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爱我许然肖筱》 1 1 1985年的深秋夜。 文工团正在礼堂演出。 再次被抢走首席位置的许修文,苦涩地来到指导员办公室。 “报告,我申请转业离开文工团。” 指导员很惊讶。 “小许,这事你跟叶总商量了吗?她马上要调到总部去,那边乐团正好缺个首席,你可以站上更大的舞台了。多好的事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好福气呢。” 更大的舞台? 许修文心中一片涩然。 他苦练半年的曲子,今天首次汇报演出,首席却换成了刚入团的师弟唐致远。 做出决定的,正是给他好福气的妻子叶清霜。 思及此,许修文坚定道:“不用跟她商量了,我还要申请强制离婚。” 隐约的音乐声从礼堂飘来,指导员明白过来,表情惋惜。 “唉,当初叶总对你多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手续一个月能办好,这段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夜凉如水,许修文脚步沉重的往家属院走去,往事袭上心头。 五年前,文工团汇报演出《红珊瑚》,这是他的声音。 “我没想到致远会回来。”叶清霜的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清霜,过尽千帆我才意识到你的好,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 陌生的男声哽咽不已。 许修文从窗外望进去,恰好看到唐致远握着叶清霜的手,默默垂泪。 叶清霜不但没有闪躲,反而温柔地揽住他的肩头,软声安慰:“都过去了,别难过。” 看清男人的脸时,许修文如遭雷击。 唐致远真的和他很像,而最像的,是叶清霜迷恋着的眼角眉梢和唇。 2 2 在唐致远的哭诉中,许修文拼凑出了他和叶清霜的过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对别人冷若冰霜的叶清霜,对他却言听计从,温柔至极。 谁知唐致远突然喜欢上一个流浪女诗人,还悄然跟她私奔,说要去看诗和远方。 诗人却对他不好,不但出轨,还煽动几个情人一起打他。 忍无可忍的他,黯然带着孩子回来了。 唐致远一个大男人,眼角却有些红,看着有点可怜。 “清霜,我这次来,就是来看你一眼。既然你已经成家,我就不打扰了,豆豆还在招待所等我,我走了。” 一贯清冷的叶清霜,声音发了急。 “致远,你也是我的家人。放心,我会安排好你和豆豆的,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眼看两人动情地抱在一起,许修文仓皇逃离。 他浑浑噩噩在外面游荡到很晚,回去时,却不见叶清霜。 她一夜未归。 第二天,许修文一进文工团,便看到叶清霜抱着个孩子,紧挨着唐致远走进来。 “这位是你们的前辈唐致远,六年前,他的《比翼双飞》演奏得举世无双,请大家欢迎他归队。” 所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惊疑地望向许修文。 唐致远则笑着打量许修文。 “果然长得有几分像我。我不在的这些年,谢谢你替我陪着清霜,也谢谢你替我弹《比翼双飞》给她听。” 许修文没有理会他眼神里的挑衅。 在一片震惊的、探究的、同情的目光中,他只望着叶清霜。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默认了唐致远的话。 许修文掐着掌心,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原来,那些夜晚的抵死缠绵,只是透过他,思念另一个男人。 原来,她目光炙热地看他弹《比翼双飞》时,心里想的却是唐致远。 原来,他只是一个可笑的替身。 许修文曾经很爱很爱叶清霜,可知道真相的这一刻,那颗滚烫的心,一寸寸凉了下来。 收回思绪,许修文回到家,听见电话在响。 他跑过去接起,里面传来叶清霜冰冷中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明知致远很在意今天的汇演,却不去礼堂给他加油。赶紧到招待所餐厅来,我们在这给致远庆祝,你正好来赔罪。” “我没有错。我也没有义务,去给抢走我首席的人加油。” “许修文,你跟致远争什么!你是沾了他的光,才能跟我在一起,把首席让给他不是应该的吗?” 叶清霜说得毫不避讳,许修文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心如刀割。 “那我们离婚吧,我不想沾谁的光。” 那边的怒意戛然而止。 叶清霜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突然就胡言乱语了。” 不,是认真的。 连离婚申请都提交了。 可许修文还没来得及说,唐致远歉意的声音便传来。 “清霜,修文不肯来吗?他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他心里不痛快,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不然我去给他道歉吧。” “致远,你说什么呢,他偷走了你的幸福,现在让让你怎么了。而且这是我决定的,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经过唐致远的打岔,叶清霜对许修文的态度重新变得冰冷。 “许修文,发脾气也要有个度!别以为提离婚就可以争宠,小心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你想来我也不会让你来了,免得破坏致远的心情。你就在家里好好反思吧。” 电话被叶清霜挂断。 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锤子,狠狠敲打在许修文心上。 叶清霜再次彻夜不归。 自从唐致远回来后,许修文已经记不得这样的情况有多少次了。 最初,他煎熬得彻夜难眠。 也曾闹过,叶清霜只会一脸不耐,斥责他思想龌龊,说她和唐致远是纯洁的友谊。 如今,不再有期待,许修文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许修文去找指导员批条子,申请离开几天,去一次沪市。 他解释,自己找到了家人,要去沪市办一些身份验证手续,为出国做准备。 指导员恍然:“怪不得你要转业,原来是要去国外和家人团聚啊。只是这样一来,你和叶总之间,岂不是真的就” 以叶清霜的职位,是断不能出国的。 半晌,指导员叹口气:“哎,我理解你的决定,毕竟还是家人重要。” “什么家人?” 门外,叶清霜脚踩细高跟,身姿款款地走了进来。 3 3 她身旁是唐致远,怀中抱着他的女儿豆豆。 唐致远半倚在叶清霜身边,微微一笑。 “抱歉修文,昨天是豆豆缠着清霜不让她走,她才留下来的。谁让她对豆豆总是有求必应呢?豆豆实在太喜欢她的叶阿姨了。” 豆豆立刻大声纠正:“才不是阿姨!明明是叶妈妈,我一直是这么叫的呀,叶妈妈说了,我就是她的女儿。” 小孩下意识搂紧了叶清霜的脖子,充满敌意地看着许修文。 唐致远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语气却故作无奈:“清霜就是太宠她了,修文你别介意,就当童言无忌。” 他以为许修文会如过去般难过,甚至失态。 谁知他只是淡淡点头:“好,我不介意。” 叶清霜看着他不吵不闹,心头闪过一阵怪异感。 “你们刚才说什么家人?” 她忍不住又问。 “还有,你手上怎么拿着条子,是要去哪里?” 许修文随口道:“替别人拿的。” 指导员见他没说实话,不禁挑眉。 可一看叶清霜和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只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叶清霜莫名松了口气:“也是,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有什么家人,拿了条子又能去哪里?” 她吩咐起指导员。 “你给唐致远同志批个条子,时间和路线,跟我明天起调研的安排一致。”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语气,指导员都有些无语了。 叶总竟然当着自己爱人的面,要带别的男人出去调研? 叶清霜是他的上级,指导员也不好说什么,沉默着照做。 但他有种强烈预感,叶清霜一定会后悔的。 “好耶好耶,能出去玩了!” 豆豆开心地拍着手,向后仰去。 叶清霜眉眼带着浅笑,轻柔地扶稳了她。 她望向豆豆那满溢喜爱的眼神,让许修文心头一涩。 许修文很喜欢孩子,一直盼望能跟叶清霜有一个孩子。 可她总皱眉拒绝:“我工作太忙,上升空间那么大,哪有时间生孩子?而且我也不喜欢小孩。” 如今看到她对豆豆的宠爱,许修文明白过来,叶清霜大概,只是不喜欢跟他有小孩。 叶清霜注意到许修文满脸的失落,犹豫片刻,冷脸开口。 “致远是自由自在的性子,之前又吃了很多苦,我带他出去转转,你别多想。” 许修文却笑了笑,神色淡淡:“理解的,纯洁友谊嘛。” 叶清霜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她喊住许修文。 “我明天才走,晚上我早点回去陪你吃晚饭,你做几个好菜等我。” 许修文“嗯”了一声,平静离开。 到了文工团后,许修文找了一间乐器室,沉下心练习了起来。 他是一个认真的人,哪怕要离开了,最后的时刻也不会松懈。 许修文练出一身薄汗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唐致远,他身形奚落,像是看一个吊梁小丑。 “你还挺能忍,清霜在我家过夜,连调研都要带着我和豆豆,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的语气刻薄无比,一改在叶清霜面前的温润模样。 许修文淡淡道:“我介不介意,关你什么事?” 唐致远冷笑。 “当然关我的事,你不过是我的替身!清霜马上要调到总部,前途无量,你配不上她!那天电话里,我可听到你提离婚了,既然都说出口了,就赶紧离开,给我腾位置!” “如果不呢?” “你也配说不?你信吗,叶清霜以后都不会再碰你!我会尽快让她怀一个孩子,到时候,她便会甩了你,跟我结婚。” 许修文苦笑,自从一个多月前唐致远回来,他和叶清霜就没有夫妻生活了。 原来才一个多月啊。 可他却觉得好似过了几辈子,那么漫长而痛苦。 那一个个所谓革命友谊的晚上,她真的背叛了他们的婚姻吗? 想到这,许修文觉得一阵恶心,胃部逐渐痉挛,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吐的冲动。 心慌的感觉袭来,许修文一阵惧怕。 他曾经受过很大的刺激,得了抑郁症,症状之一,就是会痉挛和呕吐,症状严重,还会自残。 和叶清霜在一起后,在她一次次热情的亲吻和注视中,他感受到了被爱被需要,一点点好转。 叶清霜曾陪着他去检查,握着他的手说:“修文,等你彻底好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没想到,如今又有了复发的迹象。 许修文不由苦笑,想起自己很快就要走了,看来,他注定是等不到那份礼物了。 4 4 突然,唐致远变脸一般,哀求了起来。 “修文,我和清霜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她,别生她的气,有什么冲我来啊!” 眼角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他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下。 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致远!” 叶清霜如一阵风,急切地跑了过来。 她搂住唐致远,一眼就看到他光洁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划痕,还隐约见了血。 叶清霜一双美眸顿时冰冷无比,她秀眉微挑,又是愤怒又是失望的看向许修文。 “许修文,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本以为你只是耍耍嘴皮子,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 许修文有些怔愣,他下意识的反驳:“可我压根没做过。” 叶清霜柳眉一挑,有一些迟疑,刚想继续问, 她怀中的唐致远却突然痛呼出声,眼中滚下泪珠,一副绿茶模样。 “啊,好疼” “清霜,别怪修文,是我说了让他冲着我来的,如果这样能让他不生你的气,我再痛也值得。” 叶清霜眸中瞬间蓄上寒意。 “许修文你听听,致远被你伤成还这样,还在为你说话。再看看你自己的行为,你说你要不要脸!” “我真的没有。”许修文轻轻地重复。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任由眼眶通红也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脆弱。 