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霜满城女主》 第一卷 第1章 夏日着狐裘 夏日着狐裘 天顺三十八年,夏。 太安城,南寒王府。 夜已深,明月高悬,凉风习习。 王府最北角的庭院里,有一位年轻人正在一刻不停地走桩练拳,他身材匀称挺拔、龙眉星目、样貌颇为英俊。 夏日的夜晚,相较于白天,自然要凉爽得多,但仍旧有青蛙趴在王府的池塘里呱呱叫热。 奇怪的是,常人即便穿上素纱单衣,摇着扇子也会热汗直冒,但年轻人竟然还裹着厚实的黄狐裘,连续两个时辰的走桩练拳,也不见他额间出汗。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认为年轻人乃是绝世的武道高手,已经能寒暑不侵。 炎夏着狐裘,是这位年轻高手的格调。 但实际上,年轻人的手一点都不高,他只是一个修炼不出元力的武道废材。之所以炎夏着狐裘,是因为他真的很冷。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缓步走进了院子,也是一个年轻人,一个正常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素纱单衣,还撸起了半边袖子,或许是因为被打扰了美梦,他的神情有几分不悦。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进来的年轻人,与正在练拳的年轻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形,完全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复刻出来的一般。 “你找我?” 素纱年轻人眼神淡然地看着在月光下挥拳不停的身影,声音也是淡淡的。 “刘子影,今夜之后,你不用再戴着人皮面具假扮我,可以做回你自己了。”狐裘年轻人停止了走桩,双目漆黑明亮,嘴角升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刘子影怔住了,半晌没有回话,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狐裘年轻人看到刘子影的反应,补充了一句:“从现在起,你做回你的刘子影,我做我的萧北梦,咱俩没关系了。” 刘子影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之中带着愤怒之色,沉声道:“萧北梦,你不用试探我,我既然已经发过誓,就会兑现承诺,一直假扮到你及冠。” “下月,我便及冠。你若继续假扮我,必死无疑。”萧北梦直视着刘子影的双目,缓缓出声。 “难不成,你是想要给我一条活路么?” 刘子影冷笑了一声,道:“萧北梦,誓言在你那里,可能一文不值。但是,在我这里,却胜过性命。 我当初立誓之时,就知道自己活不到你及冠的时候。我已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来试探。 王妃救我一命,还替我们刘家报了仇,我替你一死,天经地义。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刘子影便准备转身离去。 “能有点礼貌么?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假扮了我几年,这谱还摆上了,真个儿把自己当成南寒王长子了?” 萧北梦连忙闪身挡在了院子门口。 “天顺 夏日着狐裘 “此易容术需要元力才能够施展。”慕雪央缓缓出声。 萧北梦神情一滞,没好气地说道:“雪央姐,我知道我是一个修炼不了元力的武道废柴,你用不着逮到机会就提醒我。” “萧世子,您的大恩,刘子影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百倍报答。”刘子影情真意切,深深弯腰,拱手行礼。 “我连南寒都去不了,又哪里是什么南寒世子?” 萧北梦自嘲一笑,挥挥手,道:“赶紧走吧,罗里吧嗦的。你若是舍不得南寒王长子的身份,我可以改变主意。” “萧世子,后会有期!” 刘子影不待萧北梦把话说完,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离去,慕雪央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有声音突兀在萧北梦的身后响起,一位身着黑衣的白须老者不知何时站到了萧北梦的身后。 “老涂,你若是反悔了,现在去追刘子影,也来得及。”萧北梦微微一笑。 黑衣老者白眼一翻,嘲讽道:“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你小子就省省吧。我涂见青乃是堂堂青阳剑仙,一口唾沫一地钉。 只是,刘子影知道你不少的事情,你就这么放走他,是不是有些妇人之仁,后患不小。” 萧北梦嘿嘿一笑,“我萧北梦深不可测,他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能有什么后患?” 见到涂见青把眉毛拧在一起,萧北梦连忙补充了一句:“刘子影跟您老人家一样,都是言出必践,誓言重过性命的人,值得信任!” 涂见青当即舒展开眉头,话中带笑地说道:“我就纳闷了,慕氏皇族不让你做南寒世子,你爹萧风烈也没有接你回去的意思,你呆在太安城做你的驸马爷,不香么? 即便你不想做笼中的驸马,那就按照你母亲的部署,让刘子影替死,你隐姓埋名,摆脱皇室和南寒的纷争。有你母亲给你留的巨大财富,你在哪都能潇洒地过一辈子。 可你小子却非得走自己的路,折不折腾,犟不犟?” “母亲乃是堂堂剑仙,怎么可能突然病死,我一定要查明原因?萧风烈从我出生到现在,没有来看过我一回,甚至连书信口信都没有,我想站在至少能与南寒王平等对话的位置,问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萧北梦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涂见青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口气,“你生来寒毒侵体,能活到现在,不知道花了你母亲楚千蝶多少的心血,你应当惜命。 你不能修炼元力,成不了武道高手,要想做到这两件事,很难,几无可能。” “你就不能告诉我原因么?”萧北梦眼神灼灼地盯着涂见青。 他一直觉得,涂见青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不然,一位货真价实的剑仙,为何会来到有名无实的南寒王府,一呆就是十几年。 涂见青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我能知道原因么?当年,你母亲楚千蝶和我赌剑,我输她一剑。而后,我就稀里糊涂地来了这里,要守护你十二年。 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为何非要跟她赌剑。 天可怜见,下月初八,我就满十二年了,终于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老涂,你这话可就过了啊,你在我府里,好吃好喝的,哪年开春晴好的时候,你不是在躺椅里一晒就是几个时辰,还得给你准备几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在旁边伺候着?你说这话,不就是吃完就砸锅么?”萧北梦愤愤出声。 “萧北梦,你小子说话也太夸张了,什么几个?明明就两个,一个捏腿,一个揉肩。还娇滴滴的小丫鬟呢,你看看她们,年纪哪一个不是四十往上走,那胳膊那腰,又哪一个不比我粗两倍?”涂见青一脸的不满之色。 萧北梦微微一笑,“老涂,相较于您的岁数,四十岁不大,说成是小丫鬟,不过分。” “切,我年纪大又怎么样?总比某些人要强,年纪轻轻的,大夏天却要披个狐狸皮子。我不跟你吹牛,老涂我今年一百有二三,每天早晨还能一柱擎天! 你这身子骨,寒成这样,能行么?” 涂见青一脸傲娇地盯着萧北梦。 萧北梦当即白脸一红,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连忙转移了话题,“你上次还跟我说,和我母亲赌剑时,是平分秋色,现在怎么又变成输了一剑? 老涂,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输的肯定可不止一剑吧!” 涂见青随即也红了老脸,挥了挥手,“人老了就容易犯困,禁不住熬,天不早了,我得去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天顺武院放榜,你也算榜上有名,多少也得准备准备不是?” 话未说完,涂见青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第一卷 第2章 榜上有名 榜上有名 永宁河,蜿蜒近百里,横穿太安城。 朝阳初升,空气中还带着几许凉意,三艘双层楼船横亘在永宁河宽阔的河面上。 楼船披红挂彩,响锣大鼓高架在船头。 三艘楼船的桅杆上,俱有大红榜高悬,红榜之上,各自书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名字。 而在楼船之后,还有一艘小渔舟,船头绑着一根长竹篙,竹篙上也悬着榜,榜上也书写着名字。不过,却比楼船上的榜小很多,而且颜色还是黑的,黑榜。 三艘楼船上鼓乐掀天,很快便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望。 “兄台,这是什么热闹事儿?”有初来太安城的外地人满脸的好奇。 “天顺武院每年都有一场夏考,考试结束后,会举行放榜仪式,考试前三,红榜题名,巡游永宁河,这可是我们太安城每年夏天最盛大的活动。”身为土生土长的太安人,黑须汉子在回话时,满面红光,不自禁地流露出得意和优越的神情。 “那张黑榜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天顺 榜上有名 但今日,他的身边只有一位妙龄绝色女子,而且,这位绝美的女子与他还拉开着明显的距离,一脸的冷色。 齐首峰和贺琦只把鄙视的目光在萧北梦的身上稍稍一扫,便快速地看向了慕雪央,随即,齐齐眼睛一亮,半天挪不开。 云水烟先看向了慕雪央,双目之中露出诧异之色,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再看向了萧北梦,表情和眼神之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她就是特意为你写了一首诗的云水烟?”慕雪央轻轻出声,声音婉转清脆,入耳如天籁。 “南寒十万英雄骨,换得世子金如土。” 萧北梦微微一笑,“云水烟号称天顺第一才女,这名号多半是云家拿银子砸出来的。诗写得俗气,就占了押韵顺口的便宜。” “总比你抄答案还抄错了强。”慕雪央的嘴角微微上翘,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笑如花开,勾魂摄魄。 楼船离着春满楼已近,齐首峰和贺琦看到慕雪央如仙的笑颜,当即魂不守舍,半天合不拢嘴。 尤其是齐首峰,更是不堪,嘴角居然还流出了涎水,在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萧北梦看到了齐首峰和贺琦的模样,也看到离着春满楼不远处的男人们的反应,当即伸出手,一把将慕雪央给拉到了身后。 慕雪央没有抗拒,很是顺从地站在萧北梦的身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齐首峰、云水烟、贺琦,恭喜你们荣登红榜,本世子今日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个节目,祝贺三位登榜!”萧北梦扯开了嗓子,声音传到江面上。 随即,从不远的码头处,快速驶出了六艘体型稍稍比楼船小一号的花船,每一艘花船上,尽是一位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娇娘,她们或怀抱琵琶,或抚琴而奏,或随歌轻舞。 轻风撩动那一件件已经不能再薄再少的纱衣,花船上,时时处处都有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美景绽放。 六艘花船围成一个圈,直接将永宁河给截断,拦住天顺武院放榜队伍的去路。 刹那间,河岸两边的人群骚乱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立马从楼船转移到花船上。 “萧世子霸气!” “萧世子大手笔,大胸襟!” …… 两岸的观众们,纷纷朝着朝着春满楼的露台竖起大拇指。 萧北梦笑容满面,双手拍打着露台的栏杆,意气风发,“各位,今日是我天顺武院放榜的大喜日子,我特意为诸位准备了好节目,六艘花船之上,全是我们天顺皇朝各地的花魁、头牌。 以往,你们要看她们一眼,那可是有钱也办不成的事情。 今儿,她们会拿出看家本领,为大家表演,角逐天顺第一花魁的名号!” 正在这个时候,在中间的楼船上,一位身着青衣,胡须斑白的老者轻轻一挥手,楼船上的鼓乐便立马停了下来。 “萧北梦,你这是要干什么?胡闹,赶紧把花船都撤了!” 老者乃是天顺武院的副院长姬明,黑榜便是在他的力主之下立起来的。 “姬副院长,我方才说得很明白呢,这是在为了庆贺我们武院放榜,给红榜首的三位祝贺呢。”萧北梦一脸的笑意。 “好意思!凭你也配?” “萧北梦,用不着!” “跟你熟么?真有脸!” 齐首峰、云水烟和贺琦几乎同时出声,声音冷厉,俱是一脸的鄙夷和厌弃之色。 “听到了没有,你的祝贺送不出去,赶紧把花船撤了!”姬明一张老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哎,好人难做啊。既然他们不领情,我给自己庆祝总行了吧?黑榜也是榜,我既然上了榜单,今日就好好庆祝一番。” 萧北梦说到这里,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并大手一挥。 随即,六艘花船之上,礼炮齐鸣,花魁们开始各展才艺,看得河两岸的观众们两眼放光,叫好连连。 三艘楼船和小渔舟则是静静的停在河面上,没人再多看一眼。 而且,三艘楼船上的人,包括齐首峰和贺琦在内,都忍不住地把目光投向了花船。 “萧北梦,我再说一次,你赶紧将花船让到一边,让我们过去!耽误了武院放榜,这可是大罪!”姬明一张老脸阴沉如水。 “副院长,这里可不是天顺武院,你少拿大帽子来压我?花魁大赛,我是向太安府报备了的,天顺的律法我一样都不违背,你要治我的罪?” 萧北梦的脸上升起了冷意,缓声道:“永宁河也不是天顺武院的,你要过去,可以,不过得先等着,先让我把花魁大赛办完。” 说到这里,萧北梦的嘴角又升起了笑意:“您老今日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花魁,而且还是如此多的花魁,大可一饱眼福!” “放肆!污言秽语!”姬明气得脸皮直抽。 放榜的楼船被阻,河两边的人群悉数去看花船,不看楼船,这让他颜面尽失。同时,萧北梦瞎说大实话,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楼船之上,自然有天顺武院的高手,若是动武,能顷刻间将六艘花船给拍到一边。 但是,姬明不敢。 姬氏皇族还没有和南寒撕破脸皮,天顺武院自然不能对萧北梦动武。同时,六艘楼船上,有不少的花魁乃是皇朝内一些大人物的心头好,一旦动武,冲撞或者伤了这些花魁,枕边风吹起来,饶是天顺武院也是吃不消。 “萧北梦,你要怎么样,才肯将花船移开?”姬明服软了,凝声成线,只让萧北梦听到。 夏季放榜乃是天顺武院的大事,也是皇朝的大事,他不敢耽搁。 萧北梦微微一笑,“那张黑榜的颜色跟今天的喜庆氛围不搭调,看着碍眼。” 姬明眉头一皱,稍作犹豫后,向身后的一位汉子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摘下黑榜。 “副院长,黑榜是您主张挂的,这取下来的事情,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动手,才算妥当。”萧北梦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但语气坚定,不容商量。 第一卷 第3章 迷花阁 迷花阁 众目睽睽之下,姬明摘下了黑榜。 萧北梦微微一笑,高声道:“诸位,我们不能耽误武院放榜,把楼船放过去后,花魁大赛继续。”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六艘花船齐齐发动,退到了岸边。 姬明黑着一张脸,出声让楼船继续前行。 齐首峰、云水烟和贺琦俱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北梦,而后端正好神情,继续迎风立在船头,准备接着享受河两岸观众的注目礼。 只是,楼船继续前行,河两岸却只有零星的目光去关注,而且还都是女人,其他人的眼睛则像是被粘在了六艘花船上,挪不开来。 于是,齐首峰、云水烟和贺琦再次看向了萧北梦,眼神之中俱是寒意森然,恨意十足。 楼船渐行渐远,但河两岸已经没有一人追随,形单影只,背影萧索。 人们俱是围拢在了六艘花船附近,喧哗杂乱地等待着花魁大赛的重新开始。 目送天顺武院的楼船孤零零地走远,萧北梦微微一笑,再次一挥手。 随即,六艘花船又驶向了河中央,花魁大赛继续进行。 “你还想再看看?” 慕雪央冷眼看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花船的萧北梦,语气颇为不善。 “凡脂俗粉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她们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雪央姐一个手指头!”萧北梦当即收回了目光,语气十分肯定、眼神百分坚定地说道。 慕雪央嫣然一笑,抬脚离开了春满楼。 萧北梦趁着慕雪央回头的时候,连忙再看了几眼河面上的六艘花船,也跟着快步离去。 马车缓缓而行,慕雪央坐在萧北梦的对面,轻声道:“迷花阁的三位紫花使明日就会到太安城,三日之内,她们就要联手为你封印寒毒。若是封印顺利,你就可以脱去这一身狐裘了。” 慕雪央的脸上升起了笑容,在替萧北梦高兴。 “封印又不是清除,我仍旧不能修炼元力,成不了元修。”萧北梦却没有多少喜意,他透过车帘,看着人来人来的街道,沉声道: “若是齐首峰能上钩,今日的这番布置便不算白干,我的银子也就不算打水漂了。” 今日花魁大赛,萧北梦下足了血本,透支了未来三年的开销用度。 萧风烈虽然没有给过萧北梦捎过半句口信半封书信,但在银子方面却是没有短过萧北梦半分。 一年三十万的雪花银,胜过皇朝皇子,这是萧北梦成为大顺 迷花阁 “墨竹,师尊之命不可违,萧北梦再如何不堪,师尊有了决断,你我就要严格地执行,这是我们迷花阁的铁律!” 墨兰的语气甚是严厉。 “墨竹,我们姐妹三人同时被师尊收留,并收为弟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其他的事情,你耍耍性子,我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师尊的命令,你若是有半分的违抗,可别怪姐姐无情!”墨梅同样的脸色不善。 墨竹看出墨梅和墨兰动了真怒,连忙露出了笑脸,道:“两位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师尊的话,我哪里敢去违背。” “你知道就好。” 墨兰轻叹一声,“墨竹,我知道你是为了墨梅姐姐好。但是,师尊决定的事情,你若是有其他的心思,非但帮不了墨梅姐,还可能害了你自己。”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早点进城吧,晚间的时候,趁着夜色,进南寒王府。”墨梅缓缓出声,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歇脚亭。 夜色深沉,三道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来到了南寒王府的后门,正是迷花阁的三位紫花使墨梅、墨兰和墨竹。 门缓缓被打开,慕雪央候在了门后。 三位紫花使看到宛如画中仙子般的慕雪央,眼神之中俱是现出了惊讶之色,三双眼睛不由得在慕雪央的身上多停留了半息的时间。 同时,她们也猜测到了慕雪央的身份,南寒王府之中,能有如此姿容和气质的,便只有剑仙楚千蝶的弟子,慕雪央。 “三位,涂前辈已经等候多时。”慕雪央的目光在三位紫花使的身上快速扫过,淡淡出声。 说完,她迅速转身,在前头引路。 片刻之后,慕雪央将墨梅等三人引到了王府中一处亮着烛火的庭院外,朝着三人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三位,你们直接进来吧。”庭院内传出了一个老者的声音,正是涂见青。 “晚辈墨梅、墨兰、墨竹,见过涂前辈。” 墨兰等三人进到庭院后,齐齐向涂见青恭恭敬敬地行礼。 涂见青虽然在南寒王府窝了十几年,但他的剑仙之名还响彻在世间。 从师尊的口中得知涂见青居然在太安城南寒王府的时候,墨梅等三人也是惊讶万分的,不明白堂堂剑仙为何甘愿默默地守护在萧北梦身边十数年。 不过,她们三人不敢向师尊追问原因,就像不敢询问,为何要让墨梅留在萧北梦的身边一样。 “无需多礼。” 涂见青点了点头,称赞道:“你们三个女娃年纪轻轻,却都是五品的境界,了不起!” 天下的修行之路有两条,一为元修,二为念修。 元修,修炼元力。境界分为下九品,上三境。 下九品:一品至九品,境界由低到高;上三境:御风境、法象境、神游境。 念修,修炼念力。境界同样分为下九品,上三境。 下九品:一品至九品,境界由低到高;上三境:大念师、圣念师、神念师。 元修与念修,相同的境界,实力相当。 天顺皇朝和南蛮百族,主修元力;黑沙帝国以念修为主。 “涂前辈过誉了,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墨梅微微一笑,轻声作答。 稍作寒暄之后,涂见青缓声道:“你们一路从东边过来,想必也疲累了,今晚就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商量寒毒的事情。” “涂前辈,只是赶路而已,谈不上疲乏,我们现在便把章程敲定,明日一早,就开始封印寒毒。早些完成任务,我们也好早些向师尊复命,还望前辈成全。”墨梅朝着涂见青拱手行了一礼。 “来者是客,那就依你的意思。” 涂见青也是爽利的性子,当即就遵从墨梅的意愿,开始商量明日的事宜。 与此同时,在萧北梦的偏僻小院里,慕雪央立在围墙上,淡淡地看着走桩不停的萧北梦。 “雪央姐,有事就说事,你这么盯着我,我这拳头都出得不利索了。”萧北梦嘴上说着不利索,手上却是出拳如风。 “你即便把体魄打磨到了凡人的极致,对上元修,也不是一合之敌,练了也是白练。”慕雪央轻轻说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将来我万一能修炼元力了,这不就是在打下坚实的基础么,一分辛苦一分才,不白练的。再说了,我走走桩,还能减去几分寒力。”萧北梦仍旧出拳不停。 “迷花阁的三位紫花使到了,明日就要为你封印寒毒。你想不想知道,她们都长什么模样?”慕雪央嘴角挂笑。 “我只关心她们能不能替我封印寒毒,长什么模样,重要么?”萧北梦一脸的正气凛然。 “你就装吧。” 慕雪央嗤笑一声,道:“是三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一脸的褶子,说起话来跟老树皮摩擦似的。” 把话说完,慕雪央一个闪身下了围墙,不见了踪影。 萧北梦一张脸当即苦了下来,他之前被涂见青告知,明日封印寒毒的时候,是有亲密肢体接触的。 同时,萧北梦还从涂见青的口中得知,迷花阁花使个个沉鱼落雁,技艺精湛。 为此,方才在走桩练拳的时候,萧北梦浑身通畅,心里美滋滋的。 但此刻,一想到三个丑老太婆明日要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萧北梦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第一卷 第4章 六公主 六公主 烛火摇曳,太安城六公主府。 一袭红衣,身材丰腴动人的姬凤珠摒退了左右侍女,端起酒杯,媚眼如丝地看向了对面的年轻男子,“首峰,恭喜你夺得武院榜甲!” 姬凤珠用娇艳红唇在酒杯上轻轻一抿,而后烟波流转地看着齐首峰,再加上嘴角的浅笑,风情万种,妩媚勾人。 齐首峰看得一呆,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首峰,成了武院榜甲,怎么看你还有些闷闷不乐呢?”姬凤珠不解地问道。 “成为榜甲,我当然高兴。但今日楼船巡游,萧北梦这个废物弄出一个花魁大赛来,阻了楼船不说,还把全城人都给吸引了过去!着实可恨!”齐首峰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态。 “一个废物而已,你何必跟他置气。”姬凤珠嫣然一笑。 “若只是坏了楼船巡游,我压根懒得搭理他。但想想他下月就要迎娶公主,我如何能不怒?”齐首峰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姬凤珠。 姬凤珠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弱地说道:“父皇之命,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说完,她缓缓起身,亲自为齐首峰斟上了酒。 在斟酒时,姬凤珠刻意稍稍压低身子,让胸口的雪白稍稍多露出一些来。 齐首峰当即心神摇曳,竟是胆大包天把手伸向了姬凤珠的腰肢。 姬凤珠灵巧地一侧身,避开了齐首峰的咸猪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玉脸生霞地说道:“首峰,你喝多了。” 齐首峰仰头又喝尽了杯中酒,沉声道:“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萧北梦这个废物如何配得上公主,我现在就回去求父亲,求他向陛下进谏,收回成命,不让公主嫁给萧北梦。 公主乃是万金之躯,一万个萧北梦也配不上你。” “首峰,没用的。齐相怎么可能会为了我的事情,去冒得罪父皇的风险。”姬凤珠垂下了美丽的头颅,眼神黯然。 “公主,你相信我,齐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若是非公主不娶,父亲必然是要去求陛下的。”齐首峰语气肯定,眼神热切。 姬凤珠做出一副娇羞万状的模样,嗔怒道:“首峰,你醉了,尽说胡话。” “公主,我没有醉,我齐首峰这辈子非你不娶,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齐首峰一边说话,一边扯开胸前的衣襟,并取出了一柄匕首,做出一副真要开胸取心的架势。 “首峰,不要!” 姬凤珠惊呼出声,一脸急色地说道:“首峰,快把匕首放下来,我信你,我什么都相信你!” 齐首峰不待姬凤珠把话说完,以光速将匕首收起,并迅速整理好了衣襟,随后说道:“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萧北梦的。” “首峰,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在,你不要一口一个公主的,多生分,你直接叫我凤珠吧。”姬凤珠笑意盈盈地看着齐首峰。 齐首峰身形一震,随即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激动地说道:“凤珠,我现在就回相府,我去求父亲!” 说完,齐首峰便欲起身。 “首峰,你等等。” 姬凤珠挥手止住了齐首峰,长叹一口气,“我和萧北梦的婚事,事关皇朝与南寒之间的博弈,事关皇朝安危。即便是齐相肯为你我说情,父皇也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齐首峰闻言,眼神明显一黯,他如何不知道,姬凤珠与萧北梦的婚事,是皇朝对南寒的试探和施压。 “首峰,我自小的梦想,就是要嫁给像你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是可惜,我姬凤珠福浅命薄。” 姬凤珠说到这里,已经是泪光涟涟,随后又形容凄苦地跟了一句:“往后余生,我只能等到萧北梦老死、病死,才能摆脱生不如死的生活。” “老死,病死?” 齐首峰听到这里,眼神闪烁不定,表情变化连连,半晌之后,他猛然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凤珠,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萧北梦这个废物!” 说完,齐首峰大袖一甩,急急地离开了公主府。 在齐首峰远去后,一位黑衣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姬凤珠的身后。 “殿下,齐首峰能杀得了萧北梦么?”黑衣老者轻轻出声,声音干涩难听。 “萧北梦的身边跟着剑仙涂见青,除非上三境的高手出马,否则没人能伤得了他。 不过,齐首峰却是个例外。当年南寒王府落定,王府里头服侍的人都是齐相齐颜一手安排的,虽然这十几年,这些人已经被南寒王府陆续地给辞退撤换,但肯定还有人深藏着。 齐颜对齐首峰的溺爱是出了名的,而且,正在大力培养他。南寒王府之中的事情,齐首峰必然也是知情的。 若是齐首峰动了杀心,他最有可能杀掉萧北梦。” 姬凤珠此际一脸的肃杀冷意,哪里还有方才半分的娇羞柔弱之态。 “殿下,若是齐首峰真的杀了萧北梦,南寒那边追究起来,会不会连累到你?”