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霜满城小说》 第一卷 第1章 夏日着狐裘 夏日着狐裘 天顺三十八年,夏。 太安城,南寒王府。 夜已深,明月高悬,凉风习习。 王府最北角的庭院里,有一位年轻人正在一刻不停地走桩练拳,他身材匀称挺拔、龙眉星目、样貌颇为英俊。 夏日的夜晚,相较于白天,自然要凉爽得多,但仍旧有青蛙趴在王府的池塘里呱呱叫热。 奇怪的是,常人即便穿上素纱单衣,摇着扇子也会热汗直冒,但年轻人竟然还裹着厚实的黄狐裘,连续两个时辰的走桩练拳,也不见他额间出汗。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认为年轻人乃是绝世的武道高手,已经能寒暑不侵。 炎夏着狐裘,是这位年轻高手的格调。 但实际上,年轻人的手一点都不高,他只是一个修炼不出元力的武道废材。之所以炎夏着狐裘,是因为他真的很冷。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缓步走进了院子,也是一个年轻人,一个正常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素纱单衣,还撸起了半边袖子,或许是因为被打扰了美梦,他的神情有几分不悦。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进来的年轻人,与正在练拳的年轻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形,完全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复刻出来的一般。 “你找我?” 素纱年轻人眼神淡然地看着在月光下挥拳不停的身影,声音也是淡淡的。 “刘子影,今夜之后,你不用再戴着人皮面具假扮我,可以做回你自己了。”狐裘年轻人停止了走桩,双目漆黑明亮,嘴角升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刘子影怔住了,半晌没有回话,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狐裘年轻人看到刘子影的反应,补充了一句:“从现在起,你做回你的刘子影,我做我的萧北梦,咱俩没关系了。” 刘子影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之中带着愤怒之色,沉声道:“萧北梦,你不用试探我,我既然已经发过誓,就会兑现承诺,一直假扮到你及冠。” “下月,我便及冠。你若继续假扮我,必死无疑。”萧北梦直视着刘子影的双目,缓缓出声。 “难不成,你是想要给我一条活路么?” 刘子影冷笑了一声,道:“萧北梦,誓言在你那里,可能一文不值。但是,在我这里,却胜过性命。 我当初立誓之时,就知道自己活不到你及冠的时候。我已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来试探。 王妃救我一命,还替我们刘家报了仇,我替你一死,天经地义。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刘子影便准备转身离去。 “能有点礼貌么?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假扮了我几年,这谱还摆上了,真个儿把自己当成南寒王长子了?” 萧北梦连忙闪身挡在了院子门口。 “天顺 夏日着狐裘 “此易容术需要元力才能够施展。”慕雪央缓缓出声。 萧北梦神情一滞,没好气地说道:“雪央姐,我知道我是一个修炼不了元力的武道废柴,你用不着逮到机会就提醒我。” “萧世子,您的大恩,刘子影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百倍报答。”刘子影情真意切,深深弯腰,拱手行礼。 “我连南寒都去不了,又哪里是什么南寒世子?” 萧北梦自嘲一笑,挥挥手,道:“赶紧走吧,罗里吧嗦的。你若是舍不得南寒王长子的身份,我可以改变主意。” “萧世子,后会有期!” 刘子影不待萧北梦把话说完,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离去,慕雪央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有声音突兀在萧北梦的身后响起,一位身着黑衣的白须老者不知何时站到了萧北梦的身后。 “老涂,你若是反悔了,现在去追刘子影,也来得及。”萧北梦微微一笑。 黑衣老者白眼一翻,嘲讽道:“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你小子就省省吧。我涂见青乃是堂堂青阳剑仙,一口唾沫一地钉。 只是,刘子影知道你不少的事情,你就这么放走他,是不是有些妇人之仁,后患不小。” 萧北梦嘿嘿一笑,“我萧北梦深不可测,他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能有什么后患?” 见到涂见青把眉毛拧在一起,萧北梦连忙补充了一句:“刘子影跟您老人家一样,都是言出必践,誓言重过性命的人,值得信任!” 涂见青当即舒展开眉头,话中带笑地说道:“我就纳闷了,慕氏皇族不让你做南寒世子,你爹萧风烈也没有接你回去的意思,你呆在太安城做你的驸马爷,不香么? 即便你不想做笼中的驸马,那就按照你母亲的部署,让刘子影替死,你隐姓埋名,摆脱皇室和南寒的纷争。有你母亲给你留的巨大财富,你在哪都能潇洒地过一辈子。 可你小子却非得走自己的路,折不折腾,犟不犟?” “母亲乃是堂堂剑仙,怎么可能突然病死,我一定要查明原因?萧风烈从我出生到现在,没有来看过我一回,甚至连书信口信都没有,我想站在至少能与南寒王平等对话的位置,问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萧北梦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涂见青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口气,“你生来寒毒侵体,能活到现在,不知道花了你母亲楚千蝶多少的心血,你应当惜命。 你不能修炼元力,成不了武道高手,要想做到这两件事,很难,几无可能。” “你就不能告诉我原因么?”萧北梦眼神灼灼地盯着涂见青。 他一直觉得,涂见青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不然,一位货真价实的剑仙,为何会来到有名无实的南寒王府,一呆就是十几年。 涂见青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我能知道原因么?当年,你母亲楚千蝶和我赌剑,我输她一剑。而后,我就稀里糊涂地来了这里,要守护你十二年。 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为何非要跟她赌剑。 天可怜见,下月初八,我就满十二年了,终于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老涂,你这话可就过了啊,你在我府里,好吃好喝的,哪年开春晴好的时候,你不是在躺椅里一晒就是几个时辰,还得给你准备几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在旁边伺候着?你说这话,不就是吃完就砸锅么?”萧北梦愤愤出声。 “萧北梦,你小子说话也太夸张了,什么几个?明明就两个,一个捏腿,一个揉肩。还娇滴滴的小丫鬟呢,你看看她们,年纪哪一个不是四十往上走,那胳膊那腰,又哪一个不比我粗两倍?”涂见青一脸的不满之色。 萧北梦微微一笑,“老涂,相较于您的岁数,四十岁不大,说成是小丫鬟,不过分。” “切,我年纪大又怎么样?总比某些人要强,年纪轻轻的,大夏天却要披个狐狸皮子。我不跟你吹牛,老涂我今年一百有二三,每天早晨还能一柱擎天! 你这身子骨,寒成这样,能行么?” 涂见青一脸傲娇地盯着萧北梦。 萧北梦当即白脸一红,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连忙转移了话题,“你上次还跟我说,和我母亲赌剑时,是平分秋色,现在怎么又变成输了一剑? 老涂,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输的肯定可不止一剑吧!” 涂见青随即也红了老脸,挥了挥手,“人老了就容易犯困,禁不住熬,天不早了,我得去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天顺武院放榜,你也算榜上有名,多少也得准备准备不是?” 话未说完,涂见青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第一卷 第2章 榜上有名 榜上有名 永宁河,蜿蜒近百里,横穿太安城。 朝阳初升,空气中还带着几许凉意,三艘双层楼船横亘在永宁河宽阔的河面上。 楼船披红挂彩,响锣大鼓高架在船头。 三艘楼船的桅杆上,俱有大红榜高悬,红榜之上,各自书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名字。 而在楼船之后,还有一艘小渔舟,船头绑着一根长竹篙,竹篙上也悬着榜,榜上也书写着名字。不过,却比楼船上的榜小很多,而且颜色还是黑的,黑榜。 三艘楼船上鼓乐掀天,很快便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望。 “兄台,这是什么热闹事儿?”有初来太安城的外地人满脸的好奇。 “天顺武院每年都有一场夏考,考试结束后,会举行放榜仪式,考试前三,红榜题名,巡游永宁河,这可是我们太安城每年夏天最盛大的活动。”身为土生土长的太安人,黑须汉子在回话时,满面红光,不自禁地流露出得意和优越的神情。 “那张黑榜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天顺 榜上有名 但今日,他的身边只有一位妙龄绝色女子,而且,这位绝美的女子与他还拉开着明显的距离,一脸的冷色。 齐首峰和贺琦只把鄙视的目光在萧北梦的身上稍稍一扫,便快速地看向了慕雪央,随即,齐齐眼睛一亮,半天挪不开。 云水烟先看向了慕雪央,双目之中露出诧异之色,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再看向了萧北梦,表情和眼神之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她就是特意为你写了一首诗的云水烟?”慕雪央轻轻出声,声音婉转清脆,入耳如天籁。 “南寒十万英雄骨,换得世子金如土。” 萧北梦微微一笑,“云水烟号称天顺第一才女,这名号多半是云家拿银子砸出来的。诗写得俗气,就占了押韵顺口的便宜。” “总比你抄答案还抄错了强。”慕雪央的嘴角微微上翘,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笑如花开,勾魂摄魄。 楼船离着春满楼已近,齐首峰和贺琦看到慕雪央如仙的笑颜,当即魂不守舍,半天合不拢嘴。 尤其是齐首峰,更是不堪,嘴角居然还流出了涎水,在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萧北梦看到了齐首峰和贺琦的模样,也看到离着春满楼不远处的男人们的反应,当即伸出手,一把将慕雪央给拉到了身后。 慕雪央没有抗拒,很是顺从地站在萧北梦的身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齐首峰、云水烟、贺琦,恭喜你们荣登红榜,本世子今日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个节目,祝贺三位登榜!”萧北梦扯开了嗓子,声音传到江面上。 随即,从不远的码头处,快速驶出了六艘体型稍稍比楼船小一号的花船,每一艘花船上,尽是一位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娇娘,她们或怀抱琵琶,或抚琴而奏,或随歌轻舞。 轻风撩动那一件件已经不能再薄再少的纱衣,花船上,时时处处都有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美景绽放。 六艘花船围成一个圈,直接将永宁河给截断,拦住天顺武院放榜队伍的去路。 刹那间,河岸两边的人群骚乱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立马从楼船转移到花船上。 “萧世子霸气!” “萧世子大手笔,大胸襟!” …… 两岸的观众们,纷纷朝着朝着春满楼的露台竖起大拇指。 萧北梦笑容满面,双手拍打着露台的栏杆,意气风发,“各位,今日是我天顺武院放榜的大喜日子,我特意为诸位准备了好节目,六艘花船之上,全是我们天顺皇朝各地的花魁、头牌。 以往,你们要看她们一眼,那可是有钱也办不成的事情。 今儿,她们会拿出看家本领,为大家表演,角逐天顺第一花魁的名号!” 正在这个时候,在中间的楼船上,一位身着青衣,胡须斑白的老者轻轻一挥手,楼船上的鼓乐便立马停了下来。 “萧北梦,你这是要干什么?胡闹,赶紧把花船都撤了!” 老者乃是天顺武院的副院长姬明,黑榜便是在他的力主之下立起来的。 “姬副院长,我方才说得很明白呢,这是在为了庆贺我们武院放榜,给红榜首的三位祝贺呢。”萧北梦一脸的笑意。 “好意思!凭你也配?” “萧北梦,用不着!” “跟你熟么?真有脸!” 齐首峰、云水烟和贺琦几乎同时出声,声音冷厉,俱是一脸的鄙夷和厌弃之色。 “听到了没有,你的祝贺送不出去,赶紧把花船撤了!”姬明一张老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哎,好人难做啊。既然他们不领情,我给自己庆祝总行了吧?黑榜也是榜,我既然上了榜单,今日就好好庆祝一番。” 萧北梦说到这里,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并大手一挥。 随即,六艘花船之上,礼炮齐鸣,花魁们开始各展才艺,看得河两岸的观众们两眼放光,叫好连连。 三艘楼船和小渔舟则是静静的停在河面上,没人再多看一眼。 而且,三艘楼船上的人,包括齐首峰和贺琦在内,都忍不住地把目光投向了花船。 “萧北梦,我再说一次,你赶紧将花船让到一边,让我们过去!耽误了武院放榜,这可是大罪!”姬明一张老脸阴沉如水。 “副院长,这里可不是天顺武院,你少拿大帽子来压我?花魁大赛,我是向太安府报备了的,天顺的律法我一样都不违背,你要治我的罪?” 萧北梦的脸上升起了冷意,缓声道:“永宁河也不是天顺武院的,你要过去,可以,不过得先等着,先让我把花魁大赛办完。” 说到这里,萧北梦的嘴角又升起了笑意:“您老今日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花魁,而且还是如此多的花魁,大可一饱眼福!” “放肆!污言秽语!”姬明气得脸皮直抽。 放榜的楼船被阻,河两边的人群悉数去看花船,不看楼船,这让他颜面尽失。同时,萧北梦瞎说大实话,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楼船之上,自然有天顺武院的高手,若是动武,能顷刻间将六艘花船给拍到一边。 但是,姬明不敢。 姬氏皇族还没有和南寒撕破脸皮,天顺武院自然不能对萧北梦动武。同时,六艘楼船上,有不少的花魁乃是皇朝内一些大人物的心头好,一旦动武,冲撞或者伤了这些花魁,枕边风吹起来,饶是天顺武院也是吃不消。 “萧北梦,你要怎么样,才肯将花船移开?”姬明服软了,凝声成线,只让萧北梦听到。 夏季放榜乃是天顺武院的大事,也是皇朝的大事,他不敢耽搁。 萧北梦微微一笑,“那张黑榜的颜色跟今天的喜庆氛围不搭调,看着碍眼。” 姬明眉头一皱,稍作犹豫后,向身后的一位汉子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摘下黑榜。 “副院长,黑榜是您主张挂的,这取下来的事情,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动手,才算妥当。”萧北梦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但语气坚定,不容商量。 第一卷 第3章 迷花阁 迷花阁 众目睽睽之下,姬明摘下了黑榜。 萧北梦微微一笑,高声道:“诸位,我们不能耽误武院放榜,把楼船放过去后,花魁大赛继续。”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六艘花船齐齐发动,退到了岸边。 姬明黑着一张脸,出声让楼船继续前行。 齐首峰、云水烟和贺琦俱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北梦,而后端正好神情,继续迎风立在船头,准备接着享受河两岸观众的注目礼。 只是,楼船继续前行,河两岸却只有零星的目光去关注,而且还都是女人,其他人的眼睛则像是被粘在了六艘花船上,挪不开来。 于是,齐首峰、云水烟和贺琦再次看向了萧北梦,眼神之中俱是寒意森然,恨意十足。 楼船渐行渐远,但河两岸已经没有一人追随,形单影只,背影萧索。 人们俱是围拢在了六艘花船附近,喧哗杂乱地等待着花魁大赛的重新开始。 目送天顺武院的楼船孤零零地走远,萧北梦微微一笑,再次一挥手。 随即,六艘花船又驶向了河中央,花魁大赛继续进行。 “你还想再看看?” 慕雪央冷眼看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花船的萧北梦,语气颇为不善。 “凡脂俗粉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她们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雪央姐一个手指头!”萧北梦当即收回了目光,语气十分肯定、眼神百分坚定地说道。 慕雪央嫣然一笑,抬脚离开了春满楼。 萧北梦趁着慕雪央回头的时候,连忙再看了几眼河面上的六艘花船,也跟着快步离去。 马车缓缓而行,慕雪央坐在萧北梦的对面,轻声道:“迷花阁的三位紫花使明日就会到太安城,三日之内,她们就要联手为你封印寒毒。若是封印顺利,你就可以脱去这一身狐裘了。” 慕雪央的脸上升起了笑容,在替萧北梦高兴。 “封印又不是清除,我仍旧不能修炼元力,成不了元修。”萧北梦却没有多少喜意,他透过车帘,看着人来人来的街道,沉声道: “若是齐首峰能上钩,今日的这番布置便不算白干,我的银子也就不算打水漂了。” 今日花魁大赛,萧北梦下足了血本,透支了未来三年的开销用度。 萧风烈虽然没有给过萧北梦捎过半句口信半封书信,但在银子方面却是没有短过萧北梦半分。 一年三十万的雪花银,胜过皇朝皇子,这是萧北梦成为大顺 迷花阁 “墨竹,师尊之命不可违,萧北梦再如何不堪,师尊有了决断,你我就要严格地执行,这是我们迷花阁的铁律!” 墨兰的语气甚是严厉。 “墨竹,我们姐妹三人同时被师尊收留,并收为弟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其他的事情,你耍耍性子,我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师尊的命令,你若是有半分的违抗,可别怪姐姐无情!”墨梅同样的脸色不善。 墨竹看出墨梅和墨兰动了真怒,连忙露出了笑脸,道:“两位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师尊的话,我哪里敢去违背。” “你知道就好。” 墨兰轻叹一声,“墨竹,我知道你是为了墨梅姐姐好。但是,师尊决定的事情,你若是有其他的心思,非但帮不了墨梅姐,还可能害了你自己。”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早点进城吧,晚间的时候,趁着夜色,进南寒王府。”墨梅缓缓出声,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歇脚亭。 夜色深沉,三道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来到了南寒王府的后门,正是迷花阁的三位紫花使墨梅、墨兰和墨竹。 门缓缓被打开,慕雪央候在了门后。 三位紫花使看到宛如画中仙子般的慕雪央,眼神之中俱是现出了惊讶之色,三双眼睛不由得在慕雪央的身上多停留了半息的时间。 同时,她们也猜测到了慕雪央的身份,南寒王府之中,能有如此姿容和气质的,便只有剑仙楚千蝶的弟子,慕雪央。 “三位,涂前辈已经等候多时。”慕雪央的目光在三位紫花使的身上快速扫过,淡淡出声。 说完,她迅速转身,在前头引路。 片刻之后,慕雪央将墨梅等三人引到了王府中一处亮着烛火的庭院外,朝着三人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三位,你们直接进来吧。”庭院内传出了一个老者的声音,正是涂见青。 “晚辈墨梅、墨兰、墨竹,见过涂前辈。” 墨兰等三人进到庭院后,齐齐向涂见青恭恭敬敬地行礼。 涂见青虽然在南寒王府窝了十几年,但他的剑仙之名还响彻在世间。 从师尊的口中得知涂见青居然在太安城南寒王府的时候,墨梅等三人也是惊讶万分的,不明白堂堂剑仙为何甘愿默默地守护在萧北梦身边十数年。 不过,她们三人不敢向师尊追问原因,就像不敢询问,为何要让墨梅留在萧北梦的身边一样。 “无需多礼。” 涂见青点了点头,称赞道:“你们三个女娃年纪轻轻,却都是五品的境界,了不起!” 天下的修行之路有两条,一为元修,二为念修。 元修,修炼元力。境界分为下九品,上三境。 下九品:一品至九品,境界由低到高;上三境:御风境、法象境、神游境。 念修,修炼念力。境界同样分为下九品,上三境。 下九品:一品至九品,境界由低到高;上三境:大念师、圣念师、神念师。 元修与念修,相同的境界,实力相当。 天顺皇朝和南蛮百族,主修元力;黑沙帝国以念修为主。 “涂前辈过誉了,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墨梅微微一笑,轻声作答。 稍作寒暄之后,涂见青缓声道:“你们一路从东边过来,想必也疲累了,今晚就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商量寒毒的事情。” “涂前辈,只是赶路而已,谈不上疲乏,我们现在便把章程敲定,明日一早,就开始封印寒毒。早些完成任务,我们也好早些向师尊复命,还望前辈成全。”墨梅朝着涂见青拱手行了一礼。 “来者是客,那就依你的意思。” 涂见青也是爽利的性子,当即就遵从墨梅的意愿,开始商量明日的事宜。 与此同时,在萧北梦的偏僻小院里,慕雪央立在围墙上,淡淡地看着走桩不停的萧北梦。 “雪央姐,有事就说事,你这么盯着我,我这拳头都出得不利索了。”萧北梦嘴上说着不利索,手上却是出拳如风。 “你即便把体魄打磨到了凡人的极致,对上元修,也不是一合之敌,练了也是白练。”慕雪央轻轻说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将来我万一能修炼元力了,这不就是在打下坚实的基础么,一分辛苦一分才,不白练的。再说了,我走走桩,还能减去几分寒力。”萧北梦仍旧出拳不停。 “迷花阁的三位紫花使到了,明日就要为你封印寒毒。你想不想知道,她们都长什么模样?”慕雪央嘴角挂笑。 “我只关心她们能不能替我封印寒毒,长什么模样,重要么?”萧北梦一脸的正气凛然。 “你就装吧。” 慕雪央嗤笑一声,道:“是三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一脸的褶子,说起话来跟老树皮摩擦似的。” 把话说完,慕雪央一个闪身下了围墙,不见了踪影。 萧北梦一张脸当即苦了下来,他之前被涂见青告知,明日封印寒毒的时候,是有亲密肢体接触的。 同时,萧北梦还从涂见青的口中得知,迷花阁花使个个沉鱼落雁,技艺精湛。 为此,方才在走桩练拳的时候,萧北梦浑身通畅,心里美滋滋的。 但此刻,一想到三个丑老太婆明日要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萧北梦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第一卷 第4章 六公主 六公主 烛火摇曳,太安城六公主府。 一袭红衣,身材丰腴动人的姬凤珠摒退了左右侍女,端起酒杯,媚眼如丝地看向了对面的年轻男子,“首峰,恭喜你夺得武院榜甲!” 姬凤珠用娇艳红唇在酒杯上轻轻一抿,而后烟波流转地看着齐首峰,再加上嘴角的浅笑,风情万种,妩媚勾人。 齐首峰看得一呆,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首峰,成了武院榜甲,怎么看你还有些闷闷不乐呢?”姬凤珠不解地问道。 “成为榜甲,我当然高兴。但今日楼船巡游,萧北梦这个废物弄出一个花魁大赛来,阻了楼船不说,还把全城人都给吸引了过去!着实可恨!”齐首峰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态。 “一个废物而已,你何必跟他置气。”姬凤珠嫣然一笑。 “若只是坏了楼船巡游,我压根懒得搭理他。但想想他下月就要迎娶公主,我如何能不怒?”齐首峰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姬凤珠。 姬凤珠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弱地说道:“父皇之命,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说完,她缓缓起身,亲自为齐首峰斟上了酒。 在斟酒时,姬凤珠刻意稍稍压低身子,让胸口的雪白稍稍多露出一些来。 齐首峰当即心神摇曳,竟是胆大包天把手伸向了姬凤珠的腰肢。 姬凤珠灵巧地一侧身,避开了齐首峰的咸猪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玉脸生霞地说道:“首峰,你喝多了。” 齐首峰仰头又喝尽了杯中酒,沉声道:“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萧北梦这个废物如何配得上公主,我现在就回去求父亲,求他向陛下进谏,收回成命,不让公主嫁给萧北梦。 公主乃是万金之躯,一万个萧北梦也配不上你。” “首峰,没用的。齐相怎么可能会为了我的事情,去冒得罪父皇的风险。”姬凤珠垂下了美丽的头颅,眼神黯然。 “公主,你相信我,齐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若是非公主不娶,父亲必然是要去求陛下的。”齐首峰语气肯定,眼神热切。 姬凤珠做出一副娇羞万状的模样,嗔怒道:“首峰,你醉了,尽说胡话。” “公主,我没有醉,我齐首峰这辈子非你不娶,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齐首峰一边说话,一边扯开胸前的衣襟,并取出了一柄匕首,做出一副真要开胸取心的架势。 “首峰,不要!” 姬凤珠惊呼出声,一脸急色地说道:“首峰,快把匕首放下来,我信你,我什么都相信你!” 齐首峰不待姬凤珠把话说完,以光速将匕首收起,并迅速整理好了衣襟,随后说道:“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萧北梦的。” “首峰,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在,你不要一口一个公主的,多生分,你直接叫我凤珠吧。”姬凤珠笑意盈盈地看着齐首峰。 齐首峰身形一震,随即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激动地说道:“凤珠,我现在就回相府,我去求父亲!” 说完,齐首峰便欲起身。 “首峰,你等等。” 姬凤珠挥手止住了齐首峰,长叹一口气,“我和萧北梦的婚事,事关皇朝与南寒之间的博弈,事关皇朝安危。即便是齐相肯为你我说情,父皇也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齐首峰闻言,眼神明显一黯,他如何不知道,姬凤珠与萧北梦的婚事,是皇朝对南寒的试探和施压。 “首峰,我自小的梦想,就是要嫁给像你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是可惜,我姬凤珠福浅命薄。” 姬凤珠说到这里,已经是泪光涟涟,随后又形容凄苦地跟了一句:“往后余生,我只能等到萧北梦老死、病死,才能摆脱生不如死的生活。” “老死,病死?” 齐首峰听到这里,眼神闪烁不定,表情变化连连,半晌之后,他猛然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凤珠,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萧北梦这个废物!” 说完,齐首峰大袖一甩,急急地离开了公主府。 在齐首峰远去后,一位黑衣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姬凤珠的身后。 “殿下,齐首峰能杀得了萧北梦么?”黑衣老者轻轻出声,声音干涩难听。 “萧北梦的身边跟着剑仙涂见青,除非上三境的高手出马,否则没人能伤得了他。 不过,齐首峰却是个例外。当年南寒王府落定,王府里头服侍的人都是齐相齐颜一手安排的,虽然这十几年,这些人已经被南寒王府陆续地给辞退撤换,但肯定还有人深藏着。 齐颜对齐首峰的溺爱是出了名的,而且,正在大力培养他。南寒王府之中的事情,齐首峰必然也是知情的。 若是齐首峰动了杀心,他最有可能杀掉萧北梦。” 姬凤珠此际一脸的肃杀冷意,哪里还有方才半分的娇羞柔弱之态。 “殿下,若是齐首峰真的杀了萧北梦,南寒那边追究起来,会不会连累到你?”黑衣老者语气中透着担忧。 “跟我有关系么?南寒能拿得出证据,证明我指使过齐首峰?” 姬凤珠的嘴角升起了冷酷的笑容,“萧北梦想娶本公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齐颜乃是太子的死忠,并且已经派人在暗中调查我。萧北梦若是死在了齐首峰的手中,齐颜就算能挺过这一关,齐家估摸也得伤筋动骨?” …… 南寒王府后山,温泉池。 每年冬季三九天,萧北梦体内的寒毒发作最为频繁,需得隔三岔五在温泉池里泡上半天,才能压制住寒毒。 正午时分,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涂见青带着墨梅、墨兰和墨竹来到了池水边。 墨梅将手伸进了温泉池,试了试水温,点头道:“这口硫磺泉的温度适宜,用来封印寒毒最合适不过。” 正在这时,有两人徐步而来,男的俊朗飘逸,却夏日着裘,女的宛如画中仙,神情却冷如寒冰,他们正是萧北梦和慕雪央。 看到涂见青身边三位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紫花使,萧北梦先是一喜,而后向慕雪央投去了一个满含幽怨的眼神。 