看着男人压抑着情绪的模样,叶清霜感到心底突然一颤,她本能地就要上前安抚。 唐致远声音颤抖地拉住她。 “清霜,真的别追究了。你说过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除了修文,也真的没人欺负过我了,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是啊,我答应过,不让人欺负你,是我食言了。” 叶清霜眼底的心疼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权威被挑战的深深怒意。 “啪!” 巴掌落下,许修文感到脸上热辣辣的疼。 他瑟缩着下,惊恐地抱着头蹲下。 “别打我!求你们别打我!我听话,我听话!” 许修文浑身都在发抖,胃部痉挛的感觉越发强烈。 不堪的记忆袭来,他被人贩子拐走后,动不动就被扇耳光,被各种拳打脚踢。 那时他只是个孩子,骤然跟父母失散,又遭受这样的折磨,每天都在极度恐慌中度过。 这样的经历,让他像只刺猬,习惯了蜷缩起来保护自己。 叶清霜得知后,心疼地说:“有我在,以后谁也不会动你。” 她身材窈窕,但身手却着实厉害,等闲的男人,几个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许修文也曾深信,有她在,他可以拔掉一身的刺,将自己舒展,交付出真心。 没想到最后,是她扬起手,将利刃刺向他。 “修文,对不” 叶清霜眼中闪过后悔之意。 唐致远见状,咬牙又在自己手上补了一下。 “啊,血越来越多了,清霜,我好害怕,我会不会死掉啊” 叶清霜回头一看,原本不深的口子里,血珠不断蹦出,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眼里彻底没了温度。 “许修文,打你是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许再招惹致远,否则后果自负!” 她扶着唐致远,急匆匆往卫生院跑去。 唐致远悄然回头,对着许修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许修文麻木地看着他们远去。 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脸上传来热意,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脸颊也愈发地疼。 许修文照了镜子,才发现半边脸竟被叶清霜打出了血。 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真奇怪,明明疼的是脸,可为什么心会这么这么痛呢? 5 5 晚上,许修文没有按照叶清霜的吩咐做一桌好菜。 而是去食堂简单打了几个菜回来。 他也没有等她,自顾自地吃着。 咀嚼的时候,脸颊一阵阵地疼着,疼得发烫。 但许修文的一颗心,已经愈发冷了下来。 吃完饭,许修文开始收拾明天去沪市的行李。 直到很晚,叶清霜才打来电话。 “我不回来吃了,明天要出去调研,这几天也不会回来了。你在家里好好反省,等我回来,告诉我你错在哪。” 许修文沉默一瞬,固执道:“我没错。” 叶清霜冷哼一声。 “我今天去文工团,本来是想告诉你,也把你带去。果然,你还是不配!致远一向喜欢到处看看,之前又吃了那么多苦,我带他去是应该的。希望你注意点,别又乱吃醋!” 许修文只觉得可笑。 他也喜欢到处看看啊。 明明也有闲暇的时候,可叶清霜总说累,推脱着说“下次”。 一次次的下次,直到他们再也不会有下次。 不过无所谓了,他也可以自己去的。 来到沪市,十里洋场,许修文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他很快办好手续,又四处逛了逛。 远在外国的父母说,沪市是他从小待的地方。 可惜落到人贩子手里后,他头部受过一次创伤,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他想到大洋彼岸的家人,心中涌上暖意,用心给他们都买了礼物。 在黄浦江边看着游轮,吹着风,许修文觉得整颗心都轻盈起来。 回去的时候,许修文去找指导员,带给他一包大白兔奶糖。 指导员惊喜不迭:“我女儿最喜欢这个了,谢谢你。”。 “对了小许,你的离婚申请报告批下来了,只要你和叶总在上面签个名,就可以了。” 许修文道了谢,有些犹豫。 他直接跟叶清霜摊牌,让她签字,这样可行吗? 她总说他是唐致远的替身,应该会愿意吧。 可万一她不肯呢? 以叶清霜的地位,要为难他简直易如反掌。 许修文坐在床上,想得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呀,这些围巾是沪市才有的款式吧,还有这奶糖,也是沪市的,你怎么会有这些?” 唐致远“呀”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拨弄围巾。 叶清霜抱着豆豆,心头突然一紧。 “修文,你去沪市了?”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正在失控,令她无端心慌。 6 6 “文工团有人去探亲,带回来的。” 许修文淡声道。 “你快把这些给我,全都给我!” 豆豆指着糖大声说道,奶声奶气都掩饰不住命令语气。 唐致远的目光也在围巾上流连,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叶清霜见状,不假思索道:“喜欢吗?那便给你们吧。” 过去也是这样,家里的任何东西,只要他们看上了,叶清霜就会大方地给出去。 许修文一旦反对,她就会责备地说:“又不值几个钱,你怎么跟个小市民一样斤斤计较?” 可是对许修文来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感情,是他饱含着心思布置起来的家。 把家里的东西拿给外人,久而久之,这个家就残缺了。 这一次,许修文没有忍让。 这些是他买给家人的,他不会给别人。 他直接将奶糖和围巾都放到行李箱里。 “这些是我的,你想给她们,可以自己去买。” 他拒绝得不留情面。 叶清霜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发怒,她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深邃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愧疚。 “月底才去总部,你这么快就收拾东西了?” 许修文顺势“嗯”了一声。 叶清霜有些艰难地开口。 “是这样的,这次我调去总部,那边文工团有个首席的位置,是留给我家属的。” 许修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当初指导员听说他要放弃大好前途去转业,才会觉得惋惜。 叶清霜回避地别过头。 “我考虑过了,这个名额还是给致远吧。他一个人带着豆豆不容易,我先带他过去,也能有个照应。至于你,就先留在这,以后找机会再让你过去。” 以后? 可是叶清霜,我们没有以后了。 许修文自嘲地想着,心底终归是有些酸涩的。 他全心全意爱了这么久的人,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 手续全了。 从此,便是大路两边,分道扬镳。 后面的日子,许修文很平静地为最后的汇演做准备。 离开前,有一场大汇演。 许修文第一次尝试了乐曲编排,他知道,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他只想不留遗憾地完成它。 这日,许修文正在练习,乐团队队长喊他。 “小许,指导员让你去山坡那找他,你快去吧。” 许修文虽然奇怪,可队长平时人品不错,他不疑有它,匆匆赶过去。 山坡下是一条河,昨日天气骤降,河面凝结了一层冰,闪着寒光。 “指导员?” 许修文站在空无一人的山坡上喊了一声。 便听到底下传来轻笑。 “你还真好骗。” 7 7 唐致远很快爬上来,不知为何,目光从许修文的腹部,一路向下游移。 那目光阴冷得像一条蛇,充满十足恶意。 “我今天是要跟你说清楚。清霜选择了带我走,就说明她爱的人是我。你啊,迟早会被她抛弃!” 许修文不欲纠缠。 “无聊。” 说着,他就要离开。 谁知唐致远一把拉住他,狠狠往下推去。 嘴里却惊恐呼救:“不要啊,修文,不要推我!” 身体向后仰去时,许修文看到了叶清霜飞奔而来。 她只冷冷地扫了一眼下坠的许修文,便毫不迟疑地拉住唐致远,将他拥抱住。 许修文的身体从山坡上滚过,碎石在身上割下一道道伤口。 然后,他重重砸在冰面上。 撕心裂肺的痛意,在全身弥漫开来,最后聚焦在下身。 就仿佛有一把铁钳子在狠狠地往上砸,疼得许修文昏厥过去。 醒来后,意识到不会有人来管自己了,许修文忍住剧痛,一点点爬上山坡。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满是鲜血。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便见到叶清霜一脸怒意地带着两个下属过来了。 “我说过,没人可以欺负致远。你一而再地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冰冷地下了命令:“把他关到禁闭室!” “不要!” 听到“禁闭室”三个字,许修文恐惧出声。 他曾被人贩子关在漆黑的屋子里,三天三夜不给吃喝。 从此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叶清霜明知道他最怕什么,便用什么来惩罚他, “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苦苦地哀求,违心地认错。 面色惨白,浑身抖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叶清霜却不为所动。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就是破坏规矩的下场!” 许修文被拖走,毫无招架之力。 滚烫的泪落下,转眼就结了冰。 就像曾经炙热无比的感情,也就此冰封。 陷入黑暗的瞬间,噩梦般的记忆袭来,许修文无法控制地尖叫着,哭泣着。 他不断拍门求救,却只是徒劳。 许修文浑身是伤,双手愈发地痛,整个人也冷得厉害。 差一点,他就坚持不下去了。 只想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彻底睡去。 最后,他咬破了嘴唇,告诉自己,他还有家人。 他们还在大洋彼岸牵挂着他,等他团聚。 不能放弃! 许修文,不能放弃! 不知道熬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夕阳即将落下,他竟是被关了一天一夜! “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 叶清霜居高临下望着缩成一团的他。 却在看见他手上和身下一片红后,猛地愣住了。 “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叶清霜心里有了密密麻麻的心疼,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 许修文捂着小腹,吃力道:“好疼,带我去卫生院。” “呀,修文,你怎么随身带着红颜料啊?” 唐致远看着他被染红的下身,眼中闪过得逞的惊喜。 他状似反感地皱起了眉头。 “修文,最近的舞蹈需要用到红颜料没错,但也没要随身带着,你看,现在把地都弄脏了,还浪费公物,这多不好啊” 叶清霜顿时打消了心底那可笑的念头。 “许修文,一个多月前检查身体,医生就说你越来越健康了,你平时也能跑能跳的,现在矫情什么!这也值得去卫生院?我忙得很,没空陪你折腾。” 唐致远勾勾唇,自然地挽住了叶清霜的胳膊。 “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我们快走吧,不然豆豆该饿了。” “好啊,豆豆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 叶清霜温柔了神色,跟他并肩离去。 许修文艰难地爬起来,一步步向卫生院走去。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后,同情地低呼:“你下身受伤严重,很可能丧失生育能力。” 8 8 许修文瞪大双眼,胃部剧烈地痉挛,昏天暗地吐了起来。 最后吐出的是血水,而他也彻底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手术已做完。 得知自己真的没有了生育能力,抑郁症也复发了,许修文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他都想要一个孩子。 他真的很喜欢小孩。 可是叶清霜不想要。 一开始,许修文安慰自己,他的抑郁症也还没治好,总得身体健康了,才适合孕育下一代。 为了这个信念,他真的努力很积极地让自己一天天变好。 可如今 许修文颤抖着闭上眼睛,眼泪却依旧汹涌流出。 