黑衣老者语气中透着担忧。 “跟我有关系么?南寒能拿得出证据,证明我指使过齐首峰?” 姬凤珠的嘴角升起了冷酷的笑容,“萧北梦想娶本公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齐颜乃是太子的死忠,并且已经派人在暗中调查我。萧北梦若是死在了齐首峰的手中,齐颜就算能挺过这一关,齐家估摸也得伤筋动骨?” …… 南寒王府后山,温泉池。 每年冬季三九天,萧北梦体内的寒毒发作最为频繁,需得隔三岔五在温泉池里泡上半天,才能压制住寒毒。 正午时分,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涂见青带着墨梅、墨兰和墨竹来到了池水边。 墨梅将手伸进了温泉池,试了试水温,点头道:“这口硫磺泉的温度适宜,用来封印寒毒最合适不过。” 正在这时,有两人徐步而来,男的俊朗飘逸,却夏日着裘,女的宛如画中仙,神情却冷如寒冰,他们正是萧北梦和慕雪央。 看到涂见青身边三位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紫花使,萧北梦先是一喜,而后向慕雪央投去了一个满含幽怨的眼神。 昨夜,萧北梦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在梦里,被三个又老又丑的小脚老太婆追了几万里。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双脚发软。 慕雪央仍旧冷着一张脸,但萧北梦却是分明看到,在她的嘴角升起了几丝浅笑。 “大废物一个,还是一个病秧子,大夏天的居然穿着厚狐裘。”墨竹轻轻出声。 (请) 六公主 墨兰轻轻扯了一下墨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胡说。 涂见青站在三位紫花使的身边,自然听到了墨竹的话,但却是不动声色。 “三位紫花使远道而来,辛苦了!昨夜有事在外,未能亲自相迎,礼数不周,还请三位见谅。” 在涂见青替双方介绍后,萧北梦快步上前,满脸含笑地向墨梅三人打招呼。 墨梅和墨兰礼貌性地微笑回应,墨竹却是轻声地嘀咕了一声:“什么有事外出,分明是出去鬼混了。” 涂见青脸皮一抽,只去看身边翻滚的温泉,装作没听见。 慕雪央却是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却被萧北梦错身挡在了身后。 墨梅瞪了一眼墨竹,而后笑道:“萧世子,时辰已到,我们现在开始吧。” “也好,有劳三位了。” 萧北梦向着墨梅三人拱了拱手,便直接脱下了狐裘,又准备脱去贴身白纱衣。 墨梅三人齐齐把眉头一皱,慕雪央也是神情不快。 “萧世子,脱掉狐裘就可以了。”墨梅勉强挤出一分笑容。 墨兰板起了脸,墨竹则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可以了?” 萧北梦疑惑地说道:“老涂跟昨天跟我说,衣服越少,封印的效果便越好。” 涂见青闻言,一脸懵,他昨天压根就没见着萧北梦。 同时,他看到萧北梦向自己挑眉毛,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我是这样说过,不过,是你们替他封印寒毒,如何安排,自然是你们说了算。” 墨梅脸色稍缓,缓声道:“涂前辈、慕小姐,封印之时,最忌讳打扰,还请两位回避一二。” 涂见青点了点头,把手一背,晃悠悠地离开了温泉池。 慕雪央稍作犹豫后,转身快步离去。 “萧世子,稍后封印寒毒的时候,会有不小的痛楚,你一定要忍耐。若是你耐不住痛,我可以用手段让你昏睡过去。不过,这样一来,封印的效果会有所减弱。”墨梅把目光看向了萧北梦。 “既然要封印,自然得达到最好的效果!” 萧北梦当即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三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就要与自己来一场鸳鸯戏水的重头戏,怎么能昏睡过去,那不是缺心眼么? 说完,萧北梦连鞋子都顾不上脱,直接走下了温泉池,在池中央的坐了下来,温热的泉水淹到了胸口位置。 “萧世子,烦劳你闭上眼睛。”墨梅轻轻出声。 萧北梦哦了一声,缓缓把眼睛闭上。 墨梅见状,把目光看向了墨兰和墨竹,俏脸升起了红霞。 墨兰和墨竹也是一样,玉脸发烫。 随即,墨梅带头,退去了素纱衣,只留下贴身的亵衣,失去外衣的束缚,那两处壮观的风景再也遮挡不住,直接弹跳出来,颤颤巍巍。 萧北梦偷偷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那壮观的风景,当即热血冲头,直接支起了小帐篷。 “啧啧,墨梅气质出尘,却真人不露相,居然身怀如此大凶器!”萧北梦随后偷偷地看向了墨兰和墨竹,因为两人也先后褪去了外衣,各自展露出了同样壮观却明显各具特色的风景。 “要命!” 萧北梦暗暗着急,因为裤子越绷越紧,大有破布而出的架势。 好在,墨梅三人褪去了外衣后,连忙快步入水,并在温泉池中急速蹲了下来,让泉水直接没到脖颈位置,半遮住了惹火的风景。 “萧世子,看够了没有?若是看够了,就请你牢牢闭上眼睛,收起歪心杂念。稍后封印寒毒的时候,你若是蠢蠢欲动,心猿意马,把寒毒给勾动了,我们可不负责!”墨梅在蹲下身子后,缓缓出声,话语之中,已经带着几分冷意。 同时,她的心中也是颇为震惊。因为,她刚刚入水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萧北梦进入温泉池后,池水的温度下降了一大截。 “如此厉害的寒毒,萧北梦居然生生承受了二十载,没有大毅力之人,可熬不过来。” 墨梅再看向萧北梦时,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异样。 墨兰当然也知道萧北梦在偷看,她板着一张脸,神情颇为不悦。 “色胚!”墨竹直接送给了萧北梦两个字。 “勾动寒毒?墨梅小姐,勾动寒毒的后果严不严重?”萧北梦顾不得三位紫花使的冷脸,急声问道。 事关自己的小命,他当然得紧张。 “轻则瘫痪,重则被活活冻死!”墨梅淡淡地回应。 “啊!” 萧北梦忍不住惊呼出声,心中当即苦涩加埋怨:三位大姐,你们的容貌和身材,一个比一个惹火,只要是男人,谁能不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埋怨归埋怨,但小命要紧,萧北梦连忙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努力祛除脑海中的歪心杂念。 墨梅见到萧北梦紧张的表情,当即嘴角含笑地起身,缓缓走到了萧北梦的身边,盘膝坐了下来。 勾动寒毒之说,自然是骗萧北梦的。 墨兰和墨竹紧随其后,也坐到了萧北梦的身边。 三人坐成一个三角形,将萧北梦团团围在了中间,场面香艳无比。 “萧世子,我们三人都是纯阴之体,体内的纯阴之气对你的寒毒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稍后,我们会用纯阴之气和元力在你的丹田气海外结成三阴锁龙阵,将你体内的寒毒都锁在丹田气海当中。 若是封印成功,你以后便不会再受到寒毒的侵扰。” 墨梅缓缓出声。 “那我以后能修炼元力么?”萧北梦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墨梅快速回应:“不能。之前,你修炼元力的时候,寒毒会以你的元力为滋养,对其进行吞噬,从而迅速壮大自身。 三阴锁龙阵结成之后,寒毒虽然被困在了丹田气海当中,但一旦你修炼出元力,体内的力量平衡被打破,寒毒会趁机攻破三阴锁龙阵,再也无法遏制,你甚至有性命之忧。” 萧北梦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脸上现出了失落的神情。 “萧世子,稍后布置三阴锁龙阵的时候,会有不小的痛楚,你若是承受不住,请及时出声,我也好做应对。”墨梅感受到了萧北梦的失落情绪,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三位,莫要顾忌,请放手施展。” 第一卷 第5章 缓减疼痛的方法 缓减疼痛的方法 “放手施展?你可别光顾着嘴硬,稍后哭爹喊娘的时候,你即便喊破天,姑奶奶也是不会停手的。”墨竹终于按捺住不满,冷笑出声。 “墨竹姑娘,我萧北梦硬的地方还有很多,可不光是嘴硬!你若是想都见识一下,萧某定然不会吝啬。”萧北梦一忍再忍,墨竹却是得寸进尺,他便直接发起了反击。 迷花阁是什么地方,培养出来的女子,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岂能听不出萧北梦话里的意思。 “萧北梦,你这登徒子,……。”墨竹娇叱出声,作势就要发作。 “墨竹!” 墨梅冷喝,止住了墨竹后,沉声道:“萧世子,你既然如此表态,那我们就开始了。墨兰、墨竹,寒毒只能取三缕,决不能多!” 说完,墨梅将白皙柔软的双手抵到了萧北梦的宽阔的背部。 墨兰和墨竹也端正好神情,先后伸出手,抵在了萧北梦的背上或者胸膛上。 在手掌接触到萧北梦身体的刹那,三位女子齐齐露出了震惊之色,因为萧北梦的身体冷若寒冰,甫一接触,便有一股刺骨寒意传导过来,使得三人直接打了一个冷战。 如此厉害的寒毒,萧北梦这些年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同墨梅一样,墨兰和墨竹看向萧北梦的眼神随即变了,她们意识到,萧北梦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同时,被六只温软柔软的手触碰到身体,萧北梦的身体当即猛然一震,像是触电一般。 墨梅三人再次震惊,萧北梦的这般反应,哪里是一个十二岁逛青楼的人该有的表现,分明还是个雏嘛! “墨梅姐,我知道师尊为何要让你留在萧北梦身边了。萧北梦自污其名,分明有大志向。” “墨梅姐,师尊才是高,她这是想让你成为南寒王妃呢!” 墨兰和墨竹几乎同时凝声成线,向墨梅传音。 “两个死丫头,不要乱说,赶紧专心封印寒毒!” 墨梅凝声回应后,嘴角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北梦当然听不到三姐妹的对话,他此际苦不堪言。 方才,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竭力驱除心中的歪心杂念,才让内心的躁动下去几分。 但是,六只柔弱无骨的温暖小手往身上一贴,他体内的血液流速陡然加快十倍不止,身体竟然有了燥热的感觉,裤子更是立马紧绷起来。 正在萧北梦竭力驱除心中的不良想法时,六股无形的力量齐齐探进了他的身体,随后在他的体内四处游走,冲刷每一寸血肉,冲刷每一截骨头。 与此同时,萧北梦只觉体内各处像是有万千细针在扎刺,像有万千的蚂蚁在撕咬。 萧北梦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却没有料到痛疼会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凶猛。 当即,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萧世子,你若是承受不住,我们便稍稍减缓纯阴之气和元力的输入。”墨梅关切出声。 墨梅很清楚,萧北梦的身体此际已经成了一处战场,纯阴之气和元力,正在和分布在萧北梦体内各处的寒毒激烈交战,其中痛楚,即便是体魄强大的元修都难以抵抗,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公子弟如何能承受得住。 只是,萧北梦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脑中的歪心杂念顿时消散一空,裤子的紧绷感也随之消失,没有缴械却投了降。 墨梅三人的眼中现出了异色,继续输入元力和纯阴之气。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萧北梦因为持续的剧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额上更是难得地渗出了汗珠。 只是,他始终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而墨梅三人,因为长时间的输出元力和纯阴之气,明显有些脸色发白。 同时,三人脸上的神情俱是惊讶万分,萧北梦居然在如此痛疼之下,坚持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意志之坚韧,令人意外。 墨梅朝着墨兰和墨竹点了点头,而后突然转过身来,和萧北梦背贴背,紧紧地坐在了一起。 萧北梦察觉到墨梅贴了过来,但还没来得及体味温热躯体的娇柔,便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墨梅的体内传导了过来,像一记重锤轰在了背上。 与此同时,墨兰和墨竹也在同时发力,四只白皙小手推送出更加强大力量的同时,在萧北梦的身上四处游走。 只是,如此香艳旖旎的境遇,萧北梦却是生不起半分的歪心杂念。 随着墨梅三人的变招,萧北梦体内的痛楚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突兀加剧的疼痛,险些直接将他给痛晕过去。 萧北梦的反应很快,猛咬舌尖,瞬间让自己清醒过来,没有昏厥过去。 墨梅三人看到萧北梦顶住了这关键的一步,齐齐长松一口气。若是萧北梦方才昏厥过去,后面的封印将要困难数倍。 正在这个时候,萧北梦却是有了动作,他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捏住了墨兰和墨竹的小腿,全力紧捏,没有半分的留力。 同时,他牙关紧咬,脸皮抽动,一副全力抵御痛楚的表情。萧北梦此际肯定是痛的,而且痛彻心扉,表情也是绝对的真实。 不过,他去抓捏墨兰和墨竹却是借机发挥,因为他认为,墨兰和墨竹在趁机报复自己。 墨兰和墨竹两人的手,每一次游走,都会有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冲进萧北梦的身体,让萧北梦欲仙欲死。 萧北梦出手太快,太果断,而且,力气不小,墨兰和墨竹猝不及防之下,齐齐惊呼出声,既是吃痛,又是害羞。 墨竹最先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施展手段将萧北梦的手弹开,还要让萧北梦吃点苦头。 墨兰同样的羞怒交加,也准备出手。 “墨兰、墨竹,不要动。人在痛的时候,会不自主地去抓东西,这样能让肌肉紧张,缓减疼痛,而且能分散注意力。”墨梅虽然背对而坐,但对场中的事情却是一清二楚。 墨梅因为在全力封印寒毒,没有分神去凝声成线,直接开口说话,也让萧北梦听到了。 墨兰和墨竹闻言,立马忍住了出手的冲动,集中精神,继续用手在萧北梦的身上游走。 萧北梦本来还做好了被打击报复的准备,听到墨梅的话,当即心中一喜,胆子也大了起来,双手在墨兰和墨竹的小腿上一抓一放,手感相当不错。 同时,墨梅说得没错,这样的确能分散注意力,他的痛疼都有了不小的缓减。 墨兰和墨竹恨不得直接斩了萧北梦的双手,但为了大局,不得不强行忍了下来。 同时,两人的脸上也渐渐升起了红晕,白里透红。 不过,萧北梦缓减痛疼的新颖方式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墨梅的力量消耗甚剧,和墨兰对调了位置,变成了墨兰和萧北梦背靠背,墨梅则坐到了萧北梦的左前方。 萧北梦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墨梅之前没有对他冷眼相对,就不去捉弄她了。 随后,他将双手平放在膝上,全力抵抗疼痛。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墨兰也支撑不住,和墨竹交换了位置。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与萧北梦背贴背的墨梅突然转过身来,改由双手抵住了萧北梦的后背,而后快速游走。 (请) 缓减疼痛的方法 随即,萧北梦感觉游走在全身的力量快速集合收缩,向着腹部的位置缓缓围拢而去。 很快,六只手同时从萧北梦的身上撤离,墨梅、墨兰和墨竹齐齐从温泉之中飞身而起,用元力蒸干了贴身的湿衣,飘然落在池边,迅速穿戴好了衣裳。 萧北梦睁开了眼睛,而后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因为,深入骨髓、折磨了他近二十年的寒毒竟然全部感应不到了,他感觉以往沉重如山的身体如今变得轻盈无比。 而且,平生第一次,萧北梦感觉阳光落在身上,有了炙热的感觉。 他把目光看向了墨梅三人,看到她们俱是脸色苍白,额间冒汗,满面的疲惫之色。 于是,萧北梦连忙快步上了岸,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衣衫,朝着墨梅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真诚地说道:“多谢三位姑娘出手相助,辛苦你们了!” 墨梅微微一笑,“我们不过是奉师命行事,你不用谢我们。” 墨兰和墨竹却是齐齐冷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去看萧北梦。 此际,她们的小腿上,被萧北梦抓捏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呢,不准已经有了淤青。 萧北梦尴尬一笑,而后朝着远处高喊了一声:“老涂,事情办完了,赶紧来安排客人。”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正是涂见青。 “老涂,你招待一下,我去换身衣裳。”萧北梦把墨梅三人扔给了涂见青,直接抬脚离去。 墨梅三人看到堂堂剑仙竟像一个下人一般被萧北梦给使唤着,心中惊讶,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来。 涂见青却是浑然未觉,一脸笑意地招呼着,安排墨梅等三人先去休息。 …… 萧北梦终于不用再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心情大好,换好干净的衣衫,从屋内出来,正看到慕雪央站在院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雪央姐,我的寒毒被封印了,终于可以把一身皮子给扔掉了。”萧北梦喜笑出声。 慕雪央点了点头,眼中带泪地说道:“小北,我知道,涂前辈刚刚已经告诉我了。” “雪央姐,你这是干什么呢?我的寒毒被封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了呢?”萧北梦伸出手,就要去帮慕雪央擦去脸上的泪珠,就像小时候一样。 慕雪央却是俏脸一红,连忙把头转到一边,快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我就是在替你高兴呢!若是师尊能够看到你不用再裹着狐裘,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北梦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一黯,但随即露出了笑容,“雪央姐,走,终于卸了这一身的狐裘,我们到城里逛逛去! 我要让那些鳖孙子们好好瞧瞧,没了狐裘,小爷一样的活蹦乱跳!” “夏天不穿狐裘,这是再正常的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去炫耀的。”慕雪央给了萧北梦一个白眼。 萧北梦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正欲说话,却听慕雪央继续说道:“鱼儿已经上钩,齐首峰今天和王府里的老鼠接头了。” “还真是好事成双哩!” 萧北梦喜形于色,而后把目光看向了天空的白云,“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大城呆了近二十年,我该出去走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慕雪央的听到他的话,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夜深沉,南寒王府设宴隆重地招待墨梅等三位迷花阁的紫花使。 酒过三巡,墨梅端起了酒杯,道:“萧世子,师尊有命,让墨梅以后就跟随在世子左右,任世子驱使。” 萧北梦闻言,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 涂见青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慕雪央则是皱起了眉头,脸上的冷意浓了几分。 说实话,突然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送上门来任世子驱使,世子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他不敢不拒绝,因为,他身边的慕雪央不高兴了。 对萧北梦来说,若说这世上最亲的人,无疑就是慕雪央。在楚千蝶离去后,在举目无亲的太安城,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慕雪央。 当然,还有一个涂见青陪在萧北梦的身边。但是,涂见青与慕雪央不一样,涂见青是因为誓言。 既然慕雪央不高兴,那迷花阁即便送一屋子的花使过来,萧北梦也是要断然拒绝的。 “墨梅姑娘,阁主的好意,萧北梦心领了,但萧某名声极差,现在又朝不保夕,墨梅姑娘跟在我的身边,污了名声不说,还耽误了前程。”萧北梦婉言拒绝。 墨梅、墨兰和墨竹齐齐现出了惊讶之色,她们没有料到,如此好事送上门来,萧北梦居然会拒绝。 墨梅脸色发红,她主动要求侍奉萧北梦,却被拒绝,任她心智久经打磨,也不免有些难堪。 不过,她受命而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萧世子,师尊之命,墨梅不敢违背,还请萧世子成全!” 萧北梦正要继续拒绝,却见慕雪央站起了身。 “墨梅,我替你答应了,日后,你就跟在小北的身边!” 慕雪央把话说完,便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离去。 “雪央姐,你等等,……。” 萧北梦连忙出声,但话未说完,慕雪央已经不见了身影。 墨梅、墨兰和墨竹有些不知所措,俱是把目光投向了萧北梦。 “三位姑娘,不好意思,雪央姐最近有些烦心事,我去看看她。” 萧北梦朝着三位紫花使歉意地拱了拱手,而后对着涂见青说道:“老涂,替我招待一下,我去找雪央姐。” 把话说完,萧北梦也是径直离席,追赶慕雪央去了。 慕雪央其实并未走远,她似乎知道萧北梦会追出来。 “雪央姐,你怎么了?” 萧北梦神情关切地问道。 “我没怎么啊?只是方才多喝了几杯,有些燥热,想出来透透气。”慕雪央嫣然一笑。 “你别想骗我,从小到大,你心情好不好,我一眼都能看出来。还有,你可是最不喜欢我跟其他女人接近的,怎么突然答应让墨梅留在我的身边?”萧北梦皱起了眉头。 因为萧北梦自污其名,慕雪央对萧北梦的男女之事,看得极紧,生怕他假戏真做,食髓知味。 “小北,师尊生前与迷花阁阁主是生死之交,阁主待你如己出,她将墨梅送到你身边,自然不会害你,我当然不会反对。”慕雪央笑容不减。 “雪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萧北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北,你想多了。赶紧回去招待墨梅她们吧,她们今日可是帮了你的大忙。 还有,墨梅以后呆在你的身边,你要相信她,就像相信我一样。”慕雪央说到最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月光太过皎洁,她的双眼之中,有光芒在闪烁。 “雪央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萧北梦的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赶紧回去吧。今夜过后,前面可有一场硬仗在等着我们呢。”慕雪央把话说完,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飘然消失在了夜幕当中,不给萧北梦追赶的机会。 第一卷 第6章 老涂的气节 老涂的气节 夜已深,萧北梦敲开了涂见青的房门。 “你这小子,我只听说大半夜敲寡妇门,可没见敲老头子门的。”涂见青睡眼朦胧地点亮了油灯,满脸的不快。 “老涂,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萧北梦找了一张软椅,懒懒地斜躺着。 “我谢谢你,用不着! 你睡不着,找你新收的丫鬟去啊,跑来骚扰我做什么?墨梅这丫头,别看模样稍稍逊色那么一丢丢,但人家有料啊,要什么有什么,是个好生养的。”涂见青说到这里的时候,睡意明显大幅减少。 “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北梦狐疑地盯着涂见青,他怀疑,白日里,涂见青偷看了温泉池。 “我能不知道?老涂我今年一百二三,见过的女人能从太安城东头排到西头去,尽管遮得再严实,有没有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涂见青眯着一双老花眼,光芒闪烁。 说到这里,涂见青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小子,墨梅她们来的时候,你说一定要帮你把场子给扎起来。怎么样,今天的场子扎得够不够结实?” “有话直说。”萧北梦有些意兴阑珊。 “你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吧?”涂见青直勾勾地盯着萧北梦,神情分明有几分紧张。 “你都问我多少遍了,我萧北梦的为人,你还信不过?”萧北梦质问。 “就是信不过,才要再次确认的嘛。”涂见青不假思索地回应。 萧北梦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道:“下月初八,你走之前,我保管把东西给你看。” “小北啊,我就最喜欢你这一点,言出必践,诚实可靠!”涂见青当即朝萧北梦竖起了大拇指。 “少来!你嘴里的表扬,最不值银子。” 萧北梦直接给了涂见青一个大白眼,接着问道:“老涂,你跟我说实话,雪央姐心里边到底藏着什么事?” 涂见青眼珠轻转,笑道:“你们姐弟俩的关系比谁都亲,我在你们这里,就是一个外人,你不知道的心事,她能跟我说?” “老涂,你就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了,这十几年来,你可没少教雪央姐修炼,完全可以称得上她的半个师傅,你能是外人?你到底说不说实话?”萧北梦直勾勾地盯涂见青。 被萧北梦咄咄逼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涂见青明显有些心虚,大袖一甩,扯着嗓子说道:“怎么?你小子又想反悔,不把东西给我看了? 我可告诉你,我答应过雪央丫头,绝对不能告诉你!你再如何威胁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即便看不成那东西,我也认了,只能说我老涂跟它无缘!” “谁说不给你看了?” 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起来,只要确定慕雪央真的有事藏在了心里,后面就好办了。 “真的?”涂见青明显有些不信。 “比珍珠还真。先前,我只答应给你看一个时辰,现在给你涨到两个时辰,你告诉我雪央姐的心事,如何?”萧北梦伸出了两根指头。 “两个时辰就想收买我?你太小瞧老涂的气节了!”涂见青坚定地摇头拒绝。 “那就一天!”萧北梦嘴角的弧度明显变大。 涂见青明显一愣,眼神连连变化,但最终还是摇起了头。 “两天!你若是还不答应,这事就算了,我自己找雪央姐去!”萧北梦在说话之时,已经有了起身的架势。 “诶,你这小子,谈生意就好好谈嘛,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走人呢?” 涂见青连忙喊住萧北梦,接着说道:“三天怎么样?” “老涂,你心里没点数么?你那点气节,两天的价码都出高了,再给你一息的考虑时间。你若是不答应,今晚就当我没来。” 萧北梦直接起身。 “两天就两天!”涂见青应承了下来,连半息的时间都不到。 片刻之后,萧北梦离开了房间,神情颇有些落寞。 “哎,还不都是你小子给惹出来的,你若是安安分分地过隐姓埋名的生活,雪央丫头也用不着远去漠北啊。”涂见青看着萧北梦离去的背影,无奈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萧北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并没有睡觉,而是取出了一个卷轴,挂在了墙上,卷轴展开,上面写着一个笔力遒劲的剑字。 在卷轴展开的刹那,竟是有无形的剑气浩荡而出,摄人心神。若是定睛细看,更是有剑气直冲头颅,刺得人神魂震荡,头晕目眩。 萧北梦对此却是习以为常,将卷轴挂好后,盘膝坐下,目光直接落在了剑字之上。 浩荡的剑气袭来,萧北梦一动不动,任由剑气不断地冲击神魂,竟是在借剑气锤炼神魂。 元修修炼元力,念修修炼念力。 念修的修行,就是不断地锤炼神魂,让神魂壮大,从而让念头外放,再物化。 萧北梦之所以用剑字锤炼神魂,是因为他生来寒毒侵体,神魂也比常人孱弱。 故而,楚千蝶便将自己的剑道融于卷轴之上的剑字当中,借剑字当中的剑气锤炼并增强萧北梦的神魂。 