昨夜,萧北梦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在梦里,被三个又老又丑的小脚老太婆追了几万里。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双脚发软。 慕雪央仍旧冷着一张脸,但萧北梦却是分明看到,在她的嘴角升起了几丝浅笑。 “大废物一个,还是一个病秧子,大夏天的居然穿着厚狐裘。”墨竹轻轻出声。 (请) 六公主 墨兰轻轻扯了一下墨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胡说。 涂见青站在三位紫花使的身边,自然听到了墨竹的话,但却是不动声色。 “三位紫花使远道而来,辛苦了!昨夜有事在外,未能亲自相迎,礼数不周,还请三位见谅。” 在涂见青替双方介绍后,萧北梦快步上前,满脸含笑地向墨梅三人打招呼。 墨梅和墨兰礼貌性地微笑回应,墨竹却是轻声地嘀咕了一声:“什么有事外出,分明是出去鬼混了。” 涂见青脸皮一抽,只去看身边翻滚的温泉,装作没听见。 慕雪央却是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却被萧北梦错身挡在了身后。 墨梅瞪了一眼墨竹,而后笑道:“萧世子,时辰已到,我们现在开始吧。” “也好,有劳三位了。” 萧北梦向着墨梅三人拱了拱手,便直接脱下了狐裘,又准备脱去贴身白纱衣。 墨梅三人齐齐把眉头一皱,慕雪央也是神情不快。 “萧世子,脱掉狐裘就可以了。”墨梅勉强挤出一分笑容。 墨兰板起了脸,墨竹则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可以了?” 萧北梦疑惑地说道:“老涂跟昨天跟我说,衣服越少,封印的效果便越好。” 涂见青闻言,一脸懵,他昨天压根就没见着萧北梦。 同时,他看到萧北梦向自己挑眉毛,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我是这样说过,不过,是你们替他封印寒毒,如何安排,自然是你们说了算。” 墨梅脸色稍缓,缓声道:“涂前辈、慕小姐,封印之时,最忌讳打扰,还请两位回避一二。” 涂见青点了点头,把手一背,晃悠悠地离开了温泉池。 慕雪央稍作犹豫后,转身快步离去。 “萧世子,稍后封印寒毒的时候,会有不小的痛楚,你一定要忍耐。若是你耐不住痛,我可以用手段让你昏睡过去。不过,这样一来,封印的效果会有所减弱。”墨梅把目光看向了萧北梦。 “既然要封印,自然得达到最好的效果!” 萧北梦当即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三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就要与自己来一场鸳鸯戏水的重头戏,怎么能昏睡过去,那不是缺心眼么? 说完,萧北梦连鞋子都顾不上脱,直接走下了温泉池,在池中央的坐了下来,温热的泉水淹到了胸口位置。 “萧世子,烦劳你闭上眼睛。”墨梅轻轻出声。 萧北梦哦了一声,缓缓把眼睛闭上。 墨梅见状,把目光看向了墨兰和墨竹,俏脸升起了红霞。 墨兰和墨竹也是一样,玉脸发烫。 随即,墨梅带头,退去了素纱衣,只留下贴身的亵衣,失去外衣的束缚,那两处壮观的风景再也遮挡不住,直接弹跳出来,颤颤巍巍。 萧北梦偷偷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那壮观的风景,当即热血冲头,直接支起了小帐篷。 “啧啧,墨梅气质出尘,却真人不露相,居然身怀如此大凶器!”萧北梦随后偷偷地看向了墨兰和墨竹,因为两人也先后褪去了外衣,各自展露出了同样壮观却明显各具特色的风景。 “要命!” 萧北梦暗暗着急,因为裤子越绷越紧,大有破布而出的架势。 好在,墨梅三人褪去了外衣后,连忙快步入水,并在温泉池中急速蹲了下来,让泉水直接没到脖颈位置,半遮住了惹火的风景。 “萧世子,看够了没有?若是看够了,就请你牢牢闭上眼睛,收起歪心杂念。稍后封印寒毒的时候,你若是蠢蠢欲动,心猿意马,把寒毒给勾动了,我们可不负责!”墨梅在蹲下身子后,缓缓出声,话语之中,已经带着几分冷意。 同时,她的心中也是颇为震惊。因为,她刚刚入水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萧北梦进入温泉池后,池水的温度下降了一大截。 “如此厉害的寒毒,萧北梦居然生生承受了二十载,没有大毅力之人,可熬不过来。” 墨梅再看向萧北梦时,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异样。 墨兰当然也知道萧北梦在偷看,她板着一张脸,神情颇为不悦。 “色胚!”墨竹直接送给了萧北梦两个字。 “勾动寒毒?墨梅小姐,勾动寒毒的后果严不严重?”萧北梦顾不得三位紫花使的冷脸,急声问道。 事关自己的小命,他当然得紧张。 “轻则瘫痪,重则被活活冻死!”墨梅淡淡地回应。 “啊!” 萧北梦忍不住惊呼出声,心中当即苦涩加埋怨:三位大姐,你们的容貌和身材,一个比一个惹火,只要是男人,谁能不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埋怨归埋怨,但小命要紧,萧北梦连忙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努力祛除脑海中的歪心杂念。 墨梅见到萧北梦紧张的表情,当即嘴角含笑地起身,缓缓走到了萧北梦的身边,盘膝坐了下来。 勾动寒毒之说,自然是骗萧北梦的。 墨兰和墨竹紧随其后,也坐到了萧北梦的身边。 三人坐成一个三角形,将萧北梦团团围在了中间,场面香艳无比。 “萧世子,我们三人都是纯阴之体,体内的纯阴之气对你的寒毒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稍后,我们会用纯阴之气和元力在你的丹田气海外结成三阴锁龙阵,将你体内的寒毒都锁在丹田气海当中。 若是封印成功,你以后便不会再受到寒毒的侵扰。” 墨梅缓缓出声。 “那我以后能修炼元力么?”萧北梦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墨梅快速回应:“不能。之前,你修炼元力的时候,寒毒会以你的元力为滋养,对其进行吞噬,从而迅速壮大自身。 三阴锁龙阵结成之后,寒毒虽然被困在了丹田气海当中,但一旦你修炼出元力,体内的力量平衡被打破,寒毒会趁机攻破三阴锁龙阵,再也无法遏制,你甚至有性命之忧。” 萧北梦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脸上现出了失落的神情。 “萧世子,稍后布置三阴锁龙阵的时候,会有不小的痛楚,你若是承受不住,请及时出声,我也好做应对。”墨梅感受到了萧北梦的失落情绪,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三位,莫要顾忌,请放手施展。” 第一卷 第5章 缓减疼痛的方法 缓减疼痛的方法 “放手施展?你可别光顾着嘴硬,稍后哭爹喊娘的时候,你即便喊破天,姑奶奶也是不会停手的。”墨竹终于按捺住不满,冷笑出声。 “墨竹姑娘,我萧北梦硬的地方还有很多,可不光是嘴硬!你若是想都见识一下,萧某定然不会吝啬。”萧北梦一忍再忍,墨竹却是得寸进尺,他便直接发起了反击。 迷花阁是什么地方,培养出来的女子,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岂能听不出萧北梦话里的意思。 “萧北梦,你这登徒子,……。”墨竹娇叱出声,作势就要发作。 “墨竹!” 墨梅冷喝,止住了墨竹后,沉声道:“萧世子,你既然如此表态,那我们就开始了。墨兰、墨竹,寒毒只能取三缕,决不能多!” 说完,墨梅将白皙柔软的双手抵到了萧北梦的宽阔的背部。 墨兰和墨竹也端正好神情,先后伸出手,抵在了萧北梦的背上或者胸膛上。 在手掌接触到萧北梦身体的刹那,三位女子齐齐露出了震惊之色,因为萧北梦的身体冷若寒冰,甫一接触,便有一股刺骨寒意传导过来,使得三人直接打了一个冷战。 如此厉害的寒毒,萧北梦这些年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同墨梅一样,墨兰和墨竹看向萧北梦的眼神随即变了,她们意识到,萧北梦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同时,被六只温软柔软的手触碰到身体,萧北梦的身体当即猛然一震,像是触电一般。 墨梅三人再次震惊,萧北梦的这般反应,哪里是一个十二岁逛青楼的人该有的表现,分明还是个雏嘛! “墨梅姐,我知道师尊为何要让你留在萧北梦身边了。萧北梦自污其名,分明有大志向。” “墨梅姐,师尊才是高,她这是想让你成为南寒王妃呢!” 墨兰和墨竹几乎同时凝声成线,向墨梅传音。 “两个死丫头,不要乱说,赶紧专心封印寒毒!” 墨梅凝声回应后,嘴角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北梦当然听不到三姐妹的对话,他此际苦不堪言。 方才,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竭力驱除心中的歪心杂念,才让内心的躁动下去几分。 但是,六只柔弱无骨的温暖小手往身上一贴,他体内的血液流速陡然加快十倍不止,身体竟然有了燥热的感觉,裤子更是立马紧绷起来。 正在萧北梦竭力驱除心中的不良想法时,六股无形的力量齐齐探进了他的身体,随后在他的体内四处游走,冲刷每一寸血肉,冲刷每一截骨头。 与此同时,萧北梦只觉体内各处像是有万千细针在扎刺,像有万千的蚂蚁在撕咬。 萧北梦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却没有料到痛疼会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凶猛。 当即,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萧世子,你若是承受不住,我们便稍稍减缓纯阴之气和元力的输入。”墨梅关切出声。 墨梅很清楚,萧北梦的身体此际已经成了一处战场,纯阴之气和元力,正在和分布在萧北梦体内各处的寒毒激烈交战,其中痛楚,即便是体魄强大的元修都难以抵抗,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公子弟如何能承受得住。 只是,萧北梦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脑中的歪心杂念顿时消散一空,裤子的紧绷感也随之消失,没有缴械却投了降。 墨梅三人的眼中现出了异色,继续输入元力和纯阴之气。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萧北梦因为持续的剧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额上更是难得地渗出了汗珠。 只是,他始终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而墨梅三人,因为长时间的输出元力和纯阴之气,明显有些脸色发白。 同时,三人脸上的神情俱是惊讶万分,萧北梦居然在如此痛疼之下,坚持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意志之坚韧,令人意外。 墨梅朝着墨兰和墨竹点了点头,而后突然转过身来,和萧北梦背贴背,紧紧地坐在了一起。 萧北梦察觉到墨梅贴了过来,但还没来得及体味温热躯体的娇柔,便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墨梅的体内传导了过来,像一记重锤轰在了背上。 与此同时,墨兰和墨竹也在同时发力,四只白皙小手推送出更加强大力量的同时,在萧北梦的身上四处游走。 只是,如此香艳旖旎的境遇,萧北梦却是生不起半分的歪心杂念。 随着墨梅三人的变招,萧北梦体内的痛楚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突兀加剧的疼痛,险些直接将他给痛晕过去。 萧北梦的反应很快,猛咬舌尖,瞬间让自己清醒过来,没有昏厥过去。 墨梅三人看到萧北梦顶住了这关键的一步,齐齐长松一口气。若是萧北梦方才昏厥过去,后面的封印将要困难数倍。 正在这个时候,萧北梦却是有了动作,他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捏住了墨兰和墨竹的小腿,全力紧捏,没有半分的留力。 同时,他牙关紧咬,脸皮抽动,一副全力抵御痛楚的表情。萧北梦此际肯定是痛的,而且痛彻心扉,表情也是绝对的真实。 不过,他去抓捏墨兰和墨竹却是借机发挥,因为他认为,墨兰和墨竹在趁机报复自己。 墨兰和墨竹两人的手,每一次游走,都会有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冲进萧北梦的身体,让萧北梦欲仙欲死。 萧北梦出手太快,太果断,而且,力气不小,墨兰和墨竹猝不及防之下,齐齐惊呼出声,既是吃痛,又是害羞。 墨竹最先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施展手段将萧北梦的手弹开,还要让萧北梦吃点苦头。 墨兰同样的羞怒交加,也准备出手。 “墨兰、墨竹,不要动。人在痛的时候,会不自主地去抓东西,这样能让肌肉紧张,缓减疼痛,而且能分散注意力。”墨梅虽然背对而坐,但对场中的事情却是一清二楚。 墨梅因为在全力封印寒毒,没有分神去凝声成线,直接开口说话,也让萧北梦听到了。 墨兰和墨竹闻言,立马忍住了出手的冲动,集中精神,继续用手在萧北梦的身上游走。 萧北梦本来还做好了被打击报复的准备,听到墨梅的话,当即心中一喜,胆子也大了起来,双手在墨兰和墨竹的小腿上一抓一放,手感相当不错。 同时,墨梅说得没错,这样的确能分散注意力,他的痛疼都有了不小的缓减。 墨兰和墨竹恨不得直接斩了萧北梦的双手,但为了大局,不得不强行忍了下来。 同时,两人的脸上也渐渐升起了红晕,白里透红。 不过,萧北梦缓减痛疼的新颖方式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墨梅的力量消耗甚剧,和墨兰对调了位置,变成了墨兰和萧北梦背靠背,墨梅则坐到了萧北梦的左前方。 萧北梦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墨梅之前没有对他冷眼相对,就不去捉弄她了。 随后,他将双手平放在膝上,全力抵抗疼痛。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墨兰也支撑不住,和墨竹交换了位置。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与萧北梦背贴背的墨梅突然转过身来,改由双手抵住了萧北梦的后背,而后快速游走。 (请) 缓减疼痛的方法 随即,萧北梦感觉游走在全身的力量快速集合收缩,向着腹部的位置缓缓围拢而去。 很快,六只手同时从萧北梦的身上撤离,墨梅、墨兰和墨竹齐齐从温泉之中飞身而起,用元力蒸干了贴身的湿衣,飘然落在池边,迅速穿戴好了衣裳。 萧北梦睁开了眼睛,而后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因为,深入骨髓、折磨了他近二十年的寒毒竟然全部感应不到了,他感觉以往沉重如山的身体如今变得轻盈无比。 而且,平生第一次,萧北梦感觉阳光落在身上,有了炙热的感觉。 他把目光看向了墨梅三人,看到她们俱是脸色苍白,额间冒汗,满面的疲惫之色。 