许修文第二天才从卫生院离开,叶清霜却完全没发现他一夜不在。 很显然,她昨晚也没有回家。 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叶清霜还是心软了。 “好了,我确实是稍微严厉了一点,但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太骄纵。 “这样吧,你不是喜欢孩子吗?等我去了总部,尽快把你也调过去,我答应你了,我们也要一个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叶清霜忍不住微笑起来。 本来想等许修文身体完全好了,再把这份“礼物”送给他,现在提前一点也无妨。 她其实是喜欢孩子的,想到要和许修文生一个孩子,不但不排斥,反而觉得期待不已。 可医生坚决地建议,等许修文的抑郁症康复了再要孩子比较稳妥。 她是堂堂叶总,她的后代,也的确要考虑优生优育。 当她板着脸说没空和许修文生孩子时,心底却满是渴望。 渴望许修文早日痊愈,生孩子的事情能正式提上议程。 好在,前阵子去检查身体,医生说许修文很快就能痊愈了。 听着叶清霜的话,许修文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揪起,痛得几近窒息。 叶清霜,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了! 见许修文沉默不语,叶清霜稍做犹豫,便说道。 “这次全军汇演,致远觉得一个节目分量不够。 “反正你浑身是伤,也表演不了,不如把你的节目也给他。他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到了总部去,发展也会好一点。” 原来叶清霜是为了唐致远,才哄骗说要跟他生孩子。 许修文只觉得深深的讽刺,他缓缓道:“好。” 这是他编的第一支乐曲,倾注了全部的感情,原本想给自己的音乐生涯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支曲子,是围绕他和叶清霜的爱情展开的。 可其实,是他一厢情愿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爱。 那就给唐致远吧。 这个女人,这支曲子,他都不要了,唐致远喜欢捡垃圾,就随便他。 想到唐致远,许修文记起,自己被他推下山坡的时候,对面山头好像有人。 找到那个目击者,便能让唐致远受到应有的惩罚。 许修文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只是现在,他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他已经明白,人得先爱自己,才能被爱。 “没什么事我睡了。” 他用被子裹住自己,不再理会叶清霜。 第二天,许修文便按照父母给的地址,给一个本地亲戚写了信。 这位亲戚也是有些背景的,立刻过来看他,心疼无比地表示,一定找出唐致远推他的证据,让他受到制裁。 “修文,马上就要去国外了吧?这几天有事,随时找我,我们是一家人,你千万别客气。” 许修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他点着头,鼻子发酸,心却是暖的。 原来这才是有家人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 唐致远以需要排练两个节目,忙不过来为由,请叶清霜代为照顾豆豆。 一开始,叶清霜还向许修文解释、报备。 看他始终淡淡,也有了恼意,直接就住了过去。 许修文却毫无波澜。 收拾好了行李,他将离婚申请和手术报告一起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他等不到叶清霜的礼物了,希望叶清霜会喜欢他准备的“礼物”。 时间到了月底,大汇演的那一夜。 一辆辆车开了进来,大礼堂被布置一新,灯火通明。 在一派热闹中,一辆车反向行驶,拿着通行证出了岗哨,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许修文回首,身后的一切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他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再见叶清霜,希望今后再也不见。 而他,要奔赴崭新的生活了。 9 9 大礼堂。 台上的汇演十分精彩,坐在第一排的叶清霜却心不在焉。 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慌感萦绕心头,愈演愈烈。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马上见到许修文。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叶清霜正欲离开,却听到报幕员念出下一支表演曲目。 下面由文工乐团的唐致远同志,为大家表演自编曲目《连理枝》。 叶清霜记起,这是许修文编排的乐曲。 她不禁望着台上,神情多了几分专注。 音乐是能够传递情绪的,叶清霜很快听出那些音符中蕴含的意思。 是许修文初登舞台时的紧张忐忑。 是她起身鼓掌时,他的怦然心动。 是她求婚那刻,他的惊喜与甜蜜。 是婚后朝夕相伴左右的幸福缱绻。 ...... 原来许修文的这支曲子,是因他们的爱情而生。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喜欢《比翼双飞》,他便编排了《连理枝》,表达满溢的爱。 只可惜,在舞台上诠释这份爱的人,不是许修文。 至于原因...... 叶清霜心中闪过感动、愧疚、心疼、自责,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不再犹豫,大步离开。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 叶清霜开了所有灯,找遍所有房间,却没看到许修文的身影。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 该不会是不辞而别了吧 可叶清霜很快打消了这样荒唐的念头。 他是孤儿,又受了伤,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文工团,能去哪里 对了,也许他在礼堂的后台,和文工团那些舞者在一起。 一定是这样。 叶清霜快步向礼堂走去,等她赶到的时候,汇演已经结束。 她刚到后台,就被人拉住了手。 清霜,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唐致远穿着亮眼的演出服,双目深情凝视着叶清霜。 文工团众人见状,纷纷识趣地离开,更衣间里,霎时就只剩他们两个。 清霜,我回来后一直想和你复合,你却一直拒绝我,哪怕天天在我这里过夜,也只是陪豆豆,连吻我一下都不肯,但我没有放弃。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赌气我的不告而别,气消了就会回到我身边。刚才我表演《连理枝》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你的反应。 你都看入了迷,看直了眼,你根本就还是被我吸引着,还爱着我的,对不对 离开那个替身吧,以后我们好好的在一起,我会珍惜你的。 唐致远眼角眉梢都是心愿即将达成的喜悦。 他附身就要去吻她。 叶清霜推开他。 致远,你想多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会把你当家人,照顾你和豆豆。但也仅此而已,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了。 叶清霜说得冰冷,唐致远却不信,甚至笑了起来。 清霜,别自欺欺人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看我表演时,眼神有多深情 很深情吗 叶清霜自嘲地笑了一下。 当时她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许修文。 而现在,她回想起第一次在后台见到许修文的情景,多么希望眼前的人是他。 叶清霜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爱上了许修文。 致远,你弹奏的《连理枝》,演绎的是我和修文的爱情,这才是我动容的地方。我只把你当家人,修文才是我的爱人。 唐致远终于惊惶起来。 不可能的,清霜,你骗我是不是你当初不是承认,只把他当作我的替身吗 也许一开始是,可现在,我爱他。 说到这里,叶清霜眼中满是柔情。 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些,让他受了不少委屈,好在一切还来得及,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他,好好爱他。 所以这次去总部,我会带着修文一起去,我不想跟他分开。至于你和豆豆,我也会做好妥善安排。 不要,清霜...... 唐致远还想纠缠,叶清霜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现在要去找修文,将我的心意告诉他,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一路拉了几个文工团的人询问,都说没见过许修文。 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再度回到家里,她发现了不对劲。 许修文喜欢的枫叶挂件不见了。 他随手挂在玄关处的帽子消失了。 卧室的衣柜空了一半,所有他的衣服都没有了。 叶清霜跑进书房,发现许修文最近在看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不在了。 就好像是,他要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她烦躁地捶了一下桌子,抽屉松动,露出里面的一张纸。 叶清霜取出,看清上面的字,顿如五雷轰顶。 10 10 这是一份绝育手术报告。 而病人那一栏,写的是许修文。 一阵暴怒铺天盖地而来,她清丽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在她苦苦等着他痊愈时,许修文竟然绝情地堵住了她全部的希望! 他不能生了,她要和谁孕育下一代 她从没想过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叶清霜愤怒地瞪着报告,恨不得将之撕碎。 可忽然间,她看到了日期,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 竟是那一天。 是许修文掉落山坡,又被关了一天一夜禁闭后的那天。 想到当时许修文身下蜿蜒的血,还有他惨白如纸的脸。 叶清霜意识到什么,她抓着报告冲了出去。 她走得太急,未曾发现手术报告下面还有一张纸,落在了地上。 掉进了书桌底下的缝隙里。 晚间,卫生院还有医生在值班。 叶清霜死死揪着医生的领口,痛苦地咆哮出声。 怎么回事我爱人好端端怎么会绝育 医生的态度堪称震惊。 叶总,您......现在才知道吗您爱人不慎从山上落下,又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直到一天后才来,这才不得不做了绝育手术。 可惜了,如果他摔下山后就及时过来,说不定不用绝育的。 毕竟您爱人的身体素质很好,天天练习锻炼了身体,郁抑症也在康复中,谁知突然出了这事,连抑郁症也复发了...... 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可叶清霜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觉眼前是野兽的血盆大口,向她撕咬过来,瞬间将她撕碎,只剩血肉模糊的疼。 原来......只要再早一点,一切都还能挽回。 可那个将他关禁闭,惩罚他,让他失去生育能力的人,是她! 叶清霜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她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离开。 所以修文是在怪她吗 他到底去了哪 叶清霜悔恨无比,只想找到他,求他原谅。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爱他。 医学在进步,不论是他的抑郁症,还是他的生育能力,说不定都还有转机。 她不会放弃的! 修文,你到底在哪里 冷风吹在脸上,叶清霜蓦地想起一些片段。 想起指导员提起的家人,想起许修文放入行李箱的大白兔奶糖和围巾。 他一定知道什么! 指导员和妻女住在家属院的另一头。 夜深人静,叶清霜疯狂砸门,指导员开门的时候脸很臭。 叶总,你吵到我女儿了! 