如此做法,已经近似于念修的修炼。 萧北梦因为寒毒的关系,不能修炼元力,楚千蝶也动过让萧北梦成为念修的想法。只是,要想成为念修,需要天生神魂远强于常人。 显然,成为念修,萧北梦是不符合要求的。 元力不能修炼,念修又不够资格,楚千蝶退而求其次,只希望萧北梦能无病无灾,安安稳稳过一生。 楚千蝶用剑字锤炼萧北梦的神魂,只希望将来有一天,萧北梦的神魂能和正常人一样,不要半夜总是惊醒,非得趴在自己的怀里才能睡着。 不过,楚千蝶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年,萧北梦十岁的时候,他晚上睡觉便不再半夜惊醒,而且十分的香甜。 这幅剑字,写于萧北梦六岁的时候。 从六岁开始,萧北梦每天至少要面对剑字打坐半时辰,眼睛死死地盯着剑字,不能回避,不能低头。 楚千蝶对萧北梦自然是视若珍宝,但在这件事上,却是极为的严厉,不让萧北梦有半分的懈怠。 剑字剑气森然,蕴含着楚千蝶的剑道,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即便是修炼有成的武道高手,多看几眼,神魂都有些承受不住。 更何况,萧北梦天生神魂孱弱。 楚千蝶当然能考虑到这个问题,她遍走天顺,寻访南蛮,甚至远赴漠北以北,终于寻得一块万年魂木,制作成吊坠,挂在了萧北梦的脖子上。 当萧北梦抵挡不住剑气的时候,魂木便会生发出力量,护住萧北梦的神魂。 同时,万年魂木长年带在身上,还能滋养萧北梦的神魂,让他的神魂不断地壮大。 此时,萧北梦坐在墙根下,静静地看着剑字,细细地观察每一笔的笔锋和走势,细细地感受剑气对神魂的不断冲击。 若是楚千蝶还活着,看到眼前的场景,一定会惊讶莫名。因为,萧北梦此时没有借用魂木的力量,单单以自己的神魂抵抗着剑气,而且,还明显的游刃有余。 要知道,楚千蝶存留在剑字当中的剑气,不说元修,就连已经入品的念修,也不一定能够抵挡得住,更别奢望能像萧北梦这般,轻松随意。 尽管剑字对神魂的锤炼效果已经不大,但萧北梦仍旧延续着十几年来的习惯,每天至少在剑字下打坐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之后,萧北梦将剑字卷轴收起,珍之又珍地收好。 这是母亲楚千蝶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他自然珍惜万分。而且,这个剑字对一些修炼剑道的人来说,可是无价之宝。就连剑仙涂见青,也是磨了萧北梦十来年,今夜才得到萧北梦的首肯,可以观摩剑字,时间还从半个时辰直接拉升到了两天。 (请) 老涂的气节 随后,萧北梦取出了笔墨纸砚,开始笔走龙蛇,练起了书法。 只不过,他只写一个字,一个剑字。 他的剑字和楚千蝶的剑字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 若是天顺武院当中的教习们看到萧北梦的书法,铁定要惊掉一地的下巴。 因为,萧北梦的字,完全可以步入大家行列。 而且,若是有剑道高手在此,肯定能从萧北梦的字里,感受到丝丝剑气,虽然现在还很微弱。 从六岁那年观摩剑字开始,萧北梦便自主自发地开始临摹楚千蝶的剑字。出于一个孩童的好奇心和求索欲,更出于对母亲的眷恋。 萧北梦正在奋笔疾书,一个个剑字从笔端不断呈现。 在他的身后,满墙的书架之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式书籍,有天文地理,有诗词歌赋,有兵法韬略,还有大量的元修功法以及少量的念修功法。总之,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可别认为,这些只是用来装点门面。 萧北梦爱看书,只要有闲暇的时间,他就会去看书,同时,他还不挑书,什么书都看,而且,还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本领。 可能,这样天赋本领,是上天给到萧北梦的一种补偿。 因为萧北梦爱看书,楚千蝶便四处搜罗书籍。 如今书架上的书,已经不知道被换过多少茬了。 萧北梦十五岁的时候进入的天顺武院,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出现在武院里的,是刘子影。 若是他自己参加夏考,何至于年年上黑榜。 当然,刘子影年年考倒数第一,也是萧北梦要求的。 写完三百个剑字,萧北梦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地活动着手腕。 同时,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三百幅剑字,居然无风而动,一幅幅地整齐堆叠到一起,而后自主地飞到墙角的铁盆当中。 紧接着,桌上的油灯也动了,也飞到了铁盆处,点燃了堆叠的剑字之后,再飞回到了桌上。 在油灯落定后,萧北梦脸色苍白的长吐一口气,面带喜色地说道:“不错,有了进步,比昨天少用了三息的时间,我现在离着二品念修应该不远了。” 方才的剑字和油灯,乃是萧北梦用念力在催动,萧北梦不能修炼元力,但他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一品念修,在天顺和南蛮都比较少见的念修。 念修与元修,各有优劣,修炼到高深处,都有移山填海之能。念修之所以在天顺皇朝和南蛮之地少见,是因为要成为念修,需得天生神魂远超常人,这样的人,往往万中无一。 而念修之所以盛行于漠北以北的黑沙帝国,是因为黑沙帝国有神殿,以前叫白驼殿,现在为黑驼殿。 神殿当中有悟道神树,悟道神树的果子能够助人凝出念种,从而能修炼念力。即便是寻常人,神魂一般,只要能凝出念种,也一样能踏上念修之路。 成了念修,这是萧北梦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慕雪央知道,就连涂见青,他都瞒着在。 萧北梦神魂孱弱,为何能成为念修,这还得说说楚千蝶给萧北梦的那块由万年魂木制成的吊坠。 自从六岁挂上吊坠,萧北梦就没将其取下过。 在六岁到十岁期间,吊坠一切正常,除了帮助萧北梦抵御剑字的剑气和默默地滋养神魂外,便没有其他动静。 但是,就在楚千蝶离去后,吊坠就有了异动。 萧北梦因为神魂孱弱,晚上多梦,且都是噩梦,半夜容易惊醒。楚千蝶离去后,晚间陪萧北梦睡觉的,便成了慕雪央。 那一年,慕雪央十三岁,已经知晓了男女之别,但因为她自小与萧北梦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同时,楚千蝶的离去,慕雪央与萧北梦的感受是一样,姐弟俩自然而然便抱团取暖。 而且,因为萧北梦晚间容易惊醒,做姐姐的,当然要陪在身边。 不过,慕雪央也只陪着萧北梦睡了半年余。 半年之后的一个晚上,萧北梦又开始说梦话,他自己没有醒,却是把慕雪央给吵醒了。 慕雪央睁开朦胧睡眼,赫然看到,挂在萧北梦脖子吊坠居然漂浮在萧北梦的头顶上方。 吊坠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将萧北梦的小脸映照成了青色。 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慕雪央当即被吓得亡魂皆冒,睡意全无。 不过,她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是剑仙楚千蝶的弟子,已经是入品的元修。短暂的惊恐之后,她迅速镇定下来,便欲取剑攻击吊坠,保护萧北梦。 只是,利剑在手,慕雪央却没有递出去。 因为她发现,吊坠对萧北梦并无恶意。被吊坠散发出来的青光笼罩后,萧北梦停止了说梦话,呼吸均匀,明显比以前睡得安稳踏实。 慕雪央从楚千蝶那里听到过很多修炼的方面的奇闻轶事,她意识到,吊坠很可能是萧北梦的一桩大机缘。 于是,慕雪央将剑抱在怀中,侧卧在萧北梦的身边,静静地守护着。 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瞌睡重,守着守着,慕雪央便睡着了。 待到她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到萧北梦仍旧甜甜地睡着,吊坠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萧北梦醒了之后,慕雪央立马问他昨夜的事情。萧北梦说自己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以往的噩梦截然不同,他梦见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爷爷,教他打坐冥想。 当问清楚具体的冥想之法后,慕雪央赫然发现,萧北梦所说的,竟然是念修之法。 念修虽然不盛行于天顺,但慕雪央却是读过一些有关念修的书籍,在楚千蝶给萧北梦找到众多书籍当中,就有念修功法。 萧北梦神魂孱弱,修不了念力,慕雪央是知道的。 不过,慕雪央觉得吊坠诡异神奇,它带给萧北梦的念修功法,必然不简单,不准还真能让萧北梦修出念力来。 于是,慕雪央鼓励萧北梦,让他依照梦境的指引去修炼。 此后的晚上,吊坠都会在萧北梦睡熟后,漂浮而起,散发出青光,将萧北梦给笼罩。 慕雪央则不能睡,她每晚都抱着剑守护在一边,谨防意外。 如此情形整整持续了九个晚上,到了第十个晚上的时候,吊坠便没了动静。 不过,萧北梦则从此不再做噩梦,每晚都睡得格外的香甜。 慕雪央又观察了十个晚上,见到吊坠再无异动,萧北梦的精神头一天好过一天后,便选择了与萧北梦分床睡。 萧北梦选择了抗议,但抗议无效。有时候,他还会偷偷地爬上慕雪央的床,却是被慕雪央给揪着耳朵扔了出去。 此后,萧北梦便坚持修炼梦中白胡子老头所教的修炼之法。一练就是近十年。 后来,随着他所看的修炼书籍越多,他也知道了,他所修炼的乃是念修之法。 修炼到六个年头时候,萧北梦的神魂力量已经追上了正常人; 第八个年头的时候,萧北梦入品,正式成为一名念修; 第九个年头的时候,萧北梦已经可以不用借助吊坠的力量,抵挡住剑气对神魂的冲击; 而现在,他离着二品念修,仅仅一步之遥。 两年的时间,从一品念修晋为二品念修,放在黑沙帝国,算不得天才,但也绝对不俗。 第一卷 第7章 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翌日,朝阳初升。 墨兰和墨竹启程返回,墨梅与她们依依惜别后,独自留在了南寒王府。 萧北梦把墨梅扔给了涂见青,让他带墨梅先熟悉一下王府的环境和事务。 自己则带着慕雪央上到了王府的后山,站在最高处,眺望太安城的风景。 “小北,齐首峰现在蠢蠢欲动,今天该给他加把火了吧?”慕雪央站在萧北梦的身后,缓缓出声。 “不急,我还想看看宫里边的动静。花魁大赛这事,多少与我以前做事的风格有些不一样,若是宫里边生了疑,派人过来盯着,我的计划怕是不能顺利进行。” 萧北梦把目光收回,落在了慕雪央的身上,微微一笑,“雪央姐,你来太安城这么些年,多半的时间都呆在王府之中,还没有好好看这座城吧?这三天,我带你好好逛逛。” “大仗在前,你还有心事看风景?”慕雪央没好气地出声。 “这几天要等宫里边的反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风景,换个心情,也是不错的。” 萧北梦微微一笑,大踏步地下了山。 此后三天,萧北梦带着慕雪央,游了百荷湖,爬了白鹤楼,看了接天峰,……,但凡太安城里有名的景点,都去了个遍。 慕雪央来太安城十五年,这些地方几乎都是 假戏真做 高瘦蒙面人连忙翻身倒退,又是一剑挥出,急刺涂见青的面门。 因为高瘦蒙面人被涂见青挡住,八位彪悍的南寒边军当即转身,迎向了其他杀向马车的蒙面人。 一时间,十字路口,刀光剑影,喊杀声此起彼伏。 街上的行人早已一哄而散,只有少数胆子比头大的人躲在远处,探出脑袋,踮脚观望。 “来人啊,快来人,快,快来保护本世子。” 萧北梦似乎被吓懵了,车外的战斗已经打了足足一息的时间,他才喊出声来,声音惊惶不已。 井七趁乱爬上了马车,打开车门,探进来一个脑袋,表情紧张地说道:“世子莫慌,刺客被护卫们挡住了!” 萧北梦闻言,脸上现出了喜色,就要走出车厢,想要观战。 “世子,外面还不安全,您先在马车里稍等片刻,等刺客被全部诛杀后,您再出来。”井七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怕什么?他们要是能伤到本世子,早就得手了!本世子要出去给护卫们呐喊助威!些许跳梁小丑,居然敢刺杀本世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萧北梦满脸的得意笑容,不顾井七的劝阻,直接来到车门前,就要迈步而出。 就在此时,井七突兀眼神一寒,陡然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刺眼的匕首,猛然刺向了萧北梦的胸膛。 萧北梦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张大着嘴巴,眼神惊恐万分,竟是忘了躲闪,更是忘了呼救。 井七的嘴角泛起了嘲讽的冷笑,匕首没有半分的停顿,直接刺向了萧北梦的心脏。 井七不是元修,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是元修,他也不能在南寒王府藏到现在。 他认为,萧北梦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纨绔子弟,而且还是一个病秧子,此等境况之下,必死无疑。 但是,就在匕首就要刺中萧北梦之时,井七突兀感觉脑袋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刺痛消失的时候,匕首已经扎入了萧北梦的身体,就在心窝位置。 “救我!” 萧北梦此际才呼救出声,而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在马车内。 涂见青和八名南寒边军听到萧北梦的呼救,连忙舍了对手,奔向马车,只看到,井七在惨然大笑后,一匕首扎进自己的心窝,而后从马车上歪倒下去。 马车上,萧北梦仰面躺倒,胸襟前的狐裘毛,鲜红一片,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一干蒙面人见状,齐齐闪身退走,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远处的街巷当中。 涂见青闪身进到马车之中,伸指疾点,替萧北梦止住了血,而后一把将他抱起,也顾不得惊扰到城中的百姓,竟是御空而行,极速飞向了南寒王府。 “你小子,要演戏,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这伤口若是偏出半寸,南寒王府马上就要挂挽联了。”涂见青看到萧北梦胸口的血洞,心有余悸。 涂见青此际后怕万分,后悔真不该答应萧北梦,要陪他疯一把。离着下月初八,已经没几天,他就能完成对楚千蝶的承诺。 若是那匕首真的扎中了萧北梦的心脏,涂见青的处境,那就真叫一个临天亮尿了床。一世英名毁了不说,后半辈子,他心中也休想得到安宁。 “戏够真,换得的筹码自然就够多!” 萧北梦此际脸色发白,脸上却还挂着笑容。 方才,井七的脑袋之所以刺痛,是因为萧北梦对他发动了念力攻击。在井七晃神之际,萧北梦将身体偏出了半寸,避开了致命一击。 “真是个疯子!你爹萧风烈外号萧疯子,你也差不了多少。”涂见青愤愤出声。 “老涂,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提他,我一上头,胸口又要飙血了。” 萧北梦咳嗽了两声,接着问道:“知道和你动手的人的身份么?” “他敢在太安城里动手,能轻易被瞧出身份来?小命都差点让人给收了,你小子就不能少说两句?”涂见青把话说完,迅速落进了南寒王府。 不过,他没有去那座偏僻的小院,而是直接将萧北梦带去了刘子影的居所,也就是王府主人应该住的地方。 刘子影走后,这处居所被里里外外给清扫了一遍。 “小北,你没事吧?” 慕雪央已等候多时,看到萧北梦浑身是血,她当即芳心大乱,急步上前。 “没事,看着吓人,但没伤着要害,养养几天就没事了。”涂见青将萧北梦抱进房间,放到了床上。 慕雪央已经抑制不住眼泪了,一边给萧北梦清理伤口,一边哽咽道:“不是说就演演戏么,怎么就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这道口再偏上半分,你让我怎么办,……。” 说着说着,泪珠成串地从慕雪央的眼眶中滑落。 萧北梦伸出手,想要去擦拭慕雪央的眼泪,却牵动了伤势,当即痛得龇牙咧嘴。 “你别动。” 慕雪央把萧北梦的手给轻轻按了下去,开始对伤口进行包扎。 “雪央姐,你不要哭了,我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么?”萧北梦脸上挂着笑。 “这还叫没事?你小子刚刚在鬼门关前晃荡了一圈,心里没点数?”涂见青恼怒出声,音量不小。 “老涂,我现在是伤员,是病号,你能不能温柔些?”萧北梦满眼幽怨地看着涂见青。 “你事先怎么跟我说的?就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这叫装装样子?你就是一个小骗子,你也配温柔?”涂见青越说越生气,似乎恨不得再给萧北梦扎上一刀。 “涂前辈,你就不要埋怨了。小北的伤口看着凶险,但没伤到要害,甚至连骨头都没碰到,他的分寸把握得很好。”关键时候,慕雪央总是会站到萧北梦一边。 “哎,你就使劲护着他吧。护吧,赶紧护,也护不了多少,……。”涂见青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了话头,并把头转向了别处。 萧北梦一怔,欲言又止。 慕雪央好不容才止住眼泪,双眼马上又红了起来。 “老涂,你杵这里做什么呢,计划里该做什么,赶紧安排去啊。一定要记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放进王府!”萧北梦生怕慕雪央又开始哭泣,当即转移了话题。 “好,你放心便是!有我青阳剑仙在,除非皇帝老儿调军队过来,不然,他们休想进王府半步!” 涂见青当即把干瘪的胸脯拍得咚咚作响。 “一大把年纪了,能靠点谱不?事还没办呢,话便说这么满!”萧北梦现在一动弹就牵动伤口,只得朝涂见青翻白眼。 涂见青还想要啰嗦几句,慕雪央却是说话了,“涂前辈,赶紧去安排吧,不然,皇室的人都要过来了。” “还真是哩!你这小子真啰嗦,尽在这里耽误时间。” 涂见青脸色一变,当即闪身离开了房间。 “雪央姐,老鼠都抓干净了么?”萧北梦在涂见青离去后,缓声问道。 慕雪央点了点头,随后面露愧色地说道:“其他的老鼠都控制了起来,但杜老头,我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服毒自尽了。”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雪央姐,你不必自责。这是预料当中的事情,井七在行刺我之后,也自尽了,他们都是死士,即便是抓了活口,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我们只要放出风去,说王府抓了一批奸细,然后静观其变,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个琢磨去吧。” 第一卷 第8章 南寒的作风 南寒的作风 萧北梦被刺、命不久矣的消息迅速在太安城传开,而后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天顺各地,再传到漠北,传到南蛮,传到东疆各海岛。 很快,南蛮百族在南蛮山集结,东疆各海岛的舟船出现在了天顺的东疆海域,漠北三部的骑兵斥候时时骚扰天顺皇朝北境的村落。 天顺皇朝以武开国,立国不过四十年,军力正盛,若说外患,最忌惮的只有漠北以北的黑沙帝国,其次为南蛮百族,至于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这两处势力内斗不断,成不了气候。 如今,南蛮百族、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齐齐蠢蠢欲动,天顺皇帝姬无相并不太放在心上,他最担心的是南寒。 三天过去,布置在南寒周边的各路探子把消息向雪片一般地递向太安城,所有的消息都在说:南寒毫无动静。 满朝的文武重臣听到这些消息,无不眉头舒展,长松一口气。 但姬无相的心情却是越发的沉重了,因为他太了解萧风烈。 当年,都是热血青年之时,姬无相与萧风烈相交莫逆,多次结伴游历,也在游历之时,遇上了楚千蝶。 两位年轻才俊几乎同时爱上了翩翩如仙的楚千蝶,只不过,姬无相坐拥江山,却输了美人。 姬无相深知萧风烈的性格,深知他对楚千蝶的万丈深情。 即便萧风烈再如何不喜欢萧北梦,出于对楚千蝶的感情,萧北梦在太安城遇刺,命不久矣,萧风烈也绝对不会不闻不问。 姬无相知道,萧风烈在等,在等自己的解释和交代。 “刺客找到了没有?” 姬无相端坐在龙椅上,眼神冷厉地从一干朝臣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回禀陛下,行刺萧北梦的刺客井七已经当场自尽,其他刺客在逃。”太安府府尹刘全忠战战兢兢地回应。 “刘全忠,都三天过去了,你给朕的,还是同样一套说辞。你所说的,全天安城百姓都看到了,还用得着你来给朕汇报? 南寒王跟随朕东征西讨,天顺的大半江山都是南寒军给打下来的,天顺各处,哪里不是南寒军的埋骨之地? 如今,萧王爷的长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行刺,生死不知。三天过去,却还找不到凶手,你们让朕如何面对风烈?”姬无相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陛下息怒,请恕臣无能!”刘全忠吓得面如土色,当即扑通跪在了金銮殿上,磕头不止。 “你是无能找不到刺客?还是不敢找?” 姬无相眯起了双眼,冷冷地盯着刘全忠。 刘全忠浑身一震,把头颅磕得咚咚作响,不敢再作声。 满朝文武闻言,面面相觑。 姬无相冷哼一声,不再去看刘全忠,继而又把目光在其他朝臣的身上缓缓扫过,沉声道:“敢在太安城动手,还能做到如此的突然而隐秘,让太安府查不出任何线索出来,朕实在想不到,谁能有如此能耐。诸位爱卿,谁来给朕分析分析,是谁有如此大的狗胆?” 说到最后,姬无相从龙椅里起身,眼中冷光闪烁。 “陛下息怒!” 金銮殿中文武重臣当即齐齐跪到了地上,无不诚惶诚恐。 “刘全忠,朕再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你还抓不到人,朕就把你的头颅送去南寒!”姬无相冷厉出声。 说完,他猛甩衣袖,径直离开了金銮殿。 天顺皇宫御书房,姬无相负手而立,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查出来了么?”姬无相缓缓出声。 “禀陛下,齐相的儿子,齐首峰。”黑衣人的声音很轻很冷。 姬无相眼中闪过冷芒,接着问道:“齐颜跟这件事有关系么?” “齐相开始不知情,但后面已经知晓。” 黑衣人说到这里,稍作犹豫后,补充了一句:“六公主与此事也有牵连。” 姬无相把眉头一皱,轻叹道:“若说性子,朕最满意凤珠,只是可惜,她错生了女儿身。把所有能牵扯到凤珠的线索,全部抹除,即刻去办。” “是,陛下!” 黑衣人朝着姬无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齐颜啊齐颜,三天的时间,可别怪朕不给你机会。”姬无相背起手,缓缓踱步。 正在此时,有一位老太监走进了御书房。 “禀陛下,南寒王府仍旧不让老奴进去,涂见青祭出了青阳剑,一剑当关。同时,老奴安插在南寒王府里头的人,全部失联,估摸都暴露了。”老太监轻声禀报。 “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他们暴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 南寒王府不让进,但朕的诚意要有,你每天至少要登一次门,声势要大,诚意要足!”姬无相低沉出声。 “是,陛下。”老太监领命,缓步退出了御书房。 …… 相府,密室。 黄脸无须的齐颜气得脸色发白,齐首峰则是跪在地上,高昂着头,表情倔强。 “逆子,你还不肯认错,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齐颜举起了手,想要扇打下去,最后又恨恨地收回。 齐颜有十个儿女,齐首峰是唯一的男丁,而且天生聪慧,武道资质又上佳。 因此,齐颜对齐首峰,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 即便如此境况下,仍旧舍不得对齐首峰动手。 “峰儿,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么?你要知道,南寒已经有了反叛的绝佳理由,萧风烈一旦反叛,天顺皇朝将会战火四起。如此关头,为了平息萧风烈的怒火,陛下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包括你父亲的头颅,更何况是你。”齐颜摇头哀叹。 “父亲,南寒只不过占据着四州之地,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万,而皇朝有数百万的军队,他们反叛又如何?”齐首峰不以为然地回应。 “哎,你若是去了南寒,见识过南寒军,你才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虎狼之师。即便是在圣朝之时,能够媲美南寒军的,也只有漠北楚家军。面对南寒军,数量的作用并不大。 更何况,南寒一旦反叛,南蛮百族、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必定趁势而起。届时,皇朝将四面受敌,风雨飘摇。”齐颜把一双淡眉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齐首峰闻言,神情才有了改变,紧张地说道:“父亲,动手的人都已经自尽,他们查不到我的身上。” “你啊你,你也太小瞧了陛下,小瞧了南寒。萧北梦被救回南寒王府后,南寒王府立马禁止任何人进入,我安插在其中的眼线已经悉数被拔除,井七的事情,估摸已经泄露。” 齐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接着神情严肃地问道:“峰儿,你老实跟我说,这件事,六公主有没参与进来?” 齐首峰摇了摇头,道:“公主并不知晓我行刺萧北梦。” “你要说实话,六公主到底有没有参与?若是你有六公主参与此事的证据,这兴许还能救你一命,能救我们齐家一命!”齐颜的语气明显严厉起来。 齐首峰一怔,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了想,道:“公主有让萧北梦死的想法,但我无法拿出证据。” 齐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道:“你起来吧。” “父亲,萧北梦的死讯还没有传出来,事情还没严重到,……。”齐首峰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齐颜挥手给打断。 “好了,峰儿,为父累了,你先出去吧。”齐颜挥了挥手,满脸的疲惫。 齐首峰欲言又止,最后朝着齐颜拱了拱手,退出了密室。 很快,有一名老者走了进来,轻声说道:“相爷,此事得早做应对,越晚对您越不利。” 齐颜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备轿,我要即刻进宫面圣!” “相爷,您是打算?”老者向齐颜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请) 南寒的作风 齐颜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祸是峰儿闯下来的,不能让整个齐家被他给连累。” …… 南寒王府,外界传闻只剩下半口气的萧北梦,此刻活蹦乱跳。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下地行走已无大碍,但还赖在床上。 何故?这三天来,他的一应起居,都有人照顾。照顾他的人,年轻貌美,身材还颇为有料,正是墨梅。如此温柔乡,他当然得多赖几天。 此际,萧北梦半靠在床头,正张嘴接住一颗已经被墨梅去了皮的葡萄。 突然,有轻轻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萧北梦连忙一口将葡萄给吞下肚,来不及嚼,也不管有籽没籽,随后躺下装睡。 墨梅则是缓步后退,静静地站到了一边。 门被打开,慕雪央走了进来。 “别装了,老远就听到你的快活笑声了。”慕雪央直接掀开了被子。 萧北梦睁开眼睛,尴尬一笑,道:“雪央姐,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三天,宫里每天都有太监过来,要查看你的伤情,并送来了许多疗伤的宝药,但都被护卫们挡在了门外。 同时也有很多人要偷偷地潜入王府,想要探听虚实,被涂前辈斩杀了数人后,无人再敢妄动。 王府周边,多了许多生面孔,……。” 慕雪央将三天内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南寒那边呢,还是没有动静么?”萧北梦从床上坐了起来,表情淡然地问道。 慕雪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北梦自嘲一笑,道:“我这父亲,连最后一丁点的幻想都不给我留呢。” “小北,王爷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呢。”慕雪央开口安慰。 “雪央姐,你就别安慰我了,自己的儿子都要死了,还能被其他的事情耽搁,这个儿子能有多重要?”