于是,萧北梦连忙快步上了岸,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衣衫,朝着墨梅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真诚地说道:“多谢三位姑娘出手相助,辛苦你们了!” 墨梅微微一笑,“我们不过是奉师命行事,你不用谢我们。” 墨兰和墨竹却是齐齐冷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去看萧北梦。 此际,她们的小腿上,被萧北梦抓捏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呢,不准已经有了淤青。 萧北梦尴尬一笑,而后朝着远处高喊了一声:“老涂,事情办完了,赶紧来安排客人。”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正是涂见青。 “老涂,你招待一下,我去换身衣裳。”萧北梦把墨梅三人扔给了涂见青,直接抬脚离去。 墨梅三人看到堂堂剑仙竟像一个下人一般被萧北梦给使唤着,心中惊讶,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来。 涂见青却是浑然未觉,一脸笑意地招呼着,安排墨梅等三人先去休息。 …… 萧北梦终于不用再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心情大好,换好干净的衣衫,从屋内出来,正看到慕雪央站在院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雪央姐,我的寒毒被封印了,终于可以把一身皮子给扔掉了。”萧北梦喜笑出声。 慕雪央点了点头,眼中带泪地说道:“小北,我知道,涂前辈刚刚已经告诉我了。” “雪央姐,你这是干什么呢?我的寒毒被封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了呢?”萧北梦伸出手,就要去帮慕雪央擦去脸上的泪珠,就像小时候一样。 慕雪央却是俏脸一红,连忙把头转到一边,快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我就是在替你高兴呢!若是师尊能够看到你不用再裹着狐裘,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北梦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一黯,但随即露出了笑容,“雪央姐,走,终于卸了这一身的狐裘,我们到城里逛逛去! 我要让那些鳖孙子们好好瞧瞧,没了狐裘,小爷一样的活蹦乱跳!” “夏天不穿狐裘,这是再正常的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去炫耀的。”慕雪央给了萧北梦一个白眼。 萧北梦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正欲说话,却听慕雪央继续说道:“鱼儿已经上钩,齐首峰今天和王府里的老鼠接头了。” “还真是好事成双哩!” 萧北梦喜形于色,而后把目光看向了天空的白云,“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大城呆了近二十年,我该出去走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慕雪央的听到他的话,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夜深沉,南寒王府设宴隆重地招待墨梅等三位迷花阁的紫花使。 酒过三巡,墨梅端起了酒杯,道:“萧世子,师尊有命,让墨梅以后就跟随在世子左右,任世子驱使。” 萧北梦闻言,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 涂见青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慕雪央则是皱起了眉头,脸上的冷意浓了几分。 说实话,突然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送上门来任世子驱使,世子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他不敢不拒绝,因为,他身边的慕雪央不高兴了。 对萧北梦来说,若说这世上最亲的人,无疑就是慕雪央。在楚千蝶离去后,在举目无亲的太安城,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慕雪央。 当然,还有一个涂见青陪在萧北梦的身边。但是,涂见青与慕雪央不一样,涂见青是因为誓言。 既然慕雪央不高兴,那迷花阁即便送一屋子的花使过来,萧北梦也是要断然拒绝的。 “墨梅姑娘,阁主的好意,萧北梦心领了,但萧某名声极差,现在又朝不保夕,墨梅姑娘跟在我的身边,污了名声不说,还耽误了前程。”萧北梦婉言拒绝。 墨梅、墨兰和墨竹齐齐现出了惊讶之色,她们没有料到,如此好事送上门来,萧北梦居然会拒绝。 墨梅脸色发红,她主动要求侍奉萧北梦,却被拒绝,任她心智久经打磨,也不免有些难堪。 不过,她受命而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萧世子,师尊之命,墨梅不敢违背,还请萧世子成全!” 萧北梦正要继续拒绝,却见慕雪央站起了身。 “墨梅,我替你答应了,日后,你就跟在小北的身边!” 慕雪央把话说完,便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离去。 “雪央姐,你等等,……。” 萧北梦连忙出声,但话未说完,慕雪央已经不见了身影。 墨梅、墨兰和墨竹有些不知所措,俱是把目光投向了萧北梦。 “三位姑娘,不好意思,雪央姐最近有些烦心事,我去看看她。” 萧北梦朝着三位紫花使歉意地拱了拱手,而后对着涂见青说道:“老涂,替我招待一下,我去找雪央姐。” 把话说完,萧北梦也是径直离席,追赶慕雪央去了。 慕雪央其实并未走远,她似乎知道萧北梦会追出来。 “雪央姐,你怎么了?” 萧北梦神情关切地问道。 “我没怎么啊?只是方才多喝了几杯,有些燥热,想出来透透气。”慕雪央嫣然一笑。 “你别想骗我,从小到大,你心情好不好,我一眼都能看出来。还有,你可是最不喜欢我跟其他女人接近的,怎么突然答应让墨梅留在我的身边?”萧北梦皱起了眉头。 因为萧北梦自污其名,慕雪央对萧北梦的男女之事,看得极紧,生怕他假戏真做,食髓知味。 “小北,师尊生前与迷花阁阁主是生死之交,阁主待你如己出,她将墨梅送到你身边,自然不会害你,我当然不会反对。”慕雪央笑容不减。 “雪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萧北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北,你想多了。赶紧回去招待墨梅她们吧,她们今日可是帮了你的大忙。 还有,墨梅以后呆在你的身边,你要相信她,就像相信我一样。”慕雪央说到最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月光太过皎洁,她的双眼之中,有光芒在闪烁。 “雪央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萧北梦的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赶紧回去吧。今夜过后,前面可有一场硬仗在等着我们呢。”慕雪央把话说完,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飘然消失在了夜幕当中,不给萧北梦追赶的机会。 第一卷 第6章 老涂的气节 老涂的气节 夜已深,萧北梦敲开了涂见青的房门。 “你这小子,我只听说大半夜敲寡妇门,可没见敲老头子门的。”涂见青睡眼朦胧地点亮了油灯,满脸的不快。 “老涂,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萧北梦找了一张软椅,懒懒地斜躺着。 “我谢谢你,用不着! 你睡不着,找你新收的丫鬟去啊,跑来骚扰我做什么?墨梅这丫头,别看模样稍稍逊色那么一丢丢,但人家有料啊,要什么有什么,是个好生养的。”涂见青说到这里的时候,睡意明显大幅减少。 “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北梦狐疑地盯着涂见青,他怀疑,白日里,涂见青偷看了温泉池。 “我能不知道?老涂我今年一百二三,见过的女人能从太安城东头排到西头去,尽管遮得再严实,有没有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涂见青眯着一双老花眼,光芒闪烁。 说到这里,涂见青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小子,墨梅她们来的时候,你说一定要帮你把场子给扎起来。怎么样,今天的场子扎得够不够结实?” “有话直说。”萧北梦有些意兴阑珊。 “你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吧?”涂见青直勾勾地盯着萧北梦,神情分明有几分紧张。 “你都问我多少遍了,我萧北梦的为人,你还信不过?”萧北梦质问。 “就是信不过,才要再次确认的嘛。”涂见青不假思索地回应。 萧北梦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道:“下月初八,你走之前,我保管把东西给你看。” “小北啊,我就最喜欢你这一点,言出必践,诚实可靠!”涂见青当即朝萧北梦竖起了大拇指。 “少来!你嘴里的表扬,最不值银子。” 萧北梦直接给了涂见青一个大白眼,接着问道:“老涂,你跟我说实话,雪央姐心里边到底藏着什么事?” 涂见青眼珠轻转,笑道:“你们姐弟俩的关系比谁都亲,我在你们这里,就是一个外人,你不知道的心事,她能跟我说?” “老涂,你就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了,这十几年来,你可没少教雪央姐修炼,完全可以称得上她的半个师傅,你能是外人?你到底说不说实话?”萧北梦直勾勾地盯涂见青。 被萧北梦咄咄逼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涂见青明显有些心虚,大袖一甩,扯着嗓子说道:“怎么?你小子又想反悔,不把东西给我看了? 我可告诉你,我答应过雪央丫头,绝对不能告诉你!你再如何威胁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即便看不成那东西,我也认了,只能说我老涂跟它无缘!” “谁说不给你看了?” 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起来,只要确定慕雪央真的有事藏在了心里,后面就好办了。 “真的?”涂见青明显有些不信。 “比珍珠还真。先前,我只答应给你看一个时辰,现在给你涨到两个时辰,你告诉我雪央姐的心事,如何?”萧北梦伸出了两根指头。 “两个时辰就想收买我?你太小瞧老涂的气节了!”涂见青坚定地摇头拒绝。 “那就一天!”萧北梦嘴角的弧度明显变大。 涂见青明显一愣,眼神连连变化,但最终还是摇起了头。 “两天!你若是还不答应,这事就算了,我自己找雪央姐去!”萧北梦在说话之时,已经有了起身的架势。 “诶,你这小子,谈生意就好好谈嘛,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走人呢?” 涂见青连忙喊住萧北梦,接着说道:“三天怎么样?” “老涂,你心里没点数么?你那点气节,两天的价码都出高了,再给你一息的考虑时间。你若是不答应,今晚就当我没来。” 萧北梦直接起身。 “两天就两天!”涂见青应承了下来,连半息的时间都不到。 片刻之后,萧北梦离开了房间,神情颇有些落寞。 “哎,还不都是你小子给惹出来的,你若是安安分分地过隐姓埋名的生活,雪央丫头也用不着远去漠北啊。”涂见青看着萧北梦离去的背影,无奈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萧北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并没有睡觉,而是取出了一个卷轴,挂在了墙上,卷轴展开,上面写着一个笔力遒劲的剑字。 在卷轴展开的刹那,竟是有无形的剑气浩荡而出,摄人心神。若是定睛细看,更是有剑气直冲头颅,刺得人神魂震荡,头晕目眩。 萧北梦对此却是习以为常,将卷轴挂好后,盘膝坐下,目光直接落在了剑字之上。 浩荡的剑气袭来,萧北梦一动不动,任由剑气不断地冲击神魂,竟是在借剑气锤炼神魂。 元修修炼元力,念修修炼念力。 念修的修行,就是不断地锤炼神魂,让神魂壮大,从而让念头外放,再物化。 萧北梦之所以用剑字锤炼神魂,是因为他生来寒毒侵体,神魂也比常人孱弱。 故而,楚千蝶便将自己的剑道融于卷轴之上的剑字当中,借剑字当中的剑气锤炼并增强萧北梦的神魂。 如此做法,已经近似于念修的修炼。 萧北梦因为寒毒的关系,不能修炼元力,楚千蝶也动过让萧北梦成为念修的想法。只是,要想成为念修,需要天生神魂远强于常人。 显然,成为念修,萧北梦是不符合要求的。 元力不能修炼,念修又不够资格,楚千蝶退而求其次,只希望萧北梦能无病无灾,安安稳稳过一生。 楚千蝶用剑字锤炼萧北梦的神魂,只希望将来有一天,萧北梦的神魂能和正常人一样,不要半夜总是惊醒,非得趴在自己的怀里才能睡着。 不过,楚千蝶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年,萧北梦十岁的时候,他晚上睡觉便不再半夜惊醒,而且十分的香甜。 这幅剑字,写于萧北梦六岁的时候。 从六岁开始,萧北梦每天至少要面对剑字打坐半时辰,眼睛死死地盯着剑字,不能回避,不能低头。 楚千蝶对萧北梦自然是视若珍宝,但在这件事上,却是极为的严厉,不让萧北梦有半分的懈怠。 剑字剑气森然,蕴含着楚千蝶的剑道,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即便是修炼有成的武道高手,多看几眼,神魂都有些承受不住。 更何况,萧北梦天生神魂孱弱。 楚千蝶当然能考虑到这个问题,她遍走天顺,寻访南蛮,甚至远赴漠北以北,终于寻得一块万年魂木,制作成吊坠,挂在了萧北梦的脖子上。 当萧北梦抵挡不住剑气的时候,魂木便会生发出力量,护住萧北梦的神魂。 同时,万年魂木长年带在身上,还能滋养萧北梦的神魂,让他的神魂不断地壮大。 此时,萧北梦坐在墙根下,静静地看着剑字,细细地观察每一笔的笔锋和走势,细细地感受剑气对神魂的不断冲击。 若是楚千蝶还活着,看到眼前的场景,一定会惊讶莫名。因为,萧北梦此时没有借用魂木的力量,单单以自己的神魂抵抗着剑气,而且,还明显的游刃有余。 要知道,楚千蝶存留在剑字当中的剑气,不说元修,就连已经入品的念修,也不一定能够抵挡得住,更别奢望能像萧北梦这般,轻松随意。 尽管剑字对神魂的锤炼效果已经不大,但萧北梦仍旧延续着十几年来的习惯,每天至少在剑字下打坐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之后,萧北梦将剑字卷轴收起,珍之又珍地收好。 这是母亲楚千蝶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他自然珍惜万分。而且,这个剑字对一些修炼剑道的人来说,可是无价之宝。