叶清霜却完全不介意他语气不佳,急切地抓住他,就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家修文在哪,你知道我家修文在哪吗 指导员不可思议地看她:小许申请了转业,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已经离开了,你竟然不知道 什么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叶清霜身形晃了晃。 我是他的妻子,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告诉我 指导员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你们已经离婚了啊,强制离婚申请书下来后,你亲笔签了字,是我盖的章。怎么,你不知道 叶清霜惊得忘了呼吸。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许修文一反常态,主动写声明,同意让她带着唐致远离开。 还说要一式三份。 他说会给她留一份! 叶清霜跌跌撞撞往回跑,没有亲眼看到离婚申请前,她绝对不会相信这一切! 可是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叶清霜翻遍了书房,也一无所获。 她颓丧地跌坐在地上,突然发现书桌的缝隙里有一张白纸。 叶清霜立刻伸手去够,谁知木板下有一根钉子,将她的手划开好大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她却仿佛意识不到疼,只呆呆望着那份离婚申请。 果然,就是她那天所签下的。 上面也有许修文的签名和红章。 如今还滴落下叶清霜的斑斑血迹,那么触目惊心,让她不敢直视。 叶清霜如石化了般,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望着手里的纸。 那么轻,又那么重,几乎将她击垮。 她的修文是真的走了,也彻底地不要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清霜用染血的手捶打着心口,爆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 11 11 叶清霜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想到的,却是那一日许修文好不容易爬上山坡,他的双手都划破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可当时的她,却一点怜惜都没有,反而只想着是非对错,只想着惩罚他。 明知道他最怕被关在黑暗的环境。 明明他当时已经求饶认错。 可她还是没有心软,没有放过他。 叶清霜越想越悔恨,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停地哭喊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平静下来,呆滞地躺在地上,好似没有了灵魂。 等意识回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修文转业去了哪里你快告诉我! 办公室里,指导员抬起头,便见叶清霜逆着光冲进来。 她双目赤红,手上淌血,仅仅一夜就憔悴了许多,就好似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指导员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一把手叶清霜,一直是那样清冷克制,高高在上。 从未如此失态过。 指导员想起自己曾预感叶清霜会后悔,果然是一语成谶啊。 可迟来的悔意又有什么用呢 唐致远回来的那短短两个多月,叶清霜对许修文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尤其是,竟然还害得他绝了育。 多可笑,叶清霜为了一个背叛过自己的男人,把自己的丈夫害得那么惨! 那日指导员去卫生院给女儿配药,便看到许修文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着肚子,默默垂泪,痛苦至极。 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可那种无声的痛苦,那么的震耳发聩。 那一刻指导员就觉得,叶清霜无论遭到什么样的报应都是活该! 想到这里,指导员冷淡了神色:小许去了哪里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这边只是办手续,至于转业去哪,就看小许自己的意愿了。 许修文离开这样的女人是对的,指导员是不会助纣为虐的。 叶清霜吃了个软钉子,双眸带着怀疑,严厉地审视着指导员,就像在看一个犯人。 真的是这样吗当初修文转业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他要跟我离婚这么大的事,你身为指导员,也有义务告诉我! 还有,上次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家人,是修文找到家里人了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赶紧都说出来! 叶清霜当惯了上位者,自带一股威严,尤其是如今面上冷峻下来,便形成一股巨大的威压。 连空气都仿佛骤然冷了几分。 可令叶清霜意外的是,指导员却没有露出那种下属被训斥后诚惶诚恐的表情。 指导员只不卑不亢地开口。 叶总不要拿这些话来压我。按照规定,转业只需要本人来申请,小许的申请完全符合流程。 至于强制离婚,一方申请,双方签字,这样即可完成所有流程,程序都是合规的。 另外,小许只是顺嘴提了一下找到了家人,至于具体情况,连叶总这个身边人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清楚。 顿了顿,指导员没忍住说出心中的话。 叶总,你自己都没尽到做到妻子的义务,却来质疑我没有完成义务,这未免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我怎么没有尽到义务 叶清霜陡然拔高的声音,显出她的一丝心虚。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指导员平静的话,像一把刀子,猛然扎在叶清霜的心。 是啊,其实她很清楚,她真的做错了很多! 她记得在半年前,许修文就收到过一封信。 那一天,他手里握着信,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一场。 许修文见她回来,似乎是有话想说,可那天她连续加班几日,觉得很累,实在不愿意听。 后来,许修文还找过她好几次,她都不耐烦多分时间给他。 只有夜里,她才愿意多和许修文待在一起,那个时候的她,只把他当做另一个男人的替身,慰藉自己的心。 所以许修文明明半年前就收到了信,那时他应该还没想过要离开。 为什么后来,他却决然地消失了呢 转业和离婚申请,都是在一个月前。 那一天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叶清霜努力回想了一下,却想不起来,她让勤务员去查了日程,才知道,那是她再一次让许修文把领舞位置让给唐致远的日子。 在这之前,她就时常留宿在唐致远家照顾豆豆,却不屑于给许修文一个认真的解释。 许修文一定是攒够了失望,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吧。 可是,她不允许他消失。 转业而已,叶清霜有信心,一定能很快把他找回来。 12 12 有了明确的目标,叶清霜冷静下来。 文工团转业,一般都会被分到当地的文化宫,要找到许修文,并没有那么难。 叶清霜带着几个下属,风尘仆仆去了许修文的老家江城。 这是位于沪市旁边的一座沿海小城。 然而叶清霜去了江城的文化宫,却根本不见许修文的身影。 她又立刻去了当地的就业办,那边也表示,没有接收到许修文的转业档案。 叶清霜这才猛然想起,江城并不是许修文真正的老家,只是他当年从人贩子那里逃出来的地方。 当时,许修文侥幸逃离,碰巧文工团又到各地乐团去选拔,遇到了他在大街上求救,见他身体条件不错,将他带了回来。 后来,公安更是凭借他提供的线索,将那个团伙一锅端了。 既然许修文已经找到家人,想必是转业回真正的家乡了。 叶清霜思索片刻,很快就判断出许修文可能来自沪市。 那些沪市才有的围巾和大白兔奶糖,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然而等叶清霜把沪市的文化宫和就业办都跑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许修文也没有带着自己的档案来报到。 叶清霜失魂落魄地回到单位。 勤务员见到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叶总,您总算回来了,明天就是去总部报到的日子...... 不。 叶清霜坚定地摇着头,做了一个决定。 你帮我写个报告说明一下,我不去总部了,我要休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不到许修文,她根本无心工作。 他不在江城,也不在沪市。 这固然遗憾,但也没关系,她可以放眼全国去找,即便是大海捞针,也一定要找到他。 叶清霜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勤务员没敢反驳她,却悄悄给叶老爷子打了个电话,一五一十汇报此事。 很快,叶清霜就接到叶老爷子的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 臭丫头,别胡闹!当初小唐一走了之,也没见你这么要死要活!你不是说小许只是个替身吗,小唐都回来了,他走了就走了,你有什么可闹的! 你该不会是以退为进,想逼我同意你嫁给小唐吧这事儿也不是没商量,你先给我去总部报道...... 不是的! 叶清霜苦笑着说。 修文不是替身,他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我已经真心喜欢上他了。 爸,人这一辈子,事业随时可以重新来过,可爱人一旦错过了,就可能是一辈子的错过,我必须去找他,希望你理解我的决定! 叶老爷子又气又无奈。 你就是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才会这么不知轻重!要不是家里提供的帮助,你的事业哪里会这么顺当! 去总部的机会,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是错过了,没有那么容易再重来! 叶清霜却不为所动:那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修文。 叶老爷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电话那头只有喘气声。 叶清霜却只坚定地说:对不起爸,我要去找他了。等我找回修文,再来向你负荆请罪。 因为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找到许修文,叶清霜让勤务员给自己收拾了几套衣服,准备了一个行李箱。 正要离开的时候,唐致远带着豆豆踏进了小院。 清霜! 叶妈妈! 一大一小拉着她,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走。 豆豆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叶妈妈,这两天你去哪里了你晚上都不哄豆豆睡觉,豆豆好害怕,豆豆好难过,哇呜! 13 13 三岁多的小女孩本就十分可爱,更别说豆豆又继承了爸爸的好样貌,长得粉雕玉琢。 往常这个时候,叶清霜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豆豆说什么她都会答应了。 可是此刻,她看着豆豆委屈的小脸,竟然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唐致远和许修文长得像,豆豆自然也和许修文有几分相似。 叶清霜失神地想,如果自己和许修文也有一个女儿,是不是就像豆豆这样 不,一定比豆豆更可爱。 想到这里,她心如刀割。 心痛着,心肠也就难得地硬了起来。 豆豆,以后叫我阿姨,不要叫错了。阿姨和你修文叔叔生的宝宝,才可以叫我妈妈。 这一刻,叶清霜才意识到,她只是太渴望有一个孩子,又觉得豆豆眼角眉梢像许修文。 于是把豆豆幻想成了自己的孩子,才会对她那么好。 她要去找回许修文,他们一定可以创造奇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 见叶清霜不顾豆豆的哭闹,执意要离开,唐致远对豆豆使了个眼色。 豆豆会意,向前一扑,摔在地上。 哇,痛,好痛。 