萧北梦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之中却是透着哀伤。 “小北,从南寒到太安城,迢迢近万里,王爷即便要有动作,三天的时间哪里够,不准再过两天,南寒那边就有消息呢。”慕雪央继续安慰。 她从小与萧北梦一起长大,知道萧北梦表面上对萧风烈嗤之以鼻,但内心却无比的渴望萧风烈能够关注到自己,哪怕带个口信也好。 只是,年近及冠,萧北梦甚至不知道萧风烈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雪央姐、墨梅,你们先出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萧北梦靠在了床头,闭上了眼睛。 慕雪央轻叹一口气,朝着墨梅点了点头,而后双双退了出去。 …… 萧北梦被行刺的第五日,天顺震动,南寒黑甲军,突兀开出南寒,踏入了紧挨着南寒的荆州,六万黑甲兵临荆州大城望南城。 望南城上下俱是惊惧绝望,人心惶惶。 黑甲军乃是南寒三大精锐骑军之一,素有“黑镰”之称,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嘉元之乱后,群雄争霸,不知道有多少名将悍卒在黑甲军的马蹄下饮恨。 黑甲军的马蹄,几乎踏遍了天顺的每一个角落。 黑甲军主帅赵无回,乃是萧风烈的义子,勇武过人,最擅打最硬的仗,拔最硬的城。 赵无回身材魁梧高大,全身包裹在黑色铠甲之中,脸上还带着面甲,只露出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冷冷地盯着望南城城头,从副将手里接过百石弓。 只听咻的一声,黑羽箭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射向了城头。 城头的守将和军士们纷纷低下身子,躲在了城垛后面。 噗的一声,黑羽箭直接钉在了城头门洞上,箭矢上挂着一封书信。 城头的守将连忙命人取下箭矢,拿下书信,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书信上只写着两个大字:三天! 三天,这是黑甲军给望南、是南寒给天顺皇朝下的最后通牒。 与此同时,五百白甲轻骑突兀出现在了云中山山脚,这是南寒的骑兵斥候,又名白隼。 五百白隼,人数不算多。 但是,能够成为南寒的骑兵斥候,无一不是入品的武道好手,更是个个灵活机警又胆识过人。同时,这些白隼,每人都随身配置有南寒手弩,射速快、力量强,若是突然出手,即便六品以上的元修,也有被瞬杀的可能。 云中山地处天顺西境,与南寒接壤,是丹鼎派的山门所在。 丹鼎派不是元修大宗,战力不强,但却是天顺境内最擅长炼丹的宗门。在天顺皇朝建立后,丹鼎派选择了投靠。 从此,丹鼎派成了姬氏皇族的丹库,而天顺皇朝也成了丹鼎派的靠山,互惠互利。 丹鼎派每三年都会向神鼎皇朝进献宝丹,其名九转生生丹。 此丹蕴含着强大的生机,服用后,能够延年益寿,更有疗伤的奇效。 传闻,此丹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服用者有一口气在,就能将其救回。 九转生生丹的炼制难度极高,需要丹鼎派数位长老合力,还要花费至少一年的时间,才能将其炼制出来,而且产量极低,一炉的产量往往不超过三枚。 自从丹鼎派丹术最高的大长老,寿元耗尽,老死后,丹鼎派便已经无力炼制九转生生丹。 丹鼎派每三年进献给皇朝的九转生生丹,都是过往的存货。 只出不进,自然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此际,又到了进献丹药的时候,但丹鼎派手中已经只剩下了一枚九转生生丹。 而且,这最后的一枚九转生生丹,是丹鼎派大长老生前最后炼制的丹药,他心知时日无多,在炼制这炉九转生生丹时,倾注了毕生的热情和心血。 丹成之时,丹炉之上升起了七色霞光。 可惜的是,丹炉中唯一的九转生生丹并没有破炉而出。传说,神丹丹成之时,能够生出丹灵,破炉而出,自主遁逃。 不过,能够升起七色霞光,也证明这枚九转生生丹的不凡。 丹鼎派将此枚九转生生丹一直珍藏着,将其留到最后进献给姬氏皇族。 不过,进献出这最后一枚九转生生丹之后,丹鼎派将再无生生丹可献,必然要面对皇朝的责问。 正在丹鼎派高层们商议该如何向皇朝禀报此事时,南寒五百白隼将云中山给围了起来,并给丹鼎派传了话:两炷香的时间之内,将九转生生丹给交出来,不然,血洗云中山,鸡犬不留。 丹鼎派的背后站着姬氏皇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南寒自然知道。 但五百白隼明目张胆地越境围住了云中山,还要抢夺进献给皇室的九转生生丹,这分明已经不把皇室给放在眼里,赤裸裸地打皇室的脸。 同时,丹鼎派在被围住后,第一时间向镇西大将军贺雄飞求援。 贺雄飞不敢怠慢,立马亲帅三万大军驰援云中山,但离着云中山还有二十里的路程,他突然停了下来,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他收到消息,南寒三大精锐骑军之一的赤焰军,出现在了西境的边境线上。 赤焰军,整编六万,所有骑兵,红甲红马,一发起冲锋,便像急速奔腾的红色火焰,将敌人置身于火海,其凶名之盛,不下于黑甲军。 贺雄飞乃是当世名将,也是天顺皇朝的开国功臣,也为姬氏皇族攻城略地无数。 他身经百战,麾下的将士也是能征善战。 但是,面对萧风烈帐下的赤焰军,他选择了沉默,并第一时间加急向太安城传递军情。 南寒五百白隼索要九转生生丹,自然是要救萧北梦的命。 不过,眼下的情形,只要萧风烈开口,姬无相自然会将九转生生丹给到萧北梦。 尽管结果一样,但动手抢,和别人送,是两码事,这展露着南寒的作风,表明着南寒的态度。 第一卷 第9章 救命与要命 救命与要命 望南城和云中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太安城,传递到了端坐在御书房内的姬无相手中。 “陛下,此事不召集大臣们来商议么?” 老太监轻声问道。 “找他们商议,肯定又是各执己见,半天定不下一个章程。三天的时间已经去了一天,哪里还有时间给到他们去争论。 萧风烈如此做法,证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姬无相紧皱着眉头,道:“给丹鼎派传令,将丹药给到南寒。同时,你去一趟相府,让齐颜走一趟南寒,在萧风烈给的期限内、务必抵达南寒!” “遵旨!”老太监手持拂尘,疾步离去。 救命与要命 只是,他的笑容落在慕雪央和墨梅的眼中,却是使得两人心中的火苗蹭蹭直蹿。 “小北,小北!” 慕雪央没有去理会段九思,仍旧焦急地呼喊着萧北梦,眼泪已经哗哗直流。 不过,萧北梦因为药力的作用,此际正在沉睡之中,哪里还能喊得醒。 段九思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慕雪央的举动产生了怀疑。 “这位可是段统领?”墨梅注意到了段九思的表情变化,平息好心中怒意,连忙出声。 段九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段统领,小女子墨梅,乃是萧世子的贴身丫鬟。她是慕雪央,和世子一起长大,世子遭遇如此劫难,雪央姐姐有些承受不住,时常情绪失控,还请段统领海涵。”墨梅朝着段九思行了一礼。 “无妨。” 段九思朝着墨梅点了点头,看向了慕雪央,道:“雪央,义母在世时,对我多有照顾。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力量救回北梦。” 慕雪央此际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快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朝着段九思行了一礼,道:“多谢段统领万里送丹。” “这是应该的。”段九思微微一笑,全然不知道慕雪央此际心底已经在咬牙切齿。 “段统领,丹药已经给世子服下,这里有我和雪央姐姐照料,已经足够。您一路奔波,想必已经很疲乏了,我现在带你去休息。”墨梅生怕慕雪央一个抑制不住,就要对段九思拔剑相向,赶忙说道。 “也好。” 段九思点了点头,而后在墨梅的带领下,离开了房间。 慕雪央也随后离去,再急匆匆回来时,身后跟着涂见青。 涂见青走到床前时,九转生生丹的药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萧北梦白皙的脸,开始变得红润起来,胸口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竟是直接脱痂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一丝。 涂见青和慕雪央却是没有半分的喜色,反而俱是把眉头紧皱在一起。 “涂前辈,你快想想办法啊,等九转生生丹的药力全面发作,小北就危险了。”慕雪央急急出声。 涂见青将手搭在了萧北梦的手腕上,就准备用元力去探测萧北梦体内的情形。 正在这个时候,墨梅回来了,她急声道:“涂前辈,不可。你的元力若是探进去,世子体内的力量就从三股变成了四股,只会让他的境况变得更糟糕。” 萧北梦体内的三阴锁龙阵乃是墨梅和墨兰以及墨竹合力布下的,对于萧北梦此际的状况,她最有发言权。 “丫头,那依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涂见青皱起了眉头。 墨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世子的意志力坚定,或许能扛过这次劫难。” “你是说,我们什么都不做,让他自生自灭?”涂见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慕雪央紧紧地抓住萧北梦的手,继续呼喊着萧北梦。 只是萧北梦仍旧沉睡着,全然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 “墨梅,你赶紧想想办法,九转生生丹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了。”慕雪央看到,萧北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墨梅摇了摇头,道:“雪央姐姐,我们不干预,才是最好的方式。 九转生生丹虽然打乱了世子体内的力量平衡,让他体内的寒毒再次爆发。但同时,九转生生丹蕴含着庞大的生机。这就意味着,他体内的三股力量争斗得再激烈,对他的体魄造成的伤害再大,只要九转生生丹的药力还存,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前提是,他的意志要足够的坚定,能够挺过三股力量对身体的冲击。” 看到涂见青和慕雪央俱沉默着,墨梅接着说道:“世子之前在我们为他布下三阴锁龙阵的时候,能够一声不吭,足见他的意志力足够的强大,这一关,他是有机会扛过去的。” 正在这个时候,萧北梦闷哼出声,声音痛楚。 三人齐齐看了过去,赫然看到,萧北梦体表的皮肤竟然齐齐裂开,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染得鲜红,而且,这些裂缝还在缓缓地扩大着,更多的鲜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来。 “小北!” 慕雪央颤抖出声,看到萧北梦的惨状,她恨不得待其受过。 只是,令人诧异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萧北梦体表的裂缝在扩大到约莫半寸的时候,又缓缓地缩小,最后完全合拢,而且几乎看不到伤痕。 不过,这只是开始。 很快,裂口再次出现,但裂开到一定程度到时候,又继续合拢。 如此反复循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反复来回了十次。 萧北梦在剧痛的刺激之下,终于醒了过来。 “老涂,你在做什么呢?”萧北梦龇牙咧嘴地坐起身,他完全搞不清状况,还以为是涂见青在搞什么幺蛾子。 “小子,你先把屎盆子端好,别乱扣!” 涂见青连连摆手,把目光看向墨梅。 墨梅当即快速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段九思怎么来这么快,他到底是来救命还是来要命啊?老涂,你就不能拦着点?惨了,我惨了!”萧北梦从醒来到现在,体表的皮肤已经经历过一次裂开和合拢。 而且,慕雪央、涂见青和墨梅只看到他体表的状况,却不知道,他体内的血肉骨,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裂开了又合拢。 此际的痛疼,百倍于封印寒毒之时。 “你早几天就跟我说,南寒那边的人过来,不要阻拦,段九思难不成不是南寒的人?小子,都这节骨眼上了,你就少说话,少埋怨人,赶紧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涂见青显然不愿意背锅。 萧北梦痛得浑身颤抖,咬牙看向了墨梅,声音颤抖地问道:“墨梅,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墨梅摇了摇头,蹙起了眉头,“我不知道。” “小北,你多坚持一会,不准马上就过去了。”慕雪央看出,萧北梦已经快到忍受的极限。 “小子,我不吓唬你,你可一定要坚持住,若是晕死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涂见青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倒是告诉我要坚持多久啊?”萧北梦全身的皮肤又开始裂开,把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萧北梦,坚持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路是你选的,再苦再难也得坚持走下去。”涂见青低沉回应,神情凝重。 剧烈的疼痛袭来,萧北梦忍不住呻吟出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被褥,在被褥上留下两个血掌印。 强烈的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将他一步步地推向昏厥的边缘。 正在这个时候,慕雪央看到,有淡淡的青色光芒从萧北梦的胸口透出来。 慕雪央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这一关得小北独自闯过去,我们都围在这里,帮不上他,反而会使他分心。涂前辈,你还是继续去阻拦那些试图进入王府的人。墨梅,你要设法拖住段九思,在小北没有渡过难关前,不要让他再过来。” 涂见青知晓慕雪央说得没错,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北梦,叹气离去。 墨梅点了点头,也快步出了房间。 慕雪央把门关好,疾步来到萧北梦的身边,急急说道:“小北,快,赶紧按照你梦境中的功法,修炼念力。” 第一卷 第10章 托福 托福 萧北梦没有犹豫,连忙闭上了眼睛,盘膝而坐,集中意念,开始按照梦境中的功法进行修炼。 随着功法的运转,约莫三息的时间之后,他胸口的青色光芒越来越亮。 透过衣衫,慕雪央可以看到,那个近十年没了动静的圆形吊坠竟然在吸收萧北梦胸口皮肤裂开时渗出的鲜血。 随着鲜血的不断吸入,青色的吊坠开始发生颜色变化,由青转褐,再由褐转紫褐。 当完全变成紫褐色之时,吊坠从萧北梦的衣衫中飞了出来,悬浮在萧北梦的面前。 紫褐色只维持了半息的时间,便迅速变回了之前的青色。 在这次颜色的转变过程中,慕雪央看到,在吊坠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看其形状,像是一枚戒指。 这个念头在慕雪央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她现在没空去关注其他的事情,全副心神都落在了萧北梦的身上。 圆形吊坠重新变回青色后,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青色气体,缓缓地向着萧北梦的头颅飘去。 慕雪央面色大变,一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没有做出动作,任由青色的气体飘至萧北梦的额前。 萧北梦此际已经到了承受疼痛的极限,随时要支撑不住,吊坠可能是他的唯一转机。此情此景,慕雪央只能赌一把。 青色的气体在触摸到萧北梦的额头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竟是直接没入进去,一团接一团,源源不断。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后,萧北梦紧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身体的颤抖幅度也随之慢慢变小,最后稳坐不动。 体表的皮肤继续裂开再合拢,但他已经不再紧咬牙关,痛苦难支,反而神情安详。 慕雪央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落了又升,升了又落,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其中最为轰动的事情,发生在荆州望南城下。 在南寒黑甲军屯兵界线、遥望望南城的时候,有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开到了望南城下,这是姬无相从东线调集过来的虎扑军,乃是皇朝布置在东线的精锐,其目的不言而喻。 十万虎扑军刚在望南城下安营扎寨,一支黑羽箭便从南寒界线上破风而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射中了中军大旗,直接将大旗拦腰射断。 虎扑军主帅怒不可遏,当即摆开阵线,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压境南寒。 黑甲军主帅赵无回端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漫山遍野的虎扑军军士,他做出了一个手势,不是冲锋,而是撤退。 六万黑甲军将士,齐齐后撤,一直撤出百步的距离,而后勒转马头,静静地看着离着南寒边线越来越近的虎扑军。 “将军,快停下,千万莫要越过南寒线!”望南城主将带着数名轻骑火速出城,站在远处的山丘上,高喊出声,声音焦急万分。 他显然是一名修为不俗的元修,声音在滚滚的马蹄声中,还能清晰可闻。 能统领十万大军,虎扑军统率王克用自然不是蠢蛋,他当然不是要与黑甲军开战,只是要一个说法。若是不要一个说法,他日后就别想在麾下将士的面前挺得起腰杆,虎扑军也将成为整个天下的笑话。 虎扑军就要越过南寒的界线,王克用勒住马头,轻轻一挥手。 随即,十万虎扑军齐齐停下了脚步,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地停在了南寒的界线外。 不得不说,虎扑军在天顺皇朝,绝对是精锐之师。不然,也不敢在面对黑甲军时,还敢奋勇向前。 王克用对麾下将士的表现很是满意,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抬眼看向了黑甲军阵前,那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铁甲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高大身影。 对于赵无回,王克用并不陌生,他在太安城天顺武院学习的时候,教授兵法的教习们,就常常把赵无回指挥的战斗当成教案。 王克用对赵无回心怀敬重,但更多的却是战意。 若不是在接到调令时,旨意中一直强调:只能震慑,不能开战,他今日定然要试一试名震天下的黑甲军的锋芒。 “赵将军,……。”王克用对着赵无回遥遥地微微拱手,正要理论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赵无回大喝出声:“儿郎们,越我南寒边界者,当如何?” “杀!” 六万黑甲军齐齐回应,声震旷野,直冲霄汉。 铁血肃杀的声音,汇聚成惊涛骇浪,震得十万虎扑军将士鼓膜生痛。 六万黑甲军,六万双眼睛开始迅速变红,竟是散发出了嗜血的光芒,看得虎扑军将士心脏直抽,一个个捏紧了手中的兵刃,脸色发白,紧张不已。 到了此时,王克用已经看出,自己的虎扑军固然不错,但与黑甲军相比,远远不如。 “赵将军,我等并未越界,……。”王克用有些慌了,因为他看到,黑甲军已经在蓄势冲锋。 只是,未等他把话说完,赵无回已经挥手下达了冲锋的指令。 顿时,六万黑甲军,汇聚成黑色的钢铁洪流,以山洪爆发之势,冲出了南寒界线,冲向了虎扑军。 十万虎扑军将士看着气势汹汹奔涌过来的黑甲军,一个个手足无措,甚至升起了弃甲而逃的念头。 “迎敌!” 关键时刻,王克用拔剑而出,一马当先,迎向了黑甲军。 受到主帅的鼓舞,十万虎扑军将士齐齐发出惊天的怒吼,催动战马,挥刀应战。 望南城守将看到战斗已经打响,知道无力回天,当即策马回城,将全部的兵力布防到了城头上,准备迎接黑甲军的攻城。 对于虎扑军能否挡住黑甲军,望南城守将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定,虎扑军必败。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几乎就半炷香的时间,虎扑军的阵线直接崩溃,十万将士被黑甲军冲得七零八散,各自为战。 六万黑甲军一往无前,将虎扑军的阵线快速给穿透后,再驱马向前,直奔望南城。 片刻之后,黑甲军停在了望南城下。 而方才的战场上,十万虎扑军人仰马翻,丢盔弃甲。 不过,虎扑军虽然全线溃败,但战死的人却不算太多,未过千人之数,多数人都只是轻伤。 王克用看着自己引以为豪、此际却狼狈不堪的麾下将士,面如土色。 方才,他直奔赵无回而去,却是被赵无回身边的一名亲兵给一刀劈下了马背。 赵无回看都没看王克用一眼,直接策马而过。 而且,那名亲兵在劈王克用时,用的还是刀背。 王克用知道,方才的战斗,黑甲军放水了。 但是,即便放水,虎扑军输得还是如此的难看。 赵无回勒马停在望南城下,朝着城头守将做了一个弯弓搭箭的姿势,而后调转马头,带着六万黑甲军缓缓离去。 方才的冲锋,六万黑甲军势如破竹,一举击溃虎扑军,战死者不到八十人。 兵锋之盛,可见一斑。 黑甲军原路返回,还没来得及重新集结、四散在战场各处的虎扑军将士连忙退到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黑甲军,目送他们进入南寒地界,再在边线上安营扎寨。 王克用没有心情去寻找失落的头盔,他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将四散的虎扑军集结,而后迅速远离了南寒界线,也远离了望南城,直接退出二十里,才敢停下来修整。 黑甲军与虎扑军之战,很快便传到了太安城。 (请) 托福 姬无相同时收到了王克用和南寒王的奏疏,王克用请罪,萧风烈控告虎扑军侵犯南寒边线。 很快,姬无相做出了决定,王克用官降三级,但仍旧统领虎扑军。同时,在好言安抚南寒的时候,还给南寒送去了三千皇家马场饲养的上等战马。 望南城外一战,南寒向世人昭告,南寒军的兵锋依旧甲天下。 天顺皇朝的王公重臣们,无不人心惶惶,战战兢兢,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太安城的南寒王府。 而在南寒王府内,萧北梦身上的皮肉终于不再开裂,圆形的吊坠也随之收敛了青色气体,回归本位。 慕雪央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实在困了时候,也只是稍稍眯上半刻钟的时间。 “小北,怎么样?” 慕雪央看到萧北梦睁开了眼睛,连忙急声问道。 “雪央姐,辛苦你了。”萧北梦看着慕雪央憔悴的脸庞,愧疚出声。 “我问你呢,你提我做什么?”慕雪央把手指搭到了萧北梦的手腕上,想要用元力去探测他体内的情况。 萧北梦却是把手快速抽回,并迅速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拳脚,一脸轻松笑意地说道:“雪央姐,不用看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慕雪央当即僵在了原地,双眼升起了水雾,她太了解萧北梦,他此际笑得越灿烂,证明情况越糟糕。 “小北,你给我把手伸过来!”慕雪央直勾勾地盯着萧北梦,声音明显哽咽。 萧北梦当即收敛了笑容,稍作犹豫后,乖乖地把手伸过去。 慕雪央再次将手指搭在了萧北梦的手腕上,将元力探了进去。 随即,慕雪央花容失色,泪流满面地说道:“小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雪央姐,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哭鼻子了?现下的情形,比起三天前的命悬一线,要强太多了。”萧北梦微微一笑,伸手擦去了慕雪央脸上的泪珠。 这一次,慕雪央没有再躲闪,反而一把抓住了萧北梦的手,面带凄色地说道:“小北,你不要去圣城学宫,我也不去漠北了,我们隐姓埋名,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就我们姐弟俩,安静地生活,好不好?” 萧北梦强挤出笑容,柔声道:“雪央姐,你就别傻了。我现在的状况,最多就能坚持四五年的时间。若按你说的,四五年之后,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还是要去学宫,学宫乃是前朝第一学府,藏书百万,大能无数,不准就能在其中求得生机。 你放心,如果我不能在学宫里找到办法,在走之前,我一定会去漠北找你。” “小北,你不要说了。”慕雪央当即哇的哭出了声,扑进了萧北梦的怀中。 萧北梦轻轻地抱住了慕雪央,忍住眼泪,低头附到她的耳边,轻轻说道:“雪央姐,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为了你,我也不能死!” 慕雪央已经哽咽得不能说话,只是在萧北梦的怀里连连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涂见青大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嘀咕:“大早上的,就听到这里哭哭啼啼的,你们在,……。” 当看到萧北梦和慕雪央抱在一起的时候,涂见青明显一愣,而后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走错门了。” 说完,他快速转身,准备离去。 慕雪央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从萧北梦的怀里跳了出来,俏脸通红地喊住了涂见青,羞涩地说道:“涂前辈,等一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对对,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我看到的这样。”涂见青回过头,嘿嘿一笑。 慕雪央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急羞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涂,你就别在那里贫了,你赶紧来看看,我这状况,有没有遏制的法子。”萧北梦出声了。 “你小子在显摆什么呢?又从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有什么好骄傲的!”涂见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涂前辈,小北的状况很严重。”慕雪央脸上的羞红稍稍褪去了一些。 涂见青闻言,当即快步走到萧北梦的身前,搭上了他的手腕,随即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寒毒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老涂,你有没有遏制之法,我能感受到,寒毒还在继续增强着,速度很快。”萧北梦双眼之中带着希冀之色。 “墨梅她们三个,为了给你布置遏制寒毒的三阴锁龙阵,各自损耗数年苦修的元力。为了布置成三阴锁龙阵,你母亲在你出生后就开始谋划。连三阴锁龙阵都克制不住寒毒,我哪里还能有什么办法?” 涂见青长叹一声,满脸疑惑地念叨着:“真是奇怪了,寒毒怎么突然暴涨如此之多?” “因为吞噬了三阴锁龙阵当中的元力。” 萧北梦方才在修炼念修功法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体内三股力量交锋的时候,三阴锁龙阵是最先败下阵来的,被寒毒一点点地吞噬同化。 “难怪。” 涂见青点了点头,而后又把手搭在萧北梦的手上,狐疑地说道:“寒毒强了十倍不止,但你的身体却不像之前那般冰寒,已经跟常人无异,这又是何故?” “我也正纳闷呢,想来想去,可能是这三天,我的身体不断地开裂又合拢、体魄有了增强的缘故,也可能跟九转生生丹有关。”萧北梦轻声回应后,接着说道: “即便如此,依照寒毒增强的速度,我最多还能扛五年。五年之内,我必须得找到遏制和消除寒毒的办法。” 涂见青沉默了片刻,道:“去学宫吧,当今之世,也只有学宫才可能有救治你的办法。” “也只有如此了。” 萧北梦突然笑了,“现下这状况,也不算太糟糕。