就连剑仙涂见青,也是磨了萧北梦十来年,今夜才得到萧北梦的首肯,可以观摩剑字,时间还从半个时辰直接拉升到了两天。 (请) 老涂的气节 随后,萧北梦取出了笔墨纸砚,开始笔走龙蛇,练起了书法。 只不过,他只写一个字,一个剑字。 他的剑字和楚千蝶的剑字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 若是天顺武院当中的教习们看到萧北梦的书法,铁定要惊掉一地的下巴。 因为,萧北梦的字,完全可以步入大家行列。 而且,若是有剑道高手在此,肯定能从萧北梦的字里,感受到丝丝剑气,虽然现在还很微弱。 从六岁那年观摩剑字开始,萧北梦便自主自发地开始临摹楚千蝶的剑字。出于一个孩童的好奇心和求索欲,更出于对母亲的眷恋。 萧北梦正在奋笔疾书,一个个剑字从笔端不断呈现。 在他的身后,满墙的书架之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式书籍,有天文地理,有诗词歌赋,有兵法韬略,还有大量的元修功法以及少量的念修功法。总之,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可别认为,这些只是用来装点门面。 萧北梦爱看书,只要有闲暇的时间,他就会去看书,同时,他还不挑书,什么书都看,而且,还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本领。 可能,这样天赋本领,是上天给到萧北梦的一种补偿。 因为萧北梦爱看书,楚千蝶便四处搜罗书籍。 如今书架上的书,已经不知道被换过多少茬了。 萧北梦十五岁的时候进入的天顺武院,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出现在武院里的,是刘子影。 若是他自己参加夏考,何至于年年上黑榜。 当然,刘子影年年考倒数第一,也是萧北梦要求的。 写完三百个剑字,萧北梦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地活动着手腕。 同时,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三百幅剑字,居然无风而动,一幅幅地整齐堆叠到一起,而后自主地飞到墙角的铁盆当中。 紧接着,桌上的油灯也动了,也飞到了铁盆处,点燃了堆叠的剑字之后,再飞回到了桌上。 在油灯落定后,萧北梦脸色苍白的长吐一口气,面带喜色地说道:“不错,有了进步,比昨天少用了三息的时间,我现在离着二品念修应该不远了。” 方才的剑字和油灯,乃是萧北梦用念力在催动,萧北梦不能修炼元力,但他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一品念修,在天顺和南蛮都比较少见的念修。 念修与元修,各有优劣,修炼到高深处,都有移山填海之能。念修之所以在天顺皇朝和南蛮之地少见,是因为要成为念修,需得天生神魂远超常人,这样的人,往往万中无一。 而念修之所以盛行于漠北以北的黑沙帝国,是因为黑沙帝国有神殿,以前叫白驼殿,现在为黑驼殿。 神殿当中有悟道神树,悟道神树的果子能够助人凝出念种,从而能修炼念力。即便是寻常人,神魂一般,只要能凝出念种,也一样能踏上念修之路。 成了念修,这是萧北梦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慕雪央知道,就连涂见青,他都瞒着在。 萧北梦神魂孱弱,为何能成为念修,这还得说说楚千蝶给萧北梦的那块由万年魂木制成的吊坠。 自从六岁挂上吊坠,萧北梦就没将其取下过。 在六岁到十岁期间,吊坠一切正常,除了帮助萧北梦抵御剑字的剑气和默默地滋养神魂外,便没有其他动静。 但是,就在楚千蝶离去后,吊坠就有了异动。 萧北梦因为神魂孱弱,晚上多梦,且都是噩梦,半夜容易惊醒。楚千蝶离去后,晚间陪萧北梦睡觉的,便成了慕雪央。 那一年,慕雪央十三岁,已经知晓了男女之别,但因为她自小与萧北梦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同时,楚千蝶的离去,慕雪央与萧北梦的感受是一样,姐弟俩自然而然便抱团取暖。 而且,因为萧北梦晚间容易惊醒,做姐姐的,当然要陪在身边。 不过,慕雪央也只陪着萧北梦睡了半年余。 半年之后的一个晚上,萧北梦又开始说梦话,他自己没有醒,却是把慕雪央给吵醒了。 慕雪央睁开朦胧睡眼,赫然看到,挂在萧北梦脖子吊坠居然漂浮在萧北梦的头顶上方。 吊坠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将萧北梦的小脸映照成了青色。 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慕雪央当即被吓得亡魂皆冒,睡意全无。 不过,她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是剑仙楚千蝶的弟子,已经是入品的元修。短暂的惊恐之后,她迅速镇定下来,便欲取剑攻击吊坠,保护萧北梦。 只是,利剑在手,慕雪央却没有递出去。 因为她发现,吊坠对萧北梦并无恶意。被吊坠散发出来的青光笼罩后,萧北梦停止了说梦话,呼吸均匀,明显比以前睡得安稳踏实。 慕雪央从楚千蝶那里听到过很多修炼的方面的奇闻轶事,她意识到,吊坠很可能是萧北梦的一桩大机缘。 于是,慕雪央将剑抱在怀中,侧卧在萧北梦的身边,静静地守护着。 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瞌睡重,守着守着,慕雪央便睡着了。 待到她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到萧北梦仍旧甜甜地睡着,吊坠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萧北梦醒了之后,慕雪央立马问他昨夜的事情。萧北梦说自己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以往的噩梦截然不同,他梦见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爷爷,教他打坐冥想。 当问清楚具体的冥想之法后,慕雪央赫然发现,萧北梦所说的,竟然是念修之法。 念修虽然不盛行于天顺,但慕雪央却是读过一些有关念修的书籍,在楚千蝶给萧北梦找到众多书籍当中,就有念修功法。 萧北梦神魂孱弱,修不了念力,慕雪央是知道的。 不过,慕雪央觉得吊坠诡异神奇,它带给萧北梦的念修功法,必然不简单,不准还真能让萧北梦修出念力来。 于是,慕雪央鼓励萧北梦,让他依照梦境的指引去修炼。 此后的晚上,吊坠都会在萧北梦睡熟后,漂浮而起,散发出青光,将萧北梦给笼罩。 慕雪央则不能睡,她每晚都抱着剑守护在一边,谨防意外。 如此情形整整持续了九个晚上,到了第十个晚上的时候,吊坠便没了动静。 不过,萧北梦则从此不再做噩梦,每晚都睡得格外的香甜。 慕雪央又观察了十个晚上,见到吊坠再无异动,萧北梦的精神头一天好过一天后,便选择了与萧北梦分床睡。 萧北梦选择了抗议,但抗议无效。有时候,他还会偷偷地爬上慕雪央的床,却是被慕雪央给揪着耳朵扔了出去。 此后,萧北梦便坚持修炼梦中白胡子老头所教的修炼之法。一练就是近十年。 后来,随着他所看的修炼书籍越多,他也知道了,他所修炼的乃是念修之法。 修炼到六个年头时候,萧北梦的神魂力量已经追上了正常人; 第八个年头的时候,萧北梦入品,正式成为一名念修; 第九个年头的时候,萧北梦已经可以不用借助吊坠的力量,抵挡住剑气对神魂的冲击; 而现在,他离着二品念修,仅仅一步之遥。 两年的时间,从一品念修晋为二品念修,放在黑沙帝国,算不得天才,但也绝对不俗。 第一卷 第7章 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翌日,朝阳初升。 墨兰和墨竹启程返回,墨梅与她们依依惜别后,独自留在了南寒王府。 萧北梦把墨梅扔给了涂见青,让他带墨梅先熟悉一下王府的环境和事务。 自己则带着慕雪央上到了王府的后山,站在最高处,眺望太安城的风景。 “小北,齐首峰现在蠢蠢欲动,今天该给他加把火了吧?”慕雪央站在萧北梦的身后,缓缓出声。 “不急,我还想看看宫里边的动静。花魁大赛这事,多少与我以前做事的风格有些不一样,若是宫里边生了疑,派人过来盯着,我的计划怕是不能顺利进行。” 萧北梦把目光收回,落在了慕雪央的身上,微微一笑,“雪央姐,你来太安城这么些年,多半的时间都呆在王府之中,还没有好好看这座城吧?这三天,我带你好好逛逛。” “大仗在前,你还有心事看风景?”慕雪央没好气地出声。 “这几天要等宫里边的反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风景,换个心情,也是不错的。” 萧北梦微微一笑,大踏步地下了山。 此后三天,萧北梦带着慕雪央,游了百荷湖,爬了白鹤楼,看了接天峰,……,但凡太安城里有名的景点,都去了个遍。 慕雪央来太安城十五年,这些地方几乎都是 假戏真做 高瘦蒙面人连忙翻身倒退,又是一剑挥出,急刺涂见青的面门。 因为高瘦蒙面人被涂见青挡住,八位彪悍的南寒边军当即转身,迎向了其他杀向马车的蒙面人。 一时间,十字路口,刀光剑影,喊杀声此起彼伏。 街上的行人早已一哄而散,只有少数胆子比头大的人躲在远处,探出脑袋,踮脚观望。 “来人啊,快来人,快,快来保护本世子。” 萧北梦似乎被吓懵了,车外的战斗已经打了足足一息的时间,他才喊出声来,声音惊惶不已。 井七趁乱爬上了马车,打开车门,探进来一个脑袋,表情紧张地说道:“世子莫慌,刺客被护卫们挡住了!” 萧北梦闻言,脸上现出了喜色,就要走出车厢,想要观战。 “世子,外面还不安全,您先在马车里稍等片刻,等刺客被全部诛杀后,您再出来。”井七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怕什么?他们要是能伤到本世子,早就得手了!本世子要出去给护卫们呐喊助威!些许跳梁小丑,居然敢刺杀本世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萧北梦满脸的得意笑容,不顾井七的劝阻,直接来到车门前,就要迈步而出。 就在此时,井七突兀眼神一寒,陡然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刺眼的匕首,猛然刺向了萧北梦的胸膛。 萧北梦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张大着嘴巴,眼神惊恐万分,竟是忘了躲闪,更是忘了呼救。 井七的嘴角泛起了嘲讽的冷笑,匕首没有半分的停顿,直接刺向了萧北梦的心脏。 井七不是元修,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是元修,他也不能在南寒王府藏到现在。 他认为,萧北梦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纨绔子弟,而且还是一个病秧子,此等境况之下,必死无疑。 但是,就在匕首就要刺中萧北梦之时,井七突兀感觉脑袋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刺痛消失的时候,匕首已经扎入了萧北梦的身体,就在心窝位置。 “救我!” 萧北梦此际才呼救出声,而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在马车内。 涂见青和八名南寒边军听到萧北梦的呼救,连忙舍了对手,奔向马车,只看到,井七在惨然大笑后,一匕首扎进自己的心窝,而后从马车上歪倒下去。 马车上,萧北梦仰面躺倒,胸襟前的狐裘毛,鲜红一片,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一干蒙面人见状,齐齐闪身退走,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远处的街巷当中。 涂见青闪身进到马车之中,伸指疾点,替萧北梦止住了血,而后一把将他抱起,也顾不得惊扰到城中的百姓,竟是御空而行,极速飞向了南寒王府。 “你小子,要演戏,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这伤口若是偏出半寸,南寒王府马上就要挂挽联了。”涂见青看到萧北梦胸口的血洞,心有余悸。 涂见青此际后怕万分,后悔真不该答应萧北梦,要陪他疯一把。离着下月初八,已经没几天,他就能完成对楚千蝶的承诺。 若是那匕首真的扎中了萧北梦的心脏,涂见青的处境,那就真叫一个临天亮尿了床。一世英名毁了不说,后半辈子,他心中也休想得到安宁。 “戏够真,换得的筹码自然就够多!” 萧北梦此际脸色发白,脸上却还挂着笑容。 方才,井七的脑袋之所以刺痛,是因为萧北梦对他发动了念力攻击。在井七晃神之际,萧北梦将身体偏出了半寸,避开了致命一击。 “真是个疯子!你爹萧风烈外号萧疯子,你也差不了多少。”涂见青愤愤出声。 “老涂,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提他,我一上头,胸口又要飙血了。” 萧北梦咳嗽了两声,接着问道:“知道和你动手的人的身份么?” “他敢在太安城里动手,能轻易被瞧出身份来?小命都差点让人给收了,你小子就不能少说两句?”涂见青把话说完,迅速落进了南寒王府。 不过,他没有去那座偏僻的小院,而是直接将萧北梦带去了刘子影的居所,也就是王府主人应该住的地方。 刘子影走后,这处居所被里里外外给清扫了一遍。 “小北,你没事吧?” 慕雪央已等候多时,看到萧北梦浑身是血,她当即芳心大乱,急步上前。 “没事,看着吓人,但没伤着要害,养养几天就没事了。”涂见青将萧北梦抱进房间,放到了床上。 慕雪央已经抑制不住眼泪了,一边给萧北梦清理伤口,一边哽咽道:“不是说就演演戏么,怎么就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这道口再偏上半分,你让我怎么办,……。” 说着说着,泪珠成串地从慕雪央的眼眶中滑落。 萧北梦伸出手,想要去擦拭慕雪央的眼泪,却牵动了伤势,当即痛得龇牙咧嘴。 “你别动。” 慕雪央把萧北梦的手给轻轻按了下去,开始对伤口进行包扎。 “雪央姐,你不要哭了,我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么?”萧北梦脸上挂着笑。 “这还叫没事?你小子刚刚在鬼门关前晃荡了一圈,心里没点数?”涂见青恼怒出声,音量不小。 “老涂,我现在是伤员,是病号,你能不能温柔些?”萧北梦满眼幽怨地看着涂见青。 “你事先怎么跟我说的?就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这叫装装样子?你就是一个小骗子,你也配温柔?”涂见青越说越生气,似乎恨不得再给萧北梦扎上一刀。 “涂前辈,你就不要埋怨了。小北的伤口看着凶险,但没伤到要害,甚至连骨头都没碰到,他的分寸把握得很好。”关键时候,慕雪央总是会站到萧北梦一边。 “哎,你就使劲护着他吧。护吧,赶紧护,也护不了多少,……。”涂见青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了话头,并把头转向了别处。 萧北梦一怔,欲言又止。 慕雪央好不容才止住眼泪,双眼马上又红了起来。 “老涂,你杵这里做什么呢,计划里该做什么,赶紧安排去啊。一定要记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放进王府!”萧北梦生怕慕雪央又开始哭泣,当即转移了话题。 “好,你放心便是!有我青阳剑仙在,除非皇帝老儿调军队过来,不然,他们休想进王府半步!” 