张林政深神情激动,“这图郡主是从何得来啊?” “偶然,旁人送的生辰礼。”江云染盯着张林政如痴如狂的表情,心里不自觉地安定了几分,只要投其所好,她总是有胜算的。 “夫子可还喜欢?” “岂止是喜欢啊?”张林政低下头,慢慢地品鉴。 “这幅画老夫已经找了它许久了,但一直都没有机会见上一见,今日郡主能带着它来,老夫真是高兴得很。” 张林政毫不掩饰对这幅画的喜爱,江云染也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倾听张林政对这幅画的讲解。 虽然她不感兴趣,但听着听着,倒也真的琢磨出几分韵味来。 “这图果然精妙。” “当然了。”张林政爱不释手地拿着画,等到欣赏得差不多了,这才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把画装好,递给江云染。 江云染摆手,“不了,好东西就应该留给会欣赏它的人,这幅画在我手里算是糟蹋了,还不如留给夫子。” “这……”张林政有些为难。 一方面他是真的想要这幅画,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天爷不会无缘无故地掉馅饼。 收了这幅画,他就得帮眼前的人做事。 似乎是看出了张林政的纠结,江云染开口道:“夫子不必担心,虽然我的确是有事要求着夫子,但夫子不愿意也没关系。” “那郡主说看吧。”张林政退了一步。 江云染急忙道:“我想要夫子写一封推荐信,去典狱司的推荐信。” “什么?”张林政有些许的吃惊。 他想到眼前的人可能会要求他做东做西,但唯独没有想到只是写一封推荐信,尤其是这封推荐信还是写到典狱司的。 谁不知道典狱司是长公主的地盘,若郡主想要去,那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怎么还苦巴巴地求到他这里?有那么一瞬间,张林政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是在耍着他玩,但看来人的神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张林政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 “郡主想去典狱司不就是长公主一句话的事情吗?根本用不着求我。” “我想光明正大地进入典狱司。”江云染一脸严肃。 上次她跟母亲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之后,母亲也是说可以让她直接进,但她却拒绝了,人活在这个世上,她不可能一直都依靠着母亲。 她是郡主江云染,但她也可以只做江云染。 张林政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以前他是最不喜欢这个学生的,仗着自己是郡主的身份经常欺负其他人。 后来年考作弊,他就更加不喜欢了。 尽管重考的时候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他的观感一直都不是很好。 走到一旁坐下,张林政端起茶杯,却不喝。 “郡主若是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入典狱司,那就不该来找我写这一封推荐信,应该凭借自己的本事去。” “我当然知道。”江云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这世上对女子有诸多苛刻,男子进入典狱司,只需要正常途径选拔即可,但女子却不一样,必须有德高望重之人的推荐,才算是拿到了敲门砖。” “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求到夫子的头上。” “我知道夫子在担心什么,我想进典狱司并非一时兴起,否则,直接让我母亲点头,我岂不是进去得更快?” “夫子可以来考验我。”江云染站起身来,冲着张林政点头。 “若是考验失败,我便放弃这个念头,夫子也不必为难。” 张林政很少在学生的脸上看到如此坚韧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情必须要做成,这样的决心让他的内心有所动摇。 沉思了片刻,张林政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刷刷几笔,写下了推荐信。 “如你所说,这推荐信只是个敲门砖,选拔和审核还是要靠郡主自己,若有朝一日,郡主真的选拔成功了,我也会恭喜郡主的。”说完,张林政把墨迹吹干,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好信,放在信封里,盖上自己的印章。 “以前是我小看了郡主,以为郡主只会享乐,没想到郡主心中自有浩瀚,倒是我的眼界浅显,不够豁达了。” “夫子别这么说,能当夫子的学生,是我之幸。” 拿到了推荐信,江云染便不再逗留,跟夫子辞别后,回到了公主府。 典狱司的选拔十分严格,尤其她还是女子,比一般人更要艰难,所以她必须要好好的准备准备。 她母亲可以成为典狱司的掌权者,她当然也可以。 ……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回来的时候,阿镜还在埋头处理账本。 “你今天什么都吃吗?”江云染看着忙碌的阿镜,忍不住问道。 阿镜点点头,“忙起来便忘了,郡主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做点东西来吃。” “不了。”江云染抬头。 “让别人去做吧,你休息休息。” 吩咐其他人去做饭菜,江云染把推荐信放在盒子里收起来,然后走过来翻阅阿镜处理过的这些账本。 第85章 并没有深究 不得不说,阿镜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可越是这样,江云染的心中就越疑惑。 区区一个丫鬟,会的这样多,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江云染并没有拆穿,主仆两人一起查阅账本,过了好一会儿,阿月端着做好的饭菜走进来。 珍珠白玉汤,西湖糖醋鱼,龙井虾仁球,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菜通通都放上了桌。 没看到饭菜的时候江云染还不觉得饿,此时饭菜散发着香气,勾的江云染肚子里的馋虫在一直在作祟。 “快来吃吧,郡主,都是你爱吃的。”阿月把筷子一一放好,主动的给江云染盛了碗汤。 江云染拉着阿镜一起坐下,“一起吧。” “多谢郡主。”阿镜阿月两人并不推辞,直接坐下来和江云染一起动筷子吃起来。 这样的反常落在江云染的眼里,她也只是稍稍愣了一下。 用过晚膳之后,阿月去烧了洗澡水,江云染沐浴完以后,换上宽松的里衣,正准备睡觉,发现阿镜还在熬夜整理账本。 “太迟了,明天再弄吧。” “没关系,郡主。”阿镜头也不抬,“奴婢困了自己会去睡的,郡主放心。” 江云染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床上躺着,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但江云染依然觉得有些冷,她刚要起身,就发现阿月抱着一床厚被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郡主,外面下雪了,冷得厉害,奴婢再给您添一床被子。” “下雪了。”江云染口中喃喃一声。 “对啊,下雪了。”阿月把被角压好,“郡主若是还觉得冷,奴婢去烧点热水,给郡主灌个暖瓶来。” “不用了,已经不冷了,你去给阿镜灌一个吧,她熬夜看账本,别让她冷到了。” “郡主真是会心疼人,奴婢们没有跟错主子。”阿月笑着,起身离开。 看着阿月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江云染默默地叹了口气,随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 江云染一觉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刚起身穿好衣服,阿月就迎着风雪走了进来,“这雪下得可真大,院子里都铺了厚厚一层了。” 把门关好,阿月把手里的暖炉塞到江云染的怀里。 “郡主可别冻着了,这天气要是冻着了肯定要生病的。” 抱着暖炉,江云染从屏风后绕出来,此时的阿镜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看账本了,江云染走过来,瞧了一眼。 “昨晚没睡吗?” “睡了。”阿镜抬起头笑着,“奴婢睡了三四个时辰呢,刚坐在这里不久。” “这些烂账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江云染说着,坐到一旁和阿镜一起看了起来。 阿月有点闲,想了想干脆出去盯着其他人做饭了。 一忙起来,江云染也忘了时间,到了晌午时分,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下了,阿月端着做好的饭菜走进来。 主仆三人正要用膳,展嬷嬷却突然来请。 “郡主,公主请您去一趟悠然居。” “我这就去。”江云染放下碗筷,正要出门。 “等一下。”阿月急忙喊道,然后起身去拿了一件厚厚的披风给江云染裹上,“外面冷,郡主多穿点。” “你们不必跟着我了,在这里等着吧。” 江云染裹紧衣服,手里捧着暖炉,跟着展嬷嬷离开了北院。 雪很厚,江云染踩在上面,发出支呀支呀的声音,她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跟在展嬷嬷的后面,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来到悠然居,江云染卸下身上厚重的披风,快步来到慕婉音的面前。 “母亲唤我何事?” “刺杀你的人查出来了。”慕婉音没有绕弯子,直接单刀直入,“人已经带到典狱司去了,我亲自审问的,是苏家的小姐。” “我知道。” “你知道?”慕婉音拔高语调。 江云染点点头,“这种事情也就她能做得出来,找人刺杀我,却没有伤害秋意半分,说明目的也不是为了刺杀我,估计就是想吓吓我吧。” “这种事情是能开玩笑的吗?”慕婉音厉声道。 这件事情她绝不会轻饶,不管是谁,只要敢伤害她的宝贝女儿,那她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这件事情母亲就不用再管了。”江云染捧着手炉,“等这阵子忙完,我会亲自去教训她的,母亲大可放心……” “我不放心!”慕婉音站起身来,“把你叫过来只是为了通知你一声,这件事情本宫管定了!” “来人!”慕婉音叫了展嬷嬷来。 “带点侍卫去苏府那人,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嚣张!” 慕婉音决定了的事情江云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苏绾清这一次踢到了铁板,不过她那般嚣张,也该吃点苦头了。 从悠然居回到北院,阿月把温好的饭菜又拿了过来。 “郡主,吃点东西吧。” 江云染随便吃了两口,便和阿镜一起继续接着看账本了,阿镜的效率的确可以,已经整理好了一箱账本,全部都登记在册了。 “郡主,这里面有三本账是对不上的。”阿镜把账本递过来,“这些庄子每次缴纳上来的钱都是对不上的。” “对不上也是正常的。”江云染接过账本,“以前这些庄子都在江季明的手里,他要是不用来敛财,那才奇怪。” “窟窿大吗?能不能填?” 若是江季明还在公主府,她高低是要去要个说法的,但现在江季明已经跟公主府没有关系了,这些烂账就得公主府自己填了。 阿镜低下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账面上的窟窿倒不是很大,只不过拆东墙补西墙肯定是不行的,奴婢建议郡主还是去这些庄子上走一遭,看看具体的情况,往年的账可以平,但今后呢?总不能一直有窟窿。” “你说的也是,等过两天,我亲自去一趟。” “那奴婢接着去看别的账本了。”说完,阿镜又低下头继续忙起来。 江云染有些累了,她躺在贵妃椅上,一旁的阿月给她按摩,手法十分的娴熟,这倒是让她想起一个故人。 但江云染并没有深究。 第86章 破局 慕婉音去苏府拿人的事情很快就被宋嫣然知道了。 她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着急忙慌的就去找了君寂言,君寂言对宋嫣然并不是很熟,听到宋嫣然来找自己,也只是婉拒,哪成想,宋嫣然竟然自己冲了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宋嫣然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清清被公主府的人带走了!” “什么?”君寂言变了脸色,但很快,她就恢复如常。 郡主是知道清清和她的关系的,并不会真的去为难清清,或许只是叫她去问话而已,她这番着急的前往,只会让旁人误会。 整理好心情,君寂言偏过头,装作不在意道:“去就去了,公主府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宋嫣然故意拱火道:“带走清清的可不是江云染,而是长公主啊。” “长公主?”君寂言蹙眉。 好端端的长公主怎么会找上清清? 见君寂言一副迷惑的样子,宋嫣然坐下来,假装无心的提起,“之前圣上下了你和江云染婚事的圣旨,当时清清就十分生气,还扬言要杀掉江云染,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毕竟是在气头上嘛?” “但是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收买刺客去杀人,真是一时糊涂啊!” “这件事情我也有错,当初就应该阻止清清的,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清清的胆子居然这样大,为了你什么不要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宋嫣然的话还没说完,君寂言的脑子已经轰的一下炸开了! 江云染是郡主,是皇亲国戚,清清怎么敢派人刺杀的?这件事情若是闹大了,别说是清清了,整个苏府都要死! 后知后觉的惊出一身冷汗,君寂言已经顾不上宋嫣然了,她快步走到门口,却再次停住脚步。 不能慌张,不能慌张,不能慌张。 她现在是江云染名义上的未婚夫,若是贸然前去求情,不但不能为清清开脱,反而会引起长公主的怀疑,到时候只会对清清更加的不利。 想要破局,得求别人。 “你还愣着干什么?”见君寂言不动,宋嫣然又来添油加醋,“你要是迟一会,清清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君寂言,你该不会是再害怕吧,清清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居然在这里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清清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渣!” 宋嫣然说的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但她越是这样说,君寂言的心里就越冷静。 她侧过身,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嫣然。 “你倒是清清的好姐妹,我怎么也不见你去求情,去帮忙,一个劲儿地在这里给我上眼药,你居心何在?” “你怀疑我?”宋嫣然表情慌张,“我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居然还在怀疑我,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是不是一腔真心只有你知道!”君寂言走到宋嫣然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宋嫣然。 “清清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最清楚,她就算不满意郡主,也不会想到要去刺杀郡主这样荒唐的事情来,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人在她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她才剑走偏锋?” 君寂言不是苏绾清,没有那么好骗。 宋嫣然往后躲了躲,但神情却依然高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君寂言,你就算不领我的情,也不应该这么说我,今日就当我没有来,反正日后清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悔的也不是我!” 说完,宋嫣然没有再给君寂言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将军府。 宋嫣然刚走,君寂言脸上的伪装瞬间就碎了,她着急地在原地踱步,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去一趟公主府。 只不过不是光明正大地去,而是偷偷潜入。 这件事情想要破局,就得找江云染,只有她才能帮自己。 …… 晚些时候,江云染用过晚膳,便让阿月和阿镜两人下去休息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一定会有人来找她,所以当君寂言一脸紧张地站在她的面前时,江云染仿佛恭候多时。 “为了苏绾清的事情来的?”虽然是个问句,但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君寂言急忙走过来,朝着江云染跪下,“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清清的不对,但请郡主相信我,清清不是会草菅人命的,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这不重要,君寂言。” 江云染也没有兜圈子,而是有话直说,“刺杀郡主是大罪,苏绾清做这件事情之前,她就应该想好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没有把事情闹大,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否则整个苏府,都要满门抄斩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君寂言急忙低下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还请郡主高抬贵手,饶清清一命。” 江云染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她倒也不是故意为难君寂言,只是人是她母亲带走的,罪责也是她母亲要追究的。 她总不能为了区区一个苏绾清,和她母亲翻脸吧。 但前来求她的人是君寂言,上辈子她欠了君寂言一条命,所以这辈子她也该还给她。 “起来吧。”江云染松了口气。 “可以饶她不死,但皮肉之苦肯定是免不了的了,回头你好好劝劝她,让她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否则下一次,就没这么轻易的放过了。”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君寂言谢恩起来。 “清清的事情是我欠郡主的,以后郡主若是有需要,君寂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行了行了。”见气氛严肃,江云染打趣道:“我的未婚夫在我面前维护别的女子,我还不能计较吃醋,真是的,郡主当到我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郡主就不要再打趣我了。”君寂言红着眼,明显还有着担心。 江云染从榻上起来,走到君寂言的面前,“行了别多想,我说了留她一条命就留她一条命,这件事情过后,你也该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过今日我还是要夸你一下,原本还以为你会耐不住性子直接去求我母亲,若真是那样的话,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苏绾清。” “郡主说的我都明白。”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行了,本郡主也乏了,你退下吧。”说完,江云染绕到屏风后上了床。 她专门等着君寂言,一直强忍着睡意呢。 第87章 口供 苏绾清的事情慕婉音没想着闹大,所以并没有把人放进典狱司,只是带进公主府的小黑屋里,让展嬷嬷轮番审问了一整夜。 倒也不是很费劲,只是用了一些恐吓的手段,苏绾清便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全部都说了出来,展嬷嬷毫不费力的就拿到了口供。 有了口供,慕婉音便没有再为难苏绾清,直接将口供复制一份送到了苏府。 吏部尚书苏振业和夫人林月初看到口供后,瞬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俩年少情深,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是情比金坚,所以成婚后,不管旁人说什么,苏振业也没有再纳妾。 林月初生产时差点丢了命,苏振业便暗自发誓,哪怕只有一个女儿也不会再让林月初冒险,所以他们夫妻俩这么多年来,只有苏绾清这一个孩子。 这么宝贝的女儿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几乎是到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步。 平时小打小闹,他们夫妻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想到自家女儿居然能胆大包天的去刺杀郡主。 那可是皇亲国戚啊,真要追究起来,整个苏府都得降罪! “怎么办啊,老爷。”林月初哭得都快要晕过去了,“清清不是那样冲动的孩子,虽然平日里骄纵了一些,可她还是很善良的,刺杀郡主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口供都有了,能有什么误会?”苏振业一边心疼,一边又气个半死。 “这孩子也太没分寸了些,平日里惯得她无法无天,现在倒好,胆子直接大到去刺杀郡主,真是气死我了!” “那现在可怎么办啊?”林月初心里更慌了。 苏振业虽然也慌乱,但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在,长公主没有把人带到典狱司,而是在公主府偷偷审问,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口供都已经送到他手里了,这说明长公主的意思也是想要私了。 只要不是闹到明面上,那就不用太过担心,但这次事态严重,他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要保女儿周全。 “别担心了。”苏振业安慰着快要哭晕的林月初,“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清清有事的。” “真的吗?可她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万一,万一长公主非要追究,那清清……”林月初泣不成声。 苏振业把林月初搂在怀里,“信我好不好?我一定把女儿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那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林月初哭泣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 公主府,后院小黑屋。 苏绾清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 展嬷嬷还是上了一些手段的,从未吃过苦头的苏绾清身体心理全部都崩溃了,所以当江云染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眼里只有惧怕。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苏绾清使劲儿的往后缩了缩,直到退无可退,也依旧害怕的不敢上前。 江云染扶了扶头上的发钗,走到苏绾清的面前蹲下。 “有胆子找人刺杀我,却没胆子承担后果吗?”江云染伸手捏住苏绾清的下巴,强迫苏绾清和自己对视。 看到江云染的脸时,苏绾清好像突然清醒过来,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刺杀你的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不要连累我家人,我可以给你偿命,我现在就可以!”说完,苏绾清盯着江云染,“还请郡主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行了苏绾清。”江云染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本来是要吓唬吓唬苏绾清的,没想到展嬷嬷的手段比她厉害多了。 不过一个晚上,就让苏绾清跟变了个人一样。 “我今日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是君寂言来求我,让我放了你。” “阿言?”一说到君寂言,苏绾清的眼中仿佛又多了一些清明,她看着江云染,再一次磕头认错。 “郡主不要责怪阿言,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人所为,和阿言没关系。”苏绾清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郡主嫁给阿言,可千万不要辜负他。” “还真是痴心。” 江云染虽然不喜欢苏绾清,但却对苏绾清的一腔真心表示尊重,真心是没有错的,只是给错了人,用错了方式。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想要下死手,否则,现在就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了。”江云染站起身来,目光里带着一丝厌蠢。 “说吧,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是我自己,跟别人没有关系。”苏绾清急忙摇头,“是我知道你要嫁给阿言,所以生了嫉妒,想要杀了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撒谎。” 江云染虽然不了解苏绾清,却也知道能让君寂言心生喜欢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苏绾清顶多就是被娇惯的养坏了性子,但本性其实不坏,嘴上喊着要她死,但实际上却未必真的能做出来。 所以,想要她死的,一定另有其人。 “如果你不肯说,那就把这件事情闹大,我倒要看看,苏府的人命在你眼里到底值不值钱?” “我真的都交代了!”苏绾清跪着走过来,死死地抓住江云染的衣角,“我能说的我全部都说了,真的没有半分隐瞒!” 苏绾清的表情真挚,似乎说的是实话。 江云染沉默片刻,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我和君寂言有婚约的事情?” “是宋嫣然。”苏绾清低着头,片刻恍然大悟道:“没错,是她,是她跟我说要给你一个教训,也是她跟我说,是你逼着阿言娶你,所以我才,我才……” “愚蠢!”江云染白了一眼,“既然是她,为何刚才问你的时候你不说?” “因为她只是顺口提了提,是我自己当真的,怪不得她,而且她也是为了我好,不想看到我难过才帮我……” 苏绾清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小到真的听不到。 从小到大,她身边没有几个好朋友,除了君寂言,就只有宋嫣然跟她一起玩,所以她一直都拿宋嫣然当成她最好的朋友。 第88章 有个人要去会会 “嫣然她不会害我的,她一定不会害我的!”苏绾清抓着江云染,像是再跟江云染求证一般。 “她也是为了我好才这样的,她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事到如今还这么愚蠢,江云染的耐心都要耗尽了,她一脚踹开苏绾清,将自己的衣角往后放了放。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你就对我起了杀心,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吗?整个苏府都有可能因为你覆灭!”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一时昏了头,我……”苏绾清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真的知道错了,从展嬷嬷审问她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逆天大罪,她现在想用自己的命换全家人活着。 江云染盯着苏绾清,心中有些许的悲悯。 这何尝不是她上辈子做的事情呢?因为江沁雪的煽风点火,所以她变成了害死亲族的凶手。 苏绾清甚至比她还好一些,至少爱人的眼光没有错,如果不是因为性别不合适,君寂言和苏绾清倒也算是一出佳话。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江云染也不想再为难苏绾清。 吩咐阿镜阿月把苏绾清从小黑屋里带出来,江云染刚要准备回到北院,就被展嬷嬷带人给拦住了。 “郡主,您就不要掺和这件事情了。”展嬷嬷苦心劝说道:“公主心里有分寸的。” “我知道。”江云染开口道:“母亲做事自有她的想法,但人总不能一直关在小黑屋里,原本就是娇滴滴的官家小姐,禁不住吓的。” “可……”展嬷嬷还在犹豫。 江云染又接着道:“嬷嬷放心,母亲没有把这件事情闹大,说明她自有盘算,在母亲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把她送回去的,就让她留在我院里,等什么时候母亲松口了,我再把人放回去。” “既然郡主这么说,那便带走吧。”展嬷嬷不再阻拦。 回到北院,江云染吩咐阿月烧好洗澡水,把苏绾清从头到尾洗了一遍,又找来自己的衣服给苏绾清换上。 展嬷嬷用了刑的,苏绾清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冬天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感染发脓,江云染只好拿来特地调配好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苏绾清的身上。 大抵是真的受了苦,此时江云染对她好一些,苏绾清立刻把江云染当成了救命恩人。 “你不怪我吗?”苏绾清小心翼翼道:“我之前那么对你,你还肯让我……” “打住!”江云染听不得半点煽情的话,直接从根源上阻断苏绾清的输出,“我救你是因为君寂言,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上纲上线。” “阿言来求你了吗?”提起君寂言,苏绾清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 江云染把药膏涂好以后,又拿着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以后做事情的时候过过脑子,你自己的命不值钱,但是不要连累别人,幸好君寂言还算聪明,知道来求我,若是她去找了我母亲,你和她,都活不了。” 苏绾清也后知后觉的怕了起来,她裹紧被子,低着头,又开始哭起来。 江云染心中莫名烦躁,她最怕女孩在她面前哭了,她又不是君寂言,还能好言好语地哄两句。 江云染不说话,苏绾清哭累了,她才递过去一方手帕。 “谢谢。”苏绾清接过手帕,“阿言来求你,你不生气吗?明明是你的未婚夫,却为了别的女人来……” “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江云染看着苏绾清,没忍住说了一句,“其实即便是没有我,你也没办法和她修成正果,你去爱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不好吗?” “阿言就是值得我爱的。”苏绾清固执道。 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对于苏绾清的固执己见,江云染也不想再说什么,她起身要走,苏绾清却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你不爱阿言,为何要逼着阿言娶你?”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江云染冷冷地扯开自己的衣袖,“有些话我不好亲自告诉你,但是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可以去问问君寂言,我相信她不会再逃避,你想要知道的,她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苏绾清没有再说什么,江云染拎着药箱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的屋里,阿镜还在翻阅账本,阿月走上前来,接走了江云染手里的药箱。 “苏小姐要在咱们院里住多久?”阿月开口问道。 江云染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这取决于她母亲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听说吏部尚书苏振业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了,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 她母亲想要的东西,为了苏绾清,苏振业必然会满足。 …… 江云染本以为苏绾清要在北院多住一阵子,毕竟,她母亲要的东西肯定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拿出来的。 但没想到第二天,苏振业就来接苏绾清回家了。 这一点,非常出乎江云染的意料,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催促苏绾清收拾收拾,跟着苏振业回家。 “我不想走。”苏绾清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耍起了小性子。 江云染被气笑了。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霸占着我的住处,你还有理了?” “我不管!”苏绾清死活不肯从床上下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没脸再见他们了,你让他们回去吧。” “这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这里是我家,你想要留在这里,也要看我同不同意吧?”江云染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 她真是佩服君寂言,这么多年,跟带小孩一样的哄着苏绾清,也真是不嫌累。 大概是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无理取闹了,苏绾清从床上坐起来,十分不情愿地穿好衣服,临走的时候还冲过来抱了抱江云染。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说完,也不等江云染的回复,直接转过身跑开了。 看着苏绾清的背影消失在北院,江云染揉揉发痛的额头,经过这一次,苏绾清应该不会再针对她了。 不过,有个人,她得去会会了。 第89章 借据(上) 活色生香,天子一号房。 宋嫣然躺在榻上,周围蹲着七八个小倌儿,不是喂她吃糕点,就是给她捶腿揉肩,十分惬意。 “小姐,奴才这力度还可以吗?” “小姐,要不要奴才喂您吃点别的?” “小姐,奴才给您唱个小曲儿听吧。” 宋嫣然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随口吃了一块绿豆糕,“今日就唱一出牡丹亭吧,前几日的戏折子都有些腻了。” “好嘞,奴才这就去准备。”说完,小倌儿起身。 他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进来,来人的力度不小,直接把他踹倒在了宋嫣然的脚下。 “哎呦,疼死奴才了!”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砸宋小姐的场子!”另外一个小倌儿急忙道。 风玄君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自己的剑,看着躺在榻上的宋嫣然,眼神冰冷且毫无温度地充满杀意。 宋嫣然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她急忙从榻上坐起来。 “你是谁?”宋嫣然充满戒备的问道。 风玄君偏了偏脑袋,虐杀的目光扫了一眼其他人,“不想死的,现在滚。” “啊这。”小倌儿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都是宋嫣然的闺中客,但眼前这个人明显不好惹,钱是很重要,但是命更重要啊。 “对不住了,宋小姐!” 小倌儿们行过礼后,跟逃命似的离开了房间。 小倌儿们一走,宋嫣然心里就更慌了,虽然她父亲有点权势,但这个世上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若是真的硬碰硬,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是谁派你来的?我给你双倍,不,十倍!”宋嫣然目光紧盯着步步逼近的风玄君,“你杀了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和我做一笔交易,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你要的不就是钱吗?我有钱!” 话音刚落,宋嫣然便从怀里掏出来几个钱袋子。 “只要你放了我,这些都是你的。” 风玄君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钱,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来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她现在和苏知书最需要的就是钱,这种白来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看到风玄君拿了钱,宋嫣然提起来的心才落下去一点,她嘴角泛着冷笑,朝着风玄君道:“这样才对嘛,你拿了钱,我保住了命,如果你能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我还可以再给你另外一笔。” “话真多。”风玄君拔出剑,架在宋嫣然的脖子上。 “下去跟阎王爷说吧。” “等一下!”宋嫣然急忙叫停,“你刚才不是已经拿了我的钱吗?” “那又怎样?”风玄君冷漠道:“你出手这么大方,也不过是搜刮了民脂民膏。”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不讲道义!”宋嫣然慌乱起来就开始语无伦次,她朝着风玄君把自己头上的首饰全部都拔下来,扔到风玄君的面前。 “给你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今天出了这个门,我绝对不会提起见过你的,如果你还想要更多的钱,我也可以都给你,我家有的是钱!” 宋嫣然这么说,风玄君略微停顿片刻,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金三万两的借据来。 “空口无凭,除非你在上面签字画押。” “好好好,我现在就签。”宋嫣然拿到借据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在上面签字画押了,虽然黄金三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但当务之急是想要活着,等到她回去之后不认账,那眼前的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一个杀人,一个权贵小姐,真的进了衙门,她一定是占理的那一个。 宋嫣然把写好的借据递给风玄君,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上有些许的泪痕,“现在可以了吗?你早点放我走,我也好早点去准备钱,黄金三万两不是小数目,我也得筹集一些时间。” 风玄君接过借据,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退到一旁,冲着门外道:“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江云染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宋嫣然。” “怎,怎么是你?”宋嫣然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看着风玄君,又看了看跟她打招呼的江云染,下意识的就想冲上去撕掉借据。 但风玄君的身手怎么是她可以随便近身的,还没走到跟前,就被风玄君躲过去了。 “江云染,你穷疯了吗?连我你都要打劫!”宋嫣然恼羞成怒,“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任你摆布吗?区区一张借据,我根本没在怕的。” “不怕的话你慌什么?”江云染走过来坐在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 “还得是你宋大小姐会享受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嫣然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我们虽然不对付,但我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从来没有得罪过?”江云染重复了一遍。 “看来宋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不如就让本郡主提醒一下你,前不久,本郡主在公主府待得好好的,忽然遭到了刺杀,本郡主当时也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来刺杀我?” 一说到这件事情,宋嫣然明显的表情有了变化,但她比苏绾清沉得住气,况且这件事情她又没有直接参与,就算知道跟她有关系,没有证据还不是白费心思吗? 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宋嫣然也走到一旁坐下来,“没想到郡主居然被人刺杀了,真是意外呢,不过郡主的为人行事被刺杀似乎也合理呢。” “还想跟我兜圈子?” “我不明白郡主是什么意思。”宋嫣然心思沉下来,“郡主若是觉得这一切和我有关,那就拿出证据来,不要仗着自己的郡主身份,空口白牙地来污蔑我。”