原本,我想要去学宫,还需要再谋划一番的,现在倒是省事,可以马上给皇宫递话了。” 涂见青和慕雪央闻言,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不过,萧北梦没有解释,只对慕雪央说道:“雪央姐,你去请一下段九思,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很快,段九思过来了。 这三天,他几次想过来看萧北梦,却是被墨梅以各种理由给阻拦,心里多少憋着几分火气。 段九思认为,墨梅只是一个丫鬟,自然不敢擅做主张,她的做法,肯定是受人指使的。 涂见青和慕雪央双双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萧北梦和段九思。 “恢复得不错。” 段九思淡淡地看着萧北梦,三日前,他看到奄奄一息的萧北梦,心头即便有再多的不满和厌恶,都直接丢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见到萧北梦已经恢复如常,之前听到的有关萧北梦的各种荒唐事,便立马涌上了心头,让段九思露不出好脸色。 更何况,段九思在南寒王府的这几天,呆得并不痛快。 萧北梦的做法,让他升起了人过河拆桥的感觉。吃了自己万里迢迢送来的九转生生丹,马上就见不到人了。 此际的萧北梦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脸色红润,神清气满。 这三天里,他流了太多的血,但因为九转生生丹的滋养,血气不但没有亏损,还有了极大的增强,连体魄都有了质的飞跃,单说这一方面,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还是托了段统领的福。” 萧北梦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是把段九思给问候了无数遍。 眼瞅着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前路一片光明,但段九思却是万里迢迢地跑过来,直接把路给刨了。 而且,萧北梦还不能怪人家,因为人家全然是一番好意。 第一卷 第11章 顺风车 顺风车 “不必客气,义父有命,段某自然要照办。既然你已经无碍,我便即刻回去复命了。” 段九思把话说完,便准备离去。 “段统领请留步,今日请你过来,是有还算重要的事情要向段统领请教。”萧北梦看出,段九思对自己心怀厌恶。 “哦,段某洗耳恭听。”段九思稍稍有些意外,不知道萧北梦如此一个纨绔,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想请问段统领,若是我真的死了,萧风烈与姬氏皇族翻脸的可能性有多高?”萧北梦眼神淡然地看着段九思。 段九思皱起了眉头,萧北梦直呼萧风烈的名字,让他有些不喜。但这是人家亲父子俩之间的事情,他虽是萧风烈的义子,似乎也不好多嘴。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义父。”段九思冷声回应。 “段统领深得萧风烈信任,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萧北梦直视着段九思的眼睛。 “知道又如何,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即便你现在是南寒世子,我不想说,你也不能让我开口。”段九思此际已经有些压制不住火气了,萧北梦的眼神让他很不喜欢。 “那估摸得我成了南寒王,你才肯说了。”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他的笑,带着自嘲之意。 段九思也笑了,他的笑,是赤裸裸的嘲笑。 “算了,我本来也没想过你会跟我说。” 萧北梦轻轻一挥手,道:“段统领,我找你来,是希望你把下面这些话带给萧风烈。 我知道,我不配做南寒世子。而且,萧风烈自己也肯定也不希望我做这个南寒世子。 萧鹰扬深得南寒军和南寒百姓的拥戴,又常年伴在萧风烈的身边,自然是萧风烈更中意的世子人选。” 段九思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正要出声,却听萧北梦继续说着,“其实呢,我自己也不想做这个南寒世子。你回去告诉萧风烈,刺杀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反正他这段时间的动作,已经让南寒找回了面子,也找回了他南寒王的面子,见好就收。 同时,请他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为我在皇帝那里争取到一个参加圣城学宫招录考试的名额。 此后,我与他再无瓜葛,我与南寒也再无瓜葛。” 说到最后,萧北梦抑制不住的鼻子有些发酸。 “萧北梦,你这是要干什么?”段九思陡然提高音量,眼中寒芒闪烁地看着萧北梦。 其凌厉的眼神,让人不会怀疑,若非因为萧北梦是萧风烈的儿子,段九思方才必定直接一巴掌扇出,扇飞眼前这个不忠不孝的纨绔。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这不是萧风烈乐见的么?” “萧北梦,你太让人失望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给义父义母抹黑!你的话,我会带到。但是,你做不做世子,还由不得你来做选择。你说得很对,你不配做这个选择!” 段九思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狠狠地扫了一眼萧北梦,就欲离去。 “不做这个世子,不是我做的选择,这是老天给我做的决定。” 萧北梦的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并将手伸向了表情疑惑的段九思,轻声道:“段统领,你用元力探测一下我的身体。” 段九思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缓步走近萧北梦,探出手,将手指搭在萧北梦的手腕上。 “怎么会这样?寒毒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段九思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萧北梦生来寒毒侵体的事情,段九思自然是知晓的。但却不知道,萧北梦如今这么一个境况,全是拜他所赐。 “段统领,我顶多还有五年好活,南寒肯定不能要一个短命世子。剩下的五年时间,我要去学宫,再也不想在太安城这个鸟笼子里呆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萧北梦说到这里,笑看着段九思,“没有我这个废物横亘在中间,这样一来,萧风烈轻松了,他不用对母亲有愧疚了; 姬氏皇族也轻松了,萧鹰扬的血管里流着一半姬氏皇族的血,他做世子,姬氏定然大力支持; 皆大欢喜,多好!” 一直以来,萧北梦认为,萧风烈之所以没有废掉自己的世子继承资格,是因为还残存着对母亲的感情和愧疚。 段九思再看向萧北梦时,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甚至还带有几分怜惜。 “圣城学宫收录弟子,门槛很高,即便义父为你争取到了名额,你也不一定能进入的。圣城并不适合你,换个地方吧,换个更适合的地方。”段九思轻轻出声,语气之中带着征询的意味。 其实,段九思的话已经很委婉了,萧北梦在天顺武院当中,年年夏考上黑榜,如此成绩,想要进入圣城学宫,没有半分的可能。 萧北梦摇了摇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更何况,普天之下,也只有圣城才是姬氏皇族和南寒插手不到的地方。夹在南寒和姬氏皇族之间这么多年,我累了。” 段九思的眼神之中现出了诧异之色,一个纨绔,是绝对说不出这般话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缓声道:“你若是愿意,义父肯定是会把你接回南寒的。” “这是在可怜我么?” 萧北梦自嘲一笑,道:“段统领,上面的话,希望你全部带给萧风烈。话已说完,我就不留你了,毕竟我剩下的时间就这么多,过一天就少一天。” 把话说完,萧北梦朝着段九思拱了拱手,径直离开了房间。 段九思看着萧北梦缓缓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六日后,有太监进入了南寒王府,传来了旨意,下月初七,萧北梦可以前往天顺武院,参加圣城学宫的招录考试。 圣城,乃是前朝的都城。 前朝名为圣朝,天下大一统,南蛮百族、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都是圣王的臣民,如万剑宗,落霞山等武道大宗,都要接受圣朝的管辖。 圣朝在都城设立学宫,天下英才名师悉数汇聚与学宫之中。同时,圣朝还收录天下典籍,全部藏入学宫书库。 其中很多的典籍,甚至还是一些武道大宗的秘藏,但是迫于圣朝的压力,他们都拿了出来,进献给了学宫。 短短时间,学宫便被圣朝倾力打造成了 顺风车 第二天,黑甲军离开了荆州与南寒的边界,赤焰军也随之撤离。 很快,南蛮百族偃旗息鼓,东疆诸岛的船只不再现身,漠北三部的骑兵也没了踪影。 一场兵祸就此消弭,天顺皇朝上下无不是大松一口气,欢欣鼓舞。 很多时候,人类是一种很善忘的动物。 兵祸消弭之后,他们的目光又立马转向了另一件大事,那就是圣城学宫的招录考试。 萧北梦参与考试的消息经有心人透露出来后,迅速传遍太安城,所有人收到消息的反应,先是震惊,再然后是嗤之以鼻,痛骂萧北梦浪费了如此一份天大的机缘。 而萧北梦此际却是没空去理会他人的反应,他此际很忙,忙着应对下月初七的考试。 学宫的考试,考什么,谁来考,他一无所知。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学宫的考试绝对不是一个统一的标准。 因为,他研究过学宫公布的可以参与考试的名单,上面的人,不仅仅有天赋卓绝的元修,还有在木艺上颇有天赋的人,甚至还有炒得一手好菜的厨子。 这让萧北梦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学宫不是在招弟子,而是招工来了。 一番分析之后,萧北梦得出一个结论,学宫有教无类,只要在某些方面有过人之处,都是有机会被学宫收录的。 于是,在下月初七之前,萧北梦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练字,他六岁练字,每日不间断,已经练了近十四年,即便天赋再不够,比起常人,书法也肯定能强出一截。 转眼之间,初七便至。 太阳刚刚冒头,便有马车缓缓驶出了南寒王府。 驾车的,赫然是青阳剑仙涂见青。 剑仙给自己驾车,萧北梦自然是乐意至极的,但是,他也只是想想,哪里敢向涂见青提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要求。 驾车,是涂见青自己主动要求的。他有三个理由:第一,明日就要离去,他要给足萧北梦面子;第二,萧北梦前几日把楚千蝶的剑字给到涂见青观摩,不是答应的两天,而是三天;第三,最后一天,他不想萧北梦发生任何的意外,不想临天亮尿湿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涂见青的理由很充分,完全站得住脚,但是,萧北梦很清楚,涂见青最大的原因,是不舍,是想着在临走之前,和萧北梦多亲近亲近。 慕雪央和墨梅也想跟过去,但却被萧北梦给拦下,一番劝说不管用,萧北梦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带你们一起过去,但是,怪只怪你们长得太美,一进考试现场,铁定会吸引万千目光。万一扰乱了考试秩序,让我在考官心目之中有了坏印象,那就误了大事。” 两位女子自然是喜笑颜开,态度也明显松软了下来。 “小北,我戴着头纱总可以吧。”慕雪央明显还不死心。 萧北梦把嘴一撇:“头纱可以遮住面容,但能遮住气质么?” 于是,马车出门的时候,只有两个人,赶车的涂见青,坐车的萧北梦,连护卫都免了。 而且,萧北梦即便是连涂见青都不带,也绝对不会有半分的危险。 现今这状况,谁还敢来行刺萧北梦。 萧北梦的马车刚刚驶出南寒王府,便有数十位武道高手隐藏在马车周围,严密保护着马车,全都是皇宫里头豢养的高手。 皇帝姬无相很清楚,萧北梦若是再出点什么闪失,南寒军铁定会挥师北上。 马车缓缓而行,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才终于抵达了天顺武院。 天顺皇朝建立天顺武院,显然是在模仿圣城学宫,估摸也希望天顺武院能与圣城学宫一较高低。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天顺武院立院三十余年,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离着学宫差了十万八千里。 学宫重新招录弟子,要借天顺武院的场地,天顺武院非但没有半分的不乐意,反而欣然同意,认为这是莫大的荣耀。 夏季暑期,教习和弟子都放假,天顺武院当中,本应该没有多少人的。 但因为圣朝学宫要在武院当中招录弟子,已经放假的教习和武院弟子们仍旧呆在武院当中,一大早便早早地来到了武院广场,要观摩这一场盛事。 招录考试定在辰中时分开始,此际还刚到辰时,天顺武院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周围,便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天顺武院的教习和弟子,少部分是太安城中的权贵。 马车来到了天顺武院大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青阳剑仙不亮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守在大门口的人自然不认识。 今日把守武院大门的,不单有武院的护卫,还有太安府的府兵,浩浩荡荡四五十人,将武院的大门给牢牢护住。 萧北梦听到阻拦声,当即打开了车门。 武院的护卫和府兵不认识涂见青,但却绝对认识萧北梦,天顺第一纨绔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世子的车驾你们都敢拦?”萧北梦下了马车,对着阻拦在前的汉子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世子息怒,小的并不知晓是世子的车驾,有得罪之处,还请世子恕罪!” 为首的汉子被萧北梦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是低头拱手,连连告罪。 萧北梦在太安城,本就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的主,如今南寒刚刚秀了一把肌肉,连姬氏皇族都让了步,谁还敢得罪他。 “不知晓?你还真是瞎呢!马车上这么大的南寒王府的标记,你们没看到?”萧北梦的嗓门扯得更高了。 “世子息怒,马车不能入内,还请世子体谅。”汉子继续赔着笑脸。 “马车不能入内?刚才本世子可是亲眼看到贺琦坐着马车进去了。贺琦能进,本世子却不能进。难不成,贺琦他老爹、镇西大将军贺雄飞的身份地位,比南寒王萧风烈还要高?” 萧北梦可以接受步行进入武院,但却不能接受贺雄飞能坐马车进去,自己却被拦阻下来。 “世子息怒,我们之所以放贺小将军的马车进去,是因为他的马车上还坐着七皇子。”汉子苦着脸解释。 “原来是这样。” 萧北梦的怒气登时消去一大半,贺琦与七皇子关系莫逆,这在天安城不是秘密。 “老涂,坐久了对腰不好,下来走两步?” 萧北梦抬眼看向了还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马车上的涂见青,笑脸问道。 “你小子就不能霸气一回么?都要走的人了,还顾忌这顾忌的那做什么?就这么几个歪瓜裂枣,都不够老涂一剑的。赶紧上车,别磨叽,我看谁敢阻拦!”涂见青眯着眼睛看向了守在武院大门口的护卫和府兵。 这些护卫和府兵们当即脸色大变,被涂见青的目光扫过时,他们的心底无端升起彻骨的寒意。 “老涂,算了,他们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你乃是堂堂青阳剑仙,犯不着跟他们计较。” 萧北梦走到马车边,轻声劝说道:“我这还没被学宫录取了,若是把事情闹大,给学宫教习们留了坏印象,不准就要误了大事呢。” 涂见青把眉头轻皱,正准备从马车上下来,却看到又有一辆马车过来了,车上的标记清晰可见。 “小子,你跟这个女人还真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缘分哩!” 涂见青的脸上现出了笑容,道:“走,缘分来了连门板都挡不住,我们搭顺风车去!” 第一卷 第12章 世子今日从良 世子今日从良 萧北梦看清了马车上的印记,正要拒绝,却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涂见青给拎了起来。 风声呼啸间,涂见青轻轻地落在了另一辆马车上,赶车的车夫被他一掌从马车上拍落,萧北梦则是被直接扔进了车厢。 涂见青乃是剑仙人物,妥妥的上三境元修,实力何其强大,萧北梦在他的手里,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像个麻袋一般的被扔进了车厢。 刚刚进入车厢,萧北梦便与一个柔软的身体撞到了一起,并将她压在了软榻上,结结实实地压着。 感受到身体的惊人弹力,闻到沁人心脾的体香与熏香,萧北梦明显有些愣神,直勾勾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女人明显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脸上带着惊恐之色,直愣愣地盯着萧北梦。 足足半息的时间,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朝着萧北梦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萧北梦听到风声,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出手,一把将女人的手给挡住,而后快速起身。 在起身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滑了一跤,再次重重地在女人的身上压了一回,而后才弹身而起,坐到了对面的软凳上。 “萧北梦,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快来人!”女人迅速起身,脸上潮红一片,她一袭红衣,身材丰腴动人,赫然是六公主姬凤珠。 姬凤珠双目喷火地盯着萧北梦,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传闻姬凤珠面首无数,但实则上,如此亲密地和一个男人接触,还是她的 世子今日从良 广场上的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马车,看到马车上的标记后,齐齐露出了莫名的神情,许多年轻男子第一时间整理衣衫,挺直腰杆,各自摆出了自认最为潇洒英俊的姿态。 六公主姬凤珠喜好面首,这是太安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一旦被六公主相中,至少能够少努力二十年,也难怪场中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在看到马车的时候,第一时间孔雀开屏。 人群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天顺成名的高手,他们在看到驾车老者的时候,齐齐眼睛瞳孔一缩,因为老者赫然是青阳剑仙涂见青。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信,姬凤珠能够让涂见青充当车夫。 涂见青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打开了车门。 姬凤珠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快步下车,仿佛后面有人在追赶催促一般。 看到姬凤珠下来,那些公主府的护卫们这才蜂拥过来,将姬凤珠团团护卫在中间。 “一群废物,都滚一边去!” 姬凤珠娇叱出声,脸色铁青。 而在同时,又有一人从马车里出来,他身材挺拔,容貌英俊,鬓若刀裁,再配上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说一句“公子世无双”,绝对不算不过分。 从马车里出来的自然是萧北梦,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昂首站在车辕上,面带微笑地迎着广场上的万千目光。 “萧北梦,竟然是他!” “不是听说六公主对萧北梦很是厌恶么,他怎么坐在六公主的马车里?” “还真别说,萧北梦脱了那百年不变的黄狐裘,这么一换装,这卖相当真不俗!” “卖相不俗又如何,中看不中用。不过就是一个仗着有个好爹的大纨绔,大废物!” “我还以为萧北梦只是说说,博人眼球,出一把风头,他还真敢来参加学宫的招录考试。刚上完武院的黑榜,他又跑这里来丢人现眼,难不成,丢人还能丢上瘾?” …… 广场之上,议论纷纷。 萧北梦不是元修,但是,经历九转生生丹,三阴锁龙阵和寒毒的联合摧残,他的体魄已经远胜常人,再加上他乃是念修,耳目感知力,非同一般。 广场上的声音很多很杂,而且出声的人大多不敢得罪萧北梦,只是轻声嘀咕,但在萧北梦这里,却是清晰入耳。 对于如此场面,萧北梦已经见惯不怪,他微微一笑,抬脚下车。 就在这个时候,涂见青蹲下了身子,将双手伸到了萧北梦的脚下,竟是要让萧北梦踩着自己的手,走下马车。 “老涂,这就太过了啊,你能给我驾车,这面已给得比天大了。”萧北梦看着涂见青花白的头颅,心中泛起一阵暖流,他如何不知道涂见青的用意。 “你小子赶紧麻溜的下来,我这老腰可弯不了多久。不是我吹牛,老涂我今年一百有二三,虽然十几年不在江湖,但江湖上肯定还流传着我的名字。 今日个,你踩着我的手,下马车。以后即便老涂不在你的身边,那些想动你的人,也得再三掂量自己的斤两。”涂见青抬起头,露出了满脸褶皱的笑脸。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老涂,你最后再送我一程!” 说完,他迈开脚,踏在了涂见青的双手之上。 “得嘞!世子,您走好!” 涂见青猛然把手往上一抬,将萧北梦高高托起。 萧北梦借着这股托举之力,纵身而起,直接跃出数十丈,而后飘然落地,潇洒无比,翩翩若谪仙。 广场之上,人人侧目。 萧北梦的出场方式,足够飘逸,引得广场上的女子们眼中异彩连连。 同时,萧北梦方才的出场方式,飘逸归飘逸,但对体魄却是有不低的要求。 众人都诧异不已,没想到天顺第一纨绔,天天披着一件厚狐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体魄却是不凡。 涂见青将萧北梦送出去后,重新上了马车,抱着膝盖打盹。 萧北梦落地后,神情淡然缓步前行。 人群纷纷让到一边,迅速留出一条丈宽的过道来,让萧北梦顺利地去到了高台下,和其他准备参加考试的人坐到了一起。 众人发现,萧北梦在方才的行走过程当中,与以往截然不同。以往若是在这种场合,萧北梦铁定是一步三摇,一双眼睛直往人群里钻,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会打上几声唿哨,再行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注目礼。 原本,人群中熟知萧北梦秉性,并且自认还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们,已经做好迎接世子注目礼的准备。 若是放在以往,这些女子对萧北梦的目光肯定是避之不及的,但今日,萧北梦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们心中不知何故,隐隐希望萧北梦能多看自己几眼。 可惜的是,世子今日从良了,他目不斜视,一脸的正经。 即便坐定之后,有很多的女子主动以目光挑逗,萧北梦始终端坐不动,只把目光落在前方的高台上,惹得那些女子们幽怨不已。 很快,人群之中又有了骚动。 有人高喊出声:“学宫的教习到了!” 萧北梦将目光透过人群,看到有一行人从远处缓步而来,在前头引路的,是萧北梦的老熟人,天顺武院的副院长姬明,而在他的身后,跟着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有一位青衣束发、柳眉凤目的中年女子吸引了萧北梦的目光。 中年女子很漂亮,还带着勾人的成熟韵味,只不过,这不是她吸引萧北梦的原因。 萧北梦之所以注意她,是因为,这位女子和萧北梦的母亲楚千蝶之间有过节。 女子名叫柳红梦,乃是当世第一女剑仙。之所以说当世,楚千蝶在世的时候,柳红梦只能是第二女剑仙。 昨夜,萧北梦才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学宫参与本次考评的教习的名单。 当知晓柳红梦在其中时,涂见青立马提醒萧北梦,柳红梦与楚千蝶有过节,要小心柳红梦使绊子。 萧北梦向涂见青询问楚千蝶和柳红梦结仇的原因,涂见青也不知道两人因何而结怨,猜测道:“多半是第一女剑仙这个名头给闹的。” 只是,萧北梦不认同这个猜测,他相信自己的母亲,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空而无用的名头,而与别人结怨。 十位学宫教习一出现,在马车上打瞌睡的涂见青突然抬起了头,径直把目光投向柳红梦。 而柳红梦,几乎在同时将目光落在了涂见青的身上。 同是剑修,彼此间有着玄妙的气机感应,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电光闪过。 涂见青的嘴角轻轻一抽,收回了目光,又继续打盹。 在他低头的刹那,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子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耳中:“涂见青,亏得你还是一位剑修,甘愿替别人看家护院,如今竟是做起了车夫,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说话的正是柳红梦,她凝声成线,对涂见青进行嘲讽。 涂见青连头都懒得抬,直接回了一句:“老涂我愿意,你管得着么?” “我管不着你,但却管得着楚千蝶的纨绔儿子。”柳红梦的声音中带着清冷的笑意。 “柳红梦,你好歹也是堂堂第一女剑仙,上一代人的恩怨,你好意思祸及下一代,能不能有点剑仙的气概?”涂见青的声音之中已经有了冷意。 他最担心柳红梦今日会为难萧北梦,却不曾想,考试还没开始,担心便变成了现实。 “你方才也说,我是女剑仙。” 柳红梦对着涂见青露出了一个笑脸,接着传音:“我们女人只要够漂亮就行,不需要什么气概!” 第一卷 第13章 好诗好湿 好诗好湿 柳红梦把话说完,便不再理会涂见青,嘴角含笑地翩翩而去。 “小北,柳红梦代表着学宫,老涂我可扛不动学宫,今日,你就自求多福了。”涂见青看着柳红梦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姬明上到了高台上,做了一番简单的陈述后,便从台上下来。在下来的时候,目光特意看向了萧北梦,眼神之中带着嘲讽之色。 萧北梦感受到了姬明的目光,却是懒得搭理。 随后,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当中,十位学宫教习上到了高台上,并先后落座,只剩下一位貌美高挑的中年女子站在了高台中央,正是柳红梦。 柳红梦转动着一双秋水美目,轻声道: “各位,我叫柳红梦,本次学宫的招录考试,由我来主持,……。” 萧北梦听到这里,当即苦了脸。柳红梦前来招录学宫弟子,这已经让萧北梦心中暗呼不妙。如今,她居然还是招录考试的主持人,这对萧北梦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其他人在得知高台上的貌美女子乃是当时 好诗好湿 随着第一位学宫弟子的产生,其他正在紧张备考的人无不备受鼓舞。 考试继续往下走,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两百人登上了高台,其中有六位幸运儿被学宫教习相中。 萧北梦静静地坐在台下,神情看上去无悲无喜,实则心中已经有些着急起来。 依照规则,十位学宫教习,每人都有绝对的权利决定应试者是否通过考试,但是,却只能决定一人。 故而,十位学宫教习做决定的时候,都是十分的谨慎,因为一旦做出决定,便意味着他的评判任务结束了。 如今,已经有六位学宫教习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高台上只剩下了四位教习。 后面,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剩下的四位教习都已经做出录用决定,台下却还有倒霉的应试者没有获得登台机会。 萧北梦的应试资格是递补进来的,他猜测,自己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登场。 不单是萧北梦,在他的附近,那些迟迟没有获得登台机会的应试者,也开始着急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嘀咕,认为学宫的招录方式不公平,但想想箫王和贺琦的遭遇,他们终究只敢小声嘀咕,不敢把音量提高那么一丝丝。 