涂见青当即把干瘪的胸脯拍得咚咚作响。 “一大把年纪了,能靠点谱不?事还没办呢,话便说这么满!”萧北梦现在一动弹就牵动伤口,只得朝涂见青翻白眼。 涂见青还想要啰嗦几句,慕雪央却是说话了,“涂前辈,赶紧去安排吧,不然,皇室的人都要过来了。” “还真是哩!你这小子真啰嗦,尽在这里耽误时间。” 涂见青脸色一变,当即闪身离开了房间。 “雪央姐,老鼠都抓干净了么?”萧北梦在涂见青离去后,缓声问道。 慕雪央点了点头,随后面露愧色地说道:“其他的老鼠都控制了起来,但杜老头,我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服毒自尽了。”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雪央姐,你不必自责。这是预料当中的事情,井七在行刺我之后,也自尽了,他们都是死士,即便是抓了活口,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我们只要放出风去,说王府抓了一批奸细,然后静观其变,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个琢磨去吧。” 第一卷 第8章 南寒的作风 南寒的作风 萧北梦被刺、命不久矣的消息迅速在太安城传开,而后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天顺各地,再传到漠北,传到南蛮,传到东疆各海岛。 很快,南蛮百族在南蛮山集结,东疆各海岛的舟船出现在了天顺的东疆海域,漠北三部的骑兵斥候时时骚扰天顺皇朝北境的村落。 天顺皇朝以武开国,立国不过四十年,军力正盛,若说外患,最忌惮的只有漠北以北的黑沙帝国,其次为南蛮百族,至于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这两处势力内斗不断,成不了气候。 如今,南蛮百族、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齐齐蠢蠢欲动,天顺皇帝姬无相并不太放在心上,他最担心的是南寒。 三天过去,布置在南寒周边的各路探子把消息向雪片一般地递向太安城,所有的消息都在说:南寒毫无动静。 满朝的文武重臣听到这些消息,无不眉头舒展,长松一口气。 但姬无相的心情却是越发的沉重了,因为他太了解萧风烈。 当年,都是热血青年之时,姬无相与萧风烈相交莫逆,多次结伴游历,也在游历之时,遇上了楚千蝶。 两位年轻才俊几乎同时爱上了翩翩如仙的楚千蝶,只不过,姬无相坐拥江山,却输了美人。 姬无相深知萧风烈的性格,深知他对楚千蝶的万丈深情。 即便萧风烈再如何不喜欢萧北梦,出于对楚千蝶的感情,萧北梦在太安城遇刺,命不久矣,萧风烈也绝对不会不闻不问。 姬无相知道,萧风烈在等,在等自己的解释和交代。 “刺客找到了没有?” 姬无相端坐在龙椅上,眼神冷厉地从一干朝臣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回禀陛下,行刺萧北梦的刺客井七已经当场自尽,其他刺客在逃。”太安府府尹刘全忠战战兢兢地回应。 “刘全忠,都三天过去了,你给朕的,还是同样一套说辞。你所说的,全天安城百姓都看到了,还用得着你来给朕汇报? 南寒王跟随朕东征西讨,天顺的大半江山都是南寒军给打下来的,天顺各处,哪里不是南寒军的埋骨之地? 如今,萧王爷的长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行刺,生死不知。三天过去,却还找不到凶手,你们让朕如何面对风烈?”姬无相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陛下息怒,请恕臣无能!”刘全忠吓得面如土色,当即扑通跪在了金銮殿上,磕头不止。 “你是无能找不到刺客?还是不敢找?” 姬无相眯起了双眼,冷冷地盯着刘全忠。 刘全忠浑身一震,把头颅磕得咚咚作响,不敢再作声。 满朝文武闻言,面面相觑。 姬无相冷哼一声,不再去看刘全忠,继而又把目光在其他朝臣的身上缓缓扫过,沉声道:“敢在太安城动手,还能做到如此的突然而隐秘,让太安府查不出任何线索出来,朕实在想不到,谁能有如此能耐。诸位爱卿,谁来给朕分析分析,是谁有如此大的狗胆?” 说到最后,姬无相从龙椅里起身,眼中冷光闪烁。 “陛下息怒!” 金銮殿中文武重臣当即齐齐跪到了地上,无不诚惶诚恐。 “刘全忠,朕再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你还抓不到人,朕就把你的头颅送去南寒!”姬无相冷厉出声。 说完,他猛甩衣袖,径直离开了金銮殿。 天顺皇宫御书房,姬无相负手而立,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查出来了么?”姬无相缓缓出声。 “禀陛下,齐相的儿子,齐首峰。”黑衣人的声音很轻很冷。 姬无相眼中闪过冷芒,接着问道:“齐颜跟这件事有关系么?” “齐相开始不知情,但后面已经知晓。” 黑衣人说到这里,稍作犹豫后,补充了一句:“六公主与此事也有牵连。” 姬无相把眉头一皱,轻叹道:“若说性子,朕最满意凤珠,只是可惜,她错生了女儿身。把所有能牵扯到凤珠的线索,全部抹除,即刻去办。” “是,陛下!” 黑衣人朝着姬无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齐颜啊齐颜,三天的时间,可别怪朕不给你机会。”姬无相背起手,缓缓踱步。 正在此时,有一位老太监走进了御书房。 “禀陛下,南寒王府仍旧不让老奴进去,涂见青祭出了青阳剑,一剑当关。同时,老奴安插在南寒王府里头的人,全部失联,估摸都暴露了。”老太监轻声禀报。 “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他们暴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 南寒王府不让进,但朕的诚意要有,你每天至少要登一次门,声势要大,诚意要足!”姬无相低沉出声。 “是,陛下。”老太监领命,缓步退出了御书房。 …… 相府,密室。 黄脸无须的齐颜气得脸色发白,齐首峰则是跪在地上,高昂着头,表情倔强。 “逆子,你还不肯认错,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齐颜举起了手,想要扇打下去,最后又恨恨地收回。 齐颜有十个儿女,齐首峰是唯一的男丁,而且天生聪慧,武道资质又上佳。 因此,齐颜对齐首峰,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 即便如此境况下,仍旧舍不得对齐首峰动手。 “峰儿,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么?你要知道,南寒已经有了反叛的绝佳理由,萧风烈一旦反叛,天顺皇朝将会战火四起。如此关头,为了平息萧风烈的怒火,陛下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包括你父亲的头颅,更何况是你。”齐颜摇头哀叹。 “父亲,南寒只不过占据着四州之地,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万,而皇朝有数百万的军队,他们反叛又如何?”齐首峰不以为然地回应。 “哎,你若是去了南寒,见识过南寒军,你才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虎狼之师。即便是在圣朝之时,能够媲美南寒军的,也只有漠北楚家军。面对南寒军,数量的作用并不大。 更何况,南寒一旦反叛,南蛮百族、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必定趁势而起。届时,皇朝将四面受敌,风雨飘摇。”齐颜把一双淡眉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齐首峰闻言,神情才有了改变,紧张地说道:“父亲,动手的人都已经自尽,他们查不到我的身上。” “你啊你,你也太小瞧了陛下,小瞧了南寒。萧北梦被救回南寒王府后,南寒王府立马禁止任何人进入,我安插在其中的眼线已经悉数被拔除,井七的事情,估摸已经泄露。” 齐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接着神情严肃地问道:“峰儿,你老实跟我说,这件事,六公主有没参与进来?” 齐首峰摇了摇头,道:“公主并不知晓我行刺萧北梦。” “你要说实话,六公主到底有没有参与?若是你有六公主参与此事的证据,这兴许还能救你一命,能救我们齐家一命!”齐颜的语气明显严厉起来。 齐首峰一怔,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了想,道:“公主有让萧北梦死的想法,但我无法拿出证据。” 齐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道:“你起来吧。” “父亲,萧北梦的死讯还没有传出来,事情还没严重到,……。”齐首峰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齐颜挥手给打断。 “好了,峰儿,为父累了,你先出去吧。”齐颜挥了挥手,满脸的疲惫。 齐首峰欲言又止,最后朝着齐颜拱了拱手,退出了密室。 很快,有一名老者走了进来,轻声说道:“相爷,此事得早做应对,越晚对您越不利。” 齐颜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备轿,我要即刻进宫面圣!” “相爷,您是打算?”老者向齐颜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请) 南寒的作风 齐颜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祸是峰儿闯下来的,不能让整个齐家被他给连累。” …… 南寒王府,外界传闻只剩下半口气的萧北梦,此刻活蹦乱跳。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下地行走已无大碍,但还赖在床上。 何故?这三天来,他的一应起居,都有人照顾。照顾他的人,年轻貌美,身材还颇为有料,正是墨梅。如此温柔乡,他当然得多赖几天。 此际,萧北梦半靠在床头,正张嘴接住一颗已经被墨梅去了皮的葡萄。 突然,有轻轻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萧北梦连忙一口将葡萄给吞下肚,来不及嚼,也不管有籽没籽,随后躺下装睡。 墨梅则是缓步后退,静静地站到了一边。 门被打开,慕雪央走了进来。 “别装了,老远就听到你的快活笑声了。”慕雪央直接掀开了被子。 萧北梦睁开眼睛,尴尬一笑,道:“雪央姐,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三天,宫里每天都有太监过来,要查看你的伤情,并送来了许多疗伤的宝药,但都被护卫们挡在了门外。 同时也有很多人要偷偷地潜入王府,想要探听虚实,被涂前辈斩杀了数人后,无人再敢妄动。 王府周边,多了许多生面孔,……。” 慕雪央将三天内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南寒那边呢,还是没有动静么?”萧北梦从床上坐了起来,表情淡然地问道。 慕雪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北梦自嘲一笑,道:“我这父亲,连最后一丁点的幻想都不给我留呢。” “小北,王爷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呢。”慕雪央开口安慰。 “雪央姐,你就别安慰我了,自己的儿子都要死了,还能被其他的事情耽搁,这个儿子能有多重要?”萧北梦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之中却是透着哀伤。 “小北,从南寒到太安城,迢迢近万里,王爷即便要有动作,三天的时间哪里够,不准再过两天,南寒那边就有消息呢。”慕雪央继续安慰。 她从小与萧北梦一起长大,知道萧北梦表面上对萧风烈嗤之以鼻,但内心却无比的渴望萧风烈能够关注到自己,哪怕带个口信也好。 只是,年近及冠,萧北梦甚至不知道萧风烈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雪央姐、墨梅,你们先出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萧北梦靠在了床头,闭上了眼睛。 慕雪央轻叹一口气,朝着墨梅点了点头,而后双双退了出去。 …… 萧北梦被行刺的第五日,天顺震动,南寒黑甲军,突兀开出南寒,踏入了紧挨着南寒的荆州,六万黑甲兵临荆州大城望南城。 望南城上下俱是惊惧绝望,人心惶惶。 黑甲军乃是南寒三大精锐骑军之一,素有“黑镰”之称,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嘉元之乱后,群雄争霸,不知道有多少名将悍卒在黑甲军的马蹄下饮恨。 黑甲军的马蹄,几乎踏遍了天顺的每一个角落。 黑甲军主帅赵无回,乃是萧风烈的义子,勇武过人,最擅打最硬的仗,拔最硬的城。 赵无回身材魁梧高大,全身包裹在黑色铠甲之中,脸上还带着面甲,只露出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冷冷地盯着望南城城头,从副将手里接过百石弓。 只听咻的一声,黑羽箭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射向了城头。 城头的守将和军士们纷纷低下身子,躲在了城垛后面。 噗的一声,黑羽箭直接钉在了城头门洞上,箭矢上挂着一封书信。 城头的守将连忙命人取下箭矢,拿下书信,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书信上只写着两个大字:三天! 三天,这是黑甲军给望南、是南寒给天顺皇朝下的最后通牒。 与此同时,五百白甲轻骑突兀出现在了云中山山脚,这是南寒的骑兵斥候,又名白隼。 五百白隼,人数不算多。 但是,能够成为南寒的骑兵斥候,无一不是入品的武道好手,更是个个灵活机警又胆识过人。同时,这些白隼,每人都随身配置有南寒手弩,射速快、力量强,若是突然出手,即便六品以上的元修,也有被瞬杀的可能。 云中山地处天顺西境,与南寒接壤,是丹鼎派的山门所在。 丹鼎派不是元修大宗,战力不强,但却是天顺境内最擅长炼丹的宗门。在天顺皇朝建立后,丹鼎派选择了投靠。 从此,丹鼎派成了姬氏皇族的丹库,而天顺皇朝也成了丹鼎派的靠山,互惠互利。 丹鼎派每三年都会向神鼎皇朝进献宝丹,其名九转生生丹。 此丹蕴含着强大的生机,服用后,能够延年益寿,更有疗伤的奇效。 传闻,此丹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服用者有一口气在,就能将其救回。 九转生生丹的炼制难度极高,需要丹鼎派数位长老合力,还要花费至少一年的时间,才能将其炼制出来,而且产量极低,一炉的产量往往不超过三枚。 自从丹鼎派丹术最高的大长老,寿元耗尽,老死后,丹鼎派便已经无力炼制九转生生丹。 丹鼎派每三年进献给皇朝的九转生生丹,都是过往的存货。 只出不进,自然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此际,又到了进献丹药的时候,但丹鼎派手中已经只剩下了一枚九转生生丹。 