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江云染起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宋嫣然。 “你既然说本郡主是污蔑,那本郡主就让你好好地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污蔑,三日之后,你若是凑不齐黄金三万两,就不要怪我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第90章 借据(下) 说起黄金三万两,宋嫣然急忙站起来,“这借据是你让我写的,我根本没有欠你的钱。” “那又怎么样?”江云染一副就喜欢你看不惯我但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挑衅地看着宋嫣然,“刚才你利落的签字画押,不过是觉得她是个杀手,未必敢和你对簿公堂,所以只想着赶紧签字活命。” “但是本郡主敢,不但敢,还敢和你死磕到底,你不妨大胆地猜一猜,他们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本郡主呢?” 宋嫣然的面色惨白,的确,如果是江云染的话,她根本没有胜算。 可是短短三天的时间她上哪里去找黄金三万两,就是把她卖了那也是不够的,这可是黄金,不是白银。 “我没有这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情。”说完,江云染就要走。 “等一下。”宋嫣然叫住江云染,“是不是只要我认错,你就愿意放过我?” “哦?”江云染拖长了语调,“那就要看宋小姐是否能说得让本郡主满意了,毕竟,本郡主也不是傻子。” 宋嫣然肯说,江云染自然是要听的。 她重新走过来坐下,等着宋嫣然自己主动开口。 “刺杀你的事情的确不是我所谓,前几日长公主带走了清清,我想你应当清楚,清清才是想要刺杀你的人。” “宋嫣然,本郡主的耐心有限,你要是继续说废话,那本郡主可就不奉陪了。”说完,江云染再度站起身来。 宋嫣然一把拽住江云染的胳膊,江云染目光冷下来,一旁的风玄君刷的一下拔出刀。 宋嫣然瞬间就松开了,认命般的道:“我承认,我是在清清面前说了几句话,但作为好姐妹,你抢了她的姻缘,我埋怨几句不是很正常吗?刺杀你的事情是她决定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的,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清清。” “废话连篇。”江云染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闲吧?若不是知道就是你,你凭什么会认为我要浪费时间来找你?宋嫣然,你清醒一点,在我眼里,你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既然你不愿意说实话,那就算了,本郡主懒得和你继续周折。” “我们走。” 江云染朝着风玄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嫣然终于绷不住了。 “我承认,是我的意思!”宋嫣然情绪上头,“但这怪不了我,不过是随便怂恿几句,苏绾清那个蠢得发光的女人就自己决定了,杀郡主可是大罪啊,但她一点都没有犹豫,这说明,她也恨你,既然大家都恨你,你就该去死!” 这强盗逻辑江云染不理解,但有一点,她很好奇。 江沁雪仇恨她可能是因为同在公主府但享受到的待遇却不一样,苏绾清讨厌她,可能是因为君寂言的关系,但宋嫣然是为什么呢? “有句话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恨我?” “为什么?”宋嫣然像是听到了一句非常好笑的话,“当初你那么对我,我恨你难道不应该吗?” “我怎么对你了?” “你忘了?”宋嫣然怒不可遏,“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忘就忘了,而我还要一直记得,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眼瞅着宋嫣然要发癫,江云染对这个答案忽然就不感兴趣了。 但她不感兴趣,宋嫣然却主动地开口了,“江云染,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我送了你生辰礼吗?那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生辰礼,但是被你送给江沁雪这个贱人,不但如此,你还让她羞辱我。” “难道你身为郡主就可以高高在上了吗?” “你羞辱我也就算了,可为什么从那以后,你就永远对我冷着脸,是你做错了,为什么搞得好像我欠了你的一样?” 面对宋嫣然的质问,江云染也想起了一些蛛丝马迹,但事情却和宋嫣然说的有出入,那时的江云染还十分的信任江沁雪,她把江沁雪当成最疼爱自己的姐姐,所以不管是任何时候,江云染收到的礼物她都会让江沁雪先挑一挑,如果有喜欢的,就送给江沁雪。 宋嫣然的礼物江云染有印象,当时她记得宋嫣然说这件礼物很有含义,所以她特地地留下,不打算让江沁雪挑。 江沁雪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只不过生辰后,江云染的院子遭了贼,那礼物不翼而飞,当时江云染还觉得有些许的愧疚,所以便想去跟宋嫣然道歉,甚至还买了其他的礼物作陪。 不过在当时,江云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去求助了她最信任的姐姐江沁雪,是江沁雪说愿意替江云染去。 江沁雪从小就嘴甜,和人相处起来十分愉悦,不像是江云染嘴笨不会说话,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相信了。 江云染还记得那晚江沁雪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伤,说宋嫣然不知好歹,不肯原谅江云染,还出手打了江沁雪。 本来心里还有愧疚的江云染瞬间就来了火,觉得自己对不起江沁雪,后来每一次和宋嫣然见面,她都高傲的不搭理。 没成想啊,从十二岁开始,她的好姐姐就开始离心她身边的人了。 “宋嫣然,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瞧不起你,也没有羞辱你,这一切都是江沁雪自导自演,我也是现在才看清她的真面目。”说完,江云染朝着风玄君伸出手。 风玄君有些舍不得。 “这可是黄金三万两。” “我会用别的方式赚回来的,放心吧。”江云染做出保证。 她今天本来是打算一石二鸟,既让宋嫣然承认刺杀的事情,又要敲她一笔大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宋嫣然恨她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拿了借据,江云染当着宋嫣然的面,把借据撕掉。 “往日种种,今日翻篇,你我已经两清,但你对不起苏绾清这么多年把你当成真心的好姐妹,你始终都欠她一句道歉。” “当然,道不道歉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和我之间,恩怨已了。”说完,江云染也不给宋嫣然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带着风玄君走了。 那可是足足三万两黄金啊,虽然逼装完了,但她的心还是流血的。 第91章 养安堂 从活色生香出来,江云染坐在马车上,突然气急败坏地锤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那可是足足三万两黄金啊,我就这么水灵灵的给撕了?”江云染一把抓住风玄君的衣领,“你说,你怎么就不劝劝我呢?” “我没劝吗?关键是我能劝得住郡主吗?”风玄君翻了个白眼,“嘴上说得那么好听,我还以为郡主真的是钱从眼前过,半点不留心,没想到只是喜欢在人面前装一装样子。”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江云染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虽然不是我做的,但的确是我错信了江沁雪才误会了她。”说起这个,江云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冤有头债有主,她得去找江沁雪问个清楚,但是在此之前,她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 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养安堂,江云染没下车,只是撩起帘子往里面瞧了一眼。 “郡主不下车去看看?”风玄君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江云染,“若是害怕旁人认出郡主来,那就把脸蒙上。” “多谢。”江云染跳下马车,蒙着面跟着风玄君走进了养安堂。 虽说是刚刚成立起来,但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的孩子,有些看上去似乎怕生,看到江云染进来,只能离得远远的。 但有极小一部分似乎已经跟风玄君很熟悉了,看到风玄君后,一股脑的涌过来。 “君姐姐,这是谁啊?看起来似乎是个漂亮的大美人呢。” “大美人为什么要蒙着面啊,是不是嫌弃我们这个地方啊?” “你别乱说,君姐姐的朋友一定也是个好人。”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里屋的苏知书听到动静以后急忙走出来,看到风玄君身旁的江云染,赶忙就想要跪下行礼,被江云染伸手拦住。 “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 “那郡……小姐里面请。”苏知书意识到江云染的身份,急忙改了口。 风玄君带着孩子们去一旁玩耍,江云染跟着苏知书进了屋,屋子十分朴素简陋,看样子,应该没有添置什么。 “这房间怎么也不布置布置?” “钱要花到刀刃上。”苏知书提起茶壶,给江云染倒了一杯没什么味道的茶水,这显然已经是养安堂最好的东西了。 “郡主给的钱虽然不少,可这么多孩子呢,一张口都要吃饭,再说了,我教他们看书认字,自然也是要花钱买文房四宝,哪怕是质量差一点的,这么多的孩子也是一笔钱,还有阿君,她那边也要配置刀剑花枪之类的兵器。” “以前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才发现,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苦一点也能将就。” “郡主看到院子里晒的那些草药了吗?前两天下雪,耽搁了,这几日放晴,才拿出来晒,都是阿君带着孩子们去野外采回来的,等到开春卖了钱,也能补贴。” 苏知书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的,虽然条件艰苦,但她却乐此不疲。 江云染心情复杂,更后悔一时冲动把宋嫣然的借据给撕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苏知书语重心长道:“你想做什么就去放心大胆的做,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现在还是冬天呢,我刚刚看到外面孩子们穿的还是很单薄,你去做点衣服,别让他们生病了。” “多谢郡主,郡主真是……” “行了。”江云染打断苏知书的话,“养安堂将来也是为我所用,我不是平白无故的发善心,这只是一桩交易。” “但郡主救了他们,也救了我和阿君。”苏知书心中感激。 “对了,我给郡主看看账本。”苏知书快步走到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份账本。 “郡主瞧瞧。” 江云染拿过来翻阅几下,发现苏知书的记账跟阿镜不相上下,她粗略的扫了一眼,便把账本重新合上,递还给了苏知书。 “我连着几日都在看府里的账本,实在是有些厌倦了,这账本你拿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做此事,我是放心的。” 面对江云染的信任,苏知书红了眼眶。 江云染最见不得这么矫情的画面,随便叮嘱了几句,便要离开,她不是一个只会打嘴炮的人,既然答应了要解决养安堂的问题,她就一定会做到。 江云染从房间里出来,风玄君想要送一送,被江云染拒绝。 “不必再送了,以后我也不会常来,免得有人惦记上,每个月的初七,你来公主府一趟,我有东西交给你。” “知道了。”风玄君没再坚持。 回到公主府,江云染来到北院,阿镜还在看账本,不过瞧着进度,应该马上就整理完了。 唤来阿月,江云染在阿月耳边叮嘱几句,阿月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的照办,转身走开。 阿月一走,江云染来到阿镜的面前,抽出阿镜的手里的账本。 “郡主这是何意?”阿镜不明白。 江云染凑近,盯着阿镜,“怎么才能快速地搞来一笔钱?” “郡主是想怎么要这笔钱?”阿镜意有所指道:“是要合理合法的,还是见不得光的?” “都说来听听。”江云染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阿镜的对面。 阿镜沉思片刻道:“京都城里有的是鱼肉百姓的有钱人,郡主要是想要劫富济贫,找几个人去打家劫舍,也不是不行……” “法外狂徒。”江云染直截了当的点明。 “这是下下策,有没有上策?” “不能明抢的话,不如就暗劫?” 江云染:“展开说说。” 阿镜朝着左右两边看了看,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这才凑过来,小声道:“郡主可以办一场拍卖会,邀请一些达官贵人来,郡主身份尊贵,喜欢郡主的,想要巴结郡主的,甚至是惧怕郡主的,他们肯定都会掏钱拍下郡主的东西。” “言之有理啊。”江云染搂着阿镜,“你做我的丫鬟,真是屈才了。” “奴婢就是随口一说。” 阿镜的脸色有些慌乱,但江云染却没有再继续接着问了,她从养安堂回来的路上,也是这么想的。 故意去问阿镜,只是一个试探。 第92章 保胎药 她虽然不能说是聪明绝顶,多少还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从阿镜阿月留在她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怀疑了。 不过就算猜测得到证实,她也不打算拆穿。 人这一辈子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清醒,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也很好。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江云染从书桌前起身,“就在这一两日里,办得好,本郡主重重有赏。” “那郡主您干什么去?” “当然是处理庄子上的烂账。” 江云染一想到自己要收拾江季明的烂摊子,心里就没来由的想发火,她有些燥热,脱掉了外衫,裹着被子在床上吃冷酒。 阿镜继续看账本,晚些时候,阿月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郡主,您让奴婢盯着西院那边,还真让奴婢盯出来一些蹊跷了。”阿月走过来,摊开自己的手掌心,上面放着一小块药渣。 “郡主请看。” “这是什么?”江云染拿起药渣,放在自己的鼻间嗅了嗅,“能查出来是治什么病的药物吗?” “不是治病。”阿月神神秘秘道:“这是女贞子,用来保胎用的。” “保胎?”江云染双眸半眯。 她倒是想起来年关宫宴的时候,江沁雪的确看起来像是跟人发生了关系,她当时还以为是江沁雪想要抓住南临枫这根救命稻草,所以两人才烈火干烧。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江沁雪这种人,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她对南临枫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当时的南临枫已经是一枚弃子,她怎么可能还会主动献身? 就算江沁雪真的这么做了,也不会顶着这么大的风险怀上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北梁虽然民风开放,但江沁雪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就这样怀上孩子,那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更不要说以后嫁人。 就凭江沁雪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把自己至于这种险境。 除非…… 除非这个孩子,十分的有价值,值得她去冒这个险。 会是谁呢?总不可能是东宫吧,她记得那晚慕天权可是一直在大殿里,从未离开过的,而且慕天权身边还跟着齐思,不太有可能和江沁雪珠胎暗结。 “郡主在想什么?”阿月打断了江云染的思考,“出了这种事,要是闹大,公主府的颜面都要被丢尽了。” “你就只注意到这个?” “不然还有什么?”阿月歪着脑袋,“难道她是故意这么做,就是想抹黑公主府的名声,好让郡主你嫁不出去?” “你脑子里只有这点嫁不嫁的事情吗?”江云染恨铁不成钢。 看账本的阿镜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账本走过来,对着阿月就是一锤,“你的脑袋也该灵光一些了,你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她会不知道吗?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有利可图,不然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她图什么?”阿月揉着肩膀,还是没有明白。 阿镜也摇摇头,两人一起看向床上的江云染。 江云染没说话,嘴角的冷笑却收了起来,她现在也不知道江沁雪到底图什么,但是想要知道这一点并不难,只要搞清楚江沁雪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那就可以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请母亲出面。 “今日太晚了,你们早些歇着吧,把这酒撤下去。” “那西院那边?” “不用管了。”江云染摆摆手,转身裹紧被子睡下,“天大地大,不如我睡觉的事大,明日之事明日再议。” “是,郡主。”说着,阿月给江云染盖好被角,随后看了阿镜一眼。 阿镜摇摇头,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回去看账本了。 冰雪消融,万籁俱静。 有人在床上睡得正踏实,就有人坐在房顶屋檐上,吹着冷风。 景王府,竹雅苑。 夜七夜九两人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自家王爷,忍不住摇摇头。 “王爷这是在干什么?大冷天的非要在屋檐上伤春悲秋吗?” “你问我问谁?”夜七耸耸肩,“以前王爷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这几天越发的沉默寡言了,再这样下去,以后我们景王府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靠我们兄弟俩了。”夜九拍拍胸脯,“虽然王爷一时惆怅想不开,但我们兄弟俩可要拎得清,决不能让王府……” 夜九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树叶窜成的掌风瞬间朝着他袭来! 夜九急忙躲过去,那道掌风打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桌面啪嗒一下,四分五裂,碎成了渣渣。 “下次蛐蛐的时候声音小点,本王不聋。”谢景辞抬眸扫了一眼,虽然冷,却没有半点杀意。 夜九后怕地缩在夜七的身后,小声逼逼:“看来还行,能打人就说明也不是太伤心。” “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夜七无奈地摇摇头,这身上的板子没有一次是白挨的。 夜九心里还委屈呢,刚准备说话,忽然王府上空传来一身鸟叫,他刚要行动,就看到房顶上雷打不动的他家王爷已经先行一步了。 感情坐这么高,不是伤春悲秋,而是在等消息? 谢景辞握着手里的信鸽,脚步轻点,落到院子里。 从信鸽腿上取下纸条,谢景辞放飞信鸽,打开纸条,上面是镜花的字迹。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谢景辞抬眸盯着夜七夜九两人。 “王府能用的银子有多少?” “属下不知道。”夜七挠挠头,“这些都是账房先生在管着的,不知道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吗?” “嗯。”谢景辞轻轻点头,“把账面上能用的银子都腾出来,过两天,会有一个拍卖会,你们去把会上所有的东西都拍下来,记住,是所有。” “不管好坏,一律都拍下吗?”夜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们王府是有点钱,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王爷说出如此败家子的话,那拍卖会他了解过,都是一些有钱人的游戏,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第93章 孩子的父亲 谢景辞不悦的蹙眉,给了夜七一个白眼,“你的耳朵也不好用了,是吗?” “没没,属下听懂了,这就去办。”夜七急忙拉着夜九离开,虽然不明白自家王爷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肯定别有深意。 夜七夜九走了以后,谢景辞一个飞身,再次上了屋顶。 他看着公主府的方向,满眼都是柔情。 这一晚江云染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精神充沛,唤来阿月穿好衣服,江云染坐在梳妆台前,挑选着发钗。“ “郡主,要不试试这个吧?”阿月手里拿着一套翡翠玉簪。 江云染放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又摇摇头,“不想要这么雅致的,想明艳一些。” “那这套凤钗如何?” “嗯,不错。”江云染点点头,“就用这套吧。” “郡主戴什么都是好看的。”阿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凤钗戴在江云染的头上。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江云染十分满意。 “阿镜呢?” “她昨晚熬着看了一夜的账本,总算是把账本都处理完了,登记好的册子也放在桌上了,这会儿应该是在厢房补觉呢。” “那让她好好休息吧。” 江云染从位置上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册子看了一遍,便让阿月找了个小箱子装起来,主仆两人一起出了北院,来到悠然居。 此时的慕婉音正准备去典狱司,看到江云染进来,抬头便问,“一大早的就来看我了?” “账本都处理完了。”江云染从阿月的手里接过小箱子,放到慕婉音的面前,“请母亲过目。” “这么快?”慕婉音显然也没有想到,她拿起来随便翻了翻,眼里的欣赏很是明显。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不过,我就不看了。”慕婉音把册子放回去,朝着展嬷嬷示意,“你替本宫看一遍吧。” “是,公主。”展嬷嬷接过小箱子。 册子被收起来,慕婉音见江云染一动未动,下意识地蹙眉,“怎么,还有别的事?” “有。”江云染点头,“不过……” 江云染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慕婉音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屏退了周围伺候的丫鬟们,连带着展嬷嬷和阿月也一起离开。 偌大的悠然居,就剩下了慕婉音和江云染两人。 “说吧,什么事?”慕婉音问道。 江云染踌躇片刻,开口道:“是江沁雪的事。” “她能有什么事?”慕婉音冷嗤一声,“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她现在规规矩矩地待在西院,没有再惹什么幺蛾子,母亲知道你厌恶她,可她毕竟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母亲也不好真的将她赶出府去。” “反正以后她只能安分守己地待在西院,不会再到你的面前碍眼,你也就大度一些,当她不存在便好了。” “你是我的女儿,这点容人的气度没有吗?” 原本江云染早就把江沁雪忘在脑后了,但事实证明,江沁雪可不会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地待在西院。 “母亲,若她从今往后真的听话,我也不是不能赏她一碗饭吃。”江云染脸色凝重,语气正经道:“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本分的人。” “什么意思?”慕婉音追问,“她又怎么你了?” “若是怎么我了,我也不至于叨扰到母亲头上来。”江云染离着慕婉音近了一些,把上次在宫宴上看到南临枫和江沁雪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慕婉音瞬间变了脸色。 “真是好大的胆子!她怎么敢的?当真就那么喜欢南临枫,居然肯为了南临枫连名节都不要吗?” “你说说,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若她真的喜欢,本宫也可以去赐婚给她,她何至于用这样的法子来恶心本宫?” 江云染扶了扶额头。 母亲这般聪明的人怎么就在江沁雪的事情上看不透呢?不过,这也怪不了母亲,毕竟,她若不是重生了,也是要被江沁雪骗得团团转的。 “实话跟母亲说吧,江沁雪她怀孕了。” “什么?”慕婉音再次被震惊到,“孩子的父亲是南临枫吗?” “当然不是。”江云染单手撑着下巴,“江沁雪是什么人,以前母亲看不透也就罢了,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她这样以利益为前提的人是不可能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这个孩子的父亲一定另有其人,并且这个孩子十分的有价值。” “我的人在她喝的药渣里找到了一味保胎的药材,这说明,她十分地重视这个孩子,她是想母凭子贵。” “本来我以为孩子的父亲会是慕天权,可是那晚在宫宴上,慕天权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宴会。” “在场的人认识江沁雪又曾离开过宴会的只有三皇子和五皇子,所以我猜测,孩子的父亲可能是这两位中的其中一个。” 听完江云染的分析,慕婉音心逐渐的下沉。 如果真是三皇子或者五皇子的孩子,那肯定不能出生,否则,很容易引起朝野的动荡,打破目前的平衡。 因为就算她们再不待见江沁雪,江沁雪也是公主府的人,太子慕天权的眼里,公主府和任何一位皇子结亲,那都是对东宫的威胁。 之前就千方百计的想要典狱司,若是这桩亲事真的成了,那岂不是更招太子记恨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慕婉音站起身来,“她若是跟普通人私通也就罢了,但皇子的事情绝非她一人可以决定。” “走,随我去西院。”说完,慕婉音便拉着江云染一起朝着西院走去。 此时的西院里,江沁雪刚刚喝下保胎药。 “把药渣处理干净一些,不要被旁人发现了。”江沁雪吩咐秋花。 秋花点点头,“郡主放心,奴婢一定处理好。”说着,秋花便端着药碗准备离开,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房间的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秋花一个紧张,手里的药碗落地,碎成了好几片。 “公,公主……”秋花神色慌乱,急忙跪下,“奴婢秋花参见公主,还有郡主。” 第94章 七日后和亲 慕婉音绕过秋花,走到江沁雪的面前。 原本江沁雪准备躺在榻上休息,看到慕婉音和江云染走进来,急忙从榻上起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母亲怎么来了?还有云染妹妹,怎么突然就来我这西院了?”江沁雪朝着秋花怒斥道:“毛手毛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本郡主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快把地上的残渣收拾了,以免割伤母亲和云染妹妹的脚。” “是,郡主。”说完,秋花急忙去用手捡碎片。 江云染使了个眼色,阿月急忙抓住秋花的手腕,“着什么急?不会是这药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秋花急忙摇头解释。 江沁雪强忍着,冲着阿月道:“区区一个奴婢也管起主子们的事情了?我不过是这两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怎么,现在连治病的药都不让我吃了?” “姐姐这么紧张做什么?”江云染朝着展嬷嬷点头,“辛苦展嬷嬷收拾一下,然后找个大夫来给姐姐瞧瞧。” “是,郡主。”展嬷嬷把地上的残渣收起来,便出去找大夫。 江沁雪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但很快便镇定起来,“其实不用麻烦的,我如今已经好了,母亲和云染妹妹不用操心。” “还是要操心。”慕婉音走过来,坐在榻上。 “你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本宫也不好跟圣上交代。” “看来公主今日是有备而来。”江沁雪从地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暖炉前坐下,“既然如此,与其待会受苦,还不如我自己主动交代了,不过,真的要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这可是个大秘密,公主想清楚了吗?” 此时的江沁雪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涉及到皇家隐秘,慕婉音还是不想太多人知晓,屏退丫鬟,唯独留下了江云染。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本宫不妨直接告诉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不管他的父亲是谁,本宫今日都会处理掉他。” “你私通的事情本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后你还是郡主,只要你……” “不好意思。”江沁雪打断慕婉音的话,“你不能处理掉这个孩子。” “什么意思?”慕婉音站起身来,“你真以为本宫不敢吗?” “江沁雪。”江云染走过来拉着慕婉音坐下,“那日在宫宴上,我瞧见了你和南临枫,但我知道,孩子的父亲肯定不是他。” “既然如此,你不妨猜猜,他的父亲会是谁?” “三皇子。”江云染试探道。 江沁雪冷哼一声,眼里尽是轻蔑,“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三皇子不如太子殿下,我之前被太子殿下利用,若是我真的攀附三皇子,太子殿下第一个就会要了我的命。” “但孩子也绝无可能是太子的,那晚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宴会一步。” “说的是啊。”江沁雪神情有些癫狂,“你不是很聪明吗?这答案都放到你的跟前了,你还猜不出来吗?这个世上还有谁会比太子殿下更尊贵呢?” 此话一出,江云染和慕婉音同时变了脸色。 慕天权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储君了,能比慕天权还要尊贵的,那不就是……那不就是龙椅上的那位? 江云染盯着江沁雪的小腹,神色复杂。 这一步还真让江沁雪走对了,如果只是三皇子或者五皇子,那这个孩子还能胎死腹中,但如果是龙椅上的那位,那这个孩子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嗣了。 “公主不是要处理掉这个孩子吗?来呀,我不反抗。”江沁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倒要看看,公主敢不敢?” “江沁雪,你真的是疯了!”江云染双手紧握。 “是你们逼我的!”江沁雪忽然拔高语调,“若不是你们,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份上,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会成为身份尊贵的人了,我的孩子也会跟我一起飞黄腾达!” “你高兴得太早了。”慕婉音声音阴沉。 “只要本宫不动声色地处理掉这个孩子,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来过,至于你,本宫也会找个由头,把你送走,今生今世,永不踏入北梁境地。” “迟了,慕婉音。”江沁雪一点儿也不怕,“我怀上孩子的事情,宫里的那位已经知道了,不出七日,我就会换个身份入宫,这个世上不会再有郡主江沁雪,而是皇上的嫔妃。” “七日?”江云染抓住了关键词。 江沁雪笑了两声,“你还不知道吧,七日后,西夏的使者到访,我会以郡主的身份和亲,这是南临枫为我求来的,他想要带我走,但是我不可能跟他走的,到时候会有旁人代替我离开北梁,而我真正的路,是进宫。” 和亲的事情居然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外祖母会让她赶紧定下一桩婚约,现在想想,真是细思极恐,若是她没有这一桩婚约傍身,那么代替江沁雪和亲的很有可能就是她了。 可这个计划若是龙椅上的那位想出来的,又怎么会同意赐婚给她和君寂言呢? 慕婉音此时才是真正的后怕,她当日进宫求赐婚圣旨的时候,兄长一直都推辞不肯,最后还是母后突然到访,兄长这才松口。 原来从一开始,兄长居然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吗? 幸好她听了母后的话,不然,那七日后要代替江沁雪和亲的不就是她的云染了吗? 母女俩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明了,这孩子是除不掉了,不但除不掉,还要好生伺候着,以免出什么意外。 “江沁雪,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好自为之吧。”江云染拉着慕婉音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往后,你跟公主府就真的再也没关系了。” 江沁雪要入宫,便要换个身份。 从此以后,公主府的另外一位郡主就是西夏的皇子妃了。 等到和亲的事了,估计北梁境内,再也没有人会提起江沁雪这个人了,就是不知道南临枫知道内情以后,会不会疯掉? 第95章 划掉这个名字 江云染和慕婉音走后,江沁雪浑身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瘫坐在榻上,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郡主,你怎么了?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秋花快步从门外走进来,“刚才公主走的时候吩咐奴婢好生照顾你,这次的难关我们算不算是过了?” “算是吧。”江沁雪死死地抓着秋花的手,都给秋花抓出了血痕。 “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江沁雪像是急于求证,“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对吧?” “一定是的。”秋花被抓得生疼,却始终没有松开。 “郡主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没有错,错的都是她们,等我们离开了这座大宅院,郡主就真的自由了!” 这个时候的秋花还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那将是地狱一般的噩梦,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慕婉音和江云染从西院出来,回到悠然居,刚把门关上,慕婉音直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椅。 “混账东西!”慕婉音气得头晕目眩,“她怎么敢的?” “母亲别气了。”江云染蹲下身,把踹翻的桌椅扶起来,“这件事情已成定局,母亲气坏身体也改变不了什么,往好处想,至少以后不会再跟她有牵扯,她追她的富贵日子,我们过我们的闲散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你天真了。”慕婉音阴沉着脸。 江沁雪若真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就不可能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江云染当然知道江沁雪哪怕是进宫了,也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况且,她要做的事情有那么多,没有这个闲工夫陪着江沁雪玩。 “母亲不必考虑那么多,我们只能顾好自己,至于别的,也不是我们该想的。” 扶着慕婉音来到床铺坐下,江云染安抚道:“母亲好生歇息,我北院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就不叨扰母亲了。” 从悠然居退出来,江云染回到北院,此时的阿镜已经睡醒了,她坐在桌前提笔写东西,见江云染进来,急忙起身。 “奴婢参见郡主。” “休息好了?”江云染走过来,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东西。 “在做什么?” “名单。”阿镜拿过来给江云染看,“这些都是奴婢想好的拍卖会宾客名单,明日郡主去庄子上,奴婢就把名单上的人都请来。” “效率还挺高的。”江云染拿着名单扫了一眼,在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谢景辞的名字。 “把他去了吧。” “为何?”阿镜眼里满是不解,“小王爷对郡主十分上心,肯定愿意豪掷千金博郡主一笑的,郡主为何不想他来?” “我欠小皇叔的已经够多了。”江云染把名单递还给阿镜,“去了吧,以后我的事情都不要去打扰小皇叔,他应该有更好的良人作陪。” 听到这话,阿镜和阿月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江云染装作看不见,唤了阿月去准备明日去庄子上要拿的东西,这些庄子虽然在公主府的名下,但一直以来都是江季明在打理,从里面不知道昧了多少好处,现在江季明走了,她得接着去收拾这些烂摊子。 “郡主,九节鞭拿不拿?” “拿。”江云染毫不犹豫,这些庄子上的人难免会有为非作歹之徒,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准备好要拿的东西,阿月烧好洗澡水,江云染沐浴完便上床睡了。 阿月拿来熏香,点上。 淡淡的梨花香钻进江云染的鼻腔,很快,床上便出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阿月盖好被子,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来到阿镜的面前,小声道:“你真不打算让王爷来参加拍卖会吗?” “我不让王爷来,王爷就会不来吗?”阿镜拿起笔把名单上的谢景辞三个字划掉。 “就算不能以王爷本尊的身份出现,他还是会想其他办法的。” “说的也是。”阿月小声道:“不过咱俩什么时候才能把脸上的面具拿走,这样顶着别人的脸,真难受。” “嘘,你想小点声。”阿镜捂住阿月的嘴,“没有得到王爷的命令之前,你和我都要伪装好,千万不能让郡主发现,否则,小心你的小命!” 阿月忙不迭地点头,阿镜这才松开手。 门外静静悄悄,一夜过去。 第二日,江云染起了个大早,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阿月,洗漱。” “来了,郡主。”阿月端着水盆快步走进来,“郡主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江云染从床上走下来,目光掠过床头的香炉,“昨晚点了什么熏香,感觉很安神,连梦都没做。” “这是奴婢自己调的,郡主若是喜欢,奴婢夜夜给郡主点。” “多准备一点吧,我想送给母亲一些。” “好。”阿月点头。 洗漱完,江云染穿好衣服,简单地梳妆打扮一番,便带着阿月离开了公主府。 这个庄子倒也不是很远,距离京都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江云染雇了马车,又带了公主府的几个侍从。 庄子上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全部都站在村口迎接。 “郡主。”阿月撩起帘子,请江云染下车。 江云染头上戴着斗笠,伸着手被阿月扶着走下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一个年近半百,胡子发白的男人走了过来。 “想必这位就是郡主了吧,小的是庄子上的管事,叫我老田就好。” “外头风大,我们郡主身娇体弱,要是吹坏了可怎么办?”阿月怒斥一声。 田管事急忙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是小的不对,还请郡主快快移步到庄子内,我等已经备好了饭菜,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江云染没说话,跟着田管事朝着庄子里面走去。 这一路上,有很多人投来观望的目光,江云染觉得很不舒服,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阿月留心周围。 第96章 熬夜看账本 来到庄子里,江云染刚坐下,便看到了摆在桌上的饭菜。 窝窝头,野菜,还有一些水煮的萝卜白菜。 江云染看了一眼阿月,阿月心领神会,直接转身给了田管事响亮的一巴掌。 “你个混账东西!郡主金尊玉贵,你怎么敢让郡主吃这些东西!”阿月气急败坏,忍不住又踹了一脚。 “你敢藐视皇权,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郡主明鉴,郡主明鉴呐!”田管事跪在地上,“庄子里的收成一直都不太好,这已经是庄子上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是啊是啊,田管事没撒谎,这些东西我们平日里都吃不上呢。” “可不是嘛?郡主过惯了京都奢靡的生活,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辛酸,这年头还有饿死的人呢。” “说的是,这些东西对郡主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很好的东西了。” 跟在田管事身后的小喽啰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在批判江云染不知人间疾苦,指责着江云染的高高在上。