然而装可怜这种屡试不爽的招式,这一次却失了效。 叶清霜的脚步只是顿了一顿,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便继续离开了。 呜呜呜,爸爸,你不是说叶妈妈会成为我真正的妈妈吗她也不要我了吗 唐致远搂住豆豆,心慌无比。 事情,好像变得不对劲了。 明明那个许修文只是他的替身啊。 明明他利用豆豆,让叶清霜一次次留宿,让他们夫妻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许修文没什么心眼,平时也根本斗不过他,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又看到叶清霜也维护他,渐渐就心灰意冷了。 唐致远得知许修文有过抑郁症后,一次次挑衅,果然激得他病情又加重。 为了稳妥,他还将许修文推下山坡,那里锋利的石头很多,果然成功让许修文伤了根本,没了生育能力。 唐致远以为,许修文已经没有任何资本跟他抢了。 可为什么,叶清霜却口口声声说着爱许修文,甚至不惜放弃去总部的机会,也要去找他 她爱许修文 不,不可能的,唐致远无论如何不肯相信。 他们之间有青梅竹马二十年的感情,她从小就信誓旦旦,要做他的新娘。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替身! 叶清霜一定是还在生他的气而已,气他跟诗人私奔,所以故意折磨他。 对,一定就是这样的。 唐致远说服了自己。 没关系,只要最后能把叶清霜夺回来,这点委屈他受得了。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唐致远牵着豆豆回到宿舍,立马给在隔壁市的叶建章打去电话。 如果说唐致远和叶清霜青梅竹马,那叶建章便是他从小的兄弟。 他一回来后,叶建章便高兴地从隔壁市来看他,说正主终于回来了,还说一直看不上许修文。 想必,这个昔日的好兄弟和未来的小舅子,会很愿意帮他的。 建章,有件事情要请你帮个忙...... 唐致远说出想法后,叶建章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致远,我一定帮你!就算你不提,我本来也想主动找你的。你不知我爸气成什么样子了,我姐为了那个替身,居然放弃大好的前途。 没想到那个替身不光是不上台面,还是个祸水!可不能再让他祸害我姐了! 在我心里,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过姐夫,我最期待你娶我姐,以后我们俩就亲上加亲了。 唐致远放下心来,跟叶建章商量着具体细节,又闲聊了好一会儿,才微笑着挂了电话。 然后,他便开始准备了起来。 唐致远相信这次,他一定能拿下叶清霜。 14 14 叶清霜很快部署了一套寻人计划。 当初许修文是在江城逃出来的,极有可能,他的家离那边不远。 所以她把江城作为圆心,打算开展地毯式的搜罗。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去寻找,一天就能跑好几个地方。 短短一个礼拜,叶清霜就消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个信念在支撑着她。 她要找到许修文! 她要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全部告诉他。 这一日,结束了一天的搜寻,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算是报声平安。 那边叶老爷子还没来得及发怒,她的弟弟叶建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抢过了电话。 姐,听说许修文好像回去找你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叶清霜的心陡然一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她甚至连话都忘记回一声,匆忙挂了电话,就往回赶去。 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了火车后,叶清霜不断催促前来接她的司机。 司机的速度越开越快,她的心也越跳越快。 之前光顾着找许修文,来不及胡思乱想。 如今听说人回来了,她却有了一丝忐忑。 见了面之后,要说些什么才好 要先道歉吗 还是先表白爱意 叶清霜将过往梳理了一遍,渐渐压下了不安。 虽然她意识到自己爱许修文的时机有点晚了,也确实伤害了他。 但许修文也有许多问题。 这些年,他作为她的爱人,人人羡慕,跟着她享了很多福。 只不过是唐致远回来,她多去陪了豆豆几次,他便总是不高兴,总是介意。 他对自己的信任,实在是不够多。 只不过是让他把首席的位置让了几次给唐致远,他便一副伤心的样子。 不过就是演出罢了,风花雪月而已,也不是做了什么切实的贡献,这未免也有点矫情了。 更过分的是,许修文因为心里不满,就推倒唐致远,划伤他的手臂。 甚至后来,还把唐致远约到后山,想要将他推下山坡。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唐致远就要受到无妄之灾了。 她现在已经不喜欢唐致远了,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总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受这种委屈的。 想到这里,叶清霜摇了摇头。 其实许修文真的有很多做得过分的地方。 要不是他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也不会失去生育能力。 叶清霜叹息一声。 既然两个人都有错,就谁也别怪谁,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轻松,只热切地盼望着两人的重逢。 叶清霜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远远就闻到小院子里传来饭菜的香气。 她的心头一热,脚步却反而放慢,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就好似这只是个梦,而她怕动作太大,从梦中惊醒。 打开门,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叶清霜一步一步靠近。 熟悉的背影系着围裙,手上举着铲子。 正在翻炒的,是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叶清霜鼻尖一酸,再难克制自己的情绪。 修文!我真的好想你! 她几乎是飞奔过去,紧紧从背后拥抱住朝思暮想的人。 怀里的人颤抖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然后搂住她,吻上了她的唇。 叶清霜动情地回吻,两人很快吻得难舍难分。 气氛升温,叶清霜的手逐渐不安分起来。 她将手伸入围裙,伸进衣摆,触到了那滑腻硬挺的肌肤。 一路游走摸索,却冷不丁发现触感不对。 15 15 同许修文缠绵那么多次,她对他的身体很熟悉。 叶清霜脑中嗡的一声,推开眼前人一看,只觉天崩地裂。 根本不是许修文回来了。 是唐致远假扮了他! 一向不爱做饭的他,学着许修文在烧糖醋小排,还系着他的围裙。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上了当。 致远,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清霜满眼的怒意。 心中还有深深的失落,心头难受无比。 为什么,为什么她面前的不是许修文呢 身后的糖醋小排没有关火,此刻已经烧焦,散发出糊味。 叶清霜将火关掉,看着锅里的一片狼藉,突然意有所指地说。 这一锅糖醋小排原本很香,可是糊了就是糊了,已经没有办法挽救了。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一旦变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唐致远选择装傻,他扑上去,搂住叶清霜。 不是这样的!回得去的!你刚才吻我吻得那么动情,这是我们的初吻啊!我们继续好不好你试试就会知道,我们一定会很和谐的,我们...... 叶清霜烦躁地推开他,嫌弃地用手抹了抹嘴唇。 曾几何时,她和唐致远两小无猜,从小会朦胧地牵手拥抱,长大了偶尔还会自然地那么做。 可亲吻,却从来没有过。 叶清霜一直打算,要把最美好的那一刻,留在新婚夜。 可是唐致远突然跑了,跟着一个流浪诗人私奔了。 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孩子,他把什么都给了别的女人。 那一刻,叶清霜就知道,她曾经珍视的一切已经没有了。 面前的,不再是她爱着的唐致远,而只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唐致远,如果不是把你当做修文,我根本不可能亲你!我只是以为你是他,才会那么做!你知道的,我有洁癖,感情上也是一样,别人碰过的,我不会要了! 唐致远踉跄着退后几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屈辱。 许修文明明是我的替身,现在你却把我当成他你怎么可以这么羞辱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叶清霜压着脾气说道:把你当作儿时的朋友,仅此而已。 唐致远伤心欲绝地看着她,渐渐也有些恼羞成怒。 所以,你嫌弃我有过感情,有过孩子可是我没有结过婚啊,我要是娶你,还是头婚。可你离过婚再结婚,就是二婚了,我头婚配你二婚,有什么配不上你 叶清霜苦笑一声。 跟这些没关系,就算你再好,我也会嫌弃你,因为我嫌弃你不是许修文。我不可能跟你结婚,我只会跟许修文复婚。你死了心吧。 唐致远彻底崩溃了。 他不顾在叶清霜面前要维持的风度和体贴,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许修文到底有什么好他没学历,没背景,只是一个孤儿,还是个被虐待过好几年的可怜虫! 现在他遇到一点事情就逃避,就搞消失,他根本都不爱你,否则他怎么可能一言不发离开 只有我才是爱你的,清霜,那种不上台面的男人,你别去喜欢了...... 啪! 一个狠狠的巴掌,让唐致远彻底闭了嘴。 他捂住红肿的脸,伸手一摸,发现有血从嘴角流下。 叶清霜这一巴掌,竟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此刻她铁青着脸,玉面罗刹的模样,让唐致远头一次感到真正的害怕。 唐致远!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修文!你再敢这样说他试试,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而且,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一边诋毁他,一边却假装成他来勾引我,你真是可悲! 赶紧把围裙脱下离开,这是修文的围裙,你不配穿! 唐致远这才意识到,如今的许修文,已经成了叶清霜的逆鳞。 完全说不得。 叶清霜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唐致远几乎是下意识就脱掉围裙,疯狂地逃离。 出了门,唐致远的眼泪汹涌地落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叶清霜居然爱许修文爱得那么深 难道他真的要弄丢她了吗 不,不会的! 许修文害她放弃事业,叶家人对他很有意见。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定还是能把叶清霜挽回的。 唐致远跟叶建章又通了电话,终于商量出了一个主意。 他立刻让人把豆豆送去隔壁市的叶家,托叶建章代为照看。 然后将自己拾掇了一番,再度去找叶清霜。 16 16 叶清霜洗了把脸,接受了许修文并没有回来的事实。 也准备再次启程。 叶总,这里有一封给您的匿名信。 勤务员走了进来。 叶清霜随手打开一看,表情却逐渐凝结,很快清冷的面庞就仿佛覆盖了最冷酷的冰雪。 去核实一下信里的内容。 她口中吩咐着勤务员,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一定要让伤害许修文的人付出代价。 最惨烈的代价! 清霜! 唐致远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叶清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 连带着客厅的气压都变得很低。 他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挤出一个笑脸,努力让语气显得体贴。 