萧北梦转头看向了四周,他知道有一个老熟人也没有登台。 很快,他便找到了老熟人,那是一位容貌俏丽,身姿不俗的年轻女子,天顺武院夏考第二名,出自东河道第一望族云家的云水烟。 云水烟此际显然也有些着急起来,她秀眉微蹙,时不时地引颈看向高台上剩下的四位教习。 显然是感应到了萧北梦的目光,云水烟回过头来,与萧北梦四目相对。 随即,云水烟白眼一翻,直接给萧北梦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臭娘们,花钱买名气,也好意思嘲讽我?”萧北梦心底不忿,正要把白眼还回去,却看到,云水烟把身子侧到了一边,只留给了萧北梦一个后脑勺,气得萧北梦气不打从一处出。 正在这个时候,台下的武院教习高声喊出了一个名字:“云水烟!” 云水烟当即一蹦而起,笑容满面,脚步欢快地往台上去了。她一上台,台下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加油打气的声音,喊得最响的,是许多眼神热切的年轻男子。 足见,天顺第一才女的拥趸不在少数。 萧北梦与云水烟的关系,通过方才的眼神交流,就可见一斑。 但此际,萧北梦却是希望云水烟能够通过学宫的考试。 原因,云水烟不出意外,会展现自己的最强本领—赋诗。 而萧北梦要展现书法,书法与诗赋相近,若是云水烟能通过考试,萧北梦也就有了希望。 果不其然,云水烟上台后,先是朝着台上的十位学宫教习行了一礼,而后脆声道:“各位教习,我叫云水烟,你们万里迢迢而来,小女子有一首诗要献给各位教习。” 云水烟正要接着说话,剩下的四位教习中,有一位圆脸肥肚的白须老者说话了,他脸上挂笑地看着云水烟,“你是东河道云家的那个丫头?” “是的,水烟正是来自东河道云家。”云水烟轻声回应,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不错,你把你所做的诗念出来吧。”圆脸老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黑幕!其中必然有黑幕!”萧北梦在心底强烈抗议。 与萧北梦一起,还在等待上场机会的人,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激愤之色,但却无人敢出声。 而在高台上,其他的学宫教习明知圆脸老者与云水烟必然有牵连,但一个个端坐不动,神色如常,身为主持的柳红梦也是一言不发。 在台下,包括姬无欲在内的皇朝权贵们,一个个也是视而不见,无人出声。 云水烟挺了挺本来就够挺的胸脯,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抑扬顿挫地念道:“盛誉遥惊四海骇,慕名学子五洲来。风雨不动数百秋,桃李天下汗水栽。” “华而不实,除了押了几处韵脚,其他一无是处!” 萧北梦听完,在心底鄙视出声。 “哈哈,好诗好诗!果然不愧为天顺第一才女,云水烟,你被学宫录取了!”圆脸老者当下一口拍板。 “你个老梆子,明目张胆地放水啊!这也算好诗?是好湿好湿吧?”萧北梦忍不住轻骂出声。 但是,他话一出口,便感觉浑身一紧,连忙抬头,赫然看到,柳红梦正眼神凌厉地盯着自己。 “完蛋,这个老女人是真的盯上我了哩!”萧北梦连忙把头一低,再不敢胡乱出声。 考试继续进行着,时近午时,十位学宫教习,有九人已经做出了决定,此际还未做出决定的,只剩下一人,柳红梦。 而还未等登台的人,还有二十来人,萧北梦就在其中。 而此时的萧北梦,已经近乎绝望。唯一的一个名额握在柳红梦的手中,他的希望渺茫。 “时辰不早,所有还没有登台考试的人,一起上台来!”柳红梦站起了身。 招录考试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广场上的观众都有些疲累了。 此际,柳红梦改变了招录方式,所有人的精神一震,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聚拢在高台上的二十多位年轻人,萧北梦就在其中。 待到这些年轻人站定,柳红梦轻轻一挥手,一柄形似柳叶的碧绿飞剑缓缓飞出,来到了萧北梦等人的头顶。 “仙剑!” 台上台下的人齐齐惊呼出声。 广场一角,正坐在车辕上打盹的涂见青突兀抬起了头,看到漂浮在半空的柳叶飞剑,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柳叶飞剑悬停在半空之后,轻轻一颤,一股无形的剑气随之荡漾而下,向着萧北梦等人压迫而去。 随之,有十几位年轻人经受不住剑气的压迫,直接跳下了高台。 “下高台者,淘汰!” 柳红梦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些跳下高台之中的年轻人之中,有一些是因为受惊,或者是受了别人的影响,并非是经受不住剑气。 得知自己被淘汰,他们纷纷叫屈喊冤,回应他们的,只是柳红梦冷厉的眼神。 柳叶飞剑继续颤动,剑气的压迫力越来越强大,不断有人抵抗不住,先后跳下了高台。 约莫三息的时间之后,高台之上的应试者,便只剩下了六人。 这时,众人才惊讶地发现,天顺第一纨绔萧北梦居然还站立在台上,身体挺立如标枪,高抬着头颅,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柳叶飞剑。 “萧北梦!他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刚才跳下台的人当中,可是有一位三品的元修。连三品元修都支撑不住,萧北梦是怎么扛下来的?” “你懂不懂?不懂别瞎说!出手的可是柳红梦,她若是全力出手,别说三品元修,就是九品元修也扛不住。台上的剑气压迫,考验的不是元力修为,而是他们的意志。” …… 台下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萧北梦的身上。 云水烟此际也去到了台下,看到萧北梦仍旧站在台上,眼神之中明显现出了诧异之色。 姬凤珠的目光也落在了萧北梦的身上,眼神变化连连,表情莫名。 而坐在姬凤珠身边的姬无欲,先前,他一直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几乎很少关注高台上的动静。 此刻,他的目光也聚焦到了高台上,聚焦在了萧北梦的身上,眼神如刀。 第一卷 第14章 剑出霜满城 剑出霜满城 柳叶飞剑颤动不止,剑气压迫越来越强。 萧北梦把腰杆挺得笔直,仍旧高抬着头颅,一动不动。 柳红梦的剑气当然强大,但是,萧北梦六岁起就开始观看楚千蝶的剑字,对剑气一点都不陌生。 更何况,他是念修,神魂强大,而且,刚刚扛过了一场生不如死的痛苦劫难,些许剑气还真不放在他的眼里。 同时,因为楚千蝶和柳红梦的是对头,面对柳叶飞剑的剑气压迫,萧北梦更加不能屈服。 而台上的其他五人,则明显有些吃力了,一个个牙关紧咬,双腿颤抖。 剑气继续加强,又有三人先后跳下高台,选择了放弃。 此际,继续坚持的,只剩下了三人,一名高个青年男子,一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再加上萧北梦。 高个男子和红衣女子俱是脸色发白,身形颤抖,明显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只有萧北梦,仍旧神态自若。 萧北梦的突兀爆发,让围观的人群傻眼震惊,到了此时,已经有人意识到,萧北梦这些年演了一出好戏,骗过了所有的人,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只要剑气继续加强,高个男子和红衣女子必定承受不住,萧北梦通过考试、成为学宫弟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人们再看向萧北梦时,眼神俱是变得复杂起来,有羡慕,有后悔,有愤怒,还有怨恨,但却没有了鄙视。 突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柳红梦却是突然将柳叶飞剑给收了回去,并轻声道:“你们三个通过了 剑出霜满城 面对当世第一女剑仙的威压,场中能有几人能做到像萧北梦这般? 涂见青又起身了,正要动手,却听萧北梦高喊出声:“老涂,你睡你的觉,不用管!本世子倒是想看看,萧风烈的南寒军在学宫各位大佬的心目中,有多大的分量?” 把话说完,萧北梦将目光在十位学宫教习的脸上一一扫过,嘴角还带着嘲讽之色。 高台上的学宫教习们闻言,一个个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化连连。 柳红梦双眼一眯,眼中杀机迸射,但最终却是努力克制了下来,眼神发寒地盯着萧北梦,道:“你既然信不过我,那总能信得过其他九位教习吧?第二轮考核,由他们来做评定,如何?” 萧北梦心中大喜,面上却是做出一副犹豫的的样子,半晌之后,才嘴角微微上翘地说道:“看柳教习还颇有诚意,我若是还执意要走,未免太不近人情。” 柳红梦轻哼一声,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夫铁自横,暂代柳教习主持你们三人的第二轮考核。”独眼老者显然在十位教习当中地位不低,在柳红梦落座后,低沉出声。 “铁自横!原来他就是独眼霸刀!” “销声匿迹的数十年的第一刀,竟然成了学宫的教习!” “学宫的底蕴实在惊人,仅仅出来十位教习,就有第一女剑仙和第一刀!” …… 围观的众人听到独眼老者自报名号,纷纷惊呼出声。 “这面目狰狞的老者居然是第一刀!对上第一女剑仙和第一刀,难怪老涂会认怂呢。”萧北梦也是暗暗惊讶,不由得多看了铁自横几眼。 “你们三人现在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本领,我们九位教习会做出联合评判,最终决定是谁进入学宫。”铁自横接着说道。 “萧北梦最擅长的本领,估摸是不太好施展呢。” “这是为何?” “吃喝嫖赌,遛狗斗鸡,合适在台上施展么?” “这倒也是,但若是不能施展这些本领,可就要为难我们萧世子了。” “真是蠢货,你们顶着个连当摆设都欠奉的脑袋做什么?萧北梦现在还能站在台上,而且面对剑仙的威严都怡然不惧,他还是你们认为的那个纨绔?” “哟,你这风向转得还蛮快的嘛。萧北梦稍稍表现出点不寻常来,你就准备贴上去了?” “愚不可及,话不投机半句多!” …… 台下各处,议论四起,萧北梦的风评不再一边倒。 台上,高个男子取出了一柄寒光长剑,手挽剑花,一道道剑芒随之如蛇信吞吐,在他身周猛然绽放,赫然是一位已初窥门径的剑修。 柳红梦抬起头,眼神落在高个男子的身上,眼神之中,流露出几丝赞赏之色。 铁自横也把目光放在了高个男子的身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妥了,这位使剑的后生应当能够胜出。”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柳红梦和铁自横的反应,低低出声。 在高个男子的不远处,红衣女子正襟危坐,怀抱琵琶,转轴拨弦,琵琶声初起,便是未成曲调先有情,显然是一位精通音律的高手。 于是,台下许多人把视线从高个男子的身上移开,去到了红衣女子的身上。 而在台上,琵琶声入耳,便有三位教习摇起了脑袋,闭眼倾听,一脸舒缓陶醉的神情。 “看来,这位红衣女子也有很大把握进入学宫呢!” 有不少人做出了预判。 但同时,也有人看向了萧北梦,要看看萧北梦会展现出什么本领来。 这些关注萧北梦的人当中,有的心怀期待,但更多的却是准备看笑话。 “有劳教习,帮我准备一下笔墨纸砚。”萧北梦是最后一个做出动作的,他朝着台下的武院教习拱手行了一礼。 听到萧北梦的话,台下突然响起了哄堂的笑声。 萧北梦在天顺武院当中,是出了名的写字难看,诗文不通,他这个时候居然要笔墨纸砚,这不存心自取其辱么? 守在高台下的那位武院教习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错愕的盯着萧北梦。 “既然是他自己开口要的,就赶紧给他准备去!” 姬明陪坐在姬无欲的身边,低沉出声,嘴角现出嘲讽之色。 武院教习点了点头,而后朝着不远处的几位武院护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一张方桌被抬到了高台上,笔墨纸砚俱全。 萧北梦走到了桌前,将桌上的狼毫笔拿了起来,稍稍掂量了几下,而后蘸了墨水,试了试笔锋。 随即,他提笔在手,并缓缓闭上了眼睛。 “故弄玄虚,年年上黑榜,还敢在这里舞文弄墨!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该说他脸皮比城墙还厚!” “大家就擦亮眼睛吧,我们的萧世子这是准备把他的绝世英名给传播到圣城去呢,哈哈,这目标够宏大!” …… 台下议论声又起,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萧北梦纯粹是在装模作样,博人眼球。 但也有少数人是例外,其中便有姬凤珠和云水烟。 姬凤珠此际一双眼睛悉数落在萧北梦的身上,方才马车上的一番接触后,她知道,萧北梦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云水烟在看到萧北梦提笔的刹那,心头不知因何一颤,一双漂亮的眼睛全落在了萧北梦手中的狼毫笔尖上。 萧北梦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拨弄了一下衣服下摆,而后用狼毫笔蘸满墨汁,迅速落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将狼毫笔放归笔架,萧北梦缓步退到了一边,静静默立。 与此同时,高个男子和红衣女子也先后结束了自己的展示。 所有人的目光悉数看向了高台上的桌子,都想看看萧北梦到底捣鼓出了什么东西。 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就是柳红梦。 柳红梦没有去看桌子,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萧北梦的腰间。 萧北梦在落笔之前,撩开了衣服的下摆,露出了一个布袋香囊,尽管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被柳红梦给捕捉到了。 柳红梦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萧北梦的脸上,眼神之中的冷意渐渐消散,转而竟然多了几分温度。 高台下的武院教习缓缓上得台来,走近桌子,低头一看,嘴巴猛然长得老大,一双眼睛里尽是惊讶之色。 随即,他伸出手掌,在桌子上方轻轻一抹,蒸干了麻纸上的墨迹,再一挥手,桌上的麻纸缓缓升起,飘到了广场上方,五个大字立马印入了众人的眼帘之中:剑出霜满城! 五个大字,笔酣墨饱,苍劲有力,流水行云。 而且,其上隐隐有一股淡淡的剑气透纸而出。 “好笔力,已经堪称大家!” “怎么可能?这居然是萧北梦写出来的?” “我看过萧北梦的笔迹,他如何写出如此书法墨宝来?” …… 全场哗然,所有人莫不是震惊万分。 “这是萧北梦写出来的?” 姬明喃喃自语,满脸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萧北梦在天顺武院五年,却也骗了你五年,你这副院长当得不赖。”姬无欲偏过头,扫了姬明一眼。 姬明当即面如土色,汗如雨滴。 姬凤珠再看向萧北梦时,嘴角泛起了浅笑。 云水烟与众人一样,也是面现震惊之色,一双眼睛落在萧北梦的脸上,眼神复杂。 第一卷 第15章 此梦非彼梦 此梦非彼梦 “萧北梦,你个好小子,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把我老涂都给瞒住了。” 涂见青自然也看见了漂浮在半空的五个大字,脸上挂笑地轻声自语,但随即,他又长叹一口气,“天生剑胚,却不能修炼,可惜,太可惜!” 高台之上,柳红梦抬头看向了“剑出霜满城”五个大字,感受到其中淡淡的剑意,一双秋水美目之中,神色复杂。 而其他九位学宫的教习则已经走到了一起,低声交谈着,要决定台上的三人,谁将进入学宫。 一番商讨之后,铁自横先是向着柳红梦点了点头,而后把目光看向了高个男子,眼神带笑,就要做出决定。 萧北梦的书法已经登堂入室,并且字中还带着剑气,无疑更适合进入学宫。 但是,萧北梦方才的举动,是为对学宫的不敬,而且,他与柳红梦之间明显有过节。 简单的权衡之后,铁自横等人放弃了萧北梦。 看到铁自横的神情,台下的人便已经知道,高个男子获得了学宫教习们的认可。 “哈哈,萧北梦藏得再深又如何,还不是没能进入学宫,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北梦苦心谋划,想要来个石破天惊,结果,放了个闷屁,大快我心!” 有人轻轻出声,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也有人表示惋惜,萧北梦今天的表现相当的不俗,给了众人太多的惊讶。 萧北梦此际也是颇为的无奈,他已经尽力了,只怪时运不济,遇上了柳红梦。 此时,他已经在谋划,进不了学宫,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铁自横张开了嘴巴,正欲宣布结果,却有声音在耳边响起:“铁教习,萧北梦的字中带着剑气,是天生剑胚。” 出声的竟然是柳红梦,她凝声成线,给铁自横传音。 铁自横当即一愣,面现惊讶之色,他惊讶的不是萧北梦书法当中蕴含剑气,而是柳红梦的态度转变。 依据他对柳红梦的了解,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稍作思虑后,铁自横终于开口:“我们九位教习共同做出了决定,最终成为学宫弟子的,是萧北梦!” 如此大的反转,全场愕然,那些嘲讽萧北梦的人一个个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北梦也是惊讶万分,脸上现出了不解之色。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申时,百亩荷塘。” 声音的主人正是柳红梦,但当萧北梦把目光看向柳红梦时,她已经飘然下了高台,和其他九位学宫教习一起,离开了天顺武院的广场。 此时,萧北梦才知道,铁自横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是因为柳红梦。 学宫的招录考试已经结束,观众们随后陆续散去。 萧北梦缓缓走下台来,正要与涂见青汇合,前面却是有人大踏步而来,赫然正是定鼎王姬无欲。 姬无欲的神情冷峻,步伐很快,来势汹汹。 萧北梦停下脚步,并皱起了眉头,他当然认得姬无欲,但与他素来没有交集。 当然,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鼎王,自然不会与天字号 此梦非彼梦 “你们这恭喜也太假了吧?两手空空的,光带了一张嘴过来。”萧北梦笑声回应。 一番取笑后,萧北梦对着慕雪央和墨梅说道:“雪央姐、墨梅,你们先回王府,我和老涂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招录考试结束后,柳红梦约萧北梦申时在百亩荷塘见面,算算时间,这个时候过去,差不多。 随即,两驾马车缓缓启动,分道扬镳,一驾去往南寒王府,一驾去往太安城外的百亩荷塘。 “小子,你执意要去和柳红梦见面,我也拦不住你。但是,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只有柳红梦一人,我可以保你无忧。但若是还有别人,我能不能活着都成问题,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马车外,涂见青面带忧色。 “老涂,你就放心吧,柳红梦如果真要对我不利,就不会让我进学宫。而且,即便她要对我不利,要对我动手,最佳的时机应该是等我去了学宫,而不是在太安城。”马车里,萧北梦背靠着车门,信心满满。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女人的心思,一出是一出的,最难捉摸,我得做最坏的打算。今天可是我守护你的最后一天,可出不得半点马虎。”涂见青显然还是不放心。 “安心安心,即便柳红梦有帮手,我不是还有皇宫里的高手保护着么?”萧北梦把话说完,直接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方才的招录考试,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身体不累,心累。 马车缓缓前行,抵达城外百亩荷塘的时候,申时还差半刻钟的时间。 此际的日头还大,荷塘花开正艳,但赏花的游人却不多。 萧北梦和涂见青走进百亩荷塘,一眼就看到,荷塘中央的凉亭里孤零零地站着一位青衣束发的女子,正是柳红梦。 “走啊,愣着干什么呢?”萧北梦正要踏上高架在荷塘上的回廊,却见到涂见青停在了原地。 “柳红梦给我传音了,让我别跟着,让你一个人过去。”涂见青直接找了一处阴凉的树荫坐了下来。 “她让你别跟着,你就不跟着啊?”萧北梦不满出声。 “小子,刚才在马车上,你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事到临头就怂了?”涂见青嘴角挂着笑意。 “说归说,做归做,这是两码子事嘛。” 萧北梦大方地承认自己怂。 “去吧,我方才探查过了,柳红梦是一个人过来的,不会对你不利。”涂见青挥了挥手,催促萧北梦赶紧离去。 “你确定?”萧北梦面露狐疑之色。 “确定!你小子磨叽什么呢?我老涂会拿自己一辈子的英名开玩笑?”涂见青的脸上现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萧北梦此际已经能肯定,柳红梦必然还和涂见青说了别的什么,不然,涂见青不会有如此反应。 于是,他的心情尽管忐忑,但还是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回廊。 不一刻,萧北梦走到了凉亭当中,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出了洁白的牙齿。 “柳教习不愧为第一女剑仙,风姿无双,往荷塘里一站,满塘的荷花都黯然失色。”萧北梦恭恭敬敬地向柳红梦行了一礼。 柳红梦缓缓转身,一双美目在萧北梦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无悲无喜,轻声道:“你这性子,可跟你爹萧风烈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北梦心中升起了疑惑,因为他听出,柳红梦与萧风烈似乎很熟。 “我生来至今,就没见过萧风烈一面,性子自然不能随他。”萧北梦压下心中的疑惑,笑声回应。 柳红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情,而后也笑道:“但我也没能从你的身上看出楚千蝶的影子。” 萧北梦一怔,看柳红梦的神情,他猜测到,母亲与柳红梦之间,必定有着复杂纠缠的过往。 “柳教习,不知道你约我来此,所为何事?”萧北梦直切正题。 “把你腰间的香囊取下来给我看看。”柳红梦伸出了手,洁白修长。 萧北梦面色疑惑之色,但还是快速地解下了腰间的香囊,递给了柳红梦。 香囊显然已经是老物件,已经散发不出多少香味,布袋子也洗得发白。 但这是楚千蝶留给萧北梦的,再旧,萧北梦都会贴身带着。 香囊的正面,用精美的绣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梦字。 柳红梦将香囊托在手中,用指肚轻轻触摸着那个梦字,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荷花,眼神有些恍惚。 萧北梦看着柳红梦的神情,没有说话,心头却是思绪百千。 “香囊是从哪里来的?”柳红梦把视线收回,看向了萧北梦。 “十岁的时候,母亲临走前给我的,我就一直带在身上。”萧北梦缓缓出声。 “她说了什么?”柳红梦接着问道。 萧北梦摇了摇头,道:“没有。” 柳红梦轻叹一口气,将香囊递向了萧北梦。 只不过,香囊由一只变成了两只,多出来的一只,与萧北梦的香囊很像,只不过梦字变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萧北梦将两只香囊接过,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他惊讶地看着柳红梦,道:“你之前与我母亲很要好?” 蝴蝶和梦字,正暗合了柳红梦和楚千蝶的名字。 原本,萧北梦还以为,香囊上的梦字指的是自己,却不料想,自己自作多情了。 柳红梦点了点头,道:“我们各自制作了一只香囊,送给了对方。当时还约定,等我们各自的孩子长大后,若是一男一女,香囊便是定情信物。” 说到最后,柳红梦的脸上现出了笑容,似乎在回忆美好的过往。 “只是,令人讽刺的是,你都这么大了,我还是孑然一身,她却早已不在世间。”柳红梦伸手一招,将绣有蝴蝶的香囊从萧北梦的手中摄了过来。 “柳姨,你能告诉我,母亲和你反目的原因么?”萧北梦当即改了称呼,他看到母亲楚千蝶和柳红梦珍藏着彼此的香囊,之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柳红梦听到这一声“柳姨”,眼神立马柔和下来,轻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你这一声姨,我就受了。” 萧北梦见到柳红梦不愿意说,就没有继续追问。 随即,柳红梦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你天生剑胚,身上却没有半分的元力波动,她为什么没有让你修炼?” “柳姨,不是母亲不让我修炼,是我不能修炼。”萧北梦面现无奈之色。 “这是为何?”柳红梦更加疑惑了。 “你一探我的身体便知。”萧北梦将手伸了出去。 “好厉害的寒毒!” 柳红梦探测完萧北梦的身体,惊呼出声:“小北,你体内的寒毒似乎有生机,它在慢慢地变强,若是还不设法压制,你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我天生寒毒侵体,而且,这寒毒能吞噬元力迅速壮大自身,这就是我不能修炼的原因。本来,母亲已经设法压制住了这股寒毒,只不过,后来出了点岔子,寒毒又爆发了。 柳姨说得没错,我最多还能撑五年。”萧北梦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现状。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柳红梦的眼神之中,现出了怜爱之色。 “办法已经试过了无数,都没能奏效,我之所以要去学宫,就是想要在学宫之中找到解决寒毒的办法。学宫藏书甚丰,能人众多,不准就有办法祛除我体内的寒毒。” 萧北梦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今日,还得多谢柳姨,我才能顺利地进入学宫。” 第一卷 第16章 我们在南寒等你 我们在南寒等你 柳红梦明显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今日若不是因为她,萧北梦进入学宫将会很顺利,哪里会一波三折,还险些进不了学宫。 快速平复好愧疚的心情,柳红梦叹息道:“学宫当中的确有不少医道高手,等你去学宫后,我可以帮你引荐。 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你的寒毒已经深入骨髓,甚至已经和你的神魂纠缠在一起,要将它给清除,希望不大。我尽量给你找到压制之法,不让它继续增强。” 萧北梦微微一笑,“希望不大总好过没有希望,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我都是不会放弃的。” “倒是个乐观豁达的性子。” 柳红梦也露出了笑容,接着说道:“依照学宫的规矩,我们对招录回去的弟子,有优先收录至门下的权利,你想不想跟随柳姨修炼?” “柳姨,我就不占你的弟子名额了,我连元力都不能修炼,不是给你丢脸么?” 萧北梦连连摆手,接着说道:“我去学宫,主要目的是为了祛除寒毒。” “你即便不跟随我修炼,去了学宫,你总是要找一位师尊的。以你现在的状况,可没人愿意收你。而且,到了学宫,你的身体状况,可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晓的。一旦被人发现,你很可能是要被学宫遣回的。 你毕竟是萧风烈的儿子,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学宫当中,学宫也不愿背这个黑锅,受无妄之灾。”柳红梦的神情明显有些严肃。 “非得拜师么?”萧北梦也有点犯难了,一旦拜师,有个师傅关注着,他的身体状况肯定是瞒不住的。 柳红梦想了想,道:“也不一定要拜师,只要你肯放得下身段,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柳姨,身段哪里有小命重要?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办法?”萧北梦的脸上显现出了喜色。 “学宫藏书楼,捧书郎。”柳红梦轻轻出声。 “捧书郎?这倒是新鲜差使,天顺朝里有议郎、中郎和侍郎,这捧书郎,我还是 我们在南寒等你 涂见青将木盒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道:“这么轻,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礼轻情意重嘛!”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小气!” 