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拿这些东西来搪塞郡主,郡主哪里吃得惯这种东西?”说完,阿月直接拿起一盘菜倒在了地上。 那田管事见状,急忙把地上的饭菜捡起来送进自己的口中。 “郡主怎么能糟蹋粮食呢,这些可都是我们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郡主就算是瞧不上,也不该这么对待粮食啊。” “郡主,不是小弟们冒犯,您来到庄子上,我们好心好意地招待您,您可以不领情,但是也不能践踏我们的心意。” “就是,我们虽然都是小人物,但我们也是人!” 田管事放低姿态,小喽啰们慷慨激愤,只有江云染坐在那里,斗笠遮住了她的神情,让众人猜不透。 阿月还要再说什么,江云染抬手制止。 “今日的事情的确是本郡主不对,没想到庄子的生活如此清苦,这饭菜本郡主确实很难下咽,就不吃了,烦请田管事把庄子上的账本送到我的房里,今晚我就在这里歇下了,明日去庄子上看看百姓们,本郡主心中自有定夺。” 话音落下,江云染也不管跪在地上的田管事,直接带着阿月,朝着一早就准备好的客房里走去。 客房里的摆设十分简陋,阿月刚一推开门进去,就想骂人。 关上门,江云染摘下斗笠,走到一旁的硬床板上坐下,“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阿月冷嘲一声,“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嘴上说着庄子的收成不好,吃的都是清汤寡水,但就凭清汤寡水怎么把他们吃得肥头大耳,还有,那个田管事外面穿的粗布麻衣,奴婢扇他耳光的时候可是看清楚了,那粗布麻衣下面分明就是上好的丝绸里衣。” “他们就是故意糊弄郡主,不想郡主从庄子上拿钱!” “郡主,要不您发句话,奴婢把这些蛀虫一刀宰了算了!”阿月越说越生气,直到江云染一直盯着她,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奴婢开玩笑的……奴婢从来都没有杀过人。”阿月说完,心虚地撇开眼。 江云染轻笑一声,没有拆穿。 “你说得不错,他们就是吃准了本郡主一介女流,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不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非要装清苦,那本郡主就让他们真的清苦。” “郡主什么意思?” “过来。”江云染在阿月的耳边低语几句。 阿月听完,两只眼睛瞬间开始放光芒,“郡主这个打算好啊,他们既然喜欢装,那就让他们装到底,到时候就算他们知道这事是郡主干的,肯定也不能说什么,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郡主要是离开庄子,他们肯定还会作恶的。” “那就一网打尽再走。” 江云染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来这一趟可不是白来的,能一次性解决的问题,她不会留到第二次。 晚些时候,田管事抬着一箱子的账本来了。 江云染知道这是田管事有意为难,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当着田管事的面,拿起账本翻阅起来。 “真是辛苦田管事了。”江云染一边翻阅账本,一边开口道。 田管事低着头,“郡主可不要这么说,都是小的无能,才会让庄子如此穷,都是小的的错,郡主不责怪小的,已经是郡主仁慈了。” “坐吧。”江云染示意田管事坐下来。 田管事迟疑,“账本都已经送过来了,小的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 “怎么?田管事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江云染抬眸反问。 田管事摇摇头,“没有,这不是不想打扰郡主吗?” “怎么能算打扰呢?”江云染拿着手里的账本仔细地瞧着,“这些账本都经过田管事的手,本郡主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还想跟田管事请教呢。” “请教不敢当,郡主有什么想问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说完,江云染给阿月一个眼神。 阿月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还将房门关上。 田管事也不知道江云染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只能提心吊胆的待着,江云染倒也没有为难,还真是虚心的跟他请教账本里的每一笔账目。 这些账本都是经过他的手作假的,解释起来倒也不费工夫,只是看到眼前人这般认真,他顿时有些拿捏不准起来。 “郡主,天色已晚,要不就先到这里,明日郡主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小的再来为郡主答疑解惑。” “田管事这是困倦了吗?”江云染并没有打算放他走。 “本郡主想早点解决完这些事情,所以账本今晚必须熬夜看完,田管事若是困了,不如就在屏风后的硬床上眯一会儿,本郡主看到又不懂的,再来叨扰田管事。” “这哪里的话?”田管事急忙摇头,“郡主都这么辛苦,小的哪敢休息,只不过……” “那就劳烦田管事辛苦了。”江云染打断田管事的话,完全没有给他留余地。 第97章 豆豆 话已至此,田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使劲儿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的保持着清醒,一旁的江云染余光里瞧得清清楚楚,但她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作假的账本,江云染倒是十分清醒,就是难为了田管事,一个劲儿地打着瞌睡,但在江云染的面前,他又不敢真的睡去,只能强打起精神。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天快亮的时候,田管事已经有些熬不住了,阿月从门外走进来,冷风一吹,田管事清醒了不少。 阿月朝着江云染点点头。 江云染合上账本站起身来,“辛苦田管事陪着本郡主熬了一夜,这些账本也看完了,没什么问题,田管事可以退下了。” “是,郡主。”一听到结束,田管事急忙起身行礼。 一夜未睡,他脚步有些虚浮,差点没站稳,“那小的就先退下了,郡主好生休息,等郡主睡醒,我再去准备吃食。” “辛苦田管事了。”说完,江云染示意阿月送田管事离开。 田管事一走,江云染走到硬床板上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假寐。阿月送完田管事,便匆匆地回到了客房。 看到自家郡主睡着,便拿了披风走来,盖在江云染的身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冷不丁的,江云染开口问道。 阿月拍拍胸脯,“郡主放心,早就办好了,就是辛苦郡主昨晚一直拖着这个老不死的了。” “办好了就行。”江云染眼睛都没睁开,“还真有些困了,睡两三个时辰,你昨晚肯定也累了,就在我旁边歇着吧,剩下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说。” “知道了,郡主。”阿月没有推辞。 田管事离开后,虽然困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把自己手底下的人召集起来。 “老田,这郡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昨天听说留你在房间里待了一夜,她该不会是为难你了吧?” “要是她真的为难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们,虽然她是郡主,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我们让她有去无回!” “就是,这京都城外劫匪这么多,她死了也就死了,怪不到我们的头上来!” “都别说了!”老田拍拍桌子,“她昨晚没有为难我,只是强逼着我跟她一起看了一夜的账本,她毕竟是金尊玉贵的郡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她下手,否则,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这几天你们都消停一点吧,好好的伺候着这位祖宗,等她走了,这庄子还是我们哥几个说了算。” 田管事到底是比其他人沉稳一些,他考虑的东西也更加全面。 郡主若是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他们就算不被连累,肯定也会有人来查,到时候翻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岂不是又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吧。” “我们哥几个一直都跟着你享了不少的福,大事小事都是你说了算,不过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为什么还要召集我们前来呢?” “对啊,是还有别的事吗?” “嗯。”田管事点点头,“郡主肯定要去百姓中间查访一番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们可一定要交代清楚了,另外,昨日发生在饭厅的事情也可以传出去,尽量让百姓们对郡主不满,这样,她估计待几天也就知难而退了。” “还是田管事想得周到,我们这就去办。” “去吧,我也得去休息了。” 打发走了手底下的人,田管事眼皮子都有些撑不开了,急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房间里的机关,似乎有被人动过手脚的嫌疑。 …… 江云染睡了大概三个时辰左右,她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到阿月端着饭菜走进来。 虽然还是粗茶淡饭,但却比昨日见到的香了很多。 “这是你准备的?” “对啊。”阿月点点头,“这庄子上的人压根就没有把郡主当回事,那饭菜猪都不吃,所以奴婢亲自下厨,给郡主做了点合口的,虽然还是简陋了一些,但好歹是能下咽了,郡主不嫌弃的话,过来吃两口。” 江云染走下床,硬床板睡得她十分的难受。 “能吃饱就行,我哪有那么娇气。” “郡主金尊玉贵,当然是要娇气一些的。”阿月盛了碗汤,“来尝尝,虽然是菜汤,但胜在鲜甜,味道不错。” “你也吃。” 刚睡醒,大冬天的,喝一碗热汤,江云染心里当真是舒服极了,感觉整个人都在回暖。 阿月没有推辞,坐下来和自家郡主一起吃起来。 主仆两人吃完饭,江云染裹紧衣服,带着阿月出门。 庄子并不大,但是走起路来也是十分的费劲,江云染就权当是散步了,路过街上的时候,她明显能感觉到来自周围人的敌意。 阿月自然也察觉出来了,她寸步不离的跟在江云染身旁,生怕有意外出现。 “郡主,要不先回去吧?” “不。”江云染拒绝,“一定要走完。” “可是奴婢感觉他们的目光里可没有多少善意。”阿月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围。 “放松一些。”江云染倒是不怕,“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我要是真的在这里出了意外,整个庄子上的人都难辞其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过就是被人盯着,江云染并不在意。 整个庄子逛下来,江云染吃完的那点东西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她路过一处农户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坐在草垛旁边,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尽管已经是冬天了,但依然穿得十分单薄。 江云染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小姑娘的身上。 “天这么冷,怎么在院子里坐着?” “我在等娘亲。”小姑娘低着头,“娘亲已经好久没回家了,豆豆好饿,好想她啊。” “那你娘亲去了什么地方呢?”江云染蹲下身,耐心的询问道。 第98章 万事开头难 豆豆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阿月见状,急忙拿出帕子擦掉豆豆脸上的眼泪,“郡主,她还这么小,要是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冻死在这里的。” “我在这里看着,你去问问其他人,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奴婢这就去。” 阿月站起身来,去周围打听情况,江云染就蹲在这里,陪着豆豆玩闹。 过了好一会儿,阿月才匆匆赶来。 “怎么样?问得如何了?” “不怎么样。”阿月神情严肃地摇摇头,“奴婢问了一圈,他们一听说是这家人,全部都摇头说不知道,只有一个大娘偷偷把我拉到一旁,提醒我不要趟这趟浑水。” “为何这么说?” “奴婢要问下去,但是她却不肯再说了。”阿月也疑惑这一点。 江云染看着可怜巴巴的豆豆,只好朝着阿月道:“先把人带回去吧,至于她娘亲的事情,以后再说。” “行,听郡主的。” 阿月抱着豆豆,跟在江云染的身后,三人回去以后,田管事便屁颠屁颠地赶来,看到阿月怀里的小女孩,忍不住神情一顿。 虽然这点变化转瞬即逝,但江云染还是捕捉到了。 饭桌上,阿月照顾豆豆吃饭,江云染看着田管事,主动的开口问道:“不知道田管事可认识这位小女孩?” “自然是认识的,她叫豆豆。”田管事笑着道:“和她娘亲相依为命,但是三天前,她娘亲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是受不了她这个拖油瓶,所以丢下她,跟着野男人跑了。” “唉……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还是郡主心善,把她带回来了,不然,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田管事这装模作样的样子让江云染心里有点恶心,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田管事。 “田管事怎么如此确定她娘亲就是丢下她,跟着野男人跑了,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怎么会有意外?”田管事陪着笑脸,“我们这个庄子虽然穷,但一直都太平无事,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说起来郡主金尊玉贵,自然也是不了解这些乡野村妇的。” “豆豆她娘长得有几分姿色,仗着自己的美貌经常勾三搭四的,她男人因此就受不了,跟她大吵一架之后服毒自杀了,我们当时还以为她闹出了人命肯定会安分一些的,没想到豆豆她爹走了没多久,她就开始勾引野男人。” “虽然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这也是人家的自由,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就是苦了豆豆,年纪这么小,就没了爹娘,日后也不知道要怎么过?不过郡主放心,只要有我老田一口吃的,就一定不会饿着豆豆,以后她就是我的亲女儿。” 听到老田这么说,阿月看向自家郡主,这么明显的谎言,她可不想把豆豆送到这个畜生的手里。 “豆豆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正好我府里缺个丫鬟,她留在我身边就好。” “郡主能看上她,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田管事急忙朝着豆豆招手,“还不快谢谢郡主,愣着干什么。” 豆豆不明白田管事在说什么,但还是朝着江云染笑笑。 这傻里傻气的样子,惹得阿月有些心疼。 吃过晚饭,江云染带着豆豆回房,安排豆豆睡下以后,江云染这才拉着阿月走到一旁,小声道:“豆豆的母亲肯定出意外了,而且还和田管事有关,你去盯着田管事,查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郡主你怎么办?”阿月为难,“我走了,万一他们要是……” “放心,我能自保,况且……有人保护我。”江云染说完,便推着阿月出去。 阿月刚离开不久,房梁上就跳下来一个人影。 风玄君看着床上熟睡的豆豆,脚步轻轻地走过来,“郡主打算如何安置她?” “她娘亲若是活着,就带去京都,留在府上做差,若是……已经遭遇不幸,那你就带她回养安堂吧。” “碰上郡主,也是她的福气了。”风玄君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喏,从江季明手里拿来的。” “多谢,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拜托你肯定没有错。” 江云染接过账本,上面一笔一划地记载了江季明和庄子上的钱财往来,只要把这份账本拿到衙门,这些人自然有人收拾。 不过,先不着急,明日还有一处好戏要演。 把账本塞在枕头底下,江云染拉着风玄君坐下,“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让府里的人举办了一场拍卖会,拍卖会所得的资金都是用在养安堂的身上。” “养安堂要花的钱太多了,你和苏知书两人怕是忙不过来,要不要我再找几个人进去。” “还是算了。”风玄君抱着手里的剑,“人多只会麻烦,现在虽然缺钱,但一切还算安稳。” 听到风玄君这么说,江云染心里就放心多了,“如此甚好,养安堂交给你们,我也能放心许多,回头等庄子这边的事了,庄子的收益也一并送到养安堂。” “这可使不得。”风玄君急忙推辞,“拍卖会乃是郡主私产,给了也就给了,但庄子是公主府名下,这笔收益若是给了养安堂,郡主如何跟公主交代?如何能补上这个纰漏?” 关于这一点,江云染也想得很清楚。 现在养安堂正处在刚起步的阶段,自然是处处都需要用到钱,但后续真的做起来,养安堂自己就可以养活自己。 甚至可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到时候她才拿出来,补给府里就是。 况且,现在公主府是她管家,账面上的事情她找阿镜做一做就好,再不济,就算母亲真的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她。 毕竟,母亲就她一个孩子,以后公主府的一切都是她的,早点拿和晚点拿没有区别。 “这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我自有分寸,一切听我的便是。” “可是郡主……” “别啰嗦。”江云染打断风玄君的话,“万事开头难,慢慢来,总会好的。” “是,郡主。”风玄君说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豆豆,一个脚步轻点又上了房梁。 第99章 畜生 白日里江云染睡了觉,此时不困,便点着灯,一边开始看书,一边等着阿月回来。 田管事离开以后,便脚步匆匆地命人把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啰给找了来。 这个小喽啰叫张大强,是个地痞无赖,但对田管事十分的衷心,算是一条格外听话的狗,用起来顺手,田管事便也就不计较张大强的其他缺点了。 田管事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跟别人鬼混,本来觉得十分扫兴,一听说是田管事找,急忙穿好衣服着急的赶了来。 “田管事,您找我?”张大强谄媚的走过来。 田管事看着张大强脖子上的红痕,忍不住上前踹了一脚,“你她妈的,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身上!” “田管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就只有这点爱好嘛。”张大强委屈道:“以前也没见您说什么,怎么今日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我来得晚了,让您生气了……” “你不知道现在郡主就在庄子上吗?”田管事气的脸通红,“熬过这几天你会死吗?” “别提了!”张大强一脸的哀怨。 他这几天也想要忍的,但是谁让郡主在庄子里来回晃悠,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的绝色美人,自然心里痒痒。 没有胆子去招惹郡主,他只能在旁人身上发泄火了。 “郡主长得那样好看,我当然……” “你他妈的居然还想郡主!”田管事没忍住,又对着张大强来了一脚,“我跟你说,郡主已经把豆豆带回身边了,她若是要查起来,你迟早要完!” 听到田管事这么说,张大强却不以为然。 “怕什么,豆豆她娘早就死透了,这会儿尸体估计都没野狼吃了,什么都没剩下,就算郡主真的要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怎么查不出?庄子上的人那么多,万一走漏了风声,我看你怎么办?” “放心吧,那些人才不会主动开这个口,谁不知道田管事您才是庄子上的老大,郡主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过两日就回去了,怕她做什么。” “最好是。”田管事不解气,又给了张大强一脚。 “滚,这几日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别再给我找晦气,否则,我绝不饶你!” “是是是,我这就滚。”说完,张大强马不停蹄地离开田管事的住处。 张大强离开后不久,院子里的另一道身影也逐渐地引入黑暗,朝着江云染所住的客房方向而去。 …… 豆豆睡着了也不安稳,做了好几次的噩梦,梦里面一直喊着要找娘亲。 江云染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哪里给人当过娘亲,只能模仿记忆里母亲对她的样子,安抚着豆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云染模仿得太好了,豆豆竟然真的平稳了下去。 从床前起身,江云染揉了揉发痛的胳膊,她刚要吹灭煤油灯,就听到门口传来声响,她探出头去,看到阿月推门走进。 “查出什么了吗?” “郡主猜得没有错。”阿月一脸愤恨的走过来,顾及到床上的豆豆,又无奈地把声音压下去了一些。 她把自己偷听到田管事和张大强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江云染。 “畜生!”江云染低咒一声。 “郡主别气了。”阿月安抚道:“奴婢听见的时候也想要一刀宰了这两个人渣,眼下最可怜的就是豆豆了,郡主真要把她带回府里安顿吗?” “会有人安顿她的,不必担心。” 江云染压了压情绪,坐下身去,从枕头后拿出风玄君给她的账本,“拿着这个去京都,调人过来,明日天一亮,我会拖住田管事,到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行,奴婢不能离开郡主。”阿月摇摇头,“郡主要是出了差错,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我不会出事的,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不要浪费时间,早些去,早些回来。”江云染说着,推着阿月出了门。 阿月没有再说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夜里。 除了阿月之外,江云染还带了十二个侍从,第二天天一亮,便吩咐手底下的人抬着几个箱子来到了庄子口坐着。 百姓们被田管事聚集到一起,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郡主把我们召集到一起是想做什么呀?” “谁知道呢?估计还是跟之前一样过来走个过场,然后让我们上缴更多的收成。” “还要更多?现在已经活不起了,这些达官贵人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死活吗?” “肯定不在意啊,你没听说吗?第一天她来的时候,田管事拿饭菜招待她,她看不上就算了,还把饭菜糟蹋了。” “还有这样的事?” “当然了,我可是打听过了,这位郡主在京都城里横着呢,待会儿小心说话就是。” 人群里议论纷纷的声音传到江云染的耳朵里,她虽然带着斗笠,但还是从单薄的面纱里察觉到了百姓对她的恶意。 “都别吵了!”田管事吼了一嗓子,“郡主来到庄子是我们的荣幸,要不是郡主收留各位在庄子上做活,你们早就饿死了,现在都安静下来,听郡主说两句。” 田管事还是有些威慑力的,这一嗓子吼下去,人群果然安静了下来。 “郡主,您来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江云染站起身来,“我知道大家这一年过得都不容易,庄子的收成很不好,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说教,而是给大家带来一些礼物,这一年你们辛苦了,希望再接再厉,明年可以创造更好的收成!” “我没听错吧,郡主居然给我们带了礼物。” “估计又是什么不要的破烂吧,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给我们的还不是从我们这里拿去的,这个时候又来充当好人,真以为我们傻吗?” “知足吧,给你一点就不错了,人家就是一点都不给你,你又能如何呢?” “说的也是,能给一点是一点,别太挑剔了。” 第100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江云染无视百姓们的议论,而是走到一个箱子面前,示意侍从打开箱子,一个侍从拿着笔和纸在旁边记录着。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不及银子有用,本郡主就不给你们一些用不上的了,这真金白银还请你们收下,今年好好努力,大家一起加油。” 此话一出,百姓们瞬间炸开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箱子里面的确是白花花的银子时,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兴奋。 公主府里的人来了好多次,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们送银子。 一旁的田管事也看呆了,他以为江云染就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真有银子,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这位郡主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了。 “郡主真是活菩萨啊,居然真的送银子。” “别高兴得太早了,指不定有什么阴谋呢,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就是就是,估计有更大的阴谋等着我们呢,我们还是先观望吧,万一是陷阱可怎么是好?” 尽管看到了箱子里的银子,百姓们还是不敢上前,江云染主动拿起银子,给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大婶。 “钱不算多,按照人头算,每人二十两,都可以来这里领,只要拿了钱,在这里登记就可以。” “俺家还有个小孩唻,算不算人头?” “算,只要是人都算。”江云染的话音刚落,人群再一次的炸开。 “当家的,真的有钱拿,快,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孩子们都叫过来,咱家一共六口人,每人二十两,那就是一百二十两,这钱够多了!” “可不是吗,快去快去,抓紧时间。” 面前的百姓散了一半,全部都回家去摇人了,江云染走到一旁坐下,淡定悠闲地喝着茶。 田管事见这阵仗,有些坐不住了。 “郡主,您看我们没有为公主府创造出收益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反过来拿府里的钱呢。” “你不好意思可以不拿。”江云染噎道。 田管事被堵得无话可说,“郡主真是好心人,往后我一定带领他们,好好种庄稼,来年绝不让郡主再破费。” “还行,不算破费。” 江云染没再说话,百姓虽然口无遮拦,但至少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这些银子全部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她前日吩咐阿月去做的,便是这个。 这几个箱子里的钱,每一笔都是田管事私藏下来的。 知道江云染发银子的事情是真的,百姓们很快便把家里的人都摇来了,每个人都拿着钱,心满意足地离开。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四个时辰,百姓们拿了钱,千恩万谢地离开。 “郡主,记录完了,还剩下十两银子。”侍从拿着册子给江云染过目。 “你们辛苦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分了吧。”江云染拿着册子,朝着田管事道,“今日本郡主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田管事请自便。” “那小的就不打扰郡主了。” 目送着江云染离开,田管事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儿,但他琢磨半天,就是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正准备回到住处时,整个人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很不对!”田管事脸色突变。 “怎么了?”跟在身后的张大强一脸疑惑,“什么不对?” “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去哪里了?”田管事抓住张大强的衣领,“今日散财的时候,那个丫鬟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没有就没有呗,这能代表什么?”张大强不理解。 田管事心里一咯噔,“郡主来庄子上的时候,我记得什么都没带,那几个箱子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啊。”张大强一脸茫然地摇头。 田管事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脚踹开房间的门,田管事打开机关,朝着里面的密室进入,原本摆放着银子的地方,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那晚要拉着他一起看账本,原来只是为了支开他,好拿走他的钱财。 用他的钱来收买人心,真是做的一笔好划算的买卖! 他辛苦半生,就是要用这些钱来养老,动了他的银子,那就是要了他的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田管事召集了手底下的人,大家一起乌泱泱地朝着江云染所在的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江云染就坐在桌子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郡主,我好心好意地招待你,你却在背后捅我一刀,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义了!” “田管事何出此言呢?”江云染揣着明白装糊涂,“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就来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先不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这般以下犯上,难道就不怕得罪本郡主吗?” “是你先得罪我的!”田管事怒火冲冲,“本想着随便应付你了事,没想到居然给老子来了一套釜底抽薪,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点郡主不会不知道吧!” “本郡主何时断过你的财路?不但没有断,本郡主还给庄子上的百姓都发了银子,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这么跟本郡主说话,真是活腻歪了!” “那是郡主的银子吗?那分明就是我的!”田管事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郡主拿着我的银子做人情,借花献佛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吧。” “田管事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江云染冷哼一声,“本郡主来的时候,田管事还说呢,庄子上的收成很不好,自己都是吃糠咽菜的,怎么还会存下那么多的银子,难道田管事在欺骗本郡主吗?” 这话十分的有分量,田管事愣了愣。 但一想到自己那么多的银子不翼而飞,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事已至此,看来不能让你活着回京都了。”田管事说完,冲着手底下的小喽啰招了招手,“郡主放心,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的。” 田管事狗急跳墙,江云染却丝毫不慌。 她就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些人围上来时,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第101章 手握权力,站在巅峰 直到其中一人突然发难,房梁上的风玄君忽然落下,剑气一出,直接掀翻了面前的这一众人。 田管事虽然养着打手,可这些人在风玄君的面前,完全是不够看的。 打手们瘫倒在地,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江云染端坐,挑衅的目光瞧着田管事,田管事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房间里居然还有这等高人在。 “看来郡主是早就防着我了。”田管事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郡主别想活着走出这庄子!”说完,挥一挥手,又进来一批人。 风玄君的武功高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人分明就是想要耗尽风玄君的力气。 瞅准时机,得到空闲,风玄君拽着江云染飞出屋外,结果又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郡主,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田管事不知道从哪里拎着嚎啕大哭的豆豆走过来。 风玄君瞬间杀心骤起。 江云染拦住风玄君,今日她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一大早就把豆豆藏起来了,但没成想还是被田管事给发现了。 “这就是你不道义了吧,大人们的事情何必牵扯孩子?你的对手是我,放了她,我们坐下来谈。” “谁要跟你坐下来谈!”田管事怒气冲冲道:“你偷了我的银子,拿我的银子做人情,还配跟我讲道义,银子是我的命,你拿了我的银子,就等于是要杀我,一个要杀我的人,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好谈的?” “你要的只是钱,就算你今日杀了我,你也不会有钱,反而我要是死在这里,整个庄子上的人都别想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田管事冷笑,“等杀了你,我再去挨家挨户把我的银子拿回来,不等朝廷的官兵到,我已经逃之夭夭了,有了钱,我什么地方不能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真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江云染故意说着废话,试图在拖延一些时间。 “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你把人放了,本郡主给你一笔钱,至少比你原来的银子多出三倍,这样横竖都是你赚了。” “你当我傻吗?”田管事恶狠狠道:“你可是郡主,要是传信回去,我还能活着走出庄子吗?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杀了她!” 田管事的话音刚落,风玄君忽然如同一道利剑冲出去,在田管事之前动手之前,抢下了豆豆。 田管事本来就不想杀豆豆,他的目的是没有风玄君保护的江云染,看到风玄君窜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 那些打手对着江云染一拥而上。 田管事本以为这次肯定能得手,没想到江云染居然拿出九节鞭,鞭子带着破风的戾气,朝着面前的每一个人抽去! 虽然江云染训练的时间不长,但却给风玄君争取了时间。 风玄君杀开一条路,把豆豆扔给江云染,让江云染先跑,自己断后。 有风玄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江云染头也不回地抱着豆豆就往外跑,时间就是生命,江云染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看着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发软的时候,看到了阿月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快!”江云染放下豆豆,一把抓住阿月的手,“还有人在里面!” “郡主先上车。”阿月扶着江云染,带着豆豆一起上了马车,自己又单独带人朝着风玄君所在的方向赶去。 情况紧急,江云染并没有多想,上了马车后,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她凌乱的发丝,沾着灰尘的衣服,还有手上乱七八糟的伤口,这一切综合在一起,显得她此时此刻狼狈极了。 “胆子真大。”谢景辞这一路上担心坏了,可真看到眼前的人时,他那么多责怪的话只能变成一句胆子真大。 从怀里掏出手帕,谢景辞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江云染脸上的灰尘,江云染想要躲,但被谢景辞直接用一只手牵制住。 “不想本王发火的话,就乖一点。” 别人要是这么说,江云染肯定来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但是说话的是谢景辞,她只能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怀里的豆豆这会儿已经不哭了,看到马车上的糕点伸手就想要去拿。 “别碰。”江云染拉着豆豆。 谢景辞见状,主动拿起一块递给豆豆,“爱吃就多吃点。” 豆豆拿了糕点,高兴的吃了起来,江云染瞧着,心里有些堵塞,小孩子就是好,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 “她又是你从哪里捡来的?”谢景辞出口问道。 江云染有些尴尬,“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不着急。”谢景辞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江云染知道自己瞒不住,而且对着谢景辞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干脆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先带回去再说吧。”江云染撩起耳边的发丝,“这个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我未必一一都能救了,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总是心善。”谢景辞冷不丁地来了句。 因为善良,所以才会救下小时候的他,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的阿染长大了,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善良的底色。 从谢景辞的嘴里听到她心善,江云染还是有点诧异的。 她和小皇叔的交集还要从皇家书院说起来,一见面她就干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手阉了南临枫这个渣男,其次又是作弊重考,又是生辰宴带人捉奸,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就不一一列举了。 总是,她做的每一件都是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 可小皇叔居然说她心善。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话从江云染的脑子里飘过的时候,她的脸颊有些微微的泛红,好端端的想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俩从身份,辈分上,那都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都经历了上一辈子的事情,她哪里还敢在轻易的去相信一个男人,只有权利和欲望是真实的。 手握权力,站在顶峰。 这,才是她江云染想要的。 第102章 二十三万两 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奇怪怪,好在阿月很快带着人马回来了,田管事的人都被抓了起来,但是风玄君没有回来。 “还有一个人呢?”江云染撩起帘子问道。 阿月摇摇头,“我们刚闯进去的时候,人就已经逃走了,要去追吗?” “不了。”江云染拒绝,随后又迟疑地问道:“她,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身手很矫健,就算受伤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了。”江云染放下帘子。 庄子上的事情已经解决,回头江云染打算再派一批得力的人来继续接管庄子,回去的路上,豆豆睡着了,马车里静悄悄的。 江云染也想装着睡觉,奈何谢景辞一直盯着她。 “小皇叔是有话要问吗?”江云染索性直接开门见山,“这一路上,小皇叔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谢景辞轻咳两声,“你刚才说的他是谁,是君寂言吗?” “当然不是。”江云染摇摇头,“是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她是被我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的,是一位值得尊敬又很好的女子。” 