而且,这最后的一枚九转生生丹,是丹鼎派大长老生前最后炼制的丹药,他心知时日无多,在炼制这炉九转生生丹时,倾注了毕生的热情和心血。 丹成之时,丹炉之上升起了七色霞光。 可惜的是,丹炉中唯一的九转生生丹并没有破炉而出。传说,神丹丹成之时,能够生出丹灵,破炉而出,自主遁逃。 不过,能够升起七色霞光,也证明这枚九转生生丹的不凡。 丹鼎派将此枚九转生生丹一直珍藏着,将其留到最后进献给姬氏皇族。 不过,进献出这最后一枚九转生生丹之后,丹鼎派将再无生生丹可献,必然要面对皇朝的责问。 正在丹鼎派高层们商议该如何向皇朝禀报此事时,南寒五百白隼将云中山给围了起来,并给丹鼎派传了话:两炷香的时间之内,将九转生生丹给交出来,不然,血洗云中山,鸡犬不留。 丹鼎派的背后站着姬氏皇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南寒自然知道。 但五百白隼明目张胆地越境围住了云中山,还要抢夺进献给皇室的九转生生丹,这分明已经不把皇室给放在眼里,赤裸裸地打皇室的脸。 同时,丹鼎派在被围住后,第一时间向镇西大将军贺雄飞求援。 贺雄飞不敢怠慢,立马亲帅三万大军驰援云中山,但离着云中山还有二十里的路程,他突然停了下来,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他收到消息,南寒三大精锐骑军之一的赤焰军,出现在了西境的边境线上。 赤焰军,整编六万,所有骑兵,红甲红马,一发起冲锋,便像急速奔腾的红色火焰,将敌人置身于火海,其凶名之盛,不下于黑甲军。 贺雄飞乃是当世名将,也是天顺皇朝的开国功臣,也为姬氏皇族攻城略地无数。 他身经百战,麾下的将士也是能征善战。 但是,面对萧风烈帐下的赤焰军,他选择了沉默,并第一时间加急向太安城传递军情。 南寒五百白隼索要九转生生丹,自然是要救萧北梦的命。 不过,眼下的情形,只要萧风烈开口,姬无相自然会将九转生生丹给到萧北梦。 尽管结果一样,但动手抢,和别人送,是两码事,这展露着南寒的作风,表明着南寒的态度。 第一卷 第9章 救命与要命 救命与要命 望南城和云中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太安城,传递到了端坐在御书房内的姬无相手中。 “陛下,此事不召集大臣们来商议么?” 老太监轻声问道。 “找他们商议,肯定又是各执己见,半天定不下一个章程。三天的时间已经去了一天,哪里还有时间给到他们去争论。 萧风烈如此做法,证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姬无相紧皱着眉头,道:“给丹鼎派传令,将丹药给到南寒。同时,你去一趟相府,让齐颜走一趟南寒,在萧风烈给的期限内、务必抵达南寒!” “遵旨!”老太监手持拂尘,疾步离去。 救命与要命 只是,他的笑容落在慕雪央和墨梅的眼中,却是使得两人心中的火苗蹭蹭直蹿。 “小北,小北!” 慕雪央没有去理会段九思,仍旧焦急地呼喊着萧北梦,眼泪已经哗哗直流。 不过,萧北梦因为药力的作用,此际正在沉睡之中,哪里还能喊得醒。 段九思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慕雪央的举动产生了怀疑。 “这位可是段统领?”墨梅注意到了段九思的表情变化,平息好心中怒意,连忙出声。 段九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段统领,小女子墨梅,乃是萧世子的贴身丫鬟。她是慕雪央,和世子一起长大,世子遭遇如此劫难,雪央姐姐有些承受不住,时常情绪失控,还请段统领海涵。”墨梅朝着段九思行了一礼。 “无妨。” 段九思朝着墨梅点了点头,看向了慕雪央,道:“雪央,义母在世时,对我多有照顾。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力量救回北梦。” 慕雪央此际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快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朝着段九思行了一礼,道:“多谢段统领万里送丹。” “这是应该的。”段九思微微一笑,全然不知道慕雪央此际心底已经在咬牙切齿。 “段统领,丹药已经给世子服下,这里有我和雪央姐姐照料,已经足够。您一路奔波,想必已经很疲乏了,我现在带你去休息。”墨梅生怕慕雪央一个抑制不住,就要对段九思拔剑相向,赶忙说道。 “也好。” 段九思点了点头,而后在墨梅的带领下,离开了房间。 慕雪央也随后离去,再急匆匆回来时,身后跟着涂见青。 涂见青走到床前时,九转生生丹的药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萧北梦白皙的脸,开始变得红润起来,胸口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竟是直接脱痂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一丝。 涂见青和慕雪央却是没有半分的喜色,反而俱是把眉头紧皱在一起。 “涂前辈,你快想想办法啊,等九转生生丹的药力全面发作,小北就危险了。”慕雪央急急出声。 涂见青将手搭在了萧北梦的手腕上,就准备用元力去探测萧北梦体内的情形。 正在这个时候,墨梅回来了,她急声道:“涂前辈,不可。你的元力若是探进去,世子体内的力量就从三股变成了四股,只会让他的境况变得更糟糕。” 萧北梦体内的三阴锁龙阵乃是墨梅和墨兰以及墨竹合力布下的,对于萧北梦此际的状况,她最有发言权。 “丫头,那依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涂见青皱起了眉头。 墨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世子的意志力坚定,或许能扛过这次劫难。” “你是说,我们什么都不做,让他自生自灭?”涂见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慕雪央紧紧地抓住萧北梦的手,继续呼喊着萧北梦。 只是萧北梦仍旧沉睡着,全然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 “墨梅,你赶紧想想办法,九转生生丹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了。”慕雪央看到,萧北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墨梅摇了摇头,道:“雪央姐姐,我们不干预,才是最好的方式。 九转生生丹虽然打乱了世子体内的力量平衡,让他体内的寒毒再次爆发。但同时,九转生生丹蕴含着庞大的生机。这就意味着,他体内的三股力量争斗得再激烈,对他的体魄造成的伤害再大,只要九转生生丹的药力还存,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前提是,他的意志要足够的坚定,能够挺过三股力量对身体的冲击。” 看到涂见青和慕雪央俱沉默着,墨梅接着说道:“世子之前在我们为他布下三阴锁龙阵的时候,能够一声不吭,足见他的意志力足够的强大,这一关,他是有机会扛过去的。” 正在这个时候,萧北梦闷哼出声,声音痛楚。 三人齐齐看了过去,赫然看到,萧北梦体表的皮肤竟然齐齐裂开,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染得鲜红,而且,这些裂缝还在缓缓地扩大着,更多的鲜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来。 “小北!” 慕雪央颤抖出声,看到萧北梦的惨状,她恨不得待其受过。 只是,令人诧异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萧北梦体表的裂缝在扩大到约莫半寸的时候,又缓缓地缩小,最后完全合拢,而且几乎看不到伤痕。 不过,这只是开始。 很快,裂口再次出现,但裂开到一定程度到时候,又继续合拢。 如此反复循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反复来回了十次。 萧北梦在剧痛的刺激之下,终于醒了过来。 “老涂,你在做什么呢?”萧北梦龇牙咧嘴地坐起身,他完全搞不清状况,还以为是涂见青在搞什么幺蛾子。 “小子,你先把屎盆子端好,别乱扣!” 涂见青连连摆手,把目光看向墨梅。 墨梅当即快速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段九思怎么来这么快,他到底是来救命还是来要命啊?老涂,你就不能拦着点?惨了,我惨了!”萧北梦从醒来到现在,体表的皮肤已经经历过一次裂开和合拢。 而且,慕雪央、涂见青和墨梅只看到他体表的状况,却不知道,他体内的血肉骨,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裂开了又合拢。 此际的痛疼,百倍于封印寒毒之时。 “你早几天就跟我说,南寒那边的人过来,不要阻拦,段九思难不成不是南寒的人?小子,都这节骨眼上了,你就少说话,少埋怨人,赶紧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涂见青显然不愿意背锅。 萧北梦痛得浑身颤抖,咬牙看向了墨梅,声音颤抖地问道:“墨梅,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墨梅摇了摇头,蹙起了眉头,“我不知道。” “小北,你多坚持一会,不准马上就过去了。”慕雪央看出,萧北梦已经快到忍受的极限。 “小子,我不吓唬你,你可一定要坚持住,若是晕死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涂见青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倒是告诉我要坚持多久啊?”萧北梦全身的皮肤又开始裂开,把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萧北梦,坚持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路是你选的,再苦再难也得坚持走下去。”涂见青低沉回应,神情凝重。 剧烈的疼痛袭来,萧北梦忍不住呻吟出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被褥,在被褥上留下两个血掌印。 强烈的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将他一步步地推向昏厥的边缘。 正在这个时候,慕雪央看到,有淡淡的青色光芒从萧北梦的胸口透出来。 慕雪央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这一关得小北独自闯过去,我们都围在这里,帮不上他,反而会使他分心。涂前辈,你还是继续去阻拦那些试图进入王府的人。墨梅,你要设法拖住段九思,在小北没有渡过难关前,不要让他再过来。” 涂见青知晓慕雪央说得没错,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北梦,叹气离去。 墨梅点了点头,也快步出了房间。 慕雪央把门关好,疾步来到萧北梦的身边,急急说道:“小北,快,赶紧按照你梦境中的功法,修炼念力。” 第一卷 第10章 托福 托福 萧北梦没有犹豫,连忙闭上了眼睛,盘膝而坐,集中意念,开始按照梦境中的功法进行修炼。 随着功法的运转,约莫三息的时间之后,他胸口的青色光芒越来越亮。 透过衣衫,慕雪央可以看到,那个近十年没了动静的圆形吊坠竟然在吸收萧北梦胸口皮肤裂开时渗出的鲜血。 随着鲜血的不断吸入,青色的吊坠开始发生颜色变化,由青转褐,再由褐转紫褐。 当完全变成紫褐色之时,吊坠从萧北梦的衣衫中飞了出来,悬浮在萧北梦的面前。 紫褐色只维持了半息的时间,便迅速变回了之前的青色。 在这次颜色的转变过程中,慕雪央看到,在吊坠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看其形状,像是一枚戒指。 这个念头在慕雪央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她现在没空去关注其他的事情,全副心神都落在了萧北梦的身上。 圆形吊坠重新变回青色后,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青色气体,缓缓地向着萧北梦的头颅飘去。 慕雪央面色大变,一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没有做出动作,任由青色的气体飘至萧北梦的额前。 萧北梦此际已经到了承受疼痛的极限,随时要支撑不住,吊坠可能是他的唯一转机。此情此景,慕雪央只能赌一把。 青色的气体在触摸到萧北梦的额头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竟是直接没入进去,一团接一团,源源不断。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后,萧北梦紧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身体的颤抖幅度也随之慢慢变小,最后稳坐不动。 体表的皮肤继续裂开再合拢,但他已经不再紧咬牙关,痛苦难支,反而神情安详。 慕雪央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落了又升,升了又落,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其中最为轰动的事情,发生在荆州望南城下。 在南寒黑甲军屯兵界线、遥望望南城的时候,有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开到了望南城下,这是姬无相从东线调集过来的虎扑军,乃是皇朝布置在东线的精锐,其目的不言而喻。 十万虎扑军刚在望南城下安营扎寨,一支黑羽箭便从南寒界线上破风而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射中了中军大旗,直接将大旗拦腰射断。 虎扑军主帅怒不可遏,当即摆开阵线,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压境南寒。 黑甲军主帅赵无回端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漫山遍野的虎扑军军士,他做出了一个手势,不是冲锋,而是撤退。 六万黑甲军将士,齐齐后撤,一直撤出百步的距离,而后勒转马头,静静地看着离着南寒边线越来越近的虎扑军。 “将军,快停下,千万莫要越过南寒线!”望南城主将带着数名轻骑火速出城,站在远处的山丘上,高喊出声,声音焦急万分。 他显然是一名修为不俗的元修,声音在滚滚的马蹄声中,还能清晰可闻。 能统领十万大军,虎扑军统率王克用自然不是蠢蛋,他当然不是要与黑甲军开战,只是要一个说法。若是不要一个说法,他日后就别想在麾下将士的面前挺得起腰杆,虎扑军也将成为整个天下的笑话。 虎扑军就要越过南寒的界线,王克用勒住马头,轻轻一挥手。 随即,十万虎扑军齐齐停下了脚步,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地停在了南寒的界线外。 