清霜,我已经想过了,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但作为朋友,我也想帮你尽快找到修文。 现在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如就把我带上,我可以照顾你。而且我跟他长得相似,有我当参照,问起他的下落,也会更有效率一点。 唐致远几乎是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可是现在,留在叶清霜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那是多渺茫的事,当叶清霜陷入绝望脆弱的时候,便是他最好的时机。 若是真的侥幸遇到了许修文,他跟在叶清霜身边,也才有机会把许修文赶走。 总之这一次,唐致远知道自己必须一起去。 他已经这么放低姿态,这么善解人意,叶清霜应该会很感动才是。 可唐致远没想到的是,叶清霜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冷得令人心寒。 我有修文的照片,根本不需要把你带去。 唐致远的笑容僵硬了,他没想到会被叶清霜拒绝。 但还是不死心地说:照片毕竟失真,还是真人更直观一些...... 叶清霜却嗤笑一声。 修文自己的照片,可比你这个冒牌货要真实。 冒牌货 唐致远感到奇耻大辱,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不要生气。 先留在她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他勉强扬起笑脸:可是...... 叶清霜却忽然打断他,审视地问:那天在山坡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是修文把你叫过去的吗 唐致远心头狠狠一跳。 ......当然是这样了,我也没想到修文会那样做。不过你别怪她,他也是太在意你,才会那么对我,而且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都过去了,我已经不计较了。 是吗叶清霜冷冷凝视着他。 唐致远佯装镇定:当然是。 叶总,已经查实,信里的内容属实,我找了那个目击者,确实是...... 勤务员大步进来。 他说了一半,发现唐致远居然也在,但见叶清霜并没有阻止他汇报的意思,便还是说了下去。 确实是唐致远同志将您爱人推下去的。另外,我还把乐团队长也带来了。 乐团队长抹着汗,结结巴巴解释了起来:那天,是、是小唐让我带口信给小许,说、说指导员喊他去小山坡的。 叶清霜冷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 她一步步走向唐致远。 所以,是你把修文叫去了山坡那里。 也是你把他推了下去,还倒打一耙。 你知不知道,你害得他抑郁再复发,还失去了生育能力! 17 17 叶清霜的眼神,恨不得将唐致远活剐。 如今铁证摆在面前,唐致远知道自己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 清霜,我也只是因为太爱你,才会那么做。他不能生也没什么,你不是喜欢豆豆吗,我们再生一个就是......啊! 随着叶清霜猛然踹上来的一脚,唐致远捂着胸口,整个人飞了出,重重地摔倒在茶几边的花瓶上。 花瓶四分五裂,那些尖锐的碎片,刺入他的后背。 唐致远忍不住狼狈又惨烈地叫了起来。 可叶清霜却一把揪住他,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脖子。 你有什么资格喊痛你把修文害得那么惨,死十次都不足惜! 叶清霜手上用力,唐致远立刻涨红了脖子,几乎无法呼吸。 不要啊,叶总!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勤务员和乐团队长一左一右拉着叶清霜,可陷入震怒中的人就如一头疯狂的兽,根本就拉不住。 唐致远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要是闹出人命,您就没机会出去找人了。 勤务员急中生智地喊道。 唐致远感到颈上的力道蓦然一送,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清霜厌恶地看着他。 唐致远,原来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你。 从你跟着别人私奔,我就该知道你是多么的肮脏下贱。 你有了野种还回来,我就该知道你是多么的恬不知耻! 你还敢陷害我的修文,把他害得那么惨,你真是不配为人! 在乐器室那次,你摔倒划伤手臂,想必也是自编自导的吧,那些所谓修文对你不客气的事,都是你自己做的吧 既然你这么喜欢自残,我就成全你! 唐致远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要啊,清霜,不要...... 可是叶清霜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只冷冷地吩咐勤务员。 把他带走,移送公安,再打个招呼,给他一点‘特别’待遇。 她将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唐致远听在耳中,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挣扎着,求饶着,却只是徒劳。 唐致远挣扎的声音逐渐远去。 叶清霜冷冷的目光才落在乐团队长身上。 叶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小唐会这么做...... 你不知道吗 叶清霜从齿缝里迸出质问。 他们两个都是乐团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会不知道唐致远那些坏心思你失职了,自己去接受惩罚吧! 乐团队长脸色灰白下去,却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知道又怎么样,当初您让小唐代替小许当领舞,我提出过意见,你还把我训斥了一顿,是你在偏袒唐致远! 这里你最大,所以久而久之,我们都习惯了顺着唐致远。我是有错,现在就去接受处罚,可真的只有我错吗 说完,他也没指望叶清霜认错,默默离开了。 叶清霜却跌落在沙发上,一瞬间心痛难忍。 是啊,那个偏袒着唐致远,让他有底气一次次欺负许修文的人,是她啊! 她才是元凶,才是始作俑者...... 叶清霜强撑着把唐致远送进监狱,听说他在里面经常会跟人起冲突,身上被划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有一次放风的时候,还从小坡上滚了下去,头砸在地砖上,流了一地的血。 后来又在群殴中,被踩中下身,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确定唐致远得到了特殊待遇,叶清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修文,你看我替你出气了,伤害过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 修文,你到底在哪里 叶清霜突然喷出一口血。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病了,一开始医生以为她是疲劳忧思过度,调养一下就好。 可她迟迟不见好转。 医生摇了摇头:叶总这是心病,心病不除,药石无医。 一家人急得不行,叶老爷子也从原本的怒其不争,到软化了态度。 决定动用关系去把许修文找回来。 只有他回来,叶清霜才有救。 叶老爷子背景深厚,一番调查之下,很快就有了结果。 18 18 M国。 许修文下飞机后,一眼便看到了那群踮着脚尖翘首期盼他的人。 不光是因为他们衣着得体贵气,相貌气质不俗,在人群里很亮眼,更是因为其中好几个人,和他的容貌很相似。 修文! 修文! 家人们也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激动地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文文,我是妈妈,你这些年吃苦了,你受委屈了,你...... 我是爸爸,文文你回来就好,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跟爸爸说,你...... 许修文的鼻子一酸。 他想起和叶清霜在一起的那些年,他也以为叶清霜会是她的家人。 可是叶清霜开口闭口都是我,一次次地伤害他。 他的父母,一开口却全是你。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关心一个人,是这样的。 许修文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熨帖而温暖过。 一个长得明艳大气的女生自然地接过许修文手中的行李箱,有些期待地问:修文,你还记得我吗 许修文望着她,觉得似曾相识,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有些抱歉地摇头:对不起,我失去了部分记忆,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你呀,怎么一上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让修文缓一缓。 一个面相极佳的阿姨,嗔怪地拍了一下她,面向许修文时,却满脸的笑容。 修文,我是你周阿姨,这是我女儿周莞意,想不起来没事,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大家众星拱月般将许修文接回了家。 那是一个带着很漂亮花园的大别墅,后面还有泳池和草坪。 周莞意指了指隔壁同样华丽的别墅。 修文,我就住在这,跟小时候在沪市一样,我们还是邻居。 许爸爸也补充:这里比较幽静,我们想着,对你的恢复会有帮助。如果修文喜欢热闹,我们也可以搬到市中心去。总之你喜欢怎样都行。 周莞意立刻也补充:修文,市中心的房子,我们也是隔壁邻居哦。 周阿姨忍不住笑着解释。 你是不知道,我们两家打小就是邻居,我家莞意比你大三岁,你出生时她就对你喜欢得不行,成天像个小大人一样要来抱着你,还学着给你喂奶、换尿片呢。 许妈妈笑着接过了话题。 我看莞意那么喜欢你,就逗她说,让你妈妈也生一个呀。结果啊,第二天早上,莞意顶着一对黑眼圈,说她想了一晚上,只想要你这一个,还认真地问我,阿姨,能不能就把这一个让给她 说到这里,周莞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记得当时自己是满怀期待,结果许阿姨跟我说,那可不行,我也只有这一个,给了你就没有了,把我伤心坏了。 周阿姨说道:我作证,那几天啊,莞意连自己最爱的大肘子都不吃了,整天愁眉苦脸的。 许妈妈又说:后来我被莞意缠得没办法,答应了给你们订娃娃亲,她这才欢天喜地起来,重新恢复了食欲。 说到这个,周阿姨语气十分的热切。 文文,虽然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但能找到你,我们莞意也是功不可没的,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所以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娃娃亲的事。只要你愿意,这门亲我们永远认。 许修文本就想知道,时隔多年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 如今听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才知道了答案。 19 19 当年许修文走丢后,许家和周家都发了疯地找他。 可惜信息不发达,人贩子又狡猾,根本没有他的下落。 到了文工团之后,许修文几乎是足不出户地练习演奏,更是如失联了一般难寻。 所幸后来,他的演奏水平越来越好,有一次,登上了总部创办的报纸。 那是一则简短的新闻,附加豆腐干大小的表演照片。 许家和周家都有浏览各国各地报纸的习惯,尤其是华国那边的报纸。 周莞意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修文,一定是修文! 两家人一调查,发现真的是他,立刻便写了信过去。 许修文听着听着,十分的感慨。 原来他曾经被这么多人爱过啊。 不,并不是曾经。 他已经回来了,回到了家人的身边。 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人他。 许修文下定决心,他也会好好爱家人。 还有,希望自己能早点恢复记忆,那些是他和家人的宝贵回忆啊。 许修文一路来到了自己的卧室,非常大,非常整洁。 家人说,这里每天都会打扫,每天都盼着小主人的回归。 因为被满满的爱包围,来到异国他乡的许修文,睡了个很好的觉。 第二天,许家便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迎晚宴。 