江云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别的去强调风玄君的性别,但她说完以后,明显感觉到面前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但这感觉还没来得及探查,男人周身的气压再次的低了下去。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江云染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城,她甚至都等不及回到公主府,便提前下了车。 “就不劳烦小皇叔送我回家了,这些人还请小皇叔送到府衙,我先回去了。”江云染跳下马车,阿月抱着豆豆,三人从谢景辞的视线消失。 “来人,把这些人先带回王府。”谢景辞狠厉的目光扫过侍卫押送的犯人,夜七夜九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押回王府的意思,那可就是要动用私刑了。 ……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吩咐阿月烧好洗澡水,把豆豆好好洗了一番,又让阿镜找来自己的衣服,先给豆豆换上。 “明天去买几件适合她穿的衣服来。”江云染一边交代着,一边把豆豆放到床上,“好好睡觉,等过两天,送你去别的地方。” “饿了……”豆豆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想吃东西。” “大晚上的我上哪里给你找吃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江云染还是把目光看向阿月。 阿月急忙道:“我去小厨房看看,她们今天炖了鸡汤,我热一热,大家一起吃点。” “去吧。”江云染应允。 因为要吃东西,豆豆也不睡觉,江云染便抱着豆豆去了榻上。 阿镜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个不停,这几日郡主不在,她的拍卖会也开完了,这会儿正在算收入。 阿镜算得挺快,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算完了。 “郡主,您瞧瞧。”阿镜拿着银票和账本走过来,“银子算起来费事,奴婢把它全部兑换成银票了,总共二十三万两白银。” 听到这个数字,江云染略微有些诧异。 她知道京都城里的有钱人多,但她没有想到一场普通的拍卖会能赚到这么多,因为她回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阿镜拿出去拍卖的东西,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若是非要硬加价值,那可能就是跟她有关。 点过银票,看过账本,江云染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下去一些了。 有了这笔钱,养安堂的难题便可以解决了,风玄君和苏知书也能松一口气。 “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江云染把银票和账本都递还给阿镜,“这笔钱你留下三万两给北院支出,剩下的二十万先放起来,我另有用处。” “是,郡主。”阿镜把银票和账本都收拾到一个小盒子里,并且上了锁。 做好这一切,阿月也端着温热的鸡汤走了进来,顺带着还有几样小菜和点心。 豆豆大概是饿坏了,不等江云染发话,直接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江云染见状,也没有斥责,只是让豆豆吃慢一些。 外面天寒地冻,房内却是温暖似火。 阿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自家郡主的手边,“里面加了好多大补的药材呢,听说是公主赏下来的。” “母亲总是在意我的。”江云染喝了一小口汤,心底暖暖的。 吃饱喝足以后,豆豆便跟着阿月去厢房睡了,江云染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想着白天在马车里的事。 虽然她让阿镜把小皇叔的名字从拍卖会的名单上划去了,但她总觉得这二十三万两白银里面,有不少小皇叔的手笔。 小皇叔对她,好像不是一时兴起。 但就算是真心的那又怎么样呢?江云染嘴角泛着苦笑。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了。 打定了主意,江云染便不再迟疑,很快就困意来袭,沉沉的睡了过去。 …… 豆豆并没有在公主府滞留太久,第二日,不等慕婉音来找她,江云染便带着豆豆买了一马车的物资,然后朝着养安堂走去了。 她本来和风玄君商量好的,以后便不再来养安堂了。 但她怕风玄君受伤了,再加上,豆豆的问题要处理,所以干脆换了一身装扮,阿镜阿月一个都没带的去了养安堂。 养安堂内,来迎接她的是苏知书。 “快请进来吧。”苏知书从江云染的手里接过豆豆,“这孩子的事情我已经听阿君讲过了,以后就留在养安堂,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还有别的东西要给你。”说着,江云染指了指马车。 苏知书找了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把马车上的吃食,衣服,等物资搬进院子里。 “这是上次的那个姐姐吗?她是不是给我们带好吃的了?我就说她是个大好人吧!” “好人姐姐好像送过来一个孩子,跟小八差不多年纪。” “是好人姐姐的孩子吗?” “肯定不是啊,好人姐姐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养安堂来,我们养安堂的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第103章 一万两白银 “谁说我们无父无母了,知书姐姐和玄君姐姐对我们不是很好吗?”其中一个孩子突然反驳道。 “我知道,但是再好也不是父母,只能是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她们,我们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估计早就饿死了,就算饿不死,也是会落得个冻死的下场!” “行了,说什么呢。”苏知书把怀里的豆豆交给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先带着她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那些物资你看着,一一分给大家,我和这位小姐还有要事商量。” “知道了,知书姐姐。” 安排好物资的事情,苏知书热络的拉着江云染进了屋子。 刚一落座,江云染就开口了,“风玄君呢?她是不是受伤了?” “嗯。”苏知书收起笑意,“不过郡主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养几天就没事了,只不过阿君刚喝下药,我便没告诉她郡主来了,郡主若是想要见她,我现在就把她叫进来。” “不用了。”江云染摆摆手,“让她好好养伤吧。”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她,如果不是她的话,我可能也要交代在庄子上了,大恩不言谢,等什么时候她伤好了,我设宴,请你们吃饭。” “郡主这是说什么呢。”苏知书佯装生气道:“如果不是郡主的话,我现在可能都不想要活下来了,是郡主成立养安堂,给了我一份希望,我感谢郡主都来不及呢,至于阿君,我早就听她说过了,她的命也是郡主救回来的,报答郡主也是应该的。” 没再继续接着这个问题往下说,江云染想起自己来的主要目的,从怀里掏出二十万的银票,江云染一一摆在苏知书的面前。 “这么多钱……”苏知书心中诧异,距离上次才过去没多久啊,郡主怎么会突然间就找来这么多的钱了。 “郡主,你该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算是吧。”江云染端着茶杯,拍卖会说白了就是打劫,只不过方法稍微温和一些罢了。 “这钱都给你,把你住的地方弄好一些,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们穷得吃不起饭了,另外孩子们的条件也要当成重点。” “郡主真是及时雨,有了这钱,总算是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了。”苏知书拿着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思索片刻,跪下来,对着江云染叩几个响头。 江云染倒是没拦着,她知道苏知书的感激之情若是不做点什么,肯定会在心里过意不去的。 “我今日来也就这几桩事情,如今办完了,我也就该回去了。”江云染站起身,“等风玄君的伤好了,让她来公主府寻我一趟,我有别的事要交给她做。” “郡主放心,我一定转达到位。”苏知书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江云染没再说什么,跟苏知书辞别后,便回到公主府,刚到北院坐下没多久,阿月就前来通报,说是宋嫣然要见她。 说起宋嫣然,江云染蹙眉。 自从上次苏绾清的事情之后,两人一直都没有见过面,怎么今日想到找她了。 让阿月把人请进来,江云染坐在榻上等着。 今日的宋嫣然穿了一身白色袄子,佩戴着青绿色的披风,倒是看上去比以前乖巧了些许。 来者即是客,江云染吩咐阿镜煮了一壶暖茶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日来是为了什么?”江云染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 她虽然和宋嫣然不至于是仇人,但两人也不是可以坐下来一起喝茶的关系,懒得装腔作势,还不如直接问来得爽快。 宋嫣然有一丝的扭捏,她坐下来,端着茶一语不发。 就在江云染的耐心快要耗尽,打算下逐客令的时候,宋嫣然才幽幽地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宋嫣然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刺客的是我做得不对,那晚我回去以后想了很久,其实这些年你也没有怎么针对我,只不过我对你的执念太深,所以才一直明里暗里的想要引起你的注意。” “我对不起清清,更对不起自己。”说出心里话,宋嫣然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这些年,她处处跟江云染较劲,看似好像是她十分的厌恶江云染,但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她想要得到江云染的目光罢了。 她一直把江云染当成对手,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发现,江云染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并且,她因为这个,彻底地伤害了唯一一个真心对待她的朋友。 “我并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只是想求一个心安。”说着,宋嫣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江云染的面前。 “一万两黄金我肯定是没有的,但是一万两白银还是能拿得出来。” “好端端突然给我钱做什么?”江云染皱着眉问道。 宋嫣然讪讪地解释,“你最近不是办了一处拍卖会吗?堂堂郡主怎么可能需要沦落到拍卖自己的东西,所以我猜测,你可能是遇到了难关,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余的钱我也拿不出来,就这么多了,你且收下吧。” 看着宋嫣然的表情,江云染知道这是真心的,她将银票推了回去。 “谢谢你,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钱我自己会挣的,以前的事情也不用再提了。” “我宋嫣然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宋嫣然突然激动的站起身来,“今日这钱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反正我是送到你手里了,至于你是扔了它,还是留着别有用处,都随你,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匆匆忙忙的说完,似乎是怕遭到江云染的拒绝,宋嫣然直接小跑着离开了北院。 “郡主,要去追吗?”阿镜问道。 江云染摇摇头,“算了,她求个心安而已。” 把银票交给阿镜,江云染打了个哈欠,“这钱先收起来吧,和那三万放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是,郡主。”阿镜接回银票。 江云染站起身来,“另外,钱也不能白收她的,明日从库房里挑几样像样的礼物送回去,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知道了,奴婢这就留意着。”阿镜恭恭敬敬道。 第104章 西夏公主 西夏国使臣还是如期来了。 一大早慕婉音就匆匆地出府了,和谢景辞两人一起在城门口迎接西夏的使臣。 “庄子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次又救了云染一次,阿姐谢谢你。”慕婉音穿着朝服,压着声音道。 谢景辞负手而立,“她的胆子太大了,我知道阿姐想要历练她,但以后这些事情还是让她少做吧,就算做,也应该去做一个万全的准备。” “你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她连你这个小皇叔兼师父的话都不听,本宫说的她又能听进去多少?” “阿姐说的倒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西夏国的车队缓缓到了门口。 “西夏使臣到!” 伴随着王公公的声音,马车掀起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年仅四十的男子,男子下车后,不屑的目光扫了一眼,伸出手从马车里扶着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下车。 “西夏使臣林秋实携西夏公主南心柔出使北梁,尔等还不速速上前跪拜!” “林使臣这话说的此言差矣。”王公公从鼻腔冷哼一声,“站在你面前的一位是我们北梁的长公主,一位是我们北梁的小王爷,论身份,应当是你们来拜见才对。” “你!”林秋实怒道:“何时轮到你一个阉人说话?” “林使臣,注意你的态度!”王公公也变了脸,“这里可是北梁,不是你们西夏,谨言慎行。” “长公主,小王爷,这难道就是你们北梁的待客之道吗?” “我们北梁的待客之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来的是朋友,自当是好好招待,但若是敌人,那我们也半点不惧。”说着,慕婉音整了整朝服,“今日林使臣出言不逊,故意给我们难堪,这不得不让本宫怀疑你们西夏出使北梁的真正用心。” “之前本王的信应该已经送到了西夏皇的手中,若这就是你们解决问题的态度,那不好意思,你们可以打道回府了。”说完,谢景辞便要扶着慕婉音离开。 两人刚转身,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公主,小王爷,冒犯了。”南心柔微微俯身,“此次出使北梁,我们西夏自然是态度诚恳的,还望公主和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林使臣一般见识。” 南心柔态度谦卑,神情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慕婉音和谢景辞也并非真的要撕破脸,两国出使,考量的更多的是大局的利益。 “公主都这么说了,我们北梁也不是小鸡肚肠的人,还请公主收拾收拾,移步四方馆下榻。” “多谢长公主,多谢小王爷。”南心柔甜甜的嗓音让人听着就心中愉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四方馆的方向赶去,城内的百姓们纷纷朝着这边望过来,一边看一边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讨论。 “此番出使来的居然是公主,是不是又要和亲?” “可眼下能和亲的皇子皇子并不多见,难不成是给太子准备的?” “你在想什么?太子可是储君,绝对不会娶一个外邦女子。” “不过你们不觉得这位公主跟我们小王爷似乎也挺相配的,算算年纪,小王爷也到了该娶王妃的时候了。” “说得有点道理,小王爷没有婚约,也没有实权,就算娶了别国公主也没有关系。”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公主看小王爷的眼神,分明就是有情有义。” “你放屁,公主带着面纱呢,你怎么看到的?” 众人议论的时候队伍已经走远了,所以谢景辞并没有听到,可出来采买的阿镜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 公主府,北院。 阿镜匆匆忙忙地赶回来,阿月正在院子里洒扫,看到阿镜的表情急忙迎上去。 “怎么了?看你的表情似乎有事要发生。” “郡主呢?”阿镜问道。 阿月朝着屋子里指了指,“你出门以后,郡主就开始在房里看书,刚吃过饭,这会儿应该是歇着。” “她是一点都不着急啊。”阿镜快步地走进房间。 江云染正躺在榻上假寐,看到阿镜走进来,忍不住问,“要你采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郡主怎么还想着这些。”阿镜走过来,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奴婢出去采买的时候,看到西夏的使臣团了。” “我知道。”江云染不以为然,“母亲一早出去不就是为了迎接使团的事情吗?你突然这么生气做什么?” “和使团一起来的还有西夏的公主。” “所以呢?”江云染反问,“这和本郡主有什么关系?” “奴婢可是听说了,这公主是送到咱们北梁和亲来的,奴婢还听说了,和亲的人选是小王爷”! 江云染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开心才是,小皇叔算一算,也到了婚娶的年纪,景王府也该有位王妃了。” 阿镜耸了耸肩,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既然郡主是打心眼里这么想,那就当她多此一举吧。 “郡主能这么想也行,奴婢先去把采买回来的东西入库。”说完,阿镜便先退下了。 阿镜一走,江云染的眼底才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来。 小皇叔要成亲,这怎么都是好事一桩,可她怎么就开心不起来了呢。 揉揉太阳穴,江云染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 公主府,西院。 江沁雪躺在床上,喝完今日的养胎药。 “听说西夏的使臣已经来了。”江沁雪把手里的碗拿给秋花。 秋花点点头,“奴婢也听说了,这次一起来的还有西夏的公主,这会儿应该已经下榻四方馆了。” “还有公主?”江沁雪斜着眼。 秋花放下手里的药碗,给自家主子锤着腿,“是呢,奴婢虽然没有见过这位公主,但听说,长得不错,是个标致的美人,此番来到我们北梁,大概也是要和亲的,就是不知道会与哪位皇子。” “也不见得就是皇子。”江沁雪垂下眼眸。 目前北梁皇室里都没有合适的和亲人选,若是非要挑选一个,景王府的那位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真是如她所想,她倒是想要看看,现在的江云染是何等的表情。 总之,应该不会太好看。 第105章 她走不了了 西夏使团下榻四方馆,南临枫也出来迎接。 这段时间他一直好好养伤,此时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了。 “你来了。”南临枫语气平静的盯着南心柔。 南心柔点点头,转身对着谢景辞和慕婉音道:“我等已经平安到了四方馆,明日一早,进宫朝见圣上,今日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等就先休息了。” “公主和南三皇子好久没见,怕是有些话要说,既如此,本宫就不打搅二位叙旧了。”说完,慕婉音看了一眼谢景辞。 “四方馆乃是你管辖的地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本宫也要进宫去面见圣上,将使团下榻的消息告知。” “阿姐放心去吧。”谢景辞微微点头,“本王一定好好招待西夏使团。” 慕婉音交代完后便离开了,谢景辞吩咐四方馆去准备晚宴,他瞧着南心柔,垂下眼,“公主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交代厨房去做,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本王便先走了,这里有本王的人守着,公主的安全自是不必担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秋实上前怒道:“我们是从西夏来到北梁的使臣,不是囚犯,你假借保护之名,实则不过是看守。” “北梁的待客之道一向如此。”南临枫添油加醋,“我堂堂一个西夏皇子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们。” “三哥少说两句吧。”南心柔不满地看了一眼,转过头看向谢景辞时,又温柔了不少。 “抱歉了小王爷,他们口无遮拦,还请小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无碍,本王不会跟狗一般计较,主人懂事就好。”说完,谢景辞深深地瞅了一眼不卑不亢的南心柔。 一个公主,前来出使,还这般地处变不惊,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谢景辞离开后,南心柔才取下脸上的面纱,朝着南临枫和林秋实两人冷冷道:“你们都给本公主滚进来! 一进房间,南心柔和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她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南临枫就是一巴掌。 “废物!”南心柔狠狠道:“西夏送你来是要你当内应,拿到重要的情报,可你呢?东西东西没拿到,还让别人抓住了把柄,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没有。”南临枫被打得脸颊火辣,但却不敢顶嘴。 “公主息怒,是北梁欺人太甚,南三皇子也只是……” “你闭嘴!”南心柔打断要替南临枫说好话的林秋实,“你要是不插话,本公主都忘了你了,刚来到北梁,什么事情都没有摸清楚,你摆架子给谁看?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你可还记得?” “微臣当然记得。” “滚出去!”南心柔直接拿起茶杯砸在林秋实的身上,“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不要让本公主再说第二遍!” “是,微臣退下。”林秋实揉着被砸痛的肩膀,转身离开。 “沉不住气的东西!”南心柔看着林秋实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骂道。 南临枫没说话,上前关好门,走过来低着头,“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父皇派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也配叫父皇?”南心柔走到南临枫的面前,伸手摸着南临枫的下巴,“本公主可是听说,你如今连个男人都不是了。” 南临枫身体一紧,整个人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我们西夏皇族从来都是不养废物的,以前的你虽然废,但最起码还是个男人,如今呢?”南心柔细细地打量,“你现在对于西夏而言,已经没有一点价值了,本公主还真不知道留着你有什么用。” “父皇要你杀了我吗?”南临枫抬眸,片刻,笃定道:“看来应该是没有的,要是有的话,你肯定已经动手除掉我了。” “你猜得不错,的确没有。” 这也是南心柔到现在为止都想不通的地方,区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她的父皇居然要让她完好无损的将人带回去。 真不知道父皇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说是在意这个儿子吧,西夏的皇子那么多,为何偏偏要选南临枫来当北梁的质子。 可若是不在意这个儿子,都已经废人一个了,却还要要求她完好无损地将人送回来,这是她从小到大,最不理解父皇的决定。 但就算再不理解,她也要照做。 “本公主会按照父皇的吩咐把你带回去,但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再招惹是非,另外,本公主也不希望旁人误会,这几天你就按照寻常兄妹和本公主好好相处。” “知道了。”南临枫说完,抬头,“那公主还有其他事情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滚吧。”南心柔摆摆手。 南临枫从房间里退出去,他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就看到林秋实推门走进来。 “还有事?”南临枫问道。 林秋实走进来,一脸的哀痛之色,“三皇子的事情皇上都听说过了,他十分痛心,要微臣告诉三皇子不必想太多,一切等回到西夏就好了。” “父皇还在担心我?” “当然了,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林秋实苦口婆心道:“当初送三皇子来北梁不是皇上的意思,他没得选,还请三皇子不要放在心上。” “父皇多虑了,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南临枫站起身来,抓着林秋实的手。 “只要父皇答应我的都给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三皇子放心。”林秋实拍着胸脯保证道:“皇上说了,江小姐无论如何都会带回去的,等到了西夏,就给您和江小姐一块封地,到时候远离尘嚣,做一对神仙眷侣。” “如此,那我便满足了。” 南临枫松开林秋实的手,“心柔不喜欢我,林大人以后也不要近距离跟我接触,免得她心里对林大人有芥蒂。” “公主就是脾气刁蛮了些,不算什么大事,况且……”林秋实小声道:“此番公主是来和亲的,她走不了了。” 第106章 秋海棠 南临枫愣住了。 在西夏,南心柔可是他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了,从小到大,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谁和亲都不可能沦落到南心柔来的。 “心柔知道这件事情吗?” “不知道。”林秋实摇摇头,“要是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来出使北梁,所以心柔公主有什么脾气,三皇子您就忍耐着些吧,毕竟她是来代替你的。” “可心柔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他怎么会……” “公主毕竟是公主,但您是皇子。”林秋实说出心里的实话。 南临枫有一种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另外一个人的未来。 所以,此番只能委屈心柔了。 以后若是有机会,他会报答她的。 …… 次日一大早,慕婉音就穿着朝服进宫了。 江云染昨晚睡得很不踏实,等到天亮的时候才小眯了一会儿,阿镜阿月不敢去叫她,只能是让她睡到下午自然醒来。 “郡主,饿不饿?” “睡多久了?”江云染从床上坐起来,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已经是下午了。”阿月端着水盆走过来,“郡主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嗯。”江云染没反驳。 她昨晚想了许多的事情,所以就没睡着。 洗漱过后,坐在饭桌前,江云染一边吃,一边吩咐起事情来,“今日有些晚了,等到明日,你俩去挑几个靠谱的人来,田管事被抓,庄子上总要有人去操持着,就从府里挑选吧,至于公主府的漏缺,回头去市集上再买几个人回来便是。” “郡主放心吧,奴婢已经同展嬷嬷说过此事了,她说晚饭过后,便把名单送过来。”阿镜说着,给自家郡主盛了一碗汤。 “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江云染喝着汤,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西夏出使北梁,母亲这段时间估计会特别忙,展嬷嬷那边你们俩多帮衬着,咱们不管外人如何,反正公主府是铁板一块。” “那奴婢还要盯着西院那边吗?” “盯着吧。”江云染放下手中的汤碗。 要是以前她肯定是不会管江沁雪的死活,随便她怎么作死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但现在江沁雪的肚子里怀着一个金疙瘩,要真的在公主府出了事,她母亲贵位长公主,一样还是要被追责的。 “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了,郡主放心便是。” 用过晚膳,展嬷嬷果然已经将挑好的名单送了来,江云染粗略的扫了一眼,便把这事交给阿镜去处理了。 她自己换了一身衣服,拿着之前夫子给的推荐信,带着阿月一起离开了公主府。 …… 典狱司,办事一处。 秋海棠刚审问完犯人,就听到手底下的人来报,说是郡主来了。 秋海棠急忙换下带血的衣服,前去迎接。 “郡主怎么来了?”秋海棠老远的就迎了上来,“在下是一处主事秋海棠,不知道郡主大驾光临可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秋主事不必惊慌,我来和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江云染说着,从怀里掏出推荐信递给秋海棠。 “我想参加典狱司的春招。” “啊?”秋海棠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堂堂的郡主,金枝玉叶,怎么想不开非要来典狱司这种地方,难道这是公主的意思?可推荐信却是皇家书院夫子执笔的。 “您要来典狱司的事情公主知道吗?”秋海棠斟酌片刻,还是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江云染不卑不亢道:“母亲是否知道都和我参加春招没有关系,我的推荐信是皇家书院的夫子写的,春招也是我自己要参加的,秋主事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我没有本事留在典狱司,那也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样啊。”秋海棠心中已经明了,“既然如此,那郡主先请回去吧,离春招还有一段时间,等在下安排好了,再去通知郡主。” “多谢。”江云染也不废话。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寥寥几句便已经能知晓彼此的意思。 江云染离开后,秋海棠回到典狱司,拿着手中的推荐信发呆。 “主事,您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一下子塞进来这么多人,以后典狱司难不成要成为这些关系户的聚集地吗?”说完,秋海棠把推荐信扔到一旁。 这个月她已经拿到了很多封推荐信了,别的倒也不需要在意。 可眼下,有两个人她却不得不放在心上。 一个公主的女儿,一个是太子的幕僚,公主自是无法得罪的,毕竟是她的顶头上司,可东宫太子可是储君,也是万万得罪不了的。 “太子身边的那人我见过了,是个利索会来事的,想要通过春招应该是不难,可郡主好端端的来凑什么热闹呢?” “会不会是公主的意思,毕竟我们典狱司就是公主所管辖的,女承母业,倒是也说得过去。” “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 秋海棠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也知道天底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给自己的孩子。 长公主若是想要培养郡主,那早早就会行动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有所表示呢? 最重要的是郡主的名声她是听说过的,来到她们典狱司,万一要是吃不了苦,到时候公主问罪下来,她岂不是又要白白挨骂? 要说这郡主也真是的,放着大好的日子不做,非要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秋海棠心里越想越气,转身回到审讯室,对着刚才死不承认的犯人又是一顿大刑伺候,直到犯人昏迷过去,她方才停手。 从典狱司出来,江云染看了看天色,本想直接回府,不料却路过了名衣坊。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想起之前才马车上看到小皇叔从里面走出来,像是为了要验证什么,江云染吩咐阿月在外等着,自己孤身一人进了名衣坊。 名衣坊的伙计好久都没有见到江云染光顾了,一看到人来,伙计的两眼都在放光。 第107章 身份暴露 “郡主来了。”伙计迎上前来,热络道:“真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郡主了,还以为郡主把我们名衣坊给忘了呢。” “你们名衣坊做衣服的手艺应该很难被人遗忘吧。”江云染提着裙摆,目光扫了一眼。 “花掌柜可在?” “当然在,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下来。” “不用了,我去找她便是。” 江云染顺着伙计指的方向上了楼,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同意,她才推开门。 花颜还以为是伙计呢,并没有当回事,而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臭美。 “不好好看店,有什么事?” “花掌柜以为呢?”江云染从门外走进来。 一听到这声音,花颜急忙起身走过来行礼,“真是抱歉,不知道郡主大驾光临,我还以为是小狗子那不知好歹的呢。” 花颜招呼江云染坐下,提起茶壶给江云倒了杯茶。 “不知道郡主今日来所为何事?是要做新衣服吗?是像上次一样把样式画好还是说由我来设计呢?” “都不是。” 江云染单手握着茶杯,目光定定地瞧着花颜。 花颜被盯得有些心里发慌,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小声道:“既然都不是,那郡主总不是来和我叙旧的吧。”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花颜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江云染轻笑一声,“花掌柜这么心虚做什么,本郡主还没说是什么事呢,难不成花掌柜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花颜急忙摆手,“我怎么会有胆子瞒着郡主呢,我就是一个区区开店的,郡主喜欢我的手艺那是瞧得起我,我哪里会这么不识抬举。” “是吗?”江云染反问道,趁着花颜放松之际,突然话锋一转。 “那花掌柜如何解释小皇叔的事?” “小王爷?小王爷有什么事?”花颜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小王爷跟我们名衣坊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不信的话,郡主可以直接去问小王爷的,我们就是一个卖衣服的,哪里能高攀景王府……” 花颜越说,声音越小。 原本江云染只是怀疑,但现在,她忽然十分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江云染不说话,花颜自己已经慌得站不住脚了。 “郡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下来了,我今日还有好多的活没有做完呢。”说完,花颜准备走开。 江云染叫住花颜,试探道:“有小皇叔给你撑腰,就算你做不完又有什么关系呢?” “郡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吗?”江云染站起身来,她步步逼近,直到花颜退无可退,“是你亲口坦白,还是本郡主帮你坦白。” “郡主,我真的……” “你想好了再说。”江云染压迫感十足,“我既然敢来问,就代表我已经知道了,要你自己说,不过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不然,真的闹到小皇叔的面前,你是觉得他会帮我还是帮你?” 这话花颜自己也清楚,她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好意思跟郡主相提并论,算了算了,她也只是想活着,小王爷应该不会怪她的吧。 眼一闭,心一横,花颜说出了实情。 “郡主别逼我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花颜叹了口气,“郡主猜的不错,小王爷的确是我们名衣坊真正的老板。” 尽管已经料到了,但是真的听到花颜承认,江云染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所以,从我六岁开始,每年生辰宴送我衣服的都是小皇叔。” “可不是嘛。”既然已经说了,花颜也不介意说得更多,“我们名衣服的衣服都是我做的,唯独送到公主府里的,都是小王爷设计出来的。” “小王爷对郡主真的是痴心一片,虽然郡主不爱小王爷,但也别伤害他,他上个月来到名衣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难受了一整夜。” “上个月?” “就是郡主和少将军被赐婚那天。” 江云染想起来了,她也是第二天看到谢景辞从名衣坊出来的。 说不震撼是假的,她一直都以为谢景辞喜欢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是情根深种。 从她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可是…… 上辈子她也收到过名衣坊的衣服,那为什么对谢景辞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这辈子和上辈子的背景是一样的,那么,她被南临枫伤害的时候,谢景辞又在哪里呢? 还是说,她的记忆出了纰漏? 从名衣坊出来,江云染就有点心事重重。 马车上,阿月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名衣坊,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没什么。”江云染抬眸,看着阿月。 “本郡主问你,你觉得小皇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奴婢怎么知道?”阿月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奴婢是郡主的人,对王爷从不接触,这话问奴婢,奴婢也给不了答案。” “是吗?”江云染垂下眼眸。 “在你眼里,本郡主难道真是个傻子吗?”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阿月急忙跪下,“只是奴婢真的不知道小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奴婢……” “水月。”江云染打断阿月的话,“你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 …… 公主府,北院。 阿镜从外面回来,看到阿月跪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被罚了?”阿镜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才出去一趟,就惹郡主不开心了?你呀你,算了,我去给你求情。” “我劝你还是和我一起跪着吧。” “为何?”阿镜不明白,“是你惹郡主生气,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受这个罪。” “她都知道了。”阿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演得挺好,没想到郡主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戳穿我们罢了。” “你在说什么?”阿镜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阿月抬起头,一字一句道:“郡主早就知道你和我的身份了,从我们俩露面开始,她就知道的。” 第108章 她也想进典狱司 这一点别说水月了,镜花也没有想到的。 思索片刻,她也跪在水月的身旁,“隐瞒郡主是我们不对,郡主若是生气,你和我都要受着,不能埋怨郡主。” “没有埋怨。”水月耸耸肩,“就是怕郡主不解气。” 两人在院子里罚跪,引得其他一众丫鬟和家丁都朝着这边瞅过来。 “她俩这是犯什么事了?” “谁知道啊,但肯定是得罪了郡主,不然怎么好端端的会罚跪呢。” “这么说的话,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去郡主身边伺候了?” “你想什么呢?她们只是被罚跪,这个世上谁没做错过事,区区罚跪能代表什么,你我还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再说吧。” “说的也是。”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江云染在房间里,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翻箱倒柜把自己这些年从名衣坊收到的衣服全部都拿出来,其实衣服没什么,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那么多,区区几件衣服能代表什么呢? 但是从六岁到现在,整整十年,一个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呢。 江云染心中不敢深想。 她盯着这些衣服看了一整夜,镜花水月也在门外跪了一整夜。 到了天将明之时,江云染才唤二人进来,两人有武功傍身自然是没有冻坏,但走路依然是一瘸一拐。 “郡主,奴婢知错了。”两人跪在江云染面前。 江云染抬手,示意两人起来,“不怪你们,你们也是奉了主子的命令。” 江云染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到箱子里,她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她现在已经知晓,自然也就不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自欺欺人。 “待会吃完饭,你们把这箱衣服送到景王府,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镜花水月相互看了一眼,再次跪下去。 “郡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是有意欺瞒郡主的。” “就是,这段时间,奴婢们早就真心把郡主当成是自己的主子了,郡主不能说不要奴婢就不要奴婢啊。” 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江云染却不为所动。 “本郡主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 “郡主……”镜花扯着江云染的裙角,“我二人虽然隐瞒了郡主,可是自从来到公主府,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郡主的事情,郡主如今要让我们姐妹回去,我们姐妹只有死在郡主面前了。” 话音刚落,镜花忽然掏出匕首,朝着自己的心口用力扎下去。 江云染一把打飞镜花手中的匕首。 “怎么?现在都开始以死相逼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本郡主会感动吧?以前的事情本郡主都不和你们计较了,但往后,我们的主仆情分尽了,不要逼本郡主厌恶你们。” 这话说得这样狠,镜花水月心中十分难受。 但没办法。 从地上起身,镜花拿来名单和账本,“既然郡主非要赶我们走,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去庄子上的名单,还有北院的账本。” 镜花把东西交还后,眼里含着泪,“我们姐妹伺候郡主是心甘情愿,但就像是郡主说的,主仆情分尽了,以后希望郡主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两人跪着对江云染磕了几个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北院。 人走了,江云染的心空落落的。 她其实不怪镜花水月的,不然也不会从一开始就选择把人两人留下,但是,如果她无法给小皇叔一个确定的未来,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小皇叔的念想。 她身上是有婚约的,就算是假的,她将来也要嫁给君寂言的。 更何况,她还有别的事情没做完,哪里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镜花水月从公主府离开后,便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恢复到之前的样貌,带着一箱子的衣服回到景王府,夜七夜九两人见到,急忙迎上来。 “你俩怎么回来了?” “郡主赶我们回来的。”水月抹了抹眼睛,“郡主真心狠,说不要我们就不要我们了。” “这也不怪郡主,是我们先骗了郡主的,郡主生气也是应该的。”镜花稍微还有点理智,“对了,王爷呢?” “入宫了。”夜七开口道:“西夏的使臣团今日朝见圣上,小王爷和长公主都去作陪了。” “也不知道王爷回来会伤心成什么样。”夜九叹了口气,“要我说郡主也真是的,放眼整个京都,有谁能比我们王爷更好,但王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偏偏喜欢郡主呢,要我说,那宋小姐,苏小姐,哪个不比郡主好。” “你少说两句吧。”夜七锤了一把夜九。 “我可是听说了,这次西夏的公主来就是为了和亲的,放眼皇室,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十有八九,这和亲的名头是要落在我们王爷的身上。” “这样也好,免得王爷心里总是惦念郡主。” “好个屁!”夜七忍不住又踹了一脚夜九,“你还不知道咱们王爷的脾气吗?心里要是有郡主,绝对不会和亲的。” “说的也是,要是王爷真的拒绝,那岂不是抗旨?”夜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虽然景王府的荣耀是用谢家满门换来的,但如果抗旨不尊,触犯天子威严,一样落不下什么好处。 四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不管是郡主,还是王爷,未来的处境真是一样的让人担心、 …… 镜花水月离开没多久,江云染便振作了起来。 她安排了人去庄子,随后便来到书房,从书架上找到了以往典狱司的春招流程,虽然这么做有点不道德,但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典狱司她是一定要进去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等她进去了再说。 江云染想要去典狱司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东宫。 慕天权拿着手里的纸条,看完之后扔到火盆里烧掉,今日西夏使臣团进宫觐见,他本来也是要作陪的,无奈寒疾发作,他只能在东宫休养。 “殿下,喝药了。”齐思走过来,把手里的药碗递过来。 “有点苦,殿下小心着些。” “这点苦怕什么。”慕天权端起药碗一仰而尽,“你进入典狱司的事情有点棘手。” “长公主不肯?” “跟她没关。”慕天权蹙眉,“是孤的好表妹,她也想进典狱司。” 第109章 一起逛街 说起江云染,齐思的神色有些黯淡。 “这么说来,我是没有什么机会了。”齐思自嘲地笑笑,“典狱司是长公主的地盘,就算长公主没有徇私舞弊,她手底下的人也会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给郡主开后门。” “也未必。” 慕天权拉着齐思的手坐下,“这要看姑母到底想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吃苦,若是不想,那些典狱司的主事们也会想方设法地为难孤的好表妹。” “长公主虽然宠爱郡主,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她会同意。” 虎母无犬女,长公主是那般洒脱的人,郡主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她对自己也是有信心的,这次的典狱司春招她必定能过。 “殿下不必费心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更何况,我不认为郡主能赢我。” “不愧是你。”慕天权笑笑,“既然如此,那你就放心的去准备春招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孤。” “谢殿下,我先退下了。”齐思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齐思离开的背影,慕天权将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的收起来。 早知道这件事情会这么的麻烦,这一次就该彻底的做绝一点,直接把典狱司抢过来送给齐思不是比什么都好吗? 江云染啊江云染,你怎么永远都在挡孤的路。 这让孤怎么容得下你呢? …… 景王府,竹雅苑。 谢景辞刚从宫中回来,就看到了镜花水月站在院子里请罪。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放的一件件衣服,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她都知道了?” “嗯。”镜花低下头,“郡主早就发现属下和水月的身份了,但一直都没有拆穿,属下还以为自己演的挺好的。” “起来吧。”谢景辞没再多说什么,“今日本王有些累了,想要早些休息。” 谢景辞转身离开,剩下镜花水月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我已经感觉到王爷很伤心了。” “能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郡主能喜欢上王爷,否则王爷怕是要难过好一阵子了。” “你说郡主到底喜不喜欢王爷啊?”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就是……”镜花迟疑着没说。 要是郡主真的不喜欢她家王爷,怎么会接受王爷的好,只不过她总觉得郡主心里藏着什么别的事情,所以才不敢直面对王爷的情谊。 …… 没了镜花水月,江云染一个人在北院里略显孤独。 她疯狂地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窗外之事,却还是听到了南心柔要来公主府的消息。 此番明面上的和亲便是江沁雪和南临枫,南心柔想来自然也是无可厚非,但此时,江沁雪怀着身孕,虽然不显怀,但要是被发现,整个公主府都要被连累。 强打着精神,江云染穿戴整齐出了院。 此时南心柔还没到,西院里只有江沁雪和秋花两人。 以前江沁雪看到江云染还知道装一装,现在窗户纸已经捅破,她连装都懒得装了,起身都不曾。 “安胎的药都喝了吗?” “你放心吧。”江沁雪懒懒地摸着小腹,“我比你更宝贵这个孩子,任何对他有利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 “待会西夏公主要来,你这副样子,怕是不行。” “我知道怎么做的。”江沁雪直起身子,“我需要这明面上的和亲来抹掉我的身份,所以对着西夏公主,我就算装,也会装得天衣无缝,你用不着特意来叮嘱我一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我不会做。” “最好是这样,你死了活了我都不在意,但我不想看到你连累公主府。” “西夏使臣离开,就是我和公主府彻底断清关系的时候,我们以后不用同处在屋檐下,相看两相厌了。” 两人正说着话,西夏公主在慕婉音的陪同下缓缓而至。 南心柔在江云染和江沁雪两人身上打量了片刻,随后一把抓住江云染的手,“你就是本公主未来的嫂嫂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冰雪聪明,秀外慧中,本公主一见你就亲切地紧,真真是上辈子的缘分了。” “公主认错人了。”慕婉音走过来,把江云染从南心柔的手中解救出来。 “这位才是要与西夏和亲的郡主,也是你三皇兄心中所念之人。” “都怪本公主眼拙。”南心柔话虽这么说,但面上却看不出来半点愧疚,只是走到江沁雪的面上,围着江沁雪转了一圈。 “我皇兄的眼光自然是好的,长公主真是好福气,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儿居然有两个。”说着,南心柔便要去拉江沁雪的手。 江云染抢先一步挡在南心柔的面前,“公主用过膳了吗?不如我们先吃饭,稍后陪着公主在北梁好好逛逛。” “也行,那嫂嫂也要一起去吗?” “她就不去了。”江云染抢先一步道:“姐姐这几日偶感风寒,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我陪着公主怎么样?” “这样啊。”南心柔有些遗憾,“那就下次再和嫂嫂一起逛吧。”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江云染三两句话就把南心柔给哄走了,临走之际,给江沁雪一个眼神,虽然平日里两人剑拔弩张,但这一刻似乎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但利益,永远可以是利益。 南心柔留在公主府用膳,一顿饭吃下来,江云染越发觉得这个西夏公主不简单,两人在众多侍从的陪同下上了街。 西夏和北梁本就大有不同,南心柔看到街道上的一切,都觉得十分的新奇,缠着江云染给她讲东讲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南心柔指着一处小摊。 “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公主想尝尝吗?”江云染买了一份,递给南心柔,“这东西叫做卷子,是我们北梁的特色小吃,公主尝尝看。” “谢谢谢谢。”南心柔拿着卷子吃了一口。 “真好吃。” “公主喜欢就好。” 江云染带着南心柔几乎快要把帝都逛个遍了,到最后,江云染自己都有些累了,但南心柔的精力还是十分的充沛。 第110章 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到了晚些时候,南心柔终于有些累了。 江云染把人送到四方馆,准备要走时,南心柔拉着江云染的手。 “今日谢谢郡主陪着本公主,本公主很是喜欢你,要是和我皇兄和亲的是你就好了。” 江云染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心中冷笑。 只怕是她和南临枫的纠葛南心柔一个字都不知道,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来,她要是和南临枫和亲,整个西夏都完了。 “公主以后可千万别再这样说了,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免不了又要做文章。” “郡主说的是,本公主记下了。” “既然公主已经平安回来,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着,江云染冲着南心柔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四方馆。 江云染刚走,南心柔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她转过身,看到了站在楼上的南临枫。 提着裙摆上了楼,南心柔冷笑道:“你有今天这样子都是她造成的?” “少跟她接触,不是什么善茬。”南临枫垂下眼。 南心柔却不以为然,“今日本公主见到江沁雪了,说实话,不如江云染让本公主喜欢,三皇兄,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若是换做平时,南临枫早就怼回去了。 可是一想到林秋实说的话,他觉得南心柔也是个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争辩没有意义。 南临枫不生气南心柔还有些不习惯,她走上前,不满的盯着南临枫,“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真是废物一个。”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南临枫没再说什么,走向床边,“我累了,要休息。” 南心柔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江云染从四方馆出来以后,本想着直接回公主府,可刚走没多久,就碰到了行色匆匆的苏知书。 她停下马车,还未来得及开口,苏知书先看到了她,直接朝着她的马车上走来。 “郡主抱歉,打扰了。” “你怎么了?”江云染撩起帘子,看向外面,“有人追杀你吗?” “没有。”苏知书摇摇头。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神情紧张,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江云染朝着外面看过去,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正当她要放下帘子时,正好看到苏绾清从一家店面里走出来。 “郡主。”苏知书急忙放下帘子,“我出来的太着急,郡主要是不麻烦的话,辛苦郡主能送我回养安堂。” “你在怕什么?”江云染往后靠了靠。 苏知书摇摇头,“郡主说笑了,我没有在害怕。”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下车走回去吧。”江云染冷着脸,“再或者,本郡主刚才看到了一位熟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把她也请上马车,一起叙叙旧。” 说着,江云染便要开口。 苏知书见状,急忙拦下来,“郡主不要!” 江云染停下动作,没有说话。 苏知书自知今日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苦笑着解释道:“我若是说了,郡主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说说看。” 苏知书低着头,眼里有泪眶打转,“其实,我的身份一点也不普通,苏绾清,苏绾清是我的亲妹妹。” 什么?这下轮到江云染震惊了。 她之前可是听说过的,苏绾清的父母十分相爱,一直都只有苏绾清这一个孩子,所以才会当成掌上明珠,把苏绾清养成刁蛮无理的性子。 如今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一个姐姐来? “同父异母?” “不是。”苏知书摇摇头,“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江云染沉默。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两个都是女儿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之前就疑惑过,苏知书这样的名字一定是被父母疼爱着的,但…… 见江云染不解,苏知书解释道:“他们以为我死了。” “母亲怀的是双生子,父亲很开心,我们还没有出生前,便定好了名字,一个知书,一个绾清,但是我出生之后,就被接生的婆子带走了,她谎称我不幸夭折,父亲和母亲便都相信了,故而苏府只有苏绾清一个千金大小姐。”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去认亲?”江云染疑惑道。 若这件事情真的如苏知书所说,那么,苏知书为什么放着苏家的大小姐不做,反而要去养安堂,替她办事。 说起这个,苏知书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她不是没有想过,在她来京都的路上,她日日夜夜都想着和父母相认,可当她真的来了,却有些开始退缩了。 尤其是在苏府,看到人家三口和睦的样子,她越发地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她亲耳听到母亲对父亲说,幸好当时她没活下来,否则,又要分走对清清的宠爱。 这话无异于是万箭穿心。 “其实当不当苏府小姐有什么紧要的,我现在在养安堂,为郡主做事,我很开心。” “你要是真的能放下,刚才看到苏绾清就不会这般慌张了。”江云染有些心疼苏知书的遭遇,“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世上父母都是爱孩子的,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你要不试试……” “不了,郡主。”苏知书摇摇头,“不瞒郡主,我之前隐姓埋名,在苏府当过一阵子的丫鬟,他们现在过得很好,多我一个,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再说了,父亲母亲又不欠我的,是我没有这个命罢了。” 苏知书有多懂事,就能对比出苏绾清有多蛮横。 同样的身份,不同的遭遇,最后的人生走向也是不同。 江云染没有再去劝说苏知书,她吩咐车夫把苏知书送回了养安堂,一路上,马车内静静悄悄,谁都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到了养安堂门口,苏知书朝着江云染行礼。 “多谢郡主送我回来,今日发生的事情还请郡主能够为我保密,日后,郡主就只当是我苏知书,和任何人都无关系的苏知书。” “近日事多,本郡主的记性确实不太好。” “再次谢谢郡主。” 有了江云染的保证,苏知书没有任何负担地下了马车。 江云染闭眼,片刻,吩咐马夫打道回府。 第111章 忤逆圣上 没有了别的事情缠身,江云染专心致志地在准备典狱司春招的事情。 她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就顾不上别的。 期间秋意特意带着自己的夫君来看望江云染,江云染留着秋意说了一些体己的话,临走还从公主府里带了些许的赏赐。 镜花水月已经离开,江云染身边也不能没有人照顾,她吩咐展嬷嬷再去挑两个顺眼的丫鬟来供她差使,没想到晚些时候,就看到了镜花水月站在她的房门口。 江云染抱着暖炉,皱起眉头。 “你们怎么来了?” “展嬷嬷让来的。”水月最先上前来,“郡主就不要赶我们走了,这次可是公主的意思,郡主难不成要忤逆公主吗?” “没错,是公主的吩咐,郡主要是不同意的话,得去跟公主说。” 江云染的软肋说起来也就自己的母亲了。 虽然不知道母亲到底为何这么安排,但肯定和小皇叔脱不了干系。 “你们非要留下吗?” “嗯嗯。奴婢们就想跟着郡主。”镜花水月齐齐点头。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送回去,只不过她想要和谢景辞划清界限,但如今再推辞,反而显得她矫情。 更何况,这次两人是从她母亲这边送来的,她若是再送回去,就凭她母亲的聪明,肯定能猜出来她和谢景辞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你们想做我的人,以后我这边的消息就不要再送到景王府去了,若是让我知道,我定不会轻饶你们。” “郡主放心吧,以后您就是奴婢们的天,王爷什么的我们根本想不起来。” “最好是这样。” 说句实在话,这几日镜花水月不在,江云染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都下降了不少,她还是习惯这两人来伺候她的起居。 北院的事情有镜花水月打点,江云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春招上。 随着春招的日子接近,和亲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着落。 除了江沁雪和南临枫之外,还有西夏公主南心柔和北梁小王爷谢景辞,这两道圣旨出来,江云染没来由的心抽痛了一下。 虽然早就从别人的耳朵里听过,但真的等这件事情来临时,她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过。 镜花水月一点都不敢打扰,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惹了郡主生气,只能小声地在院子里议论几句。 “看郡主的样子,不像是不在乎王爷啊。” “郡主当然在乎,只是郡主的生命里不是只有王爷。”镜花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断了彼此的念想,以后大家都不必为情所困。” “可是娶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王爷真的会幸福吗?”水月担心道:“王爷对郡主那般深情,一时半会肯定走不出来的。” “日久生情,说不定时间长了,王爷也能接纳西夏公主呢。” 镜花水月没有见过南心柔,但想着,能与王爷相配的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 皇宫内,养心殿。 元稹皇帝拿着手里的奏折,瞧都没瞧跪在地上的谢景辞一眼。 一旁的王公公,朝着谢景辞使眼色,但谢景辞权当看不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天色渐黑,元稹皇帝才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眼看着谢景辞,无奈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微臣想请皇上收回成命。”谢景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元稹皇帝当即将手中的茶盏砸向面前跪着的谢景辞。 “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会看在谢家满门的面子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元稹皇帝怒气冲冲,“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微臣从来都没有挑衅皇权的意思,但西夏公主实非微臣心中喜欢之人,微臣不愿意娶她,也不愿意耽搁她。” “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你先娶了她,回头再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娶回来当侧妃,你要是觉得委屈了对方,就多多疼爱她一些,何必在这些名分上计较。” 能让堂堂九五之尊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谢景辞心里很清楚,他如果非要皇上收回成命,免不了要挨罚。 但他还是不肯退让。 他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去权衡利弊。 “微臣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真是油盐不进!”元稹帝心中气血翻涌,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已经很久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子这样忤逆他的意思了。 若是换成旁人,他早就判他一个斩立决。 可这人偏偏是谢景辞,他北梁的江山,有多一半是谢家满门换来的,若是谢景辞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岂不是做实了昏君的名头。 可天子一诺,重于千金,都已经说出去的话,如何再收回? “这件事情朕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若是再敢忤逆,朕绝不饶你!” “微臣心意已决,还请皇上应允。” “朕不会应允,你非要在这里跪着,那就跪着吧。”说完,元稹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王公公走上前来劝说,“小王爷,您就先回去吧,就算您在这里跪到死,皇上也不会改变主意的,何必白白受苦呢。” “本王不会走的。”谢景辞软硬不吃。 王公公叹了口气,“这次的和亲无论是从哪个方面讲,王爷您都是最合适的人选,皇上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您就算以死相逼,皇上也要为了大局考虑,况且,皇上也允许您纳侧妃了,为何非要这么死心眼呢。” “本王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得容易,身在皇家,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更何况,您的身份还是谢家满门换来的,您当真要忤逆皇上,让大家都难做吗?” 王公公的话说得十分在理,但谢景辞不想听。 他宁愿自己不是什么王爷,也不愿意谢家满门都战死沙场,到头来,就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无法做主。 若是阿爹阿娘在,定不会让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 谢景辞一意孤行,王公公也只得作罢,不再劝说,而是让人传了书信去公主府。 从小到大,也就只有长公主的话小王爷才肯听了。 第112章 被抛弃 公主府,悠然居。 慕婉音手里的书信,眉头紧蹙。 展嬷嬷推开门进来,看到自家主子这般,急忙走过去,“这是发生什么了?” “一言难尽。”慕婉音抬起头,看着展嬷嬷,“宫里的人都打发走了吗?” “走了。”展嬷嬷点头,“给了不少银两呢,王公公做事还是谨慎小心的,这人估计不会乱传话。” “那就好。”慕婉音起身,拿着书信走到烛火前点燃。 很快,书信便燃烧成了灰烬。 “阿辞这孩子本宫是知道他脾性的,一旦自己认定的事情,谁说了都没用。” “小王爷他怎么了?” “西夏要和亲,整个北梁,也就阿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小王爷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如今也该娶妻生子,那西夏公主我也见过一眼,样貌生得不错,品性大概也能凑合,就算小王爷不喜欢,将来娶回王府,也不影响小王爷纳侧妃。” “谁说不是呢。”慕婉音叹了口气。 “明明有多条路可以选,可他偏偏要抗旨。” “抗旨!”展嬷嬷惊得心头一跳,她很快捂住嘴,摇摇头,“小王爷怎会这般不懂事,他难道不知道皇上已经……” 慕婉音给了一个眼神,展嬷嬷没有再说下去。 谢家满门忠烈换来的谢景辞封王,虽然没有实权,但却有着名声,一开始元稹皇帝可能还念着谢家的恩,可时间一长,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些不平衡来。 若是谢景辞识相,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也就罢了。 但偏偏非要抗旨。 站在元稹皇帝的角度,他自认为已经是仁至义尽,甚至还赐婚,谢景辞的拒绝像极了不知好歹。 慕婉音有些头疼。 她自然是帮着阿辞的,可这次的事情阿辞确实有些冲动了。 她的皇兄素来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当年若不是皇兄,她也不会在情急之下嫁给江季明,没有江季明也就没有江沁雪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但天子就是天子,哪怕她身为长公主,也不容置喙。 “明日一早,你准备准备,本宫进宫一趟。” “公主这是想替小王爷求情?” “自然不是。”慕婉音再度叹气,“若是别的事情,本宫无论如何都会力挺阿辞的,但唯独这件事情,本宫做不到也不能做,王公公来信,也是希望本宫劝一劝阿辞,希望他不要钻牛角尖。” “小王爷会听话的。”展嬷嬷安抚道:“公主在小王爷的心中自然是不一样的,他一直拿公主当最亲近的人,想来应该会给几分面子。” “本宫不知道。” 若是换成别的事情,慕婉音倒是有些许的把握,但唯独这件事情,她也说不准。 只能说,希望自己可以说服阿辞。 不然,顶在这个节骨眼上抗旨,就算是她,也护不住阿辞。 …… 四方馆,厢房内。 南心柔愤恨地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 林秋实和南临枫各站一边,林秋实还知道劝说两句,南临枫干脆放弃挣扎,冷眼旁观地盯着南心柔发疯。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南心柔揪住林秋实的衣领,“父皇派我来,从一开始就做了让我成为和亲的棋子,用我来换这个废物对不对?” “公主,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您就不要生气了,况且,那小王爷我们也见过了,一表人才,您又不亏。” “那你怎么不去嫁?”南心柔松开林秋实,她将目光看向南临枫。 “你一个废物,就因为你是皇子,所以哪怕你什么事情都干不好,父皇还是要让你回去,你处处都不如我,就因为你是皇子,我是公主,我就该被父皇抛弃吗?” “我也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南临枫抬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至少在过去的多少年里,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而我呢?我不是从小就被父皇当成质子送过来了吗?要说抛弃,也是先抛弃了我。” 南临枫的话让南心柔一时语塞。 以前她从不觉得,如今她和南临枫的身份对调,才体会到,原来被自己最信赖,最亲近的人抛弃居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颓然地坐在榻上,南心柔整个人心如死灰。 她知道身为皇室公主,免不了会有和亲的命运,可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退一万步讲,如果父皇真的到了需要她和亲的地步,她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答应的。 但她的父皇选择了瞒着她,先骗着她来到北梁,才把真实的目的告知。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公主,不要为难自己。”林秋实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道:“留在北梁也没有什么不好,那小王爷微臣已经打听过了,家里没有什么人,手中也没有实权,您嫁过去,也算是当了个闲散王妃,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有何不可?” “出去。”南心柔抬眸,眼里尽是恨意。 知道现在的南心柔不管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南临枫便也不多劝,推着林秋实离开了房间。 “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等她自己想清楚了,比我们说千百句的话有用。” “想不想清楚的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林秋实朝着南临枫行礼,“三皇子,事情已成定局,您还是抓紧时间带着江小姐,我们早日回去,以免情况有变。” “嗯,待会我就去拜访公主府,商定事宜后,就出发。”南临枫松了一口气。 连续好几天压在他身上的石头总算是可以落下了,等回了西夏,他就带着沁雪隐居,永远都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再也不会是皇子,但他也可以成为一个有妻子的普通人。 只可惜, 临走之际,他也没能把江云染怎么样。 想起江云染,南临枫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他周身的戾气吓到了林秋实,但很快,他就收放自如地分散了不好的情绪。 一切等离开北梁就好了。 所有的屈辱,噩梦,都会伴随着离开,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113章 镀一层金 公主府,北院。 江云染一早便起来了,她穿戴整齐,坐在桌前。 镜花和水月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交流着信息,她们还以为郡主要消沉几日呢,怎么一夜过去,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您没事吧,郡主。”镜花率先开口道。 江云染端着碗里的热汤,一脸不解,“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您有点怪怪的。”水月小心道。 江云染轻嗤一声,“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总是我要过的,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小皇叔能找到喜欢的人相守白头,我只会祝福他,不会心生嫉妒,更何况,我和君寂言之间是有婚约的,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这很公平。” “从前他是我的小皇叔,是我的师父,是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往后也是一样的。” “这一点从不会因为我嫁给君寂言,或者他娶了西夏公主就有所改变。” “你们俩也不要在琢磨这件事情了,快些吃饭,吃完饭陪我去一趟典狱司,春招在即,我想确认一下,是否有我的名字。” 江云染说完,快速地喝完了手里的热汤。 镜花水月见状,虽心有疑虑,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用过膳,镜花找了马车来,主仆三人朝着典狱司的方向走去。 典狱司,一处。 秋海棠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齐思,眼中有些许不满。 “一个两个的都想来典狱司分一杯羹,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我已经把你名字写上去了,不过想必你也听说了,郡主也会来参加春招。” “的确听说了。”齐思低着头,“所以主事会徇私吗?” “你什么意思?”秋海棠不满地挑眉。 齐思抬眸,“典狱司在长公主手底下讨生活,郡主又是长公主的宝贝女儿,秋主事若是想要徇私,也是情理之中。” “五十步就不必笑百步了,郡主的确是有长公主这层关系在,但你就没有吗?若不是太子殿下举荐,你连典狱司的大门都踏不进来。” 秋海棠站起身,围着齐思转了一圈。 “其实我也不明白,若是论容貌,你也不是多么国色天香,若是论手段,你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为何就独得太子殿下青睐?” “我原以为主事不是普通女子,但现在看来,是我高看您了。”齐思不卑不亢道:“女子为何一定要通过容貌去吸引男子的注意,太子殿下举荐我,是因为我适合典狱司,春招还未开始,秋主事就来定论我,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本来齐思还以为自己这么说秋海棠会生气,没想到眼前人非但不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倒是有几分胆色,我很欣赏你。” “多谢。”齐思抬眼看了看天色,“既然名单已经确定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期待春招,我们春招再见。” “那我就不送你了。” “免送。”齐思说完,转身离开。 公主府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典狱司的门口,江云染刚下马车,就看到齐思从里面走来,两人碰上,似乎也在齐思的意料之外。 “参见郡主。”齐思微微低头。 江云染盯着齐思,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齐姑娘来典狱司也是为了春招一事吧。” “看来郡主也是了。”齐思微微一笑,“若是有机会,真希望可以和郡主成为同僚,毕竟,我还是很喜欢郡主的。” “本郡主也是。”江云染走过来,“太子表哥是什么样的人物我最清楚不过,齐姑娘能在他面前混得如鱼得水,不得不说,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若是可以和齐姑娘切磋一二,本郡主也是极为开心的。” “那就期待郡主在春招中的表现了。” “彼此彼此。” 江云染说完,齐思便率先离开了。 盯着齐思的背影,水月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个齐姑娘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听着根本没有把郡主放在眼里。” “奴婢听着也是。”镜花附和道:“莫不是仗着有太子殿下撑腰,所以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吗?” “自然不是。”江云染否定道。 齐思这个人她早前就已经调查过了,根本不是仗着太子才会这样,她在太子面前也是这般不卑不亢,所以才会让江云染更加的好奇,这样的女子到底从何而来。 她不相信太子是个为爱冲昏头脑的人,齐思此人深不可测,不得不让她心生戒备。 不过她也不会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到了春招,一切自会见分晓。 秋海棠刚得空歇息了一会儿,就听到手底下来的人禀报,说郡主驾到。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送走一个祖宗,又来一个祖宗,她这地方到底是典狱司还是戏班子,怎么每个人都想来她这里演一番。 不过,郡主此番也该是为了名单来的。 把收好的名单重新拿出来,秋海棠来到前厅。 “郡主今日来得真早。” “不早。”江云染噙着笑,“不是已经有人提前拜访过秋主事了吗?” “郡主这是和齐姑娘碰上了啊。”秋海棠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名单递给江云染,“郡主想看的都在这里,名字我早就写上去了,劳烦郡主还要跑一趟过来。” “亲眼看到了,我心里才能放得下。” 江云染翻开名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和齐思的名字。 “今年春招的人还真不少。” “郡主也知道,整个北梁,只有典狱司能招女子,所以大家铆足了劲都想试试,这里面有不少权贵家的小姐,有人是真心想做出点东西,也有人是想要来典狱司镀一层金,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无可厚非。” “镀一层金?”江云染合上名单,“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典狱司是这种地方?” “那看来,郡主应当是前者。”秋海棠接过名单,瞧着江云染。 江云染笑笑,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敏感,秋海棠这么说不过就是在试探她罢了,任谁看到她,估计都会觉得她是去典狱司镀金的。 有自己这位长公主的母亲保驾护航,她什么样的金都镀不到。 “秋主事,是不是前者,等我过了春招,你再来判断。” 第114章 不会后悔吗? 确认了自己在名单上,江云染便不再逗留。 她跟秋海棠告辞,带着镜花水月回到公主府,本想去拜见母亲,却只在悠然居里看到了展嬷嬷。 “母亲今日有何要事?” “公主一早便进宫了。”展嬷嬷神情有些着急,“郡主大概还不知道吧,小王爷被圣上赐婚,他抗旨不尊,王公公派人传了话来,希望公主可以说服小王爷。” “抗旨?”江云染瞬间拔高语调。 小皇叔也太冒进了,当今圣上毕竟是天子,就算念着谢家有功不会赐死,但天子威严也绝不容冒犯。 看了一眼天色,江云染心乱如麻。 如果只是说服小皇叔,母亲不可能花费这么久,一定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可眼下,她若是进宫去,岂不是又添乱? 江云染心里正盘算着,门口的守卫来报,说是西夏使臣觐见。 “是南心柔吗?” “不是,是使臣和南三皇子。” “他来做什么?”江云染问完这个话以后,忽然想到,虽然她知道江沁雪是要进宫的,可南临枫并不知情。 此番前来,大概是想要商谈和江沁雪的和亲之事。 母亲不在,这件事情只能由她前去操办。 “把人请到前厅来,另外,去西院告知江沁雪,就说南三皇子来了。” “是,郡主。” 南临枫站在公主府门前,心理建设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进去,来到前厅,看到坐在位置上的江云染,双手再度地握紧。 他对江云染的恨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湮灭。 但眼下,他想平安无事地带走沁雪,不好再节外生枝。 “郡主别来无恙。”南临枫上前,没有行礼。 江云染懒得计较,命人奉了茶。 南临枫示意林秋实把手中的礼单递给江云染。 江云染接过去,看也没看,就让展嬷嬷收了起来。 “公主府不缺这些东西,我知晓你应当也是走个过场,东西本郡主已经收下,南三皇子可以走了。” “我想见一见沁雪。” “婚嫁期间,新人不宜见面。”江云染端着茶碗,“我知道南三皇子想念姐姐,但还有几日便可以娶的美娇娘,这么长的时间都可以忍下来,总不至于这几日就前功尽弃吧。” “就一面而已,你不说没人知道。” “礼俗还是要守着的。” 