涂见青轻哼一声,而后大袖一挥,一柄青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随即,涂见青飘然而起,轻若鸿毛地落在了青色长剑之上。 “老涂,你这是打算御剑出城?是不是太高调了些?”萧北梦轻声提醒。 “跟在你小子身边十二年,天天看你小子装孙子,连我的青阳剑都觉得憋屈。今天出城,我老涂要让整座太安城见识见识青阳剑仙的风采!” 涂见青说到这里,单脚轻轻在青阳剑上一点,青阳剑便载着他御空而去。 “雪央丫头,看着点,这就是御剑之术!” 涂见青御剑飞出三十多丈,又来回折返了两次。 “雪央铭记前辈这些年的指点之恩!”慕雪央朝着涂见青恭敬地行了一礼。 涂见青摆了摆手,道:“走了,我老涂现在是真要走了。” 话音落下,涂见青又飞出了三十丈,却又停了下来,并快速打开了手中暗纹木盒。 “果然不出我所料!” 萧北梦见状,无奈地摇头苦笑。 “这剑字送我了?”涂见青回过头,满脸诧异地看着萧北梦。 他很清楚楚千蝶留下这幅剑字,在萧北梦心目中的分量。 萧北梦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是现在把盒子打开,我还真咬咬牙送给你了。但现在么,你自己按捺不住,我只能借给你了。你好好给我保管着,等我把这一身寒毒给去了,就要找你讨要回来。” “哎,老涂我这一心急,亏大发了!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去讨要回来,也只有你小子能干得出来!小气巴拉,抠抠搜搜。” 涂见青说到这里,咧嘴一笑,道:“老涂我等着你来讨要,不过,你小子的命可一定要够硬!” 说完,涂见青猛甩衣袖,把双手负于身后,御剑而去。 “御剑而行,真够拉风!” 萧北梦一脸艳羡地看着涂见青远去的背影,而后转头看向了慕雪央,“雪央姐,等你也成了剑仙,我蹭蹭你的飞剑,怎么样?” “我离着剑仙还远着呢,我现在甚至连自己的剑都没有。”慕雪央同样注视着涂见青,同样的一脸羡慕。 “剑不要急的,兴许啊,他已经在路上,等等就来了。”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 “剑仙之剑,堪比性命,若非天下名剑,宁缺毋滥。剑的事情,我不着急,日后总能找到。”慕雪央轻轻回应。 “这才是剑仙的姿态!”萧北梦朝着慕雪央伸出了大拇指。 “世子、雪央姐,涂前辈怎么往皇宫去了?” 墨梅说话了,一脸的惊讶。 萧北梦和慕雪央连忙极尽目力看去,果然,涂见青正化作一个黑点,去到了遥看像一尊巨兽蹲伏的天顺皇宫的上空。 涂见青绕着皇宫飞了一圈,皇宫内立马升起了数十个黑点,远远地吊在他的身后。 绕行完毕,涂见青才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离开了太安城。 “涂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墨梅疑惑不解。 “人越老,这性情就越像小孩。老涂啊,他这是玩心大动,想要去皇宫逗逗皇帝陛下呢。”萧北梦悠悠出声。 心里边却是想着,涂见青欠母亲楚千蝶的账已经还清了,自己欠涂见青的账,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了。 涂见青去皇宫晃一圈,自然不是去玩的,他这是要告诉姬无相,即便自己不在萧北梦的身边,但青阳剑仍旧是萧北梦的坚强后盾。 “小北,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圣城?”慕雪央把目光看向了萧北梦。 “离着学宫开学,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明日就动身,晃晃悠悠地过去,边走边看看沿途的风景,时间刚刚好。”萧北梦微微一笑。 “明天就走,这么急?再过十天,你就及冠,不等及冠礼之后再走么?” 慕雪央明显有些意外,虽然知道终究要分别,却不想来得如此之快。 “我的及冠礼没那么重要,也没有几个人在意,到时候来一堆人,全都是虚心假意,没什么意思,早走早清静。我已经给皇宫送去了消息,宫里的那位也已经准许了。” 萧北梦说到这里,笑道:“长这么大,我还没离开过太安城,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慕雪央沉默了片刻,道:“小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圣城不是也有望香酒楼么?明天,墨梅会跟我同行。”萧北梦轻轻说道。 墨梅的脸上现出了喜色,连忙说道:“雪央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世子的。” 慕雪央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泪花在闪烁。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南寒王府内的小广场上,王府内的护卫家丁和侍女都集中在了一起。 萧北梦朝着场中众人微微拱了拱手,道:“各位叔婶哥姐,感谢你们这些年对我萧北梦的帮助和包容。若是萧北梦以往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们原谅。 今日,我就要前往圣城,我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要另谋出路,肯定需要时间,我给你们每人多发了一年的工钱,一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们另谋一份差使。” 场中众人其实早已经收到通知,如今即将分别,无不是恋恋不舍。 萧北梦在外头有着天顺第一纨绔的名头,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但却从未让王府的下人受委屈。 随着萧北梦的话音落下,墨梅端着托盘出来,给场上众人一一发放银两。 领了银子的人,向萧北梦真诚道谢后,先后离去。 很快,场中便只剩下了五十多名一脸彪悍之色的男子,他们都是南寒边军。 “世子,让我们把你护送到圣朝吧?”为首的汉子向着萧北梦恭敬地行了一礼,低沉出声。 “圣朝和南寒背道而驰,你们一来一回,要走太多的冤枉路,你们直接回南寒吧。” 萧北梦看到汉子还要坚持,便接着说道:“在我没有抵达圣城以前,姬氏皇族是不敢让我出事的。他们定然会派出高手在暗中保护,我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你们放心回南寒吧。” 汉子欲言又止,最后再次向着萧北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带着一干南寒边军大踏步离去。 “各位将士,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萧北梦在南寒边军们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高喊出声。 众南寒边军齐齐回头,只见萧北梦右手握拳,横于左胸,并低埋头颅,向着南寒边军们行了一个军礼,南寒军的军礼。 军礼,是对军士们的最高礼遇。 萧北梦尽管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去过南寒,但是,他从懂事开始,就查到并记住了南寒军的军礼。 众南寒边军先是一愣,而后齐齐紧握右拳于胸,低头还了一个军礼。 “世子,我们在南寒等你!” 为首的边军汉子低沉出声。 其他边军则立马跟随,齐齐高声道:“世子,我们在南寒等你!” 萧北梦伸出手,向着一干南寒边军挥手告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却没有说话。 第一卷 第17章 送世子 送世子 一辆马车从南寒王府内驶出,而后停在了大门前。 赶车的人,赫然是萧北梦。坐在马车里的,是慕雪央和墨梅。 除开拉车的四匹黑马,在马车的车辕上,用缰绳系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 萧北梦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慕雪央和墨梅紧随其后。 一声吱嘎的沉闷声音响起,萧北梦亲手关上了王府的大门。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墨梅。 墨梅会意,纵身而起,直接摘下了南寒王府的牌匾,捧在了萧北梦面前。 萧北梦伸出手,在牌匾上的南寒二字上轻轻地摸了摸,而后将牌匾靠着门口的石狮放下,字朝里。 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寒王府的大门,萧北梦猛然扭头,带着慕雪央和墨梅上了马车。 摘下南寒王府的牌匾,也就意味着,萧北梦从此和萧风烈,和南寒一别两宽,再不牵连。 车轮滚滚,马车缓缓穿行在太安城之中。 很快,马车便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不是因为马车的豪华和马车上的标记,而是因为赶车的人。 天顺 送世子 马车一路前行,出了太安城的城门,在城外的一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离着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十几名护卫守护在侧,防范颇为严密。 萧北梦从马车上下来,打开了车门,将慕雪央和墨梅先后扶了下来。 “雪央姐,你先稍等我一会。”萧北梦一边说话,一边大踏步地向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慕雪央和墨梅俱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知道萧北梦要做什么。 萧北梦走到马车前,径直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马车周围的护卫却是一动不动,没有阻拦的意思。 马车内,端坐着一个女人,漂亮而妩媚的女人。 “六公主,你真守时,我以为还要久侯公主大驾呢。”萧北梦没有去坐姬凤珠为他准备好的软凳,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姬凤珠的身边,离着姬凤珠的距离不过半寸。 姬凤珠明显有些不适应,眉头一挑,但却是忍耐了下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姬凤珠将一个狭长的木匣递给萧北梦。 萧北梦把木匣接过,轻轻揭开一条缝,立马有冷光从木匣中迸射出来,寒气逼人。 “六公主,信人也!咱俩之间的恩怨,今日一笔勾销。” 萧北梦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朝着姬凤珠竖起一个大拇指,就准备离去。 “萧北梦,我想与你谈一个合作。”姬凤珠喊住了萧北梦。 “合作?说说看。”萧北梦的脸上升起了笑容。 “我助你执掌南寒,你助我登上帝位。”姬凤珠语出惊人。 萧北梦一愣,继而又给姬凤珠一个大拇指,“六公主,你真敢说!” “你不相信我能帮助你执掌南寒?”姬凤珠的嘴角含笑。 “你敢说,我当然敢信。只不过,你就不怕我执掌了南寒,然后挥师北上,直接夺了你们姬家的江山?”萧北梦也笑了。 反正就是说说嘛,又不掉半块肉,不花半块银子,姬凤珠敢说,萧北梦自然也敢接。 “我自然怕,不过,等我坐上了帝位,可以嫁给你。”姬凤珠收敛了笑意,神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萧北梦突兀伸出手,直奔姬凤珠的俏脸。 姬凤珠的眼中闪过怒意,但却是强忍了下来,甚至还露出了淡淡的迎合笑容。 萧北梦把手印在了姬凤珠的额上,又立马收回,狐疑地说道:“不烧啊?是癔症了!” 说完,萧北梦拿起木匣,直接下了马车。 “萧北梦,你记住我的话,以后只要你愿意,我们的合作可以随时开始。”姬凤珠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也得能活到以后。”萧北梦继续前行,没有回头,朝着背后挥了挥手。 姬凤珠的嘴角挂着浅笑,轻轻地关上了车门,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太安城行去。 “姬凤珠?” 慕雪央看清了马车上的标记,疑惑地看着萧北梦。 “过来送东西而已。” 萧北梦将木匣递给了慕雪央。 “这是什么?”慕雪央接过木匣,轻轻将其打开。 顿时,寒光四射。 慕雪央的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伸手在木匣上轻轻一拍。 随即,一柄薄如蝉翼的两寸短剑从木匣中跳跃而出,剑身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一截。 “雪翼!十大名剑排名第三。” 墨梅惊呼出声。 “不错,他就是雪翼。嘉元之乱,剑仙刘鸣鹤一人一剑,拖住了黑沙帝国三万驼骑一个时辰,救下三十万圣朝军民,而自己也身死在敌阵当中,他的仙剑雪翼也从此不知所踪。”萧北梦缓缓出声。 “没想到,雪翼藏在姬氏皇族手里。” 慕雪央将雪翼握在手中,爱不释手。 萧北梦点了点头,笑道:“姬无相将他赐给了姬凤珠,不过现在,他的主人叫慕雪央。” 慕雪央在欣喜过后,皱着眉头看向了萧北梦,“小北,姬凤珠要你做什么?” 雪翼为十大名剑,何其珍贵,姬凤珠如何能轻易割爱。 “她蛊惑齐首峰刺杀我,我不追究此事,条件就是这柄雪翼剑。” 萧北梦笑容不减,“雪央雪翼,绝配!” “我虽然喜欢这柄雪翼剑,但一柄名剑与你的安全相比,无足轻重。小北,这个女人想杀你。此事,不能就此罢休。”慕雪央眼神发寒。 “雪央姐,你找到喜欢的剑,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姬凤珠心有野望,留着她,让她去祸害姬氏皇族,更妙。” 萧北梦解开了系在车辕上的缰绳,将白马牵到了慕雪央的身边,轻声道:“雪央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去漠北接你。” 墨梅稍稍走远了些,把头转向了别处。 轻风渐起,撩动了慕雪央的衣袂和秀发,也似乎撩动了她的离别伤感,有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怎么这么爱哭了呢?你若是这个样子,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漠北。”萧北梦伸出手,轻轻擦了慕雪央脸上的泪珠。 慕雪央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泪水,而后翻身上马,低头看着萧北梦,道:“小北,你说过的,会去漠北接我,我就在漠北等你。你不来,我不会离开漠北。” 萧北梦满脸含笑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赶紧上车吧,我看着你走。”慕雪央的脸上挤出了笑容。 “你看着我走,心里会更难受,我看着你走。”萧北梦把缰绳交到了慕雪央的手中。 慕雪央久久地注视着萧北梦,而后轻抖缰绳,向着远处飞奔而去,没有再回头。 萧北梦快步去到了一块岩石之上,引颈眺望。慕雪央早已看不见,他却仍旧伫立不动。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后,萧北梦从岩石上下来,示意墨梅进车厢。 “世子,我来赶车吧。”墨梅抬头看了一眼萧北梦,发现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墨梅,今日之后,我与南寒已无瓜葛,你就不要再叫我世子了。还有,驾车这种事情,哪有让女人来做的道理,而且还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萧北梦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容又爬上了他的脸颊,接着说道:“你若是这样抛头露面地在外面驾车,我们这一路铁定太平不了,光去应付采花贼了。 赶紧进车厢去,我们得赶路了。” 墨梅嫣然一笑,没有再坚持,直接钻进了马车。她知道,自己再不进去车厢,就要看到萧北梦落泪了。 “走喽!” 萧北梦高喝一声,轻抖马鞭,驾着马车缓缓前行,正好与慕雪央离去的方向相反。 马车渐行渐远,不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太安城的城头之上,姬凤珠静静地看着萧北梦消失的地方,神情莫名。 守在城头的军士离得远远的,只有一位黑衣老者站在姬凤珠的身边。 “公主,从宫里边得来的消息,萧北梦命不久矣,您方才在马车里的话,……。”黑衣老者经过再次考虑,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 只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姬凤珠却是轻轻一挥手,道:“你觉得我方才的决定,有些鲁莽?” “属下不敢,请公主恕罪。”黑衣老者脸色陡变,连忙告罪。 姬凤珠轻轻一笑,“押注而已,若是萧北梦没能扛过眼前的这一关,我什么也不损失。若是萧北梦能扛过眼前这一关,以他的性子和手段,岂能是凡俗之辈? 未来执掌南寒五十万大军,太有可能。” 第一卷 第18章 石观雨 石观雨 从太安城到圣城,需横跨雷州和淄州,数千里的路程,说不上远,也谈不上近。 萧北梦和墨梅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走走停停,速度不快,但一个半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抵达圣城。 初次离开太安城,萧北梦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每逢城镇村落,他都要稍作停留,满怀兴致地体验当地的人情风物。 不过,马车走了二十来天,一路穿过雷州,进入淄州后,萧北梦的新鲜感便渐渐消退,晚间再住店休息的时候,便只呆在旅馆当中,不再外出看稀奇看热闹。 这一路上的风吹日晒,萧北梦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晒得黝黑。 而且,为了方便赶车,也为了不招人惦记,他褪去了锦衣绣袍,换上了粗麻布的贴身短褂,全然一副马车夫的形象,要说还有哪里不像车夫,就是容貌长相过于英俊了些。 皮肤变得黝黑,虽然稍稍降低了一些颜值,但却给他增添了阳刚之气。 “公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行走在偏僻的路段,墨梅也会走出马车,和萧北梦并排坐在车辕上。 “方向的确是偏了,但路没走错,我要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位故人。”萧北梦接过墨梅递过来的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公子常年生活在太安城,想不到还有故人在淄州。”墨梅笑看着萧北梦,眼神之中有着好奇,还有暗藏的柔情。 二十多天的风雨同行,墨梅对萧北梦的了解越来越深入。 起初,得知要与萧北梦一路去圣城,而且还是孤男寡女的时候,墨梅心头里多少是有几分忐忑的,毕竟,天顺 石观雨 尤其是在楚千蝶身死的消息传到南寒时,石观雨在萧风烈的面前,直接掀了桌子。 忍无可忍的萧风烈,将石观雨当场革职,并将他驱离了南寒。 墨梅没有想到,闻名天下的石观雨居然出身于如此一个破败的小村落,更没有想到,石观雨被逐出南寒后,又回到了这里。 老妪抬起头,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北梦,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年轻人,你跟观雨是什么关系?” 萧北梦闻言,脸上现出了喜色,连忙说道:“他是晚辈的朋友,也是亲人。” 萧风烈三大义子,萧北梦迄今为止,还未见过赵无回,前一段才见到段九思的本尊。 只有石观雨,在楚千蝶离去,在萧北梦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候,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太安城,整整陪了萧北梦三个月。 在萧北梦的心里,石观雨就是他的亲人,大哥。 “年轻人,你来晚了,观雨在六年前就走了。” 老妪说到这里,摇着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走了?” 萧北梦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声音颤抖地问道:“阿婆,他去了哪里?” 老妪又叹了一口气,道:“观雨已经死了,多好的一个后生啊,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萧北梦愣在了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突兀一把抓住老妪的胳膊,急声说道:“阿婆,你是不是在骗我?石观雨是强大的元修,他怎么可能会死?” 老妪被萧北梦突如其来的激动动作给吓到了,想要从萧北梦的手中挣脱出来,但萧北梦的一双手像铁钳一般,哪里能挣脱得开。 “公子,还请冷静!” 墨梅及时过来,拉住了萧北梦的手。 萧北梦这才冷静下来,连忙将老妪松开,并连连道歉。 老妪得了自由,连忙转身,躲进了屋子。 墨梅看了萧北梦一眼,也跟着老妪进去了。 片刻之后,墨梅从屋内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十岁左右、头上扎着一个小辫子的男孩。 萧北梦还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满怀激动而来,却听到石观雨的死讯,世上又少了一个为数不多的关心惦记自己的人,萧北梦很伤心。 “公子,他会带我们去看石将军。”墨梅轻轻出声,看到萧北梦抬头后,将手指向了小男孩。 男孩看了萧北梦一眼,道:“就在不远的地方,不过路不好走,你们跟紧我一些。” 说完,男孩迈开步伐,向着村后的山路走去。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男孩停在了一处山腰上,那里有一座长满了杂草的土坟,一块薄薄的青石板立在杂草中间,上面简单地凿出几个大字:小石村石观雨之墓。 除此之外,石碑上再没有了其他的字,连落款人都没有。 萧北梦来到坟前,静静地看着墓碑,喃喃自语:“石大哥,我来晚了。” 墨梅心中无端升起一股伤感之意,名动天下的石观雨竟然是如此一个终局,一抔黄土,杂草相伴。 萧北梦蹲下身子,开始一棵棵地拔去坟上的杂草。他拔得很仔细,务求将每一根杂草的根茎悉数拔出来。 墨梅想要帮忙,却是被他拒绝。 “你们在太阳下山前,一定要离开这里的。太阳一落山,石门山里头的那些漠北阴兵就要出来了,若是被阴兵给碰上,你们就凶多吉少了。 观雨叔就是伤在了这些阴兵的手里,才死的。” 男孩看到萧北梦和墨梅短时间内没有离去的意思,便交代了一句,准备回村去了。 萧北梦猛然抬起头,丢给了男孩一块碎银子,道:“小孩,把你观雨叔的事情,详细给我讲一遍。” 男孩将碎银子紧紧地捏在手里,半天才平息激动的心情,而后怯怯地对着萧北梦说道:“观雨叔的事情,我也是听大人们说的。可能说的不对,但你的银子我可是不会还的。” “你尽管说便是,把你知道的、听到的,都说出来便是,我给出的银子,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萧北梦轻声回应。 男孩闻言,喜滋滋地将银子揣入兜中,开始讲述石观雨的事情。 因为得了银子,男孩心中欣喜,格外卖力,直接从石观雨小时候讲起。 石观雨是小石村中的孤儿,六岁的时候,父母双亡,靠着村里人接济,跌撞坎坷地长到了十二岁。 在十二岁那年,有一位女子来到了小石村,她要去石门山看当年的战场,石观雨给女子做了向导。 当他们从石门山回来的时候,石观雨便跟随女子离去了,一离开便是数十年。 十年前,石观雨突然回到了小石村,从此住了下来。 村里人对石观雨这几十年的经历很感兴趣,但石观雨总是一句话回应:“没什么好讲的,就是在外飘了几十年,飘累了飘不动了,就回来了。” 石观雨回小石村后,跟其他村民们一样,下地耕种,山上打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稍稍与其他村民有些不同的是,一有闲暇的时候,石观雨便喜欢往石门山跑,有时候一去就是几天。 直到六年前,石观雨从石门山回来后,突然染病,时常吐血,吐的还是黑血。 捱了两个月后,就死了。他孑然一身,没有亲人,后事还是村里人合力张罗着办的。 村里的老人都说,石观雨这是遭遇了阴兵,才落了个身死的下场。 而且,就在石观雨死后不久,以往只是口口相传的石门山阴兵,便隔三岔五地被小石村的人撞见。 到后来,一到晚上,熟睡的村民们便被嘚嘚的马蹄声给惊醒,透过门缝一看,赫然看到,不时有一两个骑兵从村中策马穿过。 这些骑兵,无一不是铠甲残破,身上血迹斑斑。 小石村天远地偏,哪里会有骑兵过来,而且这些骑兵好像刚刚经历一场血战。 直到有一天晚上,有骑兵扛着一面大旗进入了小石村,大旗同样残破,满是血迹,但中央的大字却是完好无损,笔力遒劲,每一笔一划都散发着浓郁的铁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这个字,赫然是一个楚字。 小石村的百姓们这才醒悟过来,这些晚间过村的骑兵,都是一些孤魂野鬼,漠北军军士战死后形成的阴兵。 阴兵并不入室伤人,但若是有人晚间与阴兵遭遇,一场大病是免不了的。 于是乎,小石村的人开始陆续地搬离,去到了不远的石门镇,或者更远的地方。 如今,小石村留下来的人,不到十户,因为各种原因,他们选择了留守,只是一到晚上,便绝对闭门不出。 男孩一家之所以没有搬走,是因为父亲进山打猎时,不幸丧命在虎口之下,母亲随之改嫁,他和祖母相依为命。 离开了小石村,他们无以为生。 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地倒出来之后,男孩又提醒了一句:“哥哥、姐姐,我看你们都是好人。我就再提醒你们一遍,一定要在太阳下山前离开这里。这些阴兵现在越闹越凶,若是被他们给撞上,很麻烦的,被他们给看上一眼,肯定是要生一场大病的。” “小嘴儿还挺甜,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祖母要担心了。” 萧北梦微微一笑,又丢给了男孩几块碎银子。 男孩自然是喜不自胜,朝着萧北梦和墨梅千恩万谢后,一蹦三跳地离去了。 第一卷 第19章 一支墨梅墙角开 一支墨梅墙角开 萧北梦知道,来小石村带走石观雨的就是自己的母亲楚千蝶。 石观雨是萧风烈的义子不假,但却与楚千蝶更亲近,这可能也是石观雨敢为了楚千蝶和萧北梦,与萧风烈翻脸的原因。 至于母亲楚千蝶为何会来到石门山,萧北梦觉得,应该是出于好奇。 楚千蝶虽然姓楚,但却与漠北楚家没有关联,她来自天顺北三州的锦州楚家。 锦州楚家先前只是一个小家族,自从出了楚千蝶这么一位女剑仙之后,才声名鹊起,如今已经成了锦州有数的大家族。 早些的时候,楚千蝶和锦州楚家的来往还算正常。 只是,自从萧风烈就藩南寒,楚千蝶和萧北梦留在太安城之后,锦州楚家与楚千蝶的联系便少了,直到后来,萧北梦孤身一人在太安城,锦州楚家也从未有人去看过他。 “公子,天不早了,我们回石门镇吧。” 墨梅看到日头西斜,石观雨坟茔上的杂草也已经被拔除干净,便出声催促。 她是元修不假,但毕竟是女孩子,对男孩口中的阴兵很是畏惧。 萧北梦其实是想去石门山上看一看的,想去见识一下其中的战场遗迹,不过,看到墨梅紧张的表情,他便就打消了念头,与墨梅一起缓缓向着小石村走去。 刚刚走到村头,迎面有六骑绝尘而来,一位白衣青年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一名身穿黑衣的老者,四位腰挎长刀的魁梧汉子并排跟在最后面。 萧北梦扫了一眼走在最后的四位汉子腰间的长刀,认出这是天顺皇朝军队当中的制式钢刀。 白衣青年勒马停在了萧北梦和墨梅的身前,先是扫了一眼萧北梦,而后把目光落在了墨梅的身上。 当看清墨梅的容颜时,他的眼睛明显一亮,从马上翻身而下,朝着墨梅恭敬地行了一礼,“敢问姑娘,此地可是小石村?” “正是。”墨梅点了点头。 黑袍老者和四位魁梧汉子先后从马上下来,静静地站在白衣青年身后。 “看姑娘的衣着与气质,肯定不是本地人。姑娘有所不知,此处有不干净的东西,一到晚上就出来害人。现在天色已晚,姑娘仅仅带着一个下人,怕是不安全。” 白衣青年生着鹰钩鼻,满脸的善意表情,眼神关切地看着墨梅。 “多谢公子关心,我们现在正要赶回石门镇。”墨梅不喜欢白衣青年的眼神,把话说完,便准备离去。 “姑娘,此际天色已晚,你这个时候回石门镇,会很危险。不如,你与我同行,我能保证你的安全。”白衣青年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多谢公子好意,我们速度快一些,应该能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回石门镇。告辞。”墨梅迈开脚步,就欲离开小石村。 白衣青年却是突然横身挡在了墨梅的身前,笑道:“看来,姑娘是信不过我,我叫杜京,淄州州牧杜子腾乃是家父。” 墨梅心中已经有了火气,正欲说话,却听萧北梦开口了,“小姐,杜公子也是一片好意。此际天色已晚,我们俩现在回石门镇,的确不安全。不如,就与杜公子同行吧。” 杜京这个时候才正眼看向了萧北梦,眼神中带着赞许之意。 墨梅回头看向萧北梦,眼神之中带着疑惑与不解。 