之前收到家人来信的时候,许修文已经猜到许家的条件很好。 现在才知道,他们曾经是沪上有名的名流世家。 在M国,也是当之无愧的上流阶层。 现场名流荟萃,衣香鬓影,而许修文是全场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他被父母一左一右牵着手,走进宴会厅。 我们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我们许家失而复得的珍宝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莞意几乎是形影不离地陪着许修文。 一开始,他还有点别扭,周莞意便幽幽地说:修文,你是不是嫌我烦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形影不离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我离得远一点。 说着,她很勉强地往旁边迈了一小步,目测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修文失笑。 他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能感受到周莞意的善意,而且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非但不反感的,反而是很愿意和她相处的。 不嫌烦,你不觉得无聊就好。 周莞意一下子就眼睛亮晶晶。 修文,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就相信了! 周莞意开始乐此不疲地带着许修文到处游玩。 去看被誉为大自然魔幻裂痕的大峡谷,去看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 看女神像,看瀑布,看各种美不胜收的落日美景。 许修文从未告诉过周莞意,他很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可她却非常有默契地明白了他的想法。 在一次次惬意如风的旅行中,许修文的抑郁症彻底的好了,他每一天的生活里,都充满了最明媚的阳光和希望。 后来,他们又一起去夏威夷的海边度假。 夏威夷四季如夏,两人脱掉了冬装,换上轻薄的衣衫。 周莞意走出来的那一瞬间,许修文微微愣住。 穿着衣服看起来很纤细苗条的周莞意,身材居然这么的玲珑有致。 甚至十分的性感。 许修文几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去。 周莞意看着他微红的脸,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 开始,两人只是晒晒太阳,堆堆沙堡,看看海。 后来许修文被海上冲浪的人所吸,周莞意见状,笑着问:想玩吗我教你。 许修文跟她已经熟悉起来,便大方点头。 两人很快换好泳衣,踏上冲浪板。 周莞意示范了一遍,她游刃有余地在浪间穿梭,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令她看起来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 文文,你也来。 因为要教冲浪,两人的手牵到了一起。 最初,许修文一次一次地从板上滑落,掉入海中,周莞意便一次又一次温柔而不厌其烦地游向他,将他托举起来,扶到板上。 也许是长期锻炼的原因,又或许是有些天赋,许修文进很快就学会了冲浪。 两人手牵着手在浪中穿行,许修文的动作也逐渐舒展。 长期锻炼的他,体态十分潇洒,周莞意不知不觉就看得失了神。 一个不留神,她竟掉进了海中。 偏偏她浮出头的时候,头上还挂着一棵水草。 许修文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就大笑起来。 周莞意爬上来后不明所以,许修文便抬手将她的水草拿掉。 不知不觉,两人离得极近。 四目相对,许修文的手便被周莞意握住。 修文,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20 20 有水珠顺着周莞意的发梢流淌下来,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却无比的认真。 许修文愣怔了一瞬。 他被叶清霜伤得很深,曾以为自己不会再爱,可那心跳的感觉不会骗人。 只是...... 我之前...... 有过一段十分失败的婚姻,还没有了生育能力。 我知道。周莞意拉着他的手,温柔地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修文,是我不好,弄丢了你,让你吃了好多的苦,让你被别人伤害,但是以后不会了。 你也别为难,喜欢你又忍不住告诉你,是我的事,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的,做你自己就好。 这一刻,许修文彻底被打动了。 一段错误的爱情让人沉沦深陷,越来越糟糕。 而眼下,他知道爱着和被爱着的自己,是自由的,是幸福的。 原来爱能让人沉沦,亦能让人自由。 他愿意做自己,遵从内心去做决定。 好。 许修文含笑应下。 见两人回来的时候是手拉着手的,许家和周家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娃娃亲的事情很快被重提,两家人一合计,决定给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说起来,家里的很多亲戚朋友还在国内的沪市,两家人决定,回沪市订婚。 其实他们也有一些私心,觉得回到小时候住过的环境,许修文或许能想起之前的事。 虽然他们一点都不介意他失忆,却会觉得心疼,会希望许修文能拥有自己完整的记忆和人生。 ...... 叶清霜颓废了很久,每日都一言不发地翻看着许修文的照片,目光时而深情,时而愧疚,时而痛苦。 一坐便是一天。 她终于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地错了,她伤许修文实在太深。 可她也知道茫茫人海,找到他的机会太渺茫。 那说不出口的爱和歉意,折磨得她快要疯掉了。 看你,就这点出息。 听到叶老爷子的声音,叶清霜背脊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 叶老爷子又说:找到小许的下落了。 叶清霜这才猛然回头:修文在哪里在哪里 叶老爷子见她如此急切,心中叹息。 原来自家女儿对许修文爱得这么深,可惜,好像已经迟了。 你记得沪市许家吗小许是他们家走丢的儿子,小许转业离开后就去了M国和他们团聚,现在又全家一起回沪市...... 看着叶清霜眼中迸发的光彩,叶老爷子实在没忍心说出订婚二字。 而叶清霜,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看着她急切无比的样子,叶老爷子摇摇头。 罢了,他们之间毕竟有过五年的感情,就看看她能不能挽回心中所爱吧。 备车!去沪市! 叶清霜激动地吩咐勤务员。 沪市许家,她是知道的,那是一个名门望族。 叶家虽说也有些背景,但跟许家比,还是有差距的。 当初叶老爷子听说许家添了公子,带着叶清霜去探望过。 其实是动了联姻的心思。 可惜许家一直淡淡的,压根不接茬。 还有个小小女孩,警惕地抱住许家公子的襁褓,就好像他们是什么贼一样。 叶老爷子见状,想要结个亲的心思,再没好意思说出口。 想到这里,叶清霜鼻子发酸。 原来她和许修文那么早就见过面了,可见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次许修文既然回来了,她绝对不会再放他走的。 叶清霜上了车,刚要出发,叶建章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我也要去沪市,我们一起。 叶建章看起来有些奇怪,既激动,又有些羞赧,同时还心事重重的。 你怎么了 叶清霜一下子就看出不对劲。 没事,很久没去沪市了,有些激动。 叶清霜也有心事,便也没有多想。 叶建章一路只希望快点到沪市,他听叶老爷子说了,许修文竟是许家的公子,要回沪市来订婚。 许修文如何,他根本不关心,可他要订婚的对象竟然是周莞意! 周许两家都是沪上的豪门,小时候,叶建章也听叶老爷子提起过这两家。 直到十多岁,他才有机会跟着去了一趟周家。 见到周莞意之后,便是彻底沦陷。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来周家和许家有去了M国,叶建章的这场暗恋,也就无疾而终了。 他日思暮想,终于盼回了周莞意,谁知她却要跟许修文订婚。 想到这里,叶建章就愤愤不平。 这个低贱的男人,凭什么先是抢走了他姐,又抢走他最爱的人 叶建章狠狠握拳,满眼恨意。 许修文就该从这个世界消失! 叶建章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目光沉沉地想着,自己那招借刀杀人,一定可以成功。 21 21 当车子停下,叶清霜惊讶地发现,许家的别墅前车水马龙,堵得根本开不进去。 她只能和叶建章一起下了车,可刚走到门口,便被门卫拦住。 先生小姐,请出示一下请帖。 什么请帖叶清霜茫然,我是来找许修文的,我必须立刻马上见到他。 门卫却摇了摇头:抱歉,没有请帖进不去。 叶清霜心中疑惑,那种熟悉的心慌感又袭来。 她一把抓过想要往里走的宾客,夺过那人手中的请帖。 顿时,叶清霜犹如被重拳击中,向后跌了几步。 竟是一张订婚邀请。 她的修文竟要和别人订婚了。 叶清霜怒火攻心,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 我不允许,我是许修文的妻子!我没有同意离婚,他就不能和别人订婚! 让我见他!我要见许修文! 动静闹得太大,刚准备换上西装的许修文也听见了。 修文,别担心,我们这就把那个疯子拖走,不会让他坏了今天的好事。 周许两家都听说了叶清霜的所作所为,也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今天是订婚的好日子,对这个自投罗网的家伙,他们恨不得痛殴一顿。 许修文想了想,却说:没事,我去见见她。 当时走得匆忙,有些事,正式说清楚也好。 修文,我陪你去,等我一下。 周莞意本已换好了礼服裙,她再度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休闲服。 看到许修文奇怪的目光,她笑了笑:这样有利于施展拳脚。 许修文无奈地笑了笑,被她牵着手走下楼。 看着宛若一对璧人般走来的许修文和周莞意,叶家兄妹几乎陷入癫狂的嫉妒。 叶建章忍着浓烈的酸意说:我们换个幽静点的地方谈吧,这边宾客来来往往,也不好看。 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周莞意离开后,他时不时还会来附近转转。 抱着一丝期待。 期待她突然回来,期待跟她有个浪漫的重逢,可惜,一次都没能如愿。 周许两家的别墅挨得很近,所以连带着许家外面的情况,叶建章也有所了解。 四人来到了后花园。 叶建章看了一眼身后并不高的铁栅栏,藏住了眼底的恶意。 莞意,他们有事要说,我们不如到旁边等一下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一直...... 叶建章一颗心扑通狂跳,几乎要控制不住目光中的痴迷。 可周莞意却仿佛没看见,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 不用了,我要陪着修文。 叶清霜发了怒:我和修文有话要说,你凑什么热闹!闲人走开! 她认出来了,当年她和叶老爷子去看刚出生的许修文,就是这个周莞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如今新仇旧恨,叶清霜恨不得立刻痛打她一顿。 以她的身手,打趴十个周莞意都不在话下。 但她知道,这样用武力解决,只会把许修文越推越远。 她和许修文是很有感情的,她有自信挽回他! 可跟她很有感情的许修文,态度却十分冷淡。 叶清霜,莞意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现在就快说。今天我们很忙,没有太多时间给你。 称呼上的亲疏有别,也让叶清霜黯然神伤。 见许修文态度坚决,她也顾不得情敌和弟弟在场,当即向许修文表明心迹。 修文,其实我早就已经爱上了你!很深很深地爱着你!只是我太迟钝,太慢热,等你离开后,我才发现这一点。 你知道吗我曾经到处找你,我去了江城,去了沪市,去了全国的好多地方,可惜都没有找到你,那些时候,我就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还有,我已经知道,是唐致远一次次污蔑你,我也是误信了他,才会不小心伤害到你,但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跟我回去吧,余生我都会好好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说完,她饱含深情地望着许修文。 