江云染其实根本不在乎南临枫到底见不见江沁雪,这两人在一起,最好一辈子锁死,但现在江沁雪怀着身孕,如果被南临枫察觉,那宫里那位免不了要怪罪公主府。 本来南临枫并没有那么想见江沁雪,就如同江云染口中说的,那么长的时间他都可以忍下来,不会因为这短短几日就坏了规矩。 可是他清楚江云染的为人,和他的沁雪乃是视同水火,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守这种规矩。 “雪儿还好吗?” “三皇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江云染横眉冷挑,“这里是公主府,江沁雪是郡主,还是和西夏联姻的郡主,你觉得她会过得不好吗?” “那你为何不让我和雪儿见面。” “不是说了要按规矩办事吗?” “别扯了!”南临枫突然翻了脸,“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这京都城里的规矩哪一条你守了?唯独在这件事上你拿规矩压我,我看你指不定是对雪儿做了什么,无论如何,我今日就要把她带走!” “三皇子,切不可冲动啊。”林秋实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南临枫。 “这里是公主府,不得造次,还有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三皇子切莫再生事端。” “哪里是我生事端,分明是……” “够了。”江云染从位置上起身。 本来谢景辞抗旨不遵的事情就惹得她心烦,被南临枫这么一闹,她的心里就更加的不舒服了,既然拦不住,那干脆就不拦。 反正事情若是被捅破,真正着急的人也不是她。 “既然你非要见她,那就走吧,出了事情你自己能担责就行。”说完,江云染也不顾展嬷嬷拦着,率先朝着西院走去。 南临枫紧跟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西院,刚到门口,就看到秋花慌慌张张地拦住了江云染。 “郡主怎么来了?”秋花瞟了一眼身后的南临枫,“郡主自己来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南三皇子,他和我家郡主马上就要成亲了,新人成亲不能见面的,否则不吉利。” “不是我想的,是某人非要来看一眼才放心,我只好带着他来了,至于你家郡主见还是不见,全依照你们的意思。”说完,江云染侧过身,看向南临枫。 “本郡主很忙,没时间陪着你,南三皇子请自便。”说完,江云染瞧也不瞧南临枫一眼,转身便走了。 南临枫疑心虽重,但是只针对于江云染。 “雪儿她还好吗?”南临枫盯着房门紧闭的房间,询问道。 秋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郡主当然好了,马上就要嫁给心爱的人,过上属于自己的好日子,郡主可别提有多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南临枫重复道:“我看江云染遮遮掩掩,还以为雪儿又受了什么委屈,她这辈子已经过得很苦了,不过没关系,跟我回了西夏,往后都是好日子。” “三皇子真是深情。”秋花抬眸,眼里有些许的不忍。 “今日三皇子就别见我家郡主了,以免日后有什么不好的说法,三皇子放心,只要离开这公主府,离开北梁,往后不管是三皇子,还是我家郡主,都不会再有苦日子了。” “说的是。”南临枫点点头,没有再逗留。 小不忍则乱大谋,江云染那么对他,他都忍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平稳度过几天,他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秋花看着南临枫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房间。 江沁雪立在窗边,看着秋花进来,神情有些许的落寞。 “他走了吗?” “走了。”秋花揣着手走过来,“郡主,南三皇子对您真的是一片痴心,您选择这条路不会后悔吗?” 后悔吗? 江沁雪无法回答。 第115章 最爱权利(上) 事到如今,这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她怪不了任何人。 况且,她已经退无可退。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荣华富贵是很愚蠢的事情。”江沁雪转过身,回到榻上坐着,如今她已经显怀,走路都颇费力气。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爱不爱的没有什么用,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紧要的,南临枫若是没有被废,他便是我最好的一个选择,可他坏就坏在已经是个废人,我就算跟他回了西夏,过得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秋花。”江沁雪拉住秋花的手,“你跟了我那么久,我也想为你谋一个好出路,不如你就代替我,嫁给南临枫,跟他回西夏吧。” “这怎么使得?”秋花急忙跪下身去。 “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如今更不会为了南三皇子远赴西夏。” “可你若是不去,就得死。” 江沁雪将秋花扶起来。 她要进宫的事情不可张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慕婉音是长公主,江云染是郡主,这两人乃是皇亲国戚,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胡乱说,可秋花不一样,作为自己的贴身丫鬟,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况且,只有秋花去了西夏,才能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西夏对你来说是个好出路,跟我一场,我总不能真的看你去死。” “可是郡主……”秋花也明白过来其中的厉害,“奴婢保证什么都不会乱说的,只要跟在郡主身边,这都不可以吗?” “你是我的丫鬟,众人皆知,你跟在我的身边难道当旁人是瞎子吗?” 江沁雪发了怒,感觉胎动,急忙走到一旁坐下来。 “郡主别气,郡主别气,气坏了生子就不值当了!”秋花急忙走过来搀扶着,“一切就听郡主的安排,郡主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奴婢不犟嘴就是了。” 见秋花这幅模样,江沁雪心里的怒气便消散了几分。 “你放心,去了西夏,日子一定会过好的。”江沁雪摸着自己的小腹。 近来她总觉得前路未卜,可能是怀了孕,心思敏感多疑,但你要问她后不后悔,她是绝对不后悔的。 权利,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 野心,也是。 …… 江云染回到北院后,一直想着谢景辞的事情。 到了晚上,她去悠然居询问展嬷嬷,得知母亲还未回来,心里越发着急了。 “郡主别心急。”展嬷嬷安抚道:“有公主在,必然不会让小王爷出事的,您安心回院子里等着,有消息老奴第一时间通知您。” “展嬷嬷不必安慰我。”江云染叹了口气。 按照往常的惯例,若是真的没事,她母亲早就该回府了。 现在只怕是小皇叔的事情没解决,反而把母亲搭进去了,毕竟圣上一直多疑,母亲若是为小皇叔抗命,保不齐又要生出些嫌隙的心思。 再加上,这事怕是纸包不住火。 要是东宫那边再下点猛药,她真怕母亲招架不住。 江云染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进宫一趟,只是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否则,圣上的疑心只会更重。 展嬷嬷跟宫里菜蔬局的李公公是老相识,用了点钱,便让人把江云染送了进去。 菜蔬局内,李公公屏退左右,递给江云染一套太监服。 “郡主可得小心着点,小王爷如今跪在殿门口,圣上虽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却也是心中留意的。” “多谢公公提醒,我自会谨慎一些的。” “郡主办事妥帖,老奴我也就不多嘴了。”说完,李公公退出去,留下空间给江云染换衣服。 临时找来的太监服多少还是有些不合身,但江云染顾不上挑剔,换好衣服后,跟着李公公去了大殿。 这一路上,没什么阻碍,就是快到大殿的时候遇到了皇后娘娘,不过皇后娘娘也没有看江云染,只是问了李公公几句话,便绕着圈子朝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此时此刻,大殿里,慕婉音拿着棋子,犹豫片刻,又放下。 “果然还是皇兄棋高一着。” “哼!”元稹皇帝不屑的冷哼一声,“谁不知道整个北梁,你的棋艺是最高超的,如今却在朕的面前遮遮掩掩,故意输给朕,没意思,不玩了!” 元稹皇帝把棋子扔到一旁,故意赌气。 慕婉音示意王公公端来茶,自己亲自给元稹帝看茶。 “皇兄莫要生气,我真的没有故意,实在是好久没下了,有点生疏,况且,皇兄的棋艺从不输臣妹。” 元稹帝接过茶,喝了一口。 “行了,朕还不知道你心里的这点小九九嘛。”元稹帝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和阿辞的情分,当年谢家最后打的那一仗不但保住了朕的江山,也让你避免了和亲,你对他自然是不一般的。” “可论心来说,这么多年,朕对他还不够好吗?只是要他娶个公主而已,又不是要了他的命。” “况且,那西夏公主你也见到了,不管是从容貌还是旁的,那都是上等之姿,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元稹帝说的不假,慕婉音心里也十分清楚。 但同时她也知道谢景辞那个固执的性子,不想娶就是不想娶,天塌下来也是不想娶。 沉思片刻,慕婉音谨慎的开口道:“既然皇兄将话说的这样开,那臣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阿辞的性子臣妹是知道的,断不会故意忤逆皇兄,定是心中已经有了喜欢之人,所以才冒天下之大不讳来抗旨的。” “你的意思是要朕夸他堂堂男儿为了情爱冲昏头脑吗?” “臣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往好的方向想,阿辞至少没有什么坏心思,也算是个性情中人了,不是吗?” 这话戳到了元稹帝的心里。 这么多年,谢景辞在北梁的声望还是有的,毕竟谢家的荣耀真的是太过了。 危难时刻,他自然是记着谢家,可太平盛世,风言风语多了,他作为一国之君难免心里会想的多一些。 这次西夏公主的亲事,他也是存了一些别的心思在里面的。 第116章 最爱权利(下) 见元稹帝不语,慕婉音便明白自己说的话起了些作用。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给足了元稹帝考虑的时间。 “那依你所说,这事该如何?” “臣妹觉得应该问问阿辞的意思,若他心里真有这么一个喜欢的人,不如就用平妻之法,效仿娥皇女英,让他一同娶了。” “美的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元稹帝的脸色总算是没有那么难看了。 慕婉音放下心来。 “可不是吗?皇兄总是偏爱阿辞的,若是换了旁人皇兄才不肯这般从中周旋,选一个两全的法子,这么说来,臣妹都有些嫉妒了。” “你少说这些好听的来迷惑朕,这件事情朕还没答应呢。”元稹帝说着,又拿起了棋子,“来吧,跟朕再来一局,这次可不许再让朕了。” “臣妹一定陪皇兄玩个尽兴。” 虽然元稹帝没有明着答应,但这个态度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慕婉音心里压着的石头总算是可以落地。 她现在只希望阿辞能给台阶就下,要是再抗旨,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 殿外,谢景辞双腿已经跪到麻木,但他依然挺着腰。 江云染跟着李公公来到跟前,老远的就看到谢景辞的背影,她身形一顿,有种莫名的情绪。 跪着的谢景辞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元稹帝派人来劝他,干脆闭上眼不说话,他已经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了,嘴巴都已经干得起皮。 江云染瞧在眼里,心中更不是滋味。 把手中的茶碗放到地上,江云染还没说话,谢景辞倒先开口了。 “拿走吧,本王不喝。” “小皇叔是打算把自己作死在这里吗?”江云染幽幽开口。 谢景辞猛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穿着太监服的江云染,心口倏地一紧。 他急忙朝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你怎么来了?” 许是没有进水的缘故,谢景辞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沙哑。 “我也不想来,但小皇叔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连累母亲,我自是要来看看的。”说着,江云染蹲下身,把茶碗送到谢景辞的唇边。 “要是不想被人发现,小皇叔就喝两口吧。” 为着江云染的安全,谢景辞没再推辞,张口喝了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本王的事情本王自己搞定,你放心,断不会连累阿姐的。” “小皇叔打算如何?抗旨到底吗?”江云染皱起眉头,“平日里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犯起倔来了。” “那西夏公主又不是豺狼虎豹,皇叔娶了她又能如何?” 江云染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把刀一样扎进了谢景辞的心,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片刻,才一字一句道:“本王心中有人,做不了见异思迁之辈,阿染,你可以拒绝本王,但本王希望你能给本王最起码的尊重。” 江云染默声。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可她和谢景辞之前的阻碍何其多。 更何况,前路未定,她不想嫁人,更不想把自己的一方天地都困在宅院里。 叹了口气,江云染心中怅然。 她很清楚,今日要是不把话说透,是绝对不会绝了谢景辞的念想的。 “小皇叔,既然你已经说得如此分明,那我也愿意说一些心底里的话。”江云染握紧袖中的手,一鼓作气道:“身为郡主,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喜欢嫁人把自己困在后宅里,不瞒你说,我已经去报了典狱司的春招,我的目标是成为北梁最厉害的女官。” “你的身份很微妙,如果我成为你的王妃,那断不可能再走官途,难道要我为了你,为了这点少得可怜的情爱,就放弃我最终想成为的目标吗?” “本王不行,那君寂言就可以吗?”谢景辞垂眸,“这分明就是你要找的借口。” “不是借口。”江云染无比认真道:“君寂言不过是我用来挡和亲的工具,我对她从头到尾只有利用,否则,这次和西夏和亲的人就不是江沁雪,而是我了。” “可是婚约……” “等过段时日,我自会想法子退了。” 事关君寂言的身份,江云染还是选择隐瞒了一些。 “今日我能在小皇叔面前说这些,也是完全信任小皇叔,阿染知道,小皇叔是人中龙凤,拔尖的夫君人选,可阿染志不在此。” 有些话说得清楚明白后,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谢景辞迟迟不说话。 江云染却不肯再劝了。 这里是大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要是待的时间太久,迟早会让人盯上,她不想让自己,让公主府成为众矢之的。 江云染垂下头,准备离开。 地上跪着的谢景辞却慢悠悠地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阿染,是不是于你而言,权利才是最为重要的?”谢景辞轻轻地问,这声音十分的小,可落在江云染的耳朵里,却像是刮起了一阵风。 她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是,只有权利,才是我的一生所求。” “本王知道了。”谢景辞没再说什么,而是一瘸一拐地朝着大殿内走去。 江云染不敢回头,她甚至不敢瞧一眼谢景辞的背影。 因为她清楚,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谢景辞妥协了,但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好受,反而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 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至于其他的,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江云染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步流星地离开,朝着菜蔬局的方向走去。 她耽搁的时间不算太多,从菜蔬局换了衣服,又从侧门里偷偷出去。 展嬷嬷在那里等候多时,看到李公公送着江云染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去。 “怎么样了,郡主?” “应当是没事了。”江云染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高高的宫墙。 “走吧,回府。” “好。”展嬷嬷应了一声,扶着江云染上了马车。 车内,江云染闭着眼,脑子里却始终想着刚才在大殿前的那一幕。 算了,情绪受不住就放任吧。 反正今晚过后,她便和谢景辞是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 第117章 算不算作弊 江云染回到公主府后,神色不佳。 镜花水月大概也是瞧出来了,自然没有再去多问。 晚些时候,慕婉音乘坐皇家马车回了公主府,人刚到悠然居,展嬷嬷便迎了上来。 “公主总算是回来了。”展嬷嬷接过慕婉音手中的披风,“看来小王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算是吧。”慕婉音点点头。 她现在着实有点看不清楚阿辞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了,她好不容易豁出去在皇兄面前求了个恩典,但谁能想到,阿辞竟然主动说愿意娶西夏公主。 当时,别说是她了,就连皇兄也是有点惊讶的。 但总归这件事情是解决完了。 卸了朱钗,坐在榻上,慕婉音让展嬷嬷端来一盏冷酒。 展嬷嬷将冷酒添了一些花蜜,这才递过来,“公主瞧着怎么不太高兴,小王爷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说起来,还是我们郡主有法子。” 慕婉音端着冷酒,朝着展嬷嬷看过去。 “这事跟云染有什么关系?” “公主还不知道吗?”展嬷嬷道:“郡主担心公主会因为小王爷的事情惹怒圣上,便偷偷进宫了一趟,老奴虽然没跟着,但公主回来得这样快,定是郡主的法子起到了作用啊。” 展嬷嬷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往深里想。 但是这些话落到慕婉音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味道了。 之前阿辞说什么都不肯娶西夏公主,为此,还冒天下之大不韪抗旨,就连她这个最亲近的阿姐说的话,也是一概不听的。 可云染只是进宫了一趟,阿辞就变了。 这不得不让慕婉音心中多想。 不,应该不是。 阿辞是云染的小皇叔,又是云染的师父,云染身上还有和君少将军的婚约,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她想的那样。 但话又说回来了。 阿辞只比云染大几岁而已,又生得那般好看…… 慕婉音感觉自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猛地站起身来,把一旁的展嬷嬷吓了一跳。 “公主吃酒吃醉了?” “不,不是……”慕婉音抓住展嬷嬷的手腕,她心里面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她却不敢把这个猜想宣之于口。 慕婉音抓得展嬷嬷手腕疼,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展嬷嬷的手腕已经有了些许的红痕。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展嬷嬷询问道。 慕婉音摇摇头,“本宫大概是累了,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那我扶您去休息。”展嬷嬷扶着慕婉音起身,两人朝着床榻旁走去。 …… 公主府北院,江云染这一觉睡得十分的不踏实。 镜花水月还没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书了。 镜花推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郡主这是醒得早,还是压根就没睡?” “春招在即,自当勤奋。”江云染放下手里的书,“典狱司虽是母亲在管,可她们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不会得罪东宫那边,除非我真的压过齐思很多,否则,她们也会从中权衡利弊一下。” “郡主这么努力,公主肯定很欣慰。”镜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奴婢和水月去做点好吃的给郡主补补,否则,春招没过,人先垮了。”说完,镜花从房里退出去,顺便关好了门。 回到厢房,镜花被水月从被子里拽出来。 水月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么早,你要做什么?” “你也知道这么早。”镜花朝着外面指了指,“我昨晚睡不着,便想着早点起来,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郡主已经醒了,并且看了好一会儿的书了。” 镜花这么一说,水月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晚郡主回来的时候神色没什么异常,我还以为她真的不在乎呢,现在看来,就是装的比较好罢了。” “可不是吗,只是我也想不明白,郡主既然这般在意咱们王爷,怎么就非要拗着,和自己过不去呢?” “这不冲突。”镜花叹了口气,“郡主跟一般女子不一样,她心中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在意王爷是真的,但这个世上远有比王爷更重要的东西,女儿家家的,脑子里也不完全都是情情爱爱。” 镜花说的,水月是赞同的。 “算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镜花叹了口气道:“我就是过来提醒提醒你,我们现在是郡主的人,虽然受了王爷的嘱咐,但往后还是以郡主为主子,王爷和郡主的事情我们别再想了,你以后在郡主面前也少提王爷,免得郡主听到了又伤心!”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缺心眼!”水月伸手推了一把镜花,“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你接着睡吧,我去小厨房给郡主弄点滋补的东西吃。”说完,镜花便走了。 本来还睡意朦胧的水月被这么一打搅,早就睡不着了,想了想,起身穿好衣服和镜花一起去小厨房忙着了。 江云染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 到了下午,君寂言上门拜访。 因着苏绾清的事情,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拜访肯定有事,江云染命人把君寂言请进来,看到君寂言进门带着一箱东西,微微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给我送什么礼?” “别的礼郡主可能不感兴趣,但这份礼物,郡主一定喜欢。”说着,君寂言让人把箱子打开。 江云染走近一看,箱子里面装的全都是一些卷宗。 “这是……” “典狱司历来春招的卷宗。”君寂言笑着道:“典狱司不同于其他,春招有好几关呢,别的我倒是不担心郡主,毕竟郡主聪慧,肯定没有问题,但判案这事郡主从未见过,就算听别人说,也只能是知道一个大概。” “这礼物的确送到了我的心坎上。” 要是别的东西,江云染肯定就拒绝了,但这些卷宗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君寂言一点都没说错,她两辈子都没有判案的经验,想要从春招里面脱颖而出还是有点难的。 只不过这样的话,算不算她作弊? 第118章 君寂言退婚 似乎是看出了江云染的顾忌,君寂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郡主是在担心什么?怕自己胜之不武吗?” 江云染没说话,君寂言又接着道:“我可是听说,东宫那边的谋士和幕僚都在为齐小姐补课呢,郡主若是不收下这些东西,可能早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我这个太子表哥倒是真的对齐小姐上心。”江云染不再犹豫,吩咐镜花水月把卷宗收下。 “无功不受禄,少将军可是有事求我?”江云染命人煮了一壶茶来。 君寂言轻咳两声,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江云染把茶杯往君寂言面前一推,“少将军有话就直说吧,你我之间若是还要猜来猜去的,那就太累了。” “不瞒郡主,的确有事相求。” 君寂言垂下眼眸,沉思片刻,道:“我想退婚。” “嗯?”江云染有点意外,“少将军怎的这般着急?” 她当初要这一门婚约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去和亲,如今南临枫和江沁雪的事情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毕竟人还没从北梁离开,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数。 而且,她刚说服谢景辞娶了西夏公主,眼下,的确不是一个退婚的好时机。 君寂言大概也知道自己此时提出退婚也是不妥,面上染上一抹愧疚之意,“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不对,既然答应了郡主就不该这么早反悔,只不过……” 江云染不傻,能左右君寂言的心思之人,普天之下就那么一个。 “这是苏绾清的意思?” “不是。”君寂言急忙摆手,“自上次之后,清清绝不敢再对郡主有半点不满,是我,是我想要退婚。” 江云染放下茶杯。 她对婚约一事倒是没有什么执念,只不过这桩婚事是当今圣上金口玉言,想要退婚的确不易。 再加上,圣上在小皇叔面上受了气,此时再提起退婚,难免要惹得圣上不悦。 “少将军应当知道,我对这桩婚事并不放在心上,之所以会有婚约也只是为了防止自己去和亲,如今南三皇子和江沁雪结亲一事还未彻底结束,此番节骨眼上,我并不希望身上的婚约解除。” “郡主说的我都知道。”君寂言垂眼。 “只不过,我马上就要上战场了,若是能活着回来自然好说,可若是死了,郡主白担一个遗孀的名头,往后可就不好再嫁人了。” “这不是正合了我的意?” 江云染本以为君寂言出尔反尔是因为苏绾清,没想到却是要去上战场了。 “你也知道我的,之所以找你结亲,目的也是为了不嫁人,说句好听的,你若是活着回来,那最好不过,要是死了,于我来说,并不算是坏事,只不过我私心里,还是希望少将军能活下来。” “北梁将军很多,但女将军没有。” “若是少将军能带着军功回来,我想,或许可以脱掉身上的男儿身份,成为我北梁第一位女将军!” 江云染的话像是鼓舞人心一般,让君寂言心里有了主心骨。 她之前担忧的种种,此时忽然觉得不算是什么了。 “多谢郡主宽慰,既如此,那我便听郡主的。”君寂言说着,站起身来,冲着江云染低身行礼。 江云染抬抬手,屏退了左右,才堪堪开口。 “这事本不该我操心的,但既然少将军捅到了我的面前,我也想知道,是何处要打仗?” “是东亭。”君寂言也没瞒着。 “西夏和北梁和亲联姻,自然是铁板一块,目前来说,安稳得很,这便让东亭有些坐不住了,连夜好几封密信送到了南楚手里。” “南楚那边忽然集结兵力,虽然没有明确开战,但我们不得不防。” 江云染虽然没有了解过这些边防战事,但是她上辈子知道,南临枫之所以那么快可以攻下北梁,除了她的原因之外,也是有南楚借兵让路给西夏。 没想到这辈子她废了南临枫,南楚那边竟然和东亭联手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 江云染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南临枫对江沁雪的情意有多深,若是没有娶到江沁雪的话,南临枫会不会暴走? 若是逼急了,会不会和南楚他们联盟? 北梁的兵力自然是四国里最鼎盛的,但是也架不住这三国联手。 想到这里,江云染就觉得头疼。 “郡主怎么了?脸色突然就难看了起来。”君寂言蹙眉道。 江云染摆摆手,江沁雪的事情算是皇家丑闻,君寂言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不能说,这件事情她自己做不了决定,还是要和母亲商量。 或许,母亲能拿个十全的主意。 “有些事情少将军还是不知道的好。”江云染喝了口茶,“少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恕我不远送了。” 君寂言知道这是江云染在下逐客令。 她起身冲着江云染行了礼,便转身走开了。 君寂言一走,江云染便去翻开那些卷宗了,不管将来如何,她首先要顾好眼前的事,典狱司春招,她势在必得。 …… 四方馆内,南心柔再度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本来没打算认命,把希望都寄托于谢景辞这个小王爷的身上,可是也不知道谢景辞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莫名其妙的就同意了娶她。 明明之前还抗旨不尊呢。 南心柔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她打开房门想要出去透口气,大概是怕她半路跑了,西夏无法交代,林秋实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南心柔。 原本心里就燥得不成样子,被林秋实这么一搞,南心柔越发的烦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了?我是公主,就算要和亲,我也是西夏的公主,你现在每天在我面前转悠,好像我是一个犯人一样!” “和亲在即,还请公主体谅。”林秋实态度恭敬,可说出来的却明摆着让人难受。 南心柔也知道自己为难林秋实没有用,她就是冲着林秋实发再大的火,也不能改变眼下她的处境。 “我不会跑的,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如果你连这都要拦着我的,我干脆就死在这个四方馆里,让西夏和北梁和亲一事,就这么算了!” 第119章 三年为期 南心柔只是嘴上说说,林秋实也明白。 所以他依然寸步不让地站在南心柔的面前,态度谦卑却坚定。 南心柔气疯了,抬手就想扇巴掌过去,手抡到一半被从房中出来的南临枫抓住。 “好歹是公主,注意点形象。” “你没资格说我。”南心柔抽回手,转过身去,眼睛里藏着水珠。 南临枫有些许的心软。 他转身走回房间,拿了一件披风后又重新走出来,“就算是要出去散心,也应该穿得暖和一些。” “三皇子,万万不可啊……”林秋实见状,刚要阻止,被南临枫打断。 “我相信她心中自有分寸。” 南心柔没想到南临枫会为自己说好话。 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觉得两人之间的确是兄妹关系。 接过披风,冲着南临枫点点头,南心柔便带着贴身丫鬟出门了,这放眼望去,都是北梁的地盘,她就算有心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 南心柔刚离开四方馆,消息就报给了景王府。 “王爷,要不要盯着?”夜七询问道:“属下听说,这西夏公主并不知道自己是来和亲的,之前因为和亲一事,在四方馆里闹了好大的脾气呢。” “不用了,随她的便吧。”谢景辞看着手里的书,并不想关心。 夜七点点头,随后又迟疑,“万一她要是跑了,那……” “北梁境地,她一个西夏公主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王爷言之有理。”夜七点头,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谢景辞忽然站起身来,“等一下,本王亲自去看看。” 谢景辞拽过一件衣服披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面走去。 他与这位西夏公主都是联姻的受害人,有些话从一开始讲明白,总好过心里一直揣着恨意过日子的好。 况且,他只要三年,三年后,他就给她自由。 …… 醉春楼,二楼厢房内。 南心柔坐在床边,她面前摆放着几碟西夏才有的特色菜,贴身丫鬟琳琅小心翼翼地将菜从盘子里挑出来,放在自家公主的餐碗里。 “公主,您尝尝看,这道菜是您往常最爱吃的。” “我爱吃的是母后身边的御厨做出来的味道。”南心柔垂下眼,“以后成了亲,我就是北梁的王妃,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西夏。” “公主别这么说,奴婢听闻,那景王爷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定是个良配。” “良配什么良配。”南心柔冷笑一声。 她是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对于权谋之术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调查过了,这位景王爷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异姓王,说白了,全家豁出去命换来封王,能有什么出息。 初到的那一日,她已经见过一面,长得的确不错,但人嘛,她不予评价。 “公主,您就吃两口吧。”琳琅再次劝说道:“这饭菜闻着挺香的。” 南心柔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送到嘴里,她本来没有抱什么期望的,可菜到嘴里,南心柔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这味道,居然和她在皇宫里吃过的一模一样。 不应该啊。 南心柔猛地站起身来,“琳琅,你去找酒楼厨子来,本公主有话要问。” “是,公主。”琳琅领了命,就要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推开,谢景辞从门外走进来。 “饭菜可合公主的胃口?” “王爷怎知我在这里?”南心柔将筷子摔在桌上,“莫不是派人跟踪我?我警告你,虽然我们两人已经有了婚约,但你别试图妄想掌控本公主!”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谢景辞大手一挥,示意琳琅出去,把门关上。 琳琅迟疑着,看到自家公主点头,这才从房中退了出去。 谢景辞坐在南心柔的对面,将面前的菜往南心柔的面前移了移,“要是喜欢,就把厨子带去王府,以后日日都能吃到熟悉的口味。” “不用了。”南心柔别过脸,“入乡随俗,北梁的饭菜本公主也不是不能吃。” “何必为难自己?” “不是我为难自己,是总有人来为难我。”南心柔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自古以来,女子不管多受宠爱,都会成为联姻的牺牲品,父皇爱我,母后疼我,到头来,我还不是要为了国家安定交付自己的一生。” “公主不甘心?” “当然!”南心柔怒目而视,“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马射箭,君子六艺也不输那些男子,凭什么我就要成为婚姻的奴隶,做两国联姻的牺牲品?” “王爷是男子,当然不知道世间女子多艰难,如今,我虽然不甘心,但我也认命,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儿郎,否则,父皇怎么会为了三皇兄这个废物皇子,来舍弃我?” 南心柔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了谢景辞的心上,他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莫名的就想起了江云染说过的话。 或许,阿染要的也只是身为女子该有的公平。 这一点,两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凭借着这一点,谢景辞倒是莫名对南心柔有了一些好感。 “既然公主不甘心,那本王愿意成全公主的这点不甘心。” “如何成全?” “三年。”谢景辞敲敲桌子,“三年后,本王与公主和离,到时候公主视线想回去还是如何,都按照公主的意思。” “如若……”谢景辞顿了顿。 “如若公主想试试女帝的位置,本王也会帮你。” 女帝这两个字在南心柔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她从来,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坐上父皇的位置。 谢景辞提起酒壶,给南心柔倒了一杯酒。 南心柔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于她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出路,如果,如果她登上皇位,她心里的抱负,不就都可以展开了? 自古以来,也从未有人规定,公主不可继承皇位,只要…… 只要她足够强大。 可是她该怎么变强大呢? 第120章 笔试 猛地仰头喝下手里的酒,南心柔看向谢景辞的目光里,带着一抹探究和托付。 “不知道王爷想怎么帮我?” “本王会用三年的时间强大自己,到时候助公主回西夏,本王负责外力强压,公主搞定内力相逼,这皇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世上没有赔本的买卖,王爷这么帮我,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 南心柔不傻,她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平白无故的好,就连她的父皇和母后对她都是存了利用之心,更何况是旁人。 “三年里,做好一个王妃的本分就好。”谢景辞将话摊开。 “本王心中有人,不想娶别人,但皇命难违,既如此,那本王便希望公主可以扮演好王妃的角色,这三年里,我们互不相干,你想做什么,只要没有危害到北梁的利益,那么都随你。本王要做什么,你也不许过问。”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南心柔迟疑了片刻,便朝着谢景辞伸出手。 “击掌为誓,成交。” “成交!” 从醉春楼出来,南心柔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一路上,琳琅都有些奇怪了。 “王爷到底跟公主说了什么,公主的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 “没说什么。”南心柔笑笑。 “琳琅,或许你说得不错,这位王爷,是个良配。” …… 典狱司春招开始。 江云染没时间再去过问别的事情,一大早便收拾好,带着镜花水月去了典狱司。 第一场是笔试,这对江云染来说并不难。 丫鬟们在门外候着,江云染自己只身一人进了殿内,刚一进去,就听到旁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议论纷纷。 “她怎么也来了啊?谁不知道典狱司是长公主的地盘,她要是来春招,我们哪里还有希望?”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那边那位,那可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如今也来参赛,谁知道能花落谁家?” “春招又不是只有一个位置,何必争来抢去?” “你懂什么?春招不是只有一个位置,但典狱司记录官的位置却只有一个。” “你别看记录官这个官职不高,她可是要记录典狱司内所有事情,这个位置掌握住的可是众多的秘密,于东宫大有益处,所以我觉得那位齐思姑娘一定势在必得。” 听着众人的议论,江云染微微蹙起眉头。 她倒是对记录官这个位置并不是很在意,可如果按照众人所说,齐思得了这个位置,那不就是等于在典狱司安插了一双东宫的眼睛吗? 怪不得她的太子表哥费尽心思也要让齐思进典狱司,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郡主今日来得怪早。”江云染正想着事情,齐思忽然从身后走了过来,“看郡主的样子,应该是十分有把握。” “齐思姑娘又何尝不是呢?”江云染反问道。 齐思点点头,并没有否认。 “郡主说的是,典狱司这一场春招,我势在必得。” “巧了,我也是。”江云染并不退让。 两人相互点点头,侧过身,火药味十足地朝着自己的位置上走过去。 “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太子殿下的心腹,这两人要是争抢起来,真不知道谁会赢?” “我觉得还是郡主略胜一筹,毕竟有长公主这个娘亲在背后撑腰,典狱司的人多少要给点面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齐思姑娘在太子身边许久,说不定也有两把刷子。” “你的意思是郡主是个花瓶了?”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齐思姑娘更有胜算而已。”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争抢不下,各执己见,不如设置个小小的赌盘,你们看好谁就压谁赢就是了。” “好主意!那我压郡主!” “我压齐思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些话都传到了两位当事人的耳朵里,但两人均都面不改色,好像压根没有听见一般。 很快,主考官秋海棠便到了。 在场的众人纷纷散开,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秋海棠拿着手里的试卷,朝着周围扫了一眼,目光在江云染和齐思的面上停留片刻,便吩咐身边的人把考卷发放下去。 “春招第一场是笔试,取前五甲。” “不准作弊,不准议论。” “两个时辰,到时收卷。” 秋海棠颁布完考试的规则,便命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长戒尺,命人点香计时。 “诸位,开始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斩卷的声音。 江云染打开试卷,看着里面的考题,胸有成竹。 她复习得不错,基本上都押中了考点,笔试这一关她必然能过。 