萧北梦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墨梅会意,朝着杜京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面带浅笑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杜公子照拂。” “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能为姑娘效劳,是杜某的荣幸。” 杜京当即喜笑颜开,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墨梅。” 墨梅缓声回应。 “好名字!” 杜京摇了摇脑袋,装模作样地念诵了一句:“一枝墨梅墙角开!好名字,好有画面感。” 墨梅当即如遭雷击,愣在了当场。 萧北梦听到这不伦不类的诗句,当即就想大笑出声,好一番努力才憋了下来,险些没憋出内伤。 两拨人合到了一处,一番交流后,萧北梦得知,杜京此番过来,正是要来见识一下石门山之中的阴兵。 而且,他们还要趁着夜色去到石门山。 墨梅得知了杜京等人的意图,当即找了机会将萧北梦给叫到了一边。 “公子,石门山之中的阴兵不知深浅,我们贸然跟着杜京进入石门山,太过危险。”墨梅神色担忧。 “这里是淄州地界,杜京乃是最大的地头蛇,肯定对石门山的情形颇为了解,而且,他身后的黑衣老者,一看就是高手,应该有手段对付阴兵。”萧北梦轻声回应。 “这正是我担心的,那黑衣老者深不可测,若是杜京心有歹意,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墨梅皱起了眉头。 “你就放心吧,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在我进入圣城学宫以前,姬无相是不会让我出事的。我倒是有点担心,杜京这小子有这心没这胆。”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公子,你为何要去石门山?”墨梅疑惑地问道。 “原本就打算在石门镇多呆两天的,正好陪杜公子玩玩,而且,我对石门山也有些好奇。”萧北梦轻轻出声,而后把目光看向了远处。 在那边,杜京正时不时地看过来。 “你若是害怕,我们现在可以走了。”萧北梦认真地说道。 墨梅犹豫了一会,道:“既然公子好奇,墨梅便陪公子走一趟。” 从小石山到石门山,约莫三十里的路程。 杜京让四名挎刀魁梧汉子两人合骑一匹马,给萧北梦和墨梅一人匀出了一匹马。 夜色深沉,八人六骑停在两座巨大的峭壁之前。两座峭壁相对而立,像是一座巨大的门户,这也是石门山名字的由来。 “当年,八万漠北军走投无路,躲进了石门山,以为守住了这座门户,就可以挡住联军。却不料想,他们等于是自己钻进了牢笼,把自己给困死在其中。 都说漠北军如何所向披靡,楚重云如何了得,我看也不过如此,若是换成我来领兵,绝不会出如此昏招,进入石门山。” 杜京下得马来,凑到墨梅身前,指着不远处的石门说道。 萧北梦对于楚重云当年的做法也很是疑惑,八万漠北军都是骑兵,藏到石门山之中,等于是丢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不过,楚重云以八万骑兵扼守石门山,硬生生地顶住了四十万联军三年的攻击。 若非漠北军粮绝,联军能否打败漠北军,尚未可知。 杜京大言不惭,萧北梦也只是在心里笑笑,他能说出“一支墨梅墙角开”这样的诗句,敢嘲讽楚重云,情理之中。 墨梅没有说话,只是神情紧张地看着前方的天然石门。 “墨梅姑娘,你不用担心,这些阴兵不过是怨气凝结而成的低等级的鬼物,灵智低下,战力孱弱。有我保护你,他们伤不了你半分。” 杜京看出了墨梅的紧张,柔声安慰。 正在这时,石门内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 墨梅浑身一紧,花容失色。 杜京看到机会,就要去拉住墨梅的手。 但是,墨梅却是抢先一步去到了萧北梦的身边,躲在了萧北梦的背后。 杜京痛失良机,心中恼怒,狠狠地扫了萧北梦一眼,而后对着身后的黑衣老者说道:“姜老,今夜就看你的了,你若是能帮我抓获几个阴兵,少不了你的好处。” 黑衣老者嘿嘿一笑,道:“少主放心,十个阴兵,一个都不会少,姜远定然不会让少主失望。” “公子,杜京应该在修炼什么邪门功法。”墨梅凝声成线,对萧北梦传音。 萧北梦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请) 一支墨梅墙角开 元修当中,有一些人能够借助一些特殊的法门,极大地提高修炼速度,以弥补自身资质的不足。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便来到了石门之前。 萧北梦定睛细看,只见,有两个巨大的黑影从石门内缓缓行出。 走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两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他们俱是身披残破铁甲,腰间的弯刀都有着裂缝和崩口,正是漠北军死后形成的阴兵。 两个阴兵端坐在马背上,目不斜视,缓缓地出了石门山。 待到发现有生人的时候,两个阴兵齐齐拔出了腰间弯刀,向着萧北梦等人发起了冲锋。 姜远当即跳跃而出,取出一柄黑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寸宽的横线。 随即,一道淡淡的白色光幕从横线处升起。 两个阴兵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来到了白色光幕前,而后重重地撞了上去。 只听嘭嘭两声,两个阴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反弹出一丈多远。 稍稍稳定了身形,两个阴兵又一次发起了冲锋,仍旧撞在白色的光幕上,再一次被弹开。 如此情形,不断地重复着。 十息不到的时间,两个阴兵已经撞了白色光幕不下十次。 本来就淡淡的光幕,随着两个阴兵的不断撞击,越来越黯淡,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行将消散。 不过,两个阴兵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冲锋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姜远看到时机成熟,快速取出了一面三角黑幡,向着半空扔了过去。 两个阴兵继续向着白色光幕冲刺,砰砰声再次响起。 光幕终于承受不住,直接轰然散开。 两个阴兵继续向前,正好迎上了三角黑幡。 黑色的雾气从三角黑幡中冒出,瞬间将两个阴兵笼罩在内。 两声凄厉的怒喝声响过之后,黑雾散去,两个阴兵消失不见。 姜远将三角黑幡收回,一脸得意之色地说道:“少主,两个阴兵到手。” 杜京的脸上现出了喜色,道:“姜老出马,果然非同凡响。” 两个阴兵被收服后,石门山内又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又有阴兵从山中出来。 这一次,出来的只有一个阴兵。 姜远依照方才的办法,不一刻便将这个阴兵给收服。 不过,在第三个阴兵被收服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也不见有阴兵再出来。 “姜老,若是只在外面等着,我们今晚可能收不齐十个阴兵,我们进到石门山之中吧?” 杜京见到久久不见阴兵出来,开始有些着急。 “少主,石门山之中,阴兵众多,其中更可能有生出灵智的阴将。阴将不单实力强大,更能号令阴兵,我们若是碰上阴将,凶多吉少。”姜远急声劝阻。 “我们就在石门山的外围,不深入其间,再抓七个阴兵,立马出来,不妨事。” 杜京浑不在意,转头对墨梅说道:“墨梅姑娘,石门山之中稍稍有些危险,你就在这里等我,我留两名属下保护你。” 墨梅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了萧北梦。 “小姐,既然杜公子说山中危险,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进去,若是遇上危险,还要杜公子分心照顾。”萧北梦缓缓出声。 连姜远都如此谨慎,可见石门山之中危险万分。萧北梦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杜公子,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墨梅对着杜京微微一笑,道:“希望杜公子一切顺利。” 杜京看到墨梅的笑容,登时心花怒放,自认帅气地迅速转身,向着石门山走去。 姜远对杜京的脾气太过了解,知晓阻拦不住,只得无奈地跟在了后面。 四位挎刀的魁梧汉子当中,有两人迈开脚步,迅速跟进了石门,剩下两名汉子留下来保护墨梅和萧北梦。 萧北梦给墨梅使了个眼色,墨梅会意,和萧北梦一起稍稍远离了两位挎刀汉子。 “公子,我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墨梅站在萧北梦的身边,轻轻出声。 萧北梦点了点头,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墨梅,你记得,如果不对劲,你就赶紧走,不要管我,以最快的速度回石门镇,在客栈等我。” “不行,墨梅不能丢下公子!”墨梅断然拒绝。 萧北梦微微一笑,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姬无相派在暗中的高手,不用白不用。” 正在这时,石门山内传出了嘭嘭的闷响声,杜京等人和阴兵对上了。 只不过,嘭嘭的声音不是一声两声,而是连绵不断,不绝于耳。 显然,杜京等人遇到的阴兵,数量不少。 萧北梦和墨梅以及两位挎刀的汉子先后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石门山,俱是神情紧张。 随之,石门山之中传来了怒喝声和打斗声。 不一刻,有破风声在远处的漆黑中响起,姜远和杜京急掠而来,脸上俱是带着惊恐之色,而与他们一同进入石门山的两位挎刀汉子却没见出来。 “墨梅姑娘,快上马,快走!我们碰上阴兵大军了。” 杜京几个起落跃上了马背,策马而走。 姜远几乎同时上马,紧紧地跟在了杜京的身边。 萧北梦和墨梅早有准备,第一时间翻身上马。 动作稍稍慢一些的是两位挎刀的汉子,待到他们上马后,石门山之中传来的滚滚的马蹄声。 萧北梦回头一看,只见成百上千的阴兵从石门山中奔涌而出,声势骇人。 这些阴兵身下的马匹自然不是活物,他们在急速奔走的时候,全然无需去管路上是否有障碍物,路面是否平坦。 但萧北梦等人的马匹就不一样,他们需得避让路上各种障碍,再加上又是夜间,视线不明。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后面的阴兵便追了上来。 “你们两个,赶紧去挡住他们!” 杜京回头高喝,对跑在最后面的两位挎刀的汉子发出了命令。 两位汉子满脸的苦涩,他们对杜京的为人太过了解,若是抗命,他们回去后,定然难逃一死,连家人都会被连累。 反正都是一死,死在此处,家人们多少还能领点抚恤金。 两位汉子稍作犹豫后,调转马头,迎向了身后成百上千的阴兵,犹如飞蛾扑火。 叮叮叮的声音在身后的黑暗中响起,仅仅维持了约莫两息不到的时间,便又归于平静,两位汉子并没有替杜京争取到多少时间。 “你个奴才,你还跟着做什么?危急关头,是你为主子尽忠的时候!你还不去替你的主子挡住后面的阴兵?”杜京回头看向了萧北梦,一副命令的口吻。 “白痴!” 萧北梦低沉出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直接刺在了杜京身下马匹的臀部上,他动用了念力。 马匹受惊,陡然一声长嘶,而后猛然直竖而起。 杜京猝不及防,竟是被直接从马背上甩落下去,砸在了地上。 “墨梅,赶紧走!” 萧北梦低喝一声,带着墨梅从杜京的身边疾驰而过。 杜京从地上起身后,他的马匹早已不知跑去了何处。 “少主,你快走,我来断后,你赶紧回石门镇等我。”姜远及时勒住马头,随即从马上下来,将缰绳交到了杜京的手中。 杜京大喜,连忙翻身上马。 “少主,那一对男女不简单,在我没回来之前,可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们的,……。”姜远还没来得及把话交代完,杜京早已策马消失在黑暗当中。 第一卷 第20章 阴将 阴将 杜京带过来的马匹,都是好马,即便是在夜间,三十里的路程,一刻钟不到就已经走完。 萧北梦和墨梅到达小石村的时候,整座小石村陷入了一片漆黑和静寂当中,为数不多的人家,家家房门紧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 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萧北梦正欲一鼓作气奔回石门镇,却听到前方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墨梅,前面来的,很可能也是阴兵。” 萧北梦轻轻出声,小石村阴兵出没,已经不是新闻,如此夜间,寻常人是不敢来此地的。 即便有,必然也是艺高胆大的高手。 前面不管是高手,还是阴兵,萧北梦此刻都不想撞见。 “公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墨梅的脸上现出了急色。 萧北梦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快速下马,而后在马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马匹受惊,当即奋蹄而起,直接冲出了村子。 墨梅也连忙从马上下来,并将马赶走。 萧北梦快步走进一间荒废屋子的院子当中,待到墨梅进来后,他轻轻地将门关上。 “白日里的那个男孩不是说过么,阴兵不会入室伤人,我们先在屋里躲一躲。”萧北梦看到墨梅疑惑的神情,稍作解释后,朝着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两人站在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形。 很快,有白衣人策马而来,正是杜京。 杜京此时鼻青脸肿,头上肿了一个大包,这是方才从马上摔下来给摔的。 他没有减速,径直从萧北梦和墨梅藏身的屋子前疾驰而过,显然是要一鼓作气回到石门镇。 只不过,刚刚跑到小石村中央的十字路口,杜京停了下来,神情极是紧张。 在他的前方,有三个破甲残刀的阴兵骑着大马,缓缓而来。 三个阴兵并排而行,中间的那个阴兵身材极为高大,面庞藏在黑色的面甲之后,另外两个阴兵落后半个马身,紧紧跟随。 萧北梦也看到了三个阴兵,他发现,走在中间的那个阴兵与其他的阴兵明显有些不一样,藏在面甲背后的眼睛竟然有着感情波动,不像其他阴兵,眼神空洞。 “公子,中间的那个阴兵,很可能就是阴将。”墨梅轻声地向萧北梦传音。 萧北梦暗呼好险,方才若不是自己机警,现在跟三个阴兵兜头撞上的就不是杜京,而是自己。 杜京显然也认出了阴将的身份,他端坐在马背上,神情紧张,右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 三个阴兵仍旧缓缓向前,似乎没有看到杜京一般。 身后的滚滚马蹄声越来越近,而身前的三个阴兵离着自己已经不到十丈的距离,杜京猛地一咬牙,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向着前方的三个阴兵疾冲而去。 阴将缓缓抬头,将目光看向了迅速而来的杜京。 随即,他轻夹马腹,身下双眼空洞的战马急速前冲,迎向了杜京。 而其他两位阴兵却是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两双无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前方。 在即将与杜京遭遇的时候,阴将猛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准确地说,是一柄残破的弯刀,刀尖已经折断。 只听叮的一声,杜京手中的长剑直接被劈飞,整个人也是被强大的反震力量给撞落马下。 “杜京乃是三品元修,竟不是阴将的一合之敌,阴将至少也是五品的实力。”墨梅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是几品的实力?”萧北梦压低着声音问道。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是五品,现在么,勉强还有三品的实力。”墨梅轻声回应。 萧北梦当下尴尬了,涂见青曾告诉他,墨梅、墨兰和墨竹为了能在萧北梦的体内布下三阴锁龙阵,损耗了苦修十年的元力。 阴将一刀将杜京劈飞后,便将残刀回鞘,放回了腰间,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他扫了一眼摔倒在地上的杜京,眼神之中竟然带着不屑的神情。 他不再管杜京,催动身下的战马,缓缓前行。 而在同时,两个一直没有动静的阴兵却是动了,齐齐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向着杜京冲刺而去。 杜京脸色煞白,连忙翻身而起,想要跃上马背,两个阴兵却是快速来到了近前,两柄弯刀割开空气,呼啸着从他的头顶劈落。 若论实力,杜京对付两个普通阴兵,是绰绰有余的,但此际,他已经吓破了胆,一身战力,十不存一。 而且,他乃是淄州州牧家的公子哥,平日里娇生惯养着,哪里经历过如此凶险场面。一遇到紧急状况,就束手无策。 面对两柄呼啸而来的弯刀,他竟然忘记了反抗,傻愣愣地呆立在原地。 “还真是个草包哩,堂堂三品元修,竟是如此一个窝囊的死法。”萧北梦在门后面直摇头。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纵跃而至,正是姜远。 姜远一掌拍出,将两个阴兵拍退两丈之远,而后一把拎起杜京,将他扔到了马上,疾呼:“少主,快走!” 杜京这才回过神来,双腿猛夹马腹,几个呼吸间就冲出了小石村,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被拍退的两个阴兵没有去追杜京,而是挥动弯刀,就要向姜远冲过去。 这个时候,阴将调转马头,把目光看向了姜远,眼神之中现出了凝重之色,他再次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在阴将拔出弯刀之时,另外两个阴兵便立马停了下来,又静静地坐在马上,目视前方。 “阴将?”姜远轻咦出声,脸上现出了异色。 与此同时,阴将动了,战马疾冲而出,手上的弯刀划出一条弧线,狠狠地斩向了姜远的头颅。 姜远冷哼,纵跃而起,手中的黑剑铮的一声,极速出鞘。 下一刻,阴将连同身下的战马急退出半丈多远,姜远落地,倒提黑剑,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正在这时,滚滚的马蹄声已经进到了小石村,成百上千的阴兵出现在了村口。 姜远不敢再耽搁,迈开脚步,极速向着村外奔去。 两个在旁观战的阴兵催动战马,就要去追赶,却看到阴将抬起了右手,便齐齐停了下来。 随即,从石门山下来的阴兵也来到了小石村的中央,齐齐勒住战马,停在阴将的身前。 阴将收刀回鞘,驱动战马,缓缓地向着石门山的方向走去。 数百阴兵随之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紧紧地跟在了阴将的后面。 很快,阴将便行到了萧北梦和墨梅藏身的屋前。 萧北梦和墨梅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阴将继续前行,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萧北梦的视线当中,但就在这时,阴将猛然回头,目光直接锁定了萧北梦和墨梅藏身的荒废屋子,眼神锋利。 与此同时,数百阴兵也跟着齐齐回头,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同时看向萧北梦和墨梅藏身的地方。 墨梅花容失色,险些要惊恐地高喊出来。 萧北梦也是吓得不轻,一颗心顿时咚咚直跳,像要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好在,阴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锋利的眼神盯着屋子约莫一息的时间后,缓缓转过头,继续前行,带着数百阴兵渐渐地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公子,方才那阴将的眼神好可怕,被他盯着,我分明有窒息的感觉。” 墨梅长松一口气,脸色也渐渐由白转红,显然已经从惊恐中走了出来。 “淡定,你好歹曾经也是五品高手呢,区区一个阴将竟然把你吓成这副模样。”萧北梦尽管心有余悸,却还是努力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公子,我知道你不怕,但请你先把我的手松开,好不好?”墨梅嘴角含笑地看着萧北梦。 (请) 阴将 萧北梦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正紧紧地抓着墨梅的手。 方才被阴将盯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墨梅。 “一个阴将当然不算什么,但带着如此多的阴兵,还是有些难缠的。”萧北梦连忙松开了墨梅的手,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墨梅忍住了笑意,问道:“公子,我们现在回石门镇?” 萧北梦摇了摇头,道:“方才,阴将便是从石门镇的方向过来的,我们现在若是去石门镇,路上可能还会碰上阴兵。 方才,我们也证实了,阴兵们不会入室伤人,我们把屋内稍稍整理一下,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日一早,我们就回石门镇。” 墨梅点了点头,随后便进屋收拾去了。 萧北梦纵身上到了院子的围墙之上,远远地看着已经快要出村的阴兵队伍,心中思绪万千。 方才,阴将看过来的时候,他分明从阴将的眼神之中,读出了很多的信息,有疑惑,有惊讶,甚至还有欣喜。 萧北梦不知道阴将为何会有如此眼神,但心中对漠北军的好奇却是明显的增强。 石门山之中的漠北军已经覆没了数十年,死后形成的阴兵,却还是如此的军纪严明,队列齐整,实在令人叹服。 同时,他们不入室伤人,可能就是生前不扰民这一条军纪的延续。 屋内已经太久没有人住,到处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霉味。 墨梅在屋子中央清出一片平整的地方,铺上了干草。 “公子,只有这个条件,你将就着睡一晚吧。”墨梅的声音中带着歉意。 “能找到这么一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娇气。”萧北梦径直躺到了干草上,就欲睡觉。 方才一路奔跑,又担惊受怕的,他的确累了。 “你怎么不睡?”萧北梦看到墨梅站在门口不动,疑惑地问道。 “公子,你睡吧,我来守夜。”墨梅轻声回应。 “守什么夜,阴兵又不会进到屋里来。” 萧北梦朝着墨梅挥挥手,道:“地方够大,够我俩睡的。” “公子,你睡吧,我不困。”墨梅的脸上升起了红晕。 一路同行,住店的时候,两人都有各自的房间,如此同处一室,还是第一次。 “方才你也累得不轻,赶紧过来睡吧。” 萧北梦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浅笑,“你好歹还有三品元修的实力呢,我一个不能修炼的人,能把你怎么样?我即便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 墨梅犹豫了一会,最后紧张忐忑地走到了干草旁,侧身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只有半尺不到的距离,墨梅甚至能感受到萧北梦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温,她一颗心怦怦直跳,既是担心,又隐隐期待。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却是响起了微弱的鼾声。 墨梅转过身来,看到萧北梦已经沉沉睡去。 借着偶尔从云层中透过来的月光,墨梅看清了萧北梦的脸,黝黑的脸庞,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墨梅静静地看着萧北梦,嘴角泛起了浅笑,而后困意上来,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晨曦入户。 墨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身边的萧北梦已经不见了,干草旁边放着一个木盆,盆里盛着清水。 她连忙起身,用清水稍稍洗漱后,走出屋子,正看到萧北梦在院子里走桩练拳,背后的衣衫上已经渗出了汗水,显然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 “你醒了,我们走吧。” 萧北梦看到墨梅出来,便收起了拳架。 “公子,若到了学宫,你的寒毒不能彻底祛除,只能压制,你还要继续练拳么?” 踏着晨曦,墨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二十多天的同行,墨梅发现,萧北梦一有闲暇,就会走桩练拳,从不间断。 萧北梦没有半分的犹豫,点了点头。 “公子,寒毒一日不清,你便一日不能修炼元力。没有元力,你再如何打磨身体,都不会是元修的对手。 若是你祛除了寒毒,一旦能够修炼元力了,只要稍稍修炼数月,效果远胜你长年累月的走桩练拳。”墨梅轻轻出声。 “你是要劝我,不要浪费时间吧。”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流过的汗水终究会有回报的,积沙成塔,万一能有从量到质的变化呢。” 墨梅不再说话,紧紧地跟在萧北梦的后面,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 日上三竿,萧北梦和墨梅回到了石门镇大客栈,各自梳洗并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去到客栈大厅用餐。 萧北梦打算用餐完毕后,便继续赶路,去往圣城。 时间已经不早,客栈大厅内,用餐的人已经不多。 刚刚走到大厅,萧北梦便看到了两个老熟人,杜京和姜远。 杜京脸上青色已经消退,但头上还鼓着一个大包。 看到萧北梦和墨梅出现,杜京先是惊讶,而后露出了笑脸,并起身和墨梅打招呼,招呼墨梅过来同坐。 姜远也看向了萧北梦和墨梅,眼神之中带着警惕。 墨梅心中不愿,但看到萧北梦向他使眼色,便只得缓步走向了杜京和姜远。 “墨姑娘,看到你安然无恙,杜某实在开心。昨晚之事,都怪杜某轻敌,小看了石门山之中的阴兵。让墨姑娘受惊,杜某有愧。” 杜京在墨梅过来后,朝着墨梅连连拱手道歉。 “杜公子不必歉意,昨夜你也是一片好意,但谁也没料到石门山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的阴兵。若是只有十来只阴兵,想必杜公子和姜前辈能轻松解决。”墨梅轻轻说道。 “多谢墨姑娘体谅。” 杜京见到墨梅并不责怪自己,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殷勤地用袖子擦了一下身边的长凳,请墨梅入座。 墨梅微笑着道了一声谢,缓缓落座。 杜京也随之坐下,并将凳子往前拉了拉,想要靠近墨梅一些。 但是,一个身影突兀在墨梅的身边坐了下来,挡在了杜京和墨梅的中间,他自然是萧北梦。 长凳虽长,但这是相对一个人来坐而言的,萧北梦和墨梅挤在一条长凳上,便显得有些拥挤了,他们几乎就是紧挨在一起。 墨梅的一张俏脸立马升起了红晕,萧北梦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滚开,你这个奴才,好不懂礼数!主人吃饭,哪有你上桌的规矩?”杜京被萧北梦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得一愣愣的,回过神后,他勃然大怒,双目喷火地盯着萧北梦。 墨梅眉头紧皱,正要说话,却是被萧北梦给止住。 “我家小姐都没有意见,杜公子,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萧北梦满脸的笑意,接着说道:“昨晚被那些阴兵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大火气呢? 说什么保证我家小姐安全无忧,碰上几只阴兵,便落荒而逃,把我家小姐扔在一边。今天倒好,还涎着脸跟我家小姐打招呼,你这里脸皮估摸拿箭都射不穿哩。” 杜京的脸皮顿时臊得通红,气得嘴唇颤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语。 姜远在这个时候猛然拍桌子,眼中杀机迸射,冷声道:“小子,祸从口出!” 客栈大厅原本还有零星的客人在用餐,看到萧北梦这一桌的剑拔弩张,纷纷起身离去。 大厅之中的伙计远远地躲到了柜台后面,不敢出来劝阻。 “杜公子,这个老家伙是你家的奴才吧,他竟敢在主人家的面前拍桌子瞪眼睛。看来,你们杜家的家法和家教也不过如此嘛。”萧北梦对姜远的杀意,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