许修文静静地听着,心里想着的却是。 果然。 22 22 果然啊,自私自利的人,开口闭口都是我。 她爱上了他,她去找他,她不能没有他。 又或者她受到了唐致远蛊惑,才犯了错...... 这些,许修文一点都不感兴趣。 因为这个她,他早已不爱了。 许修文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真的很爱你! 太迟了叶清霜,当伤心一次次累积,最后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一段关系,就无法修复了。 从一开始,你便是将我当替身,没有真正的尊重过我。在我们的婚姻期间,你一次次夜不归宿。你知道我的软肋在哪,一次次伤我至深...... 想到那些往事,想到他被夺走在意的东西,被污蔑,被惩罚。 想到有幽闭恐惧症的他,被关入黑暗的绝望。 想到抑郁症复发,失去生育能力...... 许修文感到心里有一道伤口被撕开,很疼,很委屈。 他吸了一下鼻子,一字一句。 叶清霜,我永远没有办法原谅你了。 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却如子弹,正中叶清霜眉心。 她痛苦无比地解释着: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唐致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可以发誓!我做错的事,我也会认真弥补,你别不要我...... 叶清霜说到激动处,不管不顾地想把许修文拉入怀中。 可她却扑了个空。 周莞意将许修文护到身后:叶女士,我未婚夫说了,你们结束了,请你自重。 叶清霜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家伙!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谁赢了,谁能得到修文!愿赌服输,你敢不敢 周莞意皱眉看她。 叶清霜却以为她怕了,越发地催促起来:是不是不敢你这么没用,你根本不配得到修文。 周莞意摇摇头。 我只是惊讶于,你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修文是人,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是你可以当作胜利筹码的一件东西。 叶清霜愣住了。 周莞意的话,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下,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输了。 而周莞意已经在卷袖口了。 我拒绝跟你比试,但可以教训你。 叶清霜瞬间不怒反笑: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但既然你自讨苦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然而只过了几招,叶清霜就被周莞意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摔在了地上。 叶清霜不愿相信,又缠了上去,可依然占据下风,最后是被周莞意压着打。 你看修文,我很厉害的,有没有喜欢我多一点 周莞意还有闲暇对许修文眨眨她漂亮的大眼睛。 而浑身仿佛散架了的叶清霜,曾经不可一世的自信崩塌了。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在喜欢许修文这件事情上,她比不上周莞意。 甚至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 叶老爷子曾说,她事业的顺风顺水离不开家里的支持,当时她是不屑的,可现在,她终于相信了。 许修文正要和周莞意一起离开,忽见眼前一道寒光。 许修文,我杀了你! 是熟悉的声音,还有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23 23 可刀还没来得及落在许修文身上,视线就被遮挡。 是叶清霜,她硬生生地替他挡了一刀。 周莞意则干脆利落地擒住了那个行凶的人。 那人瘦得脱了相,身上到处都是伤,就连脸上,也有一道可怕的贯穿伤。 可许修文还是依稀分辨出,他是唐致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替他挡清霜,他已经不爱你了呀,只有我是爱你的!只要他消失,我们就能在一起!一起生孩子,啊哈哈哈! 唐致远又哭又笑,明显精神已经不正常。 很快有护卫赶来,周莞意将唐致远交了过去,又冷冷地指叶建章。 还有他,一起送去公安。 刚才叶建章频频向后看去,心神不宁,一见唐致远出现,脸上便露出扭曲畅快的笑意。 周莞意判定,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抓我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啊...... 叶建章压下慌乱,竭力装作无辜的样子。 周莞意只冷冷道:有什么去跟公安说吧。 莞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直都喜欢你。你看看我啊,我长得也很帅,我还那么爱你,我...... 周莞意将许修文护在怀里,淡淡瞥了叶建章一眼。 心丑,长得更丑。 一句话,便击溃了叶建章的防线。 他从小自视甚高,怎么都想不到,暗恋了那么久的人,会这样评价他。 叶建章羞愤又绝望,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生机。 而周莞意捏了捏许修文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我得解释一下,我不是那么没品、喜欢对别人相貌评头论足的人。只是他以前对你刻薄,我得礼尚往来一下才行。 许修文笑了,原来周莞意也有这样腹黑的一面,可他好像很喜欢呢。 他刚要回话,便听到叶清霜痛苦的声音响起。 修文,你看......我可以为你去死!我是真的爱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叶清霜捂着胸口,明明那么的痛,可她心里却满是喜悦。 她证明了自己的爱,许修文是不是就会回头 可许修文的眼中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谢谢你,那就当扯平了。从此我们无爱无恨,只是陌路。 说罢,他和周莞意牵着手离开。 叶清霜只觉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盛大的订婚宴。 许修文换上了定制西装,周莞意穿上了美轮美奂的礼服裙。 将戒指戴在许修文指间的那一刻,周莞意红了眼眶。 文文,你知道吗,从你离开那一天,我的心里就好像下了一万年的雪。 好在你回来了,愿以后你的人生全是风和日丽,愿你自由,愿你快乐,愿我能常在你身边。 深情的告白让台下掌声不断,甚至有人动容地落下泪来。 亲吻的瞬间,许修文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走失之前的那些回忆,悉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许修文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真正变得完整。 ...... 叶清霜昏迷了十多天才醒过来。 她才知道是叶建章协助唐致远越狱,想让他除掉许修文。 谁知弄巧成拙,害了自己的亲姐姐,也彻底被自己喜欢的周莞意所厌恶。 叶建章和唐致远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双双进去踩缝纫机了。 见叶清霜醒过来,叶老爷子松了口气。 好了清霜,你已经努力过了,该放手还是要放手。现在许家人已经回M国了,以你的身份根本出不了国,你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总部的那个位置为你保留到现在,我已经是动用了很大的关系,你先好好工作,有了事业感情也不会愁的。 不。 叶清霜苦涩无比地说。 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许修文了,没有了他,赢了世界又能如何爸,我也要转业,我要去M国找他。希望你不要阻碍我。 你疯了吗! 叶老爷子不可置信地敲击着拐杖。 清霜,你是涉密的岗位,就算转业了,也要三年之后才能解除限制,才能出国。 24 24 叶清霜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等三年。 等了三年又如何他已经订婚了,三年后,他的孩子可能都会跑了! 提到孩子,叶清霜痛苦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如果她能早点明白自己的爱意,能坚定地相信许修文,保护他。 那,也许他们现在都有孩子了。 那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会长得像谁呢 可惜,叶清霜永远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 总之,我一定要去找修文。就算他不原谅我,我也要在他身边。 叶清霜拔掉手上的针头,固执地向外走去。 臭丫头,你去哪里 去申请转业。 ...... 指导员看着叶清霜憔悴不堪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给她办了手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而叶清霜就像失去灵魂一样,拿过申请书,木然地向外走去。 三年后。 踏上M国土地的那一刻,叶清霜不禁心潮澎湃。 她终于可以回到许修文身边了! 一千多个日夜,她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 她也早已想通,许修文原谅她固然好,要是还不肯接受她,她便默默地守护在他身边。 就这样一辈子也好。 然而当她赶去了许家别墅,却听打理花园的工人说,许家人昨天已经回了国。 他们说月是故乡明,想要回国和亲人团聚,也为祖国做些贡献。 叶清霜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又迟了吗 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 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时候,她没有珍惜。 可等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蓦然回首,他却已经消失在人海。 这一次,她放下自己的一切,漂洋过海来找他。 而他,却又一次地离她远去。 叶清霜在许家别墅外枯坐了一个下午,才买了机票回国。 飞机上,空姐递来报纸。 在社会版,她看到了许修文。 新闻里说,许氏集团和周氏集团正式联姻,未来,这对夫妻会把重心放在国内,努力为社会添砖加瓦...... 那些字渐渐变得模糊,只有照片上,许修文的笑容那么清晰,那么俊朗,那么触动她的心弦。 多么遗憾,他身边的人,不再是她。 再度回到国内,叶清霜正赶上新闻里在播放许修文和周莞意的婚礼。 后来,他们伉俪携手,开办企业,解决就业,积极纳税,成为广受好评的爱国企业家。 再后来,科技进步,许修文的身体真的恢复了,他们的孩子呱呱坠地。 是一对龙凤胎。 叶清霜费了好大力气,才去偷看到一眼。 真可爱,比她幻想中的样子,还要可爱很多。 悄悄离去的那一刻,叶清霜突然蹲下来,只觉得心痛难忍。 她终于明白,原来心碎也真的有声音。 【对不起修文,我又食言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幸福了。因为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凌迟酷刑。】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打扰你。】 叶清霜写好了信,却没有寄给许修文。 只是将它撕碎,随风飘散。 她说过,不会再打扰许修文。 这辈子,总要言而有信一次的。 叶清霜开始了居无定所,流浪漂泊的日子,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却觉得自己是活该。 只是每到一处地方的庙宇,她都会虔诚地匍匐下来,一步三叩首,膝盖跪到血肉模糊,都在所不惜。 她这么做,只为一次全心全意的祈福。 叶清霜无法亲眼看着许修文幸福,所以她要跑得远远的,然后用余生,遥祝他一生幸福顺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