同样胸有成竹的还有齐思,试卷上面的东西太子殿下都找人给她恶补过了,前五甲她势在必得,就是不知道…… 齐思朝着江云染的方向看过来,发现江云染已经开始提笔。 她迟疑了下,便凝神静心,专注地答自己的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人得心应手,就有人抓耳挠腮地试图作弊,但还没开始就被秋海棠发现,招呼人赶了出去。 很快,门外就听到了作弊人的哀嚎声。 “听到了吗?谁要是还敢当着我的面作弊,这就是下场!”秋海棠怒目而视,目光再次落到了江云染和齐思的身上。 江云染没有回应,继续埋头答题。 很快,两个小时便过去了,江云染率先一步抬手。 “主事,我答完了。” “我也答完了。”齐思也站起身来。 秋海棠命人把两人的试卷收上来,刚好最后一炷香也灭了,众人起身离开,走出了考场。 出了典狱司的门,镜花水月老远地便迎了上来。 “郡主,考得如何?”水月着急道。 “问什么问,都已经考完了,就别给郡主压力了。”镜花说着,拿出一株桑麻叶在江云染的身上扫了扫。 “保佑郡主一定能过。” “放心吧。”江云染接过水月递过来的披风,“笔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市集上买点新鲜的食材,晚上在小厨房弄点好吃的,给郡主庆祝庆祝。” “等春招过了再说吧。”江云染裹好披风。 第121章 榜首是齐思 回到公主府,江云染率先去了悠然居。 慕婉音正和展嬷嬷讨论晚上吃什么,看到江云染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想到了谢景辞,但很快,她便摇摇头,权当是自己多想了。 “这是懒得自己做饭,来蹭我的饭吃?” “母亲这话说的,谁让母亲厨房里做的饭菜比我小厨房的好吃呢。”江云染走过来站在慕婉音的身旁,给慕婉音摁着肩膀。 “其实除了蹭饭,我还有件事情要和母亲商量。”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慕婉音拽过江云染,示意江云染坐下,“说吧,又有什么事情要劳烦到我?” “事先说好,典狱司的事情我不会为你徇私的,你要是能考上便也罢了,考不上就乖乖地回到府里做好你的郡主。” 江云染浅浅一笑:“母亲放心,典狱司我只会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我来找母亲是有旁的事情拿不定主意,想要听听母亲的意思。” “什么事?”慕婉音也正色起来。 江云染言简意赅地把之前君寂言来找自己退婚的事情说了个明白,重点提了和东亭要打仗的事情。 “东亭和南楚联合倒也不是什么问题,我只是担心南临枫会因为江沁雪的事情,而产生敌对之意,若是他和东亭南楚一起,北梁怕是敌不过。” 江云染的担心不无道理。 慕婉音听完后,也觉得此事不容小觑,可江沁雪肚子里怀的毕竟是皇家血脉,这也是同等重要的大事。 “如今看来,只能拖了,拖到江沁雪肚子里的孩子出世。”慕婉音神色严肃道。 江云染摇摇头,“不妥,这件事情不是母亲和我能定下主意的,还得问问宫里那位的意思,若他真在意这个孩子,强留下江沁雪,那么必然要做好为此一战的准备。而且,这条路也未必就是死路,只要在此之前,先把东亭和南楚打到服气,这样一来,西夏就算是想作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你说的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解决了这件事情,江云染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在悠然居吃了饭,便回到了西院。 水月已经烧好了水,江云染沐浴完毕,便回到床上躺着了。 镜花拿了上好的安神香来,她刚要点,就被江云染抬手阻止了,“我先不睡,等睡的时候再来燃香吧。” “郡主可是有什么心事?” “嗯,有些东西没想清楚,想再想想。”江云染屏退左右,侧躺在床上。 算一算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太子已经快要死了,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传出太子的消息,故事的走向变化太大,哪怕她重生,也让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典狱司里,一处。 秋海棠拿着手里的两张试卷仔仔细细的看完以后,递给了一旁的秋月白。 “瞧瞧,果然是小看了咱们郡主和太子殿下推荐过来的人。” “这俩到都是个好苗子。”秋月白接过来,仔细地瞧了瞧,“依我看,要不两个都招进来,就算是当祖宗一样的供着也没什么。” “你当我们典狱司是什么地方?”秋海棠白了一眼。 “虽然笔试她俩都过了,但接下来还有两关,她们两人若是能都过,我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的,但若是能力不行,那趁早算了。” “齐思姑娘我倒是不担心,毕竟跟着太子殿下,免不了是要做一些见血的事情,但郡主……” “别小看她,你跟她接触不深,但我已经连着好几次和她打过交道了,她可不是什么柔弱的闺阁女子。“ “也是,长公主带出来的,自然不会查到哪里去。” 秋月白将试卷放到一旁,抬手给秋海棠倒了一杯茶。 “大姐,若是这两人都通过了考验,你想带谁?” “齐思吧。”秋海棠端起茶杯,“郡主说到底还是公主的掌上明珠,若是磕着碰着,到底是有些说不过去的,但齐思就不一样了,太子殿下再怎么看重她,她也只是一个谋士,放在手里也好磋磨。” “大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可如此一来,郡主要交给谁呢?” 被秋月白这么一问,秋海棠也迟疑了起来。 她们只想着春招的事情,却没想到春招之后要如何,郡主身份尊贵,给谁带着都说不过去,但要是不管不顾,确实有孤立之嫌。 到时候别说郡主有话说,就是长公主那一关,就不太好过。 “你说说你,大晚上的说这些让人烦心的事情做什么!”秋海棠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万一郡主要是死在第二关了,那不就不用想这么多了吗。” “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吗。” “行了行了,赶紧把前五甲的名单拟好,等明早就张贴出去,然后通知他们可以进行第二关的考验。”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秋月白起身,将名单拟好,交给手底下的人。 第二日,天还未亮,水月便一溜小跑地来到西院。 “郡主,郡主!” “你小点声!”镜花拽过水月,“郡主还在睡觉呢,你嚷嚷什么。” “天大的好事!”水月兴奋道:“我刚才出去买菜的时候看到典狱司的榜单,郡主通过了,拿了榜二。”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话虽然这样说,但镜花的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开心。 两人在院子里的动静吵到了江云染,她从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便拽了一件披风下床推开房门。 “大清早的在吵什么?” “回郡主的话,是有好消息要分享。”水月快步走过来,“刚才奴婢去买菜的时候看到典狱司的榜单,郡主您笔试过了!” 这一点江云染并不意外,她在拿到试卷的时候,就知道笔试自己是没有问题的。 “这不稀奇,榜首是谁?” “是齐思。”水月收起了笑容。 这一点江云染倒是有点意外了,她虽然没有小瞧齐思,却也不认为齐思会比她自己厉害。 第122章 春招第二关 但典狱司不会徇私,齐思的榜首是名副其实。 “郡主别在意,说不定就是她运气好而已。”水月见状,急忙安抚道。 “就是就是。”镜花也来凑热闹,“她肯定不能和郡主比的,只是碰巧一次偶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当我是什么人,输不起吗?”江云染睥睨一眼。 “承认别人优秀没什么难的,她跟着太子表哥身边那么久,你们觉得她凭什么得以重用?难道是美貌吗?” “我那位表哥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想,普天之下美貌的女子都会送到他手里。” “能让他这么久还不厌弃的,手里必定是有过人之处,更何况,我也与她打过两三次交道,此人并不简单。” 见自家郡主并没有放在心上,水月当场松了口气,“奴婢就说嘛,郡主怎么可能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 江云染:“……” 镜花:“……” 第一关笔试过了,也算是一件好事,江云染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做点好吃的,晚上一起小小的庆祝了下。 北院这边有多热闹非凡,西院那边就有多冷清。 江沁雪喝完安胎药,在床前站立了许久。 也不知道是在房间里待得久了还是怎么回事,她最近心里越发的郁闷,隐隐约约会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可这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她却不清楚。 “帮我拿件披风,我想出去走走。” “郡主还是不要了吧。”秋花劝说道:“您现在已经显怀了,院外人多嘈杂,要是传出点什么,总归对您是不好的。” “我就在院子里走走。” “好吧。” 秋花不再劝说,拿了一件银狐大氅过来将自家主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江沁雪如今走路已经有些许的费劲了,她走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便有些吃力,扶着秋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石凳很凉,秋花特意铺了好几层垫子。 江沁雪摸着下腹,神色有些悲戚:“你说,我要是进了皇宫,身边没有你,是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郡主怎么会这样想?”秋花劝慰道:“郡主若是可以诞下小皇子,那岂不是可以母凭子贵?到时候就算奴婢不在您的身边,你也盛宠依旧,有的是人想法子来哄您开心的。” “可若是个公主呢?” “郡主生得这样貌美,进宫得到盛宠不是难事,还怕以后身边没有皇子吗?” “这个世上貌美的女子何其多。” 江沁雪摇摇头,不再言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最近她越发的敏感多情起来,有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当初她要是没有走这一步棋,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跟着南临枫离开北梁,或许日后也能过得不差。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南临枫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就算一开始是真心待她,可日子久了,总要生怨。 她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指望在一个男人的真心上。 毕竟从她父亲的身上就足以说明,男人这种东西,最廉价的便是真心。 “扶我进去吧,有些累了。”江沁雪站起身来,朝着秋花伸出手。 秋花点点头,主仆两人一起走进了屋。 …… 接下来的几天,江云染都在北院看君寂言送来的卷宗,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快就到了春招的第二关。 典狱司,除了第一关的笔试,剩下两关都不容易。 一是审讯,二是破案。 第一关通过连同江云染在内的五人一大早就被带进了典狱司的大牢中,这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罪人,有杀人偿命的重罪,也有偷鸡摸狗的小罪。 但江云染一行人出现的地方,则是关押了犯了重罪的第九重牢。 刚一进去,血腥味道迎面而来,扑鼻的窒息,直接让五人中的一人呕吐不止,晕了过去。 秋月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招招手,让人把晕死过去的人带走。 “这点血腥味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审讯,不过与你们也是好事,她晕倒了,你们就少一个竞争的对手。” 话音刚落,秋月白带着一行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来到一处暗房,秋月白冲着众人示意,“这里面关押的人犯的罪可不轻,但他死不认罪,今日你们的考题便是从他的口中得到签字画押的供词,谁先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无一人上前。 江云染倒是对于审讯没有什么情绪,上辈子她落到南临枫和江沁雪的手里,吃了不知道比这个严重多少倍的苦。 只不过这个机制…… “主事,我有一事不明。” “郡主请讲。”秋月白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若是我第一个走进去,没有审讯出结果,但里面的犯人并不会变化,轮到最后一个人,犯人都已经在前面受过那么多的折磨了,岂不是很容易开口?那最后一个审讯的人不就是没有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郡主这话说得不错,这似乎不是一种公平的较量。”齐思也来附和道。 秋月白笑笑,没说话。 她推开暗房的门,让所有人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大的水池,水池里面有个十字架,犯人就绑在十字架上,浑身都是伤,看上去已经受过了多番的折磨。 “这里的犯人若是能用严刑逼供,那我还费什么力气?”秋月白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他现在就是吊着一口气在,若是你们把他玩死了,一样判定你们没有通过。” “不能打,不能骂,这还怎么审?” “就是,总不至于要我跪下求他吧。” “或许可以找找他的弱点,比如家人什么之类的,威胁也好,别的也罢,只要能让他认罪,别的都不重要。” 江云染和齐思听着这两人的讨论,均都忍不住摇摇头。 典狱司不是吃素的,她们能想到的办法,典狱司怎么会想不出来呢。 齐思蹙眉良久,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凑过去在秋月白面前低语几句,秋月白听完,微微颔首。 “既然你会这个法子,不如就让你先来,其他人随我出去等。” 第123章 算是平局 齐思的方法众人不知,江云染虽疑惑,但还是跟着秋月白离开。 整个暗房内,就剩下了齐思和奄奄一息的犯人。 齐思走到犯人面前,掏出手帕,擦掉了犯人脸上的血迹,这番动作引得男人疑惑,恶狠狠地看向齐思。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动你用刑的。”齐思说着,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个十字架形状的东西,在男人的面前来回晃荡。 “睡吧,你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吧。” 男人起初还在疑惑,但很快,就开始失去了意识。 暗房外,江云染和一众人等着,秋月白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吃了起来,她戏谑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几个人,眼神轻佻。 “在想什么?”秋月白走到江云染的面前。 “没什么。”江云染微微一笑,“秋主事不好奇,齐姑娘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吗?”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让罪犯认罪,就是好手段。”秋月白咬了一口苹果,“郡主吃吗?今早菜蔬司送来的,很新鲜。” “不了。”江云染摇摇头。 在这种地方,她没有半点食欲。 本以为齐思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没想到一个时辰后,齐思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没有画押的罪状。 “主事。”齐思垂眸,“我尽力了,只能得到他犯罪的过程,但他的意志力很强,始终不肯签字画押。” 秋月白有些意外。 毕竟在她的设想里,眼前人连这张罪状都得不到。 接过罪状看完,秋月白点点头,看向齐思的目光里也带了一抹赞赏。 “不错不错,你从未接触过这类事,头一回便能做得这样好,已经不易。” “但按照规则,我还是没能完成任务。”齐思有些失落。 秋月白拍拍齐思的肩膀,算作安慰。 随后便看了看其他人,“接下来,谁要试试?” 除去江云染之外的另外两人纷纷都摇摇头,她们虽然也想要进典狱司,但这种事情她们谁都不擅长。 见无人出来,江云染只好上前,“让我来试试吧。” 秋月白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但江云染却一动不动。 “麻烦主事帮我请个大夫,再做一顿好吃的膳食来。” “怀柔政策?”秋月白有些失望,“这种方法要是有用的话,我们典狱司早就用了。” “主事尽管去帮我就是。” “行吧。” 虽然不知道江云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秋月白还是很快就找来了一个大夫,顺便命人去买了几样好吃的膳食,让江云染一起带去了暗房。 江云染让大夫给男人治疗。 男人盯着江云染,冷笑,“这种方法你们早就用过了,不腻吗?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你们这些小计俩!” “没什么伎俩,就是让你吃饱饭,然后送你上路。”江云染打开食盒,端着里面的食物走过来。 “吃点吧,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 男人愣住,看向江云染的眼神里带着一抹试探,“我还没有认罪,你怎么送我上路?” “之前或许有些棘手,但现在不需要了。”江云染喂给男人一筷子饭菜。 “刚才进来的女子得到你的犯罪过程,现在只需要签字画押,你死了,我依然可以用你的手指画押,你活着反而对我有诸多不便,所以赶紧吃完了这顿饭,好好上路吧。” 江云染一点不慌的样子让男人心中起了疑。 “你就这样杀了我,难道不想知道我背后是谁在指使我吗?” “不需要。”江云染勾唇,“我就是你背后之人派来的,目的就是趁着这次春招结果了你,免得夜长梦多。” 顿了顿,江云染接着道:“你要知道,死人的嘴才是最保险的,只有你死了,主子们才可高枕无忧!” 男人盯着江云染手中的饭菜,眼中锋芒闪现。 “饭菜有毒?” “嘘。”江云染轻笑着摇摇头,“别再挣扎了,吃了早点上路吧。” “不,不行,不行!”男人摇着头,剧烈地挣扎。 江云染却捏紧了他的下巴,想要把饭菜往男人的嘴里灌。 就在这时,秋月白带着人从外面闯进来,男人急忙求饶道:“我招,我招,我全都招!都是镇北王的主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江云染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秋月白点点头。 男人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骗了,“你敢骗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下辈子吧。”江云染冷哼一声,朝着秋月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暗房。 秋月白还要处理收尾,便先让江云染和齐思在外面的院子里候着,等待的间隙,齐思走过来跟江云染说话。 “郡主好手段。” “也是七姑娘为我铺了路。”江云染没有自谦。 她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齐思前面的这一茬,她后面也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齐思笑笑,倒也不否认这一点。 “若不是你我是竞争对手,郡主这样的人,我真是想要结交,或许可以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 “我也很欣赏齐思姑娘。” 江云染沉默片刻,又道:“其实之前我找人调查过你,但是没有什么结果,这点反而更让我疑惑,齐思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该郡主知道的,郡主就是问我也不会回答。”齐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江云染找人调查过她这件事情。 江云染了然,没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秋月白终于出来了,看到两人时,有些头疼。 这两人在这一轮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也判断不出个输赢来,更何况,这两人身后都是不能得罪的大佛。 见秋月白为难,江云染主动道:“秋主事,若是无法判定,不如就算平局吧。” “哦?”听到江云染这么说,秋月白和齐思都略显诧异。 尤其是齐思,眼中的震惊不像是作假。 “郡主,当真要算平局?” “自然。”江云染朝着齐思笑笑,“本郡主的确是想要进典狱司,但也绝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最后一局,我们各凭本事。” “佩服,是我以小人之心了。”齐思点点头以作回应。 第124章 养安堂闹事 秋月白本来还在为难,听到江云染主动提出,当即便同意了,宣布了二人平局。 从典狱司出来,江云染没有直接回公主府。 她先是去了公主府名下的各个铺子里查账,又买了一些用品去了养安堂,好久没见风玄君和苏知书,便想着前去瞧一瞧。 轻车熟路地来到养安堂,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你们走,我们养安堂不欢迎你们!” “就是,快点滚!” “走不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云染推开门,看到孩子们围成一圈,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盯着面前的君寂言和苏绾清。 苏绾清能找到这里来,江云染是有点意外的。 她知晓苏知书的身世,也知道苏知书不愿意和苏家人相认,此番苏绾清找上门来,定然是给了苏知书不少难堪。 快步走过去,江云染看向君寂言,“谁带你们来这个地方的?” “江云染?”苏绾清回过头,看清来人时心中闪过一抹诧异,很快这抹诧异就变成了愤怒,“是你,是你把我姐姐藏起来的!” “清清,不得对郡主无礼。”君寂言又出来和稀泥。 “抱歉,清清不是故意的,只是在这里看到她走失多年的姐姐,一时情绪激动才冒犯郡主,还望郡主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你能学得乖一些,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江云染说到刺杀的事情,苏绾清脸色一白,她可没忘了当初自己差点犯下大错,是江云染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饶了她。 否则,苏家满门,都得问责。 但一码归一码,江云染放过她的事情她可以用别的来偿还,但今天她姐姐的事情,她必须要跟江云染问个清楚。 “上次你放过我,我很感激,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这和你私藏我姐姐有什么干系,她可是苏家的大小姐,被你使唤着来这么一个……破地方。”苏绾清说完,还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幅姿态很快就激起了养安堂众人的怒火。 这里虽然看起来不如苏家的高门宅院,但是这里是他们的家,苏知书和风玄君两人就像是他们所有人的家长。 突如其来的一个人冒犯了他们的家长还不算,居然诋毁他们的家,这让养安堂的众人都感觉心头别了一口闷气。 “你这个贱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有个小孩大概是没忍住怒气,抓起一旁的石子就朝着苏绾清扔过去。 君寂言手疾眼快地把苏绾清护在怀里,那石子就砸在了君寂言的背上。 “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苏绾清看到君寂言挨打,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说谁是贱人呢,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苏绾清向来莽撞,但这番话属实是有点太狠了。 养安堂的孩子们都是孤儿,一听到这话杀了苏绾清的心都有,就连江云染都听不下去了。 “够了,苏绾清!”江云染怒道:“不是谁生来都跟你一样,活在父母的宠爱里,我不求你跺善良,但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别去添一把火也算是一种积德。” “郡主……”君寂言又要为苏绾清开脱。 “闭嘴!”江云染第一次对君寂言发火,“苏绾清能有今日和你的偏袒脱不了干系,你如何看待她我管不着,但这里是养安堂,不是她撒野的地方,要是再不滚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要我走可以,我要带阿姐一起走。” “你做梦!”江云染上前一步拦住苏绾清,“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养安堂带走所有人,他们的确是没有父母,但养安堂是他们的家,你以后要是再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的家,那就别怪别人朝你动手了!” 江云染说的话极有分量,苏绾清还想再说什么,但君寂言已经明白今日是她们唐突,江云染此举也是在救她们,否则,养安堂的众人不会放过她们的。 想通了这一点,君寂言朝着江云染点头致谢,转身拽着苏绾清离开了。 二人刚走,苏知书才从房间里出来。 “给郡主添麻烦了。”苏知书眼中带着一抹歉疚。 江云染没说话,招呼着风玄君把带来的东西分给孩子们,安抚了孩子们的情绪,转身带着苏知书回到房间里。 坐在桌前,江云染瞧了一眼苏知书。 “你之前在苏府潜伏了那么久,她们都没有认出你来,今日是怎么找到养安堂的?” “是我不小心,出去采买的时候和她碰上了,我当时只顾着逃跑,没有注意到我的玉佩掉落被她捡到。”苏知书叹了口气,接着道:“郡主可能也猜出来了,那枚玉佩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苏绾清的身上,她就是凭着玉佩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本来以为自己跑得够快,没想到她居然循着踪迹找到了养安堂,给郡主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我的不对。” “我不想听这些。”江云染表情严肃。 “今日虽然苏绾清咄咄逼人,可从她的言语中我相信你也可以感觉到,她似乎还是在意你这个姐姐的。” “都没见过面,也没有相处过一天,有什么好在意的?”苏知书心中酸涩。 江云染不想喝拐弯抹角的兜圈子,直接点出来,“苏绾清对你是没有影响的,但她却知道你的存在,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苏知书猛地抬起头。 是了,如果不是父母一直在念叨,苏绾清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存在?怎么会凭借一枚玉佩就知道她的身份。 可她明明听到母亲说:幸好当初她死了,否则,会分走清清的宠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江云染站起身来,拍了拍苏知书的肩膀。 “你如何去留是你的事情,但我希望你明白,不要因为一时的误会而后悔终身。” “郡主……”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江云染摇摇头,打断了苏知书的话。 “梦里面,我因为别人的挑唆,一直以为我的母亲是厌恶我的,所以我离经叛道,我不听她的话,我觉得反正她也不爱我,随便我怎么好了,然后我跟着外人一起哄骗她,直到我在梦里面被人绑着吊在城墙上威胁母亲。” 第125章 又当又立太矫情 回忆到这一段,江云染发现自己袖子里的指尖竟然还是微微颤抖的。 “哪怕我在城墙上了,我也依然认为绑架我的人很愚蠢,因为我知道我的母亲不爱我,她不会为了我来送死。” “然后呢?”苏知书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她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梦境里的内容。 江云染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 “她来了。” “在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会有埋伏的情况下,她还是来了。” “然后在我的眼前,被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四个字刚说出来时,江云染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苏知书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明明这只是一个梦境,但她就是感觉眼前的人好像真的经历过这个事情。 “都是梦,长公主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是啊,都是梦。”江云染擦掉脸上的泪,朝着苏知书语重心长道:“这只是个梦境,所以我可以重新来过,但你没有做梦。” 苏知书似乎真的把江云染说的话听了进去,但,一时之间,她还是有些难以抉择,只能艰难的点点头。 “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江云染毫不迟疑地答应。 这是苏知书自己的事情,不管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她都无权干预,只是想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给出建议。 希望苏知书不会做出一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君寂言和苏绾清从养安堂离开后,在马车上,苏绾清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好久,就在君寂言以为苏绾清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苏绾清突然抬起头,目光紧盯着君寂言。 “阿言,是不是因为我太跋扈了,姐姐才不愿意回家的?” “她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妹妹很丢脸?” 如果是江云染在这里,她一定非常惊讶,跋扈不可一世的苏绾清面对自己从未见过的姐姐,居然还有这么会反省的一面。 君寂言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绾清直接打断了。 “算了,你说的话肯定都是为了哄我开心的。”苏绾清目光偏到一旁,神情有些受伤。 “父亲和母亲瞒得很好,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有个姐姐,但是从小到大,苏府有一处房间母亲一直都不允许我踏足。”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别人不让我干什么,我就偏要干什么。” “所以等我长大一点,我就趁着父亲和母亲不注意,偷偷去了那处院子,院子里的房间落了锁,我自己偷偷撬开的,厉不厉害?” 君寂言一怔,随后点点头,“很厉害,我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也就你不会说我乖戾了。”苏绾清低下头。 “我推开房门,里面全是我从小到大穿的衣服,用的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母亲好端端的把这些都藏起来干什么,可是我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新的,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留了个心眼。” “我让丫鬟把门从外面锁了,自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母亲晚上回来的时候,对着一屋子的东西一直絮絮叨叨,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是有个姐姐的,只是从小便夭折了,但给她的那份爱一直没少过。” “从那之后,我偶尔买了东西,也会偷偷地塞到那处院子。” “事到如今,我不信我姐姐还活着,可玉佩做不了假,她的态度更让我确定,她就是我的姐姐没错,你说她当初既然没死,为什么不肯回来呢?” 苏绾清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心里酸涩的感觉总算是消退了一些,可听到君寂言的耳朵里,却十分的沉重。 她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姐姐她流落外面这么久,你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不愿意回去也许是有苦衷的,你不能强求,但也不需要把这一切都归责在自己身上。” “那你说,姐姐不愿意回去,那我还要不要告诉父亲母亲姐姐还活着呢?”苏绾清出口问道。 君寂言沉默。 苏绾清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君寂言说了算的。 虽然她今天在养安堂口出狂言,觉得姐姐不应该待在那种破地方,但她看得出来,姐姐很喜欢养安堂。 那些孩子们也很维护姐姐。 可姐姐也是她的家人,父亲和母亲也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阿言,送我回府吧,我有点累了。” “好。”君寂言拍拍苏绾清的手,吩咐车夫改道,去了苏府。 …… 江云染从养安堂离开后回到公主府,途径名衣坊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非要撩开帘子看一眼。 不看倒也没什么,一看就发现谢景辞正陪着西夏的公主南心柔在挑衣服。 远远地看过去,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这一幕让江云染心里堵得慌,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但很快,她就劝服了自己。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谢景辞也是她推向南心柔的,回过头来再去矫情,多少有些又当又立。 这不符合她做事的风格。 镜花顺着自家郡主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王爷和西夏公主在一起,心里一咯噔,顿时拉下帘子,坐了过来。 “别看了,郡主。”镜花很是局促。 江云染宽慰道:“没事,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小皇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这样就挺好的。” “郡主。”镜花有些心疼。 “恕奴婢直言,您想要的生活和王爷并不冲突,王爷对您是真心的,我相信,他会理解您,您为什么非要一刀两断?” “因为我不太能自私了。”江云染叹了口气,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 “等以后你就明白了,走吧,回府。” 镜花不明白,但也不会再追问。 马车刚走,谢景辞像是心有意动一般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看去。 “我穿这个好看吗?”南心柔换了一身新的衣裙来,当着谢景辞的面转了个圈,没等到谢景辞的回答,顺着谢景辞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人头涌动的街头。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看什么。”谢景辞收回目光,全然没了逛街的兴致,“你挑好了吗?挑好了就走吧。” 第126章 最后一关 南心柔并不木讷,她感觉得出来谢景辞有心事,但她并没有多问。 反正来日方长,等她成了景王妃,凭借她的手段和美貌就不信撬不开谢景辞的心。 两人从名衣坊出来后,谢景辞先是将南心柔送回了四方馆,自己又特意绕到了公主府,在门口待了许久,这才缓缓离开。 江云染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把自己关进房门。 春招三关,第一关笔试她已经略输给齐思了,第二关审讯她又与齐思打了个平手,第三关若是还输,那典狱司的大门可就要为她关闭了。 江云染心中藏着春招的事,无暇顾及其他,但她这种闭门不出的行为落在镜花的眼里,却是为了王爷伤了心。 在第一千八百遍叹气以后,水月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水月出口问道:“跟着郡主回来以后你就一直唉声叹气的,总不至于是使唤你给郡主煲个汤就累着你了吧。” “你不懂。”镜花说着,将处理好的新鲜食材放到炖锅里。 水月本来就是一个沉不下去的性子,被镜花这么一吊胃口,眼巴巴地凑到跟前去。 “到底怎么了吗?” “哎呀,都说了你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吗?” “你要是能懂,我就不用说。” “那你不说,我肯定不懂啊。” “你都不懂,我说了有什么用?” 生平第一次,水月想要给镜花一巴掌,她沉默了片刻后,默默地来了句,“你是一个没有心事的人,唉声叹气肯定是为了郡主,郡主回到府里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猜,是不是和咱们王爷有关?” “嗯?”镜花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你悟了。” “悟个屁。”水月翻了个白眼,“郡主何时为其他人上过心,能影响她情绪的不就只有王爷了吗?”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均都低下头。 郡主跟王爷两人她们看得分明,有情,但却不能在一起。 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惋惜呢? …… 典狱司春招的第三关是查案,第二天一大早,江云染便带着镜花出门了。 典狱司门口,齐思早已到达。 秋海棠朝着两人扫了一眼,分别拿出两个卷轴递给江云染和齐思。 “昨日发生了一件稀奇的事。”秋海棠缓缓道:“城东外的林员外死了,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相信二位也清楚,要是普通的杀人案件,也不会移交到我们典狱司的。” “房门从里面反锁,没有损坏的痕迹,后来下人们发现自家老爷没出来,最终决定破门而入是才知晓。” “但我们典狱司再看完第一现场后,便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秋海棠说完,目光从两人的身上飘过。 “你们只有七日的时间,七日之后,若是都没能有进展,那抱歉,典狱司不适合二位。” “还愣着干什么?”秋海棠见两人没有动作,忍不住愠怒。 “赶紧去吧,等着我把线索亲自送到二位手上吗?” 江云染没有理会秋海棠的恶劣态度,她朝着齐思点点头,随后便带着镜花朝着案卷上记载的地方去了。 马车里,江云染打开案卷。 上面有林员外的生平和家中资料。 这个林员外名叫林生斌,早些年是做药材生意的,后来发家以后,便涉猎得较多,如今上了年纪不想折腾,便在城东购买了一座园子养老。 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 “郡主,很棘手吗?”一旁的镜花察觉到自家主子紧蹙眉头,忍不住询问。 江云染摇摇头,“倒不是棘手不棘手的问题,典狱司出的考题若是轻而易举的就过了,那岂不是没有半点含金量?” “郡主既然知道那边放宽心,我看那齐思也未必能行,一起过不了不丢人。” “我又不是为了和她比才去典狱司的。”江云染合上案卷。 “我休息一会儿,到地方你叫我。” “郡主放心吧。”镜花说着,点燃车里安神香。 香的味道十分好闻,江云染很快便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城东林家到了。 马车停下,镜花叫醒江云染,“郡主,到地方了。” “好。”江云染缓缓睁开眼,在镜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楣上"林府"二字金漆有些剥落,却仍能看出昔日的辉煌。 药材生意这么赚钱吗?江云染好看的眉头再次皱起。 管家林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到江云染便扑通跪下,凄惨痛哭,“郡主,我家老爷死得冤枉啊!” 江云染没动,镜花扶起管家:“想必你们已经接到了消息,我家郡主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发生在林员外身上的事情的确蹊跷,你们先带我们去看看现场,顺便讲讲,林员外平日里可有跟人起过冲突。” “我家老爷为人和善,从来不跟别人闹别扭,而且,他还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周围许多百姓都曾受过我家老爷恩惠。” “边走边说吧。”江云染打断管家的话。 “好,这边请。” 管家在前面带领,江云染和镜花紧跟其后,一行人穿过两道院落,来到后院的书房前。 这是一间独立的青砖小房,门前围着几个家丁和女眷,一位素衣少女正伏在一名妇人肩头啜泣。 “这是我家小姐林速速,”林管家低声介绍,“那位是二夫人。” 江云染点点头,目光已落在书房的门窗上。 窗户紧闭,窗纸完好无损;房门明显有被撞开的痕迹,门闩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谁发现的?什么时候?”江云染一边问,一边示意镜花去瞧瞧尸体。 林管家抹了抹眼角:“昨日丫鬟送茶水时发现的。老爷前夜里说要在书房核对账目,不许任何人打扰。门从里面闩上了,丫鬟叫门不应,这才喊人撞开了门...” 江云染迈过门槛,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 书房内陈设雅致,靠窗一张红木书桌,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一盏油灯已经油尽灯枯。桌角放着半杯冷茶,茶汤呈现出不自然的琥珀色。 第127章 毒杀? 房间正中,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仰面倒在太师椅上,头歪向一侧,面色青紫,双眼圆睁,嘴角有一丝已经干涸的白沫。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似乎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镜花小心地检查着尸体:“郡主,初步看像是中毒,具体何种毒物还需进一步检验。死亡时间大约在子时前后。" 江云染的目光在房间内逡巡:“门窗都从内部反锁?” “是的,郡主。”林管家答道,“窗户的插销都从里面插上了,门也是用门闩死的。钥匙...钥匙在老爷怀里。”说着从死者衣襟内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江云染接过钥匙,若有所思。 她走到窗前,仔细检查每一扇窗户的插销,确实都是从内部锁死的。窗纸完好无损,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林员外近日可有什么异常?”江云染转向林管家问道。 不等林管家回答,那位素衣少女突然冲了过来,跪在江云染面前:“郡主!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求郡主做主啊!” 江云染连忙扶起少女:“林小姐请起,本郡主定会查明真相。” 林速速抬起头来,江云染这才看清她的容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此刻梨花带雨,更添几分凄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父亲这几日心神不宁,”林速速声音哽咽,“前日还对我说,有人要加害于他...没想到...”话未说完,又泣不成声。 江云染目光微动:“林员外可曾说是什么人要害他?” 林速速摇摇头:“父亲只说生意上的事,具体不肯告诉我。” 江云染点点头,转向镜花:“仔细查验尸体,特别注意那杯茶和死者右手。”又对林管家道:“府上所有人暂时不得离开,我要一一问话。” 走出书房,江云染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门窗紧锁,钥匙在死者身上,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林生斌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被毒杀的? 春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 江云染眯起眼睛,看向书房屋檐下的一个细小痕迹,若有所思。 这案子,还真不简单。 江云染问过一圈话以后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毕竟典狱司该问的都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打道回府时,江云染在门口碰到了齐思,两人相互点头,算是问候。 回到公主府,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江云染回到北院,她将从林府带回的证物一一摆在案几上:那半杯冷茶用油纸包好,死者右手上刮下的粉末装入瓷瓶,还有从林管家那里取得的林府人员名册。 镜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验尸格目,脸色凝重:“郡主,初步检验有结果了。” 江云染放下手中的名册,抬眸,“说来听听。” “死者确系中毒身亡,从症状看,是西夏一带罕见的蛇毒,我查不出来名字,但我知道毒性。”镜花将格目呈上,“此毒无色无味,溶于茶水难以察觉,中毒者半刻钟内必死无疑,且死后面色青紫,口吐白沫,与林员外症状完全吻合。” 江云染眉头紧锁:“西夏蛇毒?莫不是……” 目前北梁她所知的西夏人只有南临枫和南心柔,这两人一个废物皇子,一个和亲公主,没有理由要去杀害区区一个林员外啊。 尤其是南临枫,马上就要带江沁雪走了,这个时候生出事端,岂不是说不过去? “郡主,我打听过了。”镜花压低声音,“这种毒需特殊保存,一般用蜡丸密封,使用时才取出。普通药铺绝无售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精通西夏巫医之术的人,或是曾去过西夏的药材商人。”镜花犹豫了一下,又道:“奴婢查过了,那前来和亲的使臣团里就有一位是西夏巫医的后人。” “嗯?”江云染抬眸,目光疑惑地扫过镜花。 镜花能查出毒的渊源不奇怪,但短短时间,连嫌疑人都锁定了,这听上去就有些奇怪。 “这是你查的?” “还是瞒不过郡主。”镜花没有多做挣扎就招了,“此番消息是王爷送来的,也是王爷不让奴婢声张,怕郡主知道这个消息来源会生气。” “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虽然心中早就已经猜到,但听到镜花亲口确认,江云染的心中还是闪过一点别样的感觉。 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干净洒脱,绝不拖泥带水。 但唯独小皇叔一事上,她始终犹犹豫豫,不肯真的痛下狠心。 叹了口气,江云染已经整理好心绪,“还有吗?小皇叔可还说了别的?” “有。”镜花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王爷说,早在十年前,就有过一桩相似的案子,他找人去大理寺誊抄了一份当年的案卷情况。” 江云染眼中眸光一闪:“十年前?快,给我看看。” 镜花点头,将手中书信递过去:“据案件记载,当时的死者右手紧握,指甲缝里藏着一种粉末。”镜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就是这个。” 江云染小心地打开纸包,只见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细粉,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辛辣味。 “像是某种药材...”江云染喃喃自语,“你先下去吧,明日再详细验尸。对了,替我谢谢小皇叔,春招的事情,他费心了。” 待镜花离开,江云染翻开林府人员名册。 林生斌,四十五岁,东洋人氏,靠药材生意发家,如今名下有三间药铺、两处庄园。 家中一妻一妾,正妻早逝,留下独女林速速;妾室王氏,无出。 管家林管家,跟随林生斌二十年... 二十年,真久啊。 这桩案件扑朔迷离,绝不像是表面上说的那样简单。 谢景辞这个人江云染还是了解的,若这桩案子只是普通的毒杀,谢景辞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大理寺誊抄十年前的案卷给他。 今日的案子和十年前,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128章 林春景? 江云染第二日没去林家,而是把林家的人全部都叫来单独问话。 “郡主。”水月在门外禀报,“林府丫鬟带到。” 江云染合上册子,“进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倒在地:“奴婢翠竹,见过郡主。” 江云染和颜悦色道:“起来说话,你在林府做什么差事?” “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翠竹仍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江云染朝着水月使了个眼色,水月走上前安抚道:“别紧张,只是叫你来问话而已,郡主不吃人的,尤其是不吃你这样水嫩嫩的小姑娘。” 水月的话极大地安抚了翠竹。 “昨夜林员外遇害时,你在何处?” “奴婢在小姐房中伺候,一夜未出。” 江云染点点头:“那林员外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翠竹犹豫了一下,“老爷这几日心神不宁,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深夜。前日...”她突然住了口。 “前日怎么了?”江云染追问。 “前日有位商人装扮的男人来访,与老爷闭门谈了很久。那人走后,老爷脸色很难看,把书房里的花瓶都摔了。” 江云染眼睛一亮:“还记得是什么样子的商人吗?” “约莫四十来岁,留着长须,人很瘦,眼睛有点黑……”翠竹回忆道,“听林管家说,那商人腰缠万贯,来找我家老爷做生意的,但不知道为何,老爷似乎拒绝了商人的提议,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那你知道那商人在京都何处地方落脚吗?” 翠竹摇头,“奴婢不知。但偶然间听到过,他似乎和老爷以兄弟相称。” 江云染吩咐水月记下这个线索,又问了些林府日常情况,便让翠竹回去了。 …… 夜深人静,江云染仍在灯下研究案情。 林生斌死于密室,毒物罕见,又有神秘商人往来...这案子处处透着蹊跷。 她决定明日去一趟大理寺,了解一下十年前那几起命案。 次日一早,江云染便去了大理寺,却被告知当年半了这个案子的主理人早就辞官。 “辞官了?”江云染心中惊讶。 “那可知道他辞官后去了哪里?” “在城西开了间铁匠铺。”大理寺卿提笔写下一个地址,交给江云染,“郡主若是有什么想去问的,还请尽早吧。” “多谢郡主。”江云染拿了纸条,就朝着上面的地址而去。 她不知道大理寺卿为何要让她趁早,等到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齐思已经早她一步找到了当年办这几件案子的主理人。 范正义看着一前一后来找自己的人,脸上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都进来吧。”收起打铁的东西,范正义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江云染和齐思两人一起进门。 “我的地方没什么可口的茶水,二位将就着喝吧。”范正义给两人倒了茶。 齐思先开口,“范先生看到我和郡主,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呢。” “有什么好意外的。”范正义冷笑,“姓林的死了,手法和10年前我办过的案子一模一样,这一点典狱司早就过来询问过了。” “那范先生可否再跟我二人说一遍当年的情况?”江云染迫不及待地问。 范正义眯起眼睛,仿佛看向远方。 “我记得那是我上任的第九年,京都城里接连死了8个药材商人,都是门窗反锁,死于剧毒,死状与你说的一模一样。当时查了很久,发现死者都曾合伙在西夏做过生意,但线索到此就断了。” “合伙做生意?什么生意?” “名义上是药材,实则……”范正义压低声音,“传闻他们在西夏贩卖禁药,甚至偷运巫蛊之术的器物回中原。最后一个死者死前曾疯言疯语,说什么‘巫医的诅咒’。” 江云染心中一震,“那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当时刑部限期破案,抓了个替死鬼结案。”范正义苦笑,“但我知道真凶另有其人。奇怪的是,元丰七年后,凶手突然收手了。” “当年的死者中,可有姓林的?” 范正义摇头:“没有。但……”他忽然想起什么,“有个幸存者,叫林春景,当时他与那几个死者交好,却侥幸逃过一劫。” “那这人现在在何处?”齐思追问。 范正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旁的江云染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那这个毒有没有流入北梁?” “当时没有,毕竟这种药十分罕见,除非有西夏巫医的门路,或者……”范正义意味深长地看着江云染。 “太医院库存着天下奇毒,以备药用。” 事情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再问下去也是白问,离开铁匠铺,江云染心中疑云更甚。 “郡主请留步。”齐思快步走过来,朝着江云染点点头。 “郡主能查到这里,想必已经知晓,这绝不是一桩普通的毒杀案。” “我自然知道。”江云染看着齐思,浅笑,“不过齐姑娘能查得如此之快,也是有些令我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齐思勾唇,“郡主不是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会从中助我吗?再说了,郡主查得这样快,难道就没有好心人给郡主递过线索?” “彼此彼此。”江云染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她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 无论谁赢,她都可以接受。 回到公主府,镜花前来禀报,说是林府的管家求见。 江云染冷笑。 看吧,查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前来,把刚出炉的新线索递到她的手上,不过她能知道的,齐思肯定也会以同样速度知晓的。 毕竟,她的太子表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带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林管家一脸焦急地进来:“郡主不好了,刘员外突然离京了!" “谁是刘员外?” “刘禹孜员外,是我家老爷的生意伙伴。今早他家小厮来说,刘员外昨夜接到急信,天不亮就骑马离京了,说是有急事去温州。” 江云染眼中精光一闪:“刘禹孜与林员外关系如何?” 第129章 秋实春景 “本是至交,但最近...”林管家欲言又止,“最近因一批药材的价钱闹得不愉快。前日两人在书房大吵一架,刘员外摔门而去。” “刘禹孜可曾去过西夏?” 林管家一愣:“去过。十年前,他与我家老爷还有几位朋友合伙去西夏贩药,赚了第一桶金。” 江云染心中一动,“当时同行者中,可有一位叫林春景的?” “林大夫?”林管家惊讶道:“郡主怎知?确有此人,当时他还是个游方郎中,医术不错,跟着商队当随行大夫。” “那他现在在何处,你可知道?” “这就不知道了。”林管家摇摇头,“已经约莫十年未曾见过了。” 送走林管家,江云染立即派人去查刘禹孜的去向。 种种线索表明,刘禹孜极可能与林生斌之死有关,他突然离京,恐怕是做贼心虚。 江云染决定兵分两路:一路追踪刘禹孜,另一路按照谢景辞给的线索,去四方馆监视那位有嫌疑的使臣。 傍晚时分,江云染正在整理案卷,水月通报林小姐来访。 林速速一身素服,眼圈通红,却掩不住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林小姐有事?”江云染请她入座。 林速速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父亲藏在卧榻暗格中的私账,或许对郡主破案有帮助。” 江云染翻开账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银钱往来,其中"林春景"三字频繁出现,最近一笔是上月十五,数额高达五千两。 怎么回事? 江云染脸色疑虑重重,林管家不是说已经10年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了吗? 难道他在撒谎? “父亲从不让我接触生意,但这几日他心神不宁,将账本藏得极隐秘,我才起了疑心。”林速速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郡主,我父亲绝非善男信女,但他不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江云染抬头看她,发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 “林小姐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江云染合上账本。 “之前听下人说,有位商人装扮的人曾与你父亲争吵过,你对他可还有印象?” 林速速微微一怔:“郡主为何提起他?难道他就是杀了我父亲的凶手?我对他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和我父亲有生意往来。”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前日下午。”林速速回忆道,“他走后,父亲情绪异常激动,晚饭都没吃。” 江云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些府中情况,便送林速速离开。 当夜,江云染在书房研究案卷至深夜。正当她准备歇息时,忽听窗外一声轻响。 她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院墙掠过。 江云染迅速吹灭蜡烛,拿起鞭子,闪身到窗边。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西院方向而去,江云染轻轻推开窗,跟了上去。 追至西院竹林,黑衣人突然消失不见。 江云染正疑惑间,脑后忽闻风声。 她急忙侧身,一柄明晃晃的短刀擦着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竹干上,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毒! “谁!”江云染厉声喝道,同时抽出玄铁鞭。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冷笑,随后是远去的脚步声。江云染没有追赶,她知道对方身手不凡,贸然追击恐遭不测。 回到房中,江云染拔出那柄短刀仔细端详。 刀很普通,但刀柄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条蛇缠绕在一把剑上。 这符号,他在镜花描述的西夏巫医器物上听说过... 江云染站在窗前,望着朦胧的月色。 林生斌之死背后,隐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秘密。 而那个神秘的商人,恐怕是揭开谜底的关键。 只不过…… 今晚黑衣人怎么会去西院呢?难道目标在江沁雪身上? 但江沁雪自从有了身孕后,便再也没有踏出西院半步,到底有谁想要江沁雪的命,是皇帝的人,还是四方馆里西夏的使臣团? 看来,明天她得亲自去会会这个使臣了。 …… 天刚蒙蒙亮,江云染率先来到大理寺。 藏书阁的厚重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是陈年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息,间杂着一丝霉味。 “当年的命案卷宗在哪里?”江云染问值守的书吏。 老书吏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指向最里侧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架:“十年前的旧案都在那边,郡主自己找吧。太久没人动过了。” 江云染拂去卷宗上的积尘,找到厚厚一册。翻开泛黄的纸页,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入鼻腔——与林生斌书房中的气味何其相似! 江云染仔细翻阅每个案子的细节,发现四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曾合伙前往西夏收购药材,同行者中有一位随行大夫,名叫林春景。 “林春景,林秋实……”江云染喃喃自语,合上卷宗。 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离开大理寺,江云染直奔四方馆。 四方馆位于皇城东南角,朱漆大门前站着两名侍卫。江云染出示腰牌说明来意,侍卫却道:“林使臣今日不再四方馆,公主想吃糯叽叽的桂花糕,他出去买了。” 江云染心中疑惑。 只是去买桂花糕,何须使臣亲自出马。 “哪家桂花糕在什么地方?” “回郡主的话,是天香楼。” 江云染来到天香楼,跟小二打听过后才知道林秋实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喝酒,她给了小二一枚金叶子,转身朝着楼上而去。 推开房门,林秋实站在窗前,面容清癯,有些阴沉。 “郡主突然造访,有何贵干?”林秋实冷着脸,并不给江云染任何的面子。 也是,之前她那么对待南临枫,身为西夏使臣,林秋实若是对她和颜悦色,反倒显得有些奇怪。 江云染点头,“冒昧打扰,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林使臣。" 林秋实眉头几乎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能教给郡主,郡主怕是找错人了,既然没有别的事情,就别在这里耽误我饮酒作乐。” “林使臣着什么急啊?”江云染皮笑肉不笑。 “不知道林使臣有没有听说过林春景这个人?” 第130章 谢景辞受伤 “当然没有。”林秋实想都没想便否认了,“郡主请回吧,在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是吗?”江云染反问。 “我最近参加了典狱司的春招,发现了一桩案子,案发横死的受害者碰巧和林使臣是一样的姓氏。” “这能说明什么?普天之下姓林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郡主要因为这件事情来怀疑我吗?”林秋实冷哼,“我们西夏是带着相当大的诚意来和亲的,郡主此番怀疑我,可是在质疑我们西夏别有所图?” “我不是质疑西夏,我是质疑你。”江云染并没有被吓到。 “巧合的事情我见得多了,但如此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且不说你和受害者都姓林这件事情,就但说说他所中的毒,据说是西夏巫医才会的毒药,而经过调查,我发现林使臣你似乎就是巫医的后代啊。” 林秋实脸色瞬变,看起来十分难看。 片刻,他笑。 “我倒是不知道郡主查案全靠猜。” “那我猜得对吗?” “当然不对。”林秋实换了一副嘴脸。 “我的确是西夏巫医后代,但我并没有毒杀任何人,况且,我早就已经和巫医断绝关系,不然,我也不会成为使臣。” “我劝郡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林秋实的态度强硬,但越是这样,江云染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没有留下继续和林秋实耍嘴皮子。 走出天香楼,江云染回头望了一眼。 二楼窗边,林秋实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在暗中观察她的离去。 回到公主府,江云染立即派人监视林秋实。 傍晚时分,追踪刘禹孜的人回话,刘禹孜并未前往温州,而是在城外三十里的清风镇客栈住下,行为鬼祟,似乎在等人。 江云染决定明日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突然离京的刘员外。 直觉告诉她,刘禹孜手中可能掌握着关键线索。 第二日,江云染一大早便去了城外三十里的清风镇,只是她去得还是晚了,刘员外已经身亡。 “郡主,这是有人杀人灭口啊。”镜花检查一番道。 江云染点点头。 不过杀人灭口这件事情足以说明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走,回去吧。” 江云染没有在清风镇逗留,她将刘员外的尸体带了回去,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奔典狱司。 齐思此时已经在典狱司候着,她看到江云染带回来的尸体,主动询问道:“郡主可是查出了什么线索?” “线索断了。”江云染也没隐瞒。 “所以本郡主打算演一出戏。” “看来郡主这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齐思笑着,把手里的线索递上去,“我查到的线索也断了,但我心里面已经有一个人选,所以还想请郡主配合我演一出戏。” “既然一拍即合,那还等什么。” 江云染和齐思达成了一致,秋海棠便没在阻拦,命人把林秋实从四方馆里带了出来。 南心柔和南临枫见林秋实被抓,有些猝不及防。 此番和亲在即,使臣被抓,这可有些不妙。 两人都派出去人打听,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景王府。 谢景辞听夜七汇报,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他沉思片刻,吩咐道:“郡主想做什么,你们配合就是。” “那公主那边怎么办?”夜七迟疑道。 “公主马上就要成为王妃了,若是闹得太难看,怕是以后王府没有安生日子了。” 夜七的话刚说完,就被夜九捅了一下。 以往夜七都是最机灵的,怎么今天看上去傻傻的,自家王爷虽然已经答应了要迎娶西夏公主,可是心里头装的只有郡主殿下。 夜七很快便反应过来。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那还不快去。”谢景辞白了一眼。 他从书房里翻出一些卷宗,将卷宗整理好,吩咐人备了马车,朝着典狱司走去。 而另一边的太子听说此事,也带人赶到。 典狱司从未这般热闹过,各方势力齐聚一堂,秋海棠和秋月白两位主事相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无语。 林秋实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他即便是被抓,也丝毫不慌。 反正事情都被处理得干净,他没什么好怕的。 “你们北梁就是如此对待使臣吗?”林秋实冷哼一声,“今日之事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那北梁和西夏的和亲怕是要再想想了。” “林使臣不必放狠话。”江云染一点不恼。 “本郡主若是没有证据,怎么敢把您抓来呢。” “什么证据?” “本郡主知道,你杀了刘员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林员外会把你的罪证藏在肚子里吧。” 这话一出,林秋实瞬时瞪大了眼睛。 江云染伸出手,一旁的镜花递上来一个血布包着的东西。 “本郡主也是解剖了刘员外的尸体才发现的,没想到林使臣藏得这么深,哦,不对,本郡主如今应该称呼你林春景吧。” “你也不必急着否认。”齐思也从一旁走过来,将一沓账本扔在林秋实的面前。 “我做过比对,你的字迹和这账本上的一模一样,而这账本是十多年前,林春景所写,你就算否认,也没有用了。” “本王这里还有十年前的卷宗。” “巧了,孤这里也有。” 林秋实看着面前这些证据,也不知怎么的,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我就应该一把火烧了那个姓刘的,还是太仁慈了,给了他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这才让你们有了可趁之机。” “没错,我就是林春景,但你们知道又如何呢?”林秋实话音刚落,便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过去。 江云染惊呼一声。 林秋实可不能有事。 林秋实活着,是他们北梁占理,说不定和亲一事也会有转机。 但若是林秋实死在北梁的地盘上,那可就有些说不清了。 谢景辞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从一开始他就注意着林秋实,见林秋实准备寻思,他急忙上前一步阻止。 谁知道林秋实忽然从袖子中掏出匕首,直直地朝着谢景辞刺过去。 谢景辞能躲的,但他余光瞧见江云染的瞬间,忽然不想躲了。 “谢景辞!” 第131章 摊牌 江云染惊呼一声,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在她面前倒下,有那么一瞬间,江云染忽然想把林秋实千刀万剐。 变数来得猝不及防,典狱司里乱作一团。 江云染此时已经顾不上旁地,她吩咐镜花找了御医来,将谢景辞抬去了偏房里躺着。 伤口不深,可是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鲜血还是刺红了江云染的眼。 “谢景辞,你一定要撑住啊。” 林秋实被关进了典狱司的大牢里,生出如此变故,秋海棠换上朝服,进宫面圣。 只有慕天权还在想着春招一事。 “殿下,今日怕是没个结果了。”齐思劝说道:“先回东宫吧,若是输了,也没什么,输给郡主,我心服口服。” “孤不许你输。”慕天权安慰齐思。 “放心,这典狱司的位置,孤一定为你争取到。” “让殿下费心了。” “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慕天权有些不满,“你在孤的面前,永远都不要客气,否则,孤会失落的。” 身为东宫储君,慕天权说的不是生气,而是失落。 这让齐思心中有些感动。 但感动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可从来都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谢景辞的伤痕严重,御医几批几批地来,但都是瞧了一眼便摇摇头。 江云染一直守在谢景辞的床边,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乱如麻,早知道会有今日,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谢景辞的手。 林秋实出事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四方馆。 最诧异的还是南心柔和南临枫。 他们一个要娶江沁雪,一个要嫁谢景辞,可如今林秋实出了这档子事,两桩婚事都要被毁了。 “这件事大意不得,刘秋实毕竟代表的是我们西夏,只怕是北梁会抓住这个错处,开战。” “那接下来怎么办?” “逃。”南临枫眼中带着狠意,“我在城里还有些人,你现在就去收拾收拾,我从公主府把雪儿救出来,我们一起逃!” “还要带上她?” “当然,她是我的人。”南临枫冷冷道:“就算不带你,我也会带她走。” 南心柔还想说点什么,可一想到林秋实出事,她说出来的话估计没有人听,和谢景辞之间,也只能说有缘无分。 “那你去接她吧,我去安排马车。” 南心柔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下定了决心。 南临枫没再说什么,偷偷从四方馆里出来后,便直奔公主府。 …… 公主府,西院。 江沁雪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走路什么的都十分的不方便,她只能躺在床上,身边就秋花一个丫鬟伺候着。 “不好了不好了!”秋花从门外跑进来。 “郡主,南三皇子来了!” “什么?”江沁雪还没来得及动,房门就被人踹开。 “雪儿,我来救你了!”南临枫闯进来,看到床上肚子圆鼓的江沁雪,瞬间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一切。 “雪儿,你……” 江沁雪也没想到,事情败露得这样快。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 “南临枫,是我对不起你。”江沁雪解释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早在之前宫宴上,我就已经选择别人,什么和亲,什么郡主,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今日你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便不瞒你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想我,我不值得的。” 江沁雪说这些话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太难过,可是面对南临枫,面对这个世上唯一喜欢她的人,她心里的确还有一些不舍。 南临枫太震惊了。 他根本无法把脑子里的江沁雪和如今这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对上。 “南三皇子,你也别怪我们郡主。”秋花把江沁雪护在身后,“要怪就怪江云染那个毒妇,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她毁了你,我们郡主何至于没有任何指望,只能去求助于旁人,你要是真的要找个人来怪,那就去找江云染吧。”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这个名字,南临枫都快要被仇恨淹没了。 他看向江沁雪的时候,只能隐忍着将怒气压下来。 “雪儿,以前怎么样我都不管了,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愿意养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是否要跟我走?” 南临枫能做到如此地步,是江沁雪没有想到的。 可她肚子里怀的是龙种,她疯了才会放着泼天的富贵和大好的前途不要,去跟着南临枫一个废物皇子浪迹天涯。 “我不愿意。”江沁雪毫不迟疑地拒绝道。 “还请三皇子放过我,我只想活下去。” 江沁雪拒绝得这样明显,南临枫还有什么想不到的,他就算再怎么不甘心,对着江沁雪还是说不出狠话。 “既如此,那便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南临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至于江云染,我会杀了她,替你除掉一切让你觉得碍眼的人。” 说完,南临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南临枫一走,江沁雪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生怕南临枫会因为情绪过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郡主,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不然南三皇子为何不等到和亲?” “你去打听一下。”江沁雪冷下眉眼。 “尤其是重点关注一下四方馆。” “是,奴婢这就去打听看看。”秋花点头领命,转身出去。 江沁雪移动着双腿,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似乎有些东西被消散了,轻轻的,很不易察觉。 她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肚子上。 “你乖乖出生,好好长大,娘亲的下半辈子可就全靠你了。”江沁雪摸了摸肚子,感受到肚子里的胎动,唇角微微扬起。 上天待她不薄,所有的一切,只要等到这个孩子出生,便可重新开始。 …… 谢景辞受伤的事情虽然被快速地封锁了消息,但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慕婉音是最早知道的,她听闻后急忙带着太医去了典狱司,一进门便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想上去安抚两句,可谢景辞身边围的人太多了,竟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第132章 你的命是北梁的 “公主,您别太担心了。”身旁的嬷嬷低声劝慰,却止不住慕婉音眼中的泪光。 “不担心,本宫怎么可能不担心?阿辞的伤惊动了惊动太医院三位院判同时前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伤。”慕婉音声音发颤,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那个被众人环绕的身影上,“你瞧瞧云染的样子……” 厢房内,谢景辞躺在紫檀木雕花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点血色。 一袭素白中衣衬得他愈发单薄,唯有腰间缠着的纱布透出点点猩红,刺目得紧。 刑部尚书、大理寺少卿、禁军统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都围在榻前。 江云染坐在床边,勉强维持着仪态,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慕婉音看着女儿强撑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抬步欲进,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人太多了,长公主还是别往里面走了。”一旁的侍卫拦住慕婉音。 “本公主只是想看看阿辞的伤,没想添乱。” “还是等太医有了结果长公主再进去吧。”侍卫再度劝说道。 就在这时,忽听屋内传来一声轻唤:“让阿姐进来吧。”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慕婉音瞬间红了眼眶。 她快步走入厢房,沿途官员纷纷避让。直到站在榻前,她才真正看清谢景辞的状况。 谢景辞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抖,分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阿辞……”慕婉音哽咽着唤了一声,再说不下去。她伸手想碰触床上人的脸,又怕弄疼了他,最终只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谢景辞睫毛轻颤,在慕婉音的掌心轻轻回握。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慕婉音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放心吧,我命大着呢。”谢景辞强打精神,对屋内众人道,“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还请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识趣的告退。 待最后一人离开,房门关上的刹那,谢景辞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阿辞!”慕婉音慌忙扶住他,触手却是一片滚烫。 “你在发热!太医呢?快传太医!” “阿姐别喊。”谢景辞虚弱地摇头,一只手抓住床边的江云染,“看到你为本王着急,本王真的开心。” “谢景辞,你怎么总是这样。”江云染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的母亲是否在场。 她只要谢景辞活着。 好好地活着。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婉音摸着谢景辞滚烫的额头,心如刀割。 谢景辞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是我大意……” “胡说!”慕婉音打断他。 “你自幼习武,等闲三五个人都近不了身,怎么会大意手上,况且..."她声音低了下来。 “这典狱司是什么地方?谁能在这里伤了你?” 谢景辞沉默。 一旁的江云染忽然问道:“母亲是如何得知小皇叔受伤的?” ” “是...”慕婉音一愣,“是府里的小厮听街上巡逻的禁军说的。” 江云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消息传得倒快...” 慕婉音握住女儿的手。 “云染,你老实交代,你小皇叔的伤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是我的错。”江云染也没瞒着,将发生在典狱司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慕婉音,慕婉音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春招,竟然搞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此事有人告知于圣上吗?”慕婉音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是侍卫急促的声音:“属下参见圣上。” “免礼。”一个低沉冷厉的男声响起。 慕婉音感觉女儿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玄色身影挟着冷风大步踏入。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色锦袍上金线绣着的四爪蟒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慕婉音慌忙起身行礼:“见过皇上。” 元稹帝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直锁在谢景辞身上。 当他看到榻上人苍白的脸色和腰间的血迹时,眼中风暴骤起。 “都出去。”他冷声道。 慕婉音犹豫地看向女儿,却见江云染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只得带着满腹疑问退出厢房,临走前不忘轻轻带上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元稹帝一步跨到榻前,伸手给了谢景辞一巴掌。 “好得很,查个案还把自己的命差点丢了,你是想要天下百姓都认为朕无能,连个谢家子孙都护不住吗?” 谢景辞不躲不闪,迎上他暴怒的目光。 “都是微臣的错。” “你认错?”元稹帝冷笑,手上力道加重。 “你这分明就是在跟朕为难,是不是你对和亲一事还心存怨念,所以才有了典狱司的这么一出?” 谢景辞微微蹙眉,元稹帝见状,内心的不满更重。 “皇上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不如就说得再清楚一点。”谢景辞轻声道:“我的确无意和亲,出了这档子事,和亲一事怕也只能作罢。” 元稹帝眸色一暗:“所以你这是威胁朕?” 谢景辞垂眸,“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元稹帝怒极反笑。 “别以为你是谢家唯一的孩子,朕就不舍得杀你。” 谢景辞抿唇不语。 元稹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俯身,一把扯开他包扎的地方。 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仍有血丝渗出。 元稹帝眼神一滞,周身气息瞬间冷至冰点。 “淬了毒的匕首?”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谢景辞将伤口重新包扎好,淡淡道:“小伤而已,不劳皇上挂心。” 元稹帝冷笑。 “谢景辞,你的命是北梁的,若是以后再敢做出这等不计后果的事情,朕绝不轻饶你!” 谢景辞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元稹帝皱眉看着他腰间的血迹又洇开了一片。 “愚蠢!”他低声骂了句,转身朝门外喝道,“太医!” 候在外面的太医们慌忙进来。 元稹帝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给谢景辞换药,眼神阴鸷地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