不得不说,虎扑军在天顺皇朝,绝对是精锐之师。不然,也不敢在面对黑甲军时,还敢奋勇向前。 王克用对麾下将士的表现很是满意,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抬眼看向了黑甲军阵前,那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铁甲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高大身影。 对于赵无回,王克用并不陌生,他在太安城天顺武院学习的时候,教授兵法的教习们,就常常把赵无回指挥的战斗当成教案。 王克用对赵无回心怀敬重,但更多的却是战意。 若不是在接到调令时,旨意中一直强调:只能震慑,不能开战,他今日定然要试一试名震天下的黑甲军的锋芒。 “赵将军,……。”王克用对着赵无回遥遥地微微拱手,正要理论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赵无回大喝出声:“儿郎们,越我南寒边界者,当如何?” “杀!” 六万黑甲军齐齐回应,声震旷野,直冲霄汉。 铁血肃杀的声音,汇聚成惊涛骇浪,震得十万虎扑军将士鼓膜生痛。 六万黑甲军,六万双眼睛开始迅速变红,竟是散发出了嗜血的光芒,看得虎扑军将士心脏直抽,一个个捏紧了手中的兵刃,脸色发白,紧张不已。 到了此时,王克用已经看出,自己的虎扑军固然不错,但与黑甲军相比,远远不如。 “赵将军,我等并未越界,……。”王克用有些慌了,因为他看到,黑甲军已经在蓄势冲锋。 只是,未等他把话说完,赵无回已经挥手下达了冲锋的指令。 顿时,六万黑甲军,汇聚成黑色的钢铁洪流,以山洪爆发之势,冲出了南寒界线,冲向了虎扑军。 十万虎扑军将士看着气势汹汹奔涌过来的黑甲军,一个个手足无措,甚至升起了弃甲而逃的念头。 “迎敌!” 关键时刻,王克用拔剑而出,一马当先,迎向了黑甲军。 受到主帅的鼓舞,十万虎扑军将士齐齐发出惊天的怒吼,催动战马,挥刀应战。 望南城守将看到战斗已经打响,知道无力回天,当即策马回城,将全部的兵力布防到了城头上,准备迎接黑甲军的攻城。 对于虎扑军能否挡住黑甲军,望南城守将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定,虎扑军必败。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几乎就半炷香的时间,虎扑军的阵线直接崩溃,十万将士被黑甲军冲得七零八散,各自为战。 六万黑甲军一往无前,将虎扑军的阵线快速给穿透后,再驱马向前,直奔望南城。 片刻之后,黑甲军停在了望南城下。 而方才的战场上,十万虎扑军人仰马翻,丢盔弃甲。 不过,虎扑军虽然全线溃败,但战死的人却不算太多,未过千人之数,多数人都只是轻伤。 王克用看着自己引以为豪、此际却狼狈不堪的麾下将士,面如土色。 方才,他直奔赵无回而去,却是被赵无回身边的一名亲兵给一刀劈下了马背。 赵无回看都没看王克用一眼,直接策马而过。 而且,那名亲兵在劈王克用时,用的还是刀背。 王克用知道,方才的战斗,黑甲军放水了。 但是,即便放水,虎扑军输得还是如此的难看。 赵无回勒马停在望南城下,朝着城头守将做了一个弯弓搭箭的姿势,而后调转马头,带着六万黑甲军缓缓离去。 方才的冲锋,六万黑甲军势如破竹,一举击溃虎扑军,战死者不到八十人。 兵锋之盛,可见一斑。 黑甲军原路返回,还没来得及重新集结、四散在战场各处的虎扑军将士连忙退到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黑甲军,目送他们进入南寒地界,再在边线上安营扎寨。 王克用没有心情去寻找失落的头盔,他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将四散的虎扑军集结,而后迅速远离了南寒界线,也远离了望南城,直接退出二十里,才敢停下来修整。 黑甲军与虎扑军之战,很快便传到了太安城。 (请) 托福 姬无相同时收到了王克用和南寒王的奏疏,王克用请罪,萧风烈控告虎扑军侵犯南寒边线。 很快,姬无相做出了决定,王克用官降三级,但仍旧统领虎扑军。同时,在好言安抚南寒的时候,还给南寒送去了三千皇家马场饲养的上等战马。 望南城外一战,南寒向世人昭告,南寒军的兵锋依旧甲天下。 天顺皇朝的王公重臣们,无不人心惶惶,战战兢兢,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太安城的南寒王府。 而在南寒王府内,萧北梦身上的皮肉终于不再开裂,圆形的吊坠也随之收敛了青色气体,回归本位。 慕雪央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实在困了时候,也只是稍稍眯上半刻钟的时间。 “小北,怎么样?” 慕雪央看到萧北梦睁开了眼睛,连忙急声问道。 “雪央姐,辛苦你了。”萧北梦看着慕雪央憔悴的脸庞,愧疚出声。 “我问你呢,你提我做什么?”慕雪央把手指搭到了萧北梦的手腕上,想要用元力去探测他体内的情况。 萧北梦却是把手快速抽回,并迅速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拳脚,一脸轻松笑意地说道:“雪央姐,不用看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慕雪央当即僵在了原地,双眼升起了水雾,她太了解萧北梦,他此际笑得越灿烂,证明情况越糟糕。 “小北,你给我把手伸过来!”慕雪央直勾勾地盯着萧北梦,声音明显哽咽。 萧北梦当即收敛了笑容,稍作犹豫后,乖乖地把手伸过去。 慕雪央再次将手指搭在了萧北梦的手腕上,将元力探了进去。 随即,慕雪央花容失色,泪流满面地说道:“小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雪央姐,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哭鼻子了?现下的情形,比起三天前的命悬一线,要强太多了。”萧北梦微微一笑,伸手擦去了慕雪央脸上的泪珠。 这一次,慕雪央没有再躲闪,反而一把抓住了萧北梦的手,面带凄色地说道:“小北,你不要去圣城学宫,我也不去漠北了,我们隐姓埋名,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就我们姐弟俩,安静地生活,好不好?” 萧北梦强挤出笑容,柔声道:“雪央姐,你就别傻了。我现在的状况,最多就能坚持四五年的时间。若按你说的,四五年之后,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还是要去学宫,学宫乃是前朝第一学府,藏书百万,大能无数,不准就能在其中求得生机。 你放心,如果我不能在学宫里找到办法,在走之前,我一定会去漠北找你。” “小北,你不要说了。”慕雪央当即哇的哭出了声,扑进了萧北梦的怀中。 萧北梦轻轻地抱住了慕雪央,忍住眼泪,低头附到她的耳边,轻轻说道:“雪央姐,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为了你,我也不能死!” 慕雪央已经哽咽得不能说话,只是在萧北梦的怀里连连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涂见青大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嘀咕:“大早上的,就听到这里哭哭啼啼的,你们在,……。” 当看到萧北梦和慕雪央抱在一起的时候,涂见青明显一愣,而后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走错门了。” 说完,他快速转身,准备离去。 慕雪央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从萧北梦的怀里跳了出来,俏脸通红地喊住了涂见青,羞涩地说道:“涂前辈,等一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对对,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我看到的这样。”涂见青回过头,嘿嘿一笑。 慕雪央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急羞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涂,你就别在那里贫了,你赶紧来看看,我这状况,有没有遏制的法子。”萧北梦出声了。 “你小子在显摆什么呢?又从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有什么好骄傲的!”涂见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涂前辈,小北的状况很严重。”慕雪央脸上的羞红稍稍褪去了一些。 涂见青闻言,当即快步走到萧北梦的身前,搭上了他的手腕,随即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寒毒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老涂,你有没有遏制之法,我能感受到,寒毒还在继续增强着,速度很快。”萧北梦双眼之中带着希冀之色。 “墨梅她们三个,为了给你布置遏制寒毒的三阴锁龙阵,各自损耗数年苦修的元力。为了布置成三阴锁龙阵,你母亲在你出生后就开始谋划。连三阴锁龙阵都克制不住寒毒,我哪里还能有什么办法?” 涂见青长叹一声,满脸疑惑地念叨着:“真是奇怪了,寒毒怎么突然暴涨如此之多?” “因为吞噬了三阴锁龙阵当中的元力。” 萧北梦方才在修炼念修功法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体内三股力量交锋的时候,三阴锁龙阵是最先败下阵来的,被寒毒一点点地吞噬同化。 “难怪。” 涂见青点了点头,而后又把手搭在萧北梦的手上,狐疑地说道:“寒毒强了十倍不止,但你的身体却不像之前那般冰寒,已经跟常人无异,这又是何故?” “我也正纳闷呢,想来想去,可能是这三天,我的身体不断地开裂又合拢、体魄有了增强的缘故,也可能跟九转生生丹有关。”萧北梦轻声回应后,接着说道: “即便如此,依照寒毒增强的速度,我最多还能扛五年。五年之内,我必须得找到遏制和消除寒毒的办法。” 涂见青沉默了片刻,道:“去学宫吧,当今之世,也只有学宫才可能有救治你的办法。” “也只有如此了。” 萧北梦突然笑了,“现下这状况,也不算太糟糕。原本,我想要去学宫,还需要再谋划一番的,现在倒是省事,可以马上给皇宫递话了。” 涂见青和慕雪央闻言,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不过,萧北梦没有解释,只对慕雪央说道:“雪央姐,你去请一下段九思,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很快,段九思过来了。 这三天,他几次想过来看萧北梦,却是被墨梅以各种理由给阻拦,心里多少憋着几分火气。 段九思认为,墨梅只是一个丫鬟,自然不敢擅做主张,她的做法,肯定是受人指使的。 涂见青和慕雪央双双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萧北梦和段九思。 “恢复得不错。” 段九思淡淡地看着萧北梦,三日前,他看到奄奄一息的萧北梦,心头即便有再多的不满和厌恶,都直接丢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见到萧北梦已经恢复如常,之前听到的有关萧北梦的各种荒唐事,便立马涌上了心头,让段九思露不出好脸色。 更何况,段九思在南寒王府的这几天,呆得并不痛快。 萧北梦的做法,让他升起了人过河拆桥的感觉。吃了自己万里迢迢送来的九转生生丹,马上就见不到人了。 此际的萧北梦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脸色红润,神清气满。 这三天里,他流了太多的血,但因为九转生生丹的滋养,血气不但没有亏损,还有了极大的增强,连体魄都有了质的飞跃,单说这一方面,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还是托了段统领的福。” 萧北梦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是把段九思给问候了无数遍。 眼瞅着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前路一片光明,但段九思却是万里迢迢地跑过来,直接把路给刨了。 而且,萧北梦还不能怪人家,因为人家全然是一番好意。 第一卷 第11章 顺风车 顺风车 “不必客气,义父有命,段某自然要照办。既然你已经无碍,我便即刻回去复命了。” 段九思把话说完,便准备离去。 “段统领请留步,今日请你过来,是有还算重要的事情要向段统领请教。”萧北梦看出,段九思对自己心怀厌恶。 “哦,段某洗耳恭听。”段九思稍稍有些意外,不知道萧北梦如此一个纨绔,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想请问段统领,若是我真的死了,萧风烈与姬氏皇族翻脸的可能性有多高?”萧北梦眼神淡然地看着段九思。 段九思皱起了眉头,萧北梦直呼萧风烈的名字,让他有些不喜。但这是人家亲父子俩之间的事情,他虽是萧风烈的义子,似乎也不好多嘴。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义父。”段九思冷声回应。 “段统领深得萧风烈信任,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萧北梦直视着段九思的眼睛。 “知道又如何,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即便你现在是南寒世子,我不想说,你也不能让我开口。”段九思此际已经有些压制不住火气了,萧北梦的眼神让他很不喜欢。 “那估摸得我成了南寒王,你才肯说了。”萧北梦的嘴角微微上翘,他的笑,带着自嘲之意。 段九思也笑了,他的笑,是赤裸裸的嘲笑。 “算了,我本来也没想过你会跟我说。” 萧北梦轻轻一挥手,道:“段统领,我找你来,是希望你把下面这些话带给萧风烈。 我知道,我不配做南寒世子。而且,萧风烈自己也肯定也不希望我做这个南寒世子。 萧鹰扬深得南寒军和南寒百姓的拥戴,又常年伴在萧风烈的身边,自然是萧风烈更中意的世子人选。” 段九思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正要出声,却听萧北梦继续说着,“其实呢,我自己也不想做这个南寒世子。你回去告诉萧风烈,刺杀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反正他这段时间的动作,已经让南寒找回了面子,也找回了他南寒王的面子,见好就收。 同时,请他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为我在皇帝那里争取到一个参加圣城学宫招录考试的名额。 此后,我与他再无瓜葛,我与南寒也再无瓜葛。” 说到最后,萧北梦抑制不住的鼻子有些发酸。 “萧北梦,你这是要干什么?”段九思陡然提高音量,眼中寒芒闪烁地看着萧北梦。 其凌厉的眼神,让人不会怀疑,若非因为萧北梦是萧风烈的儿子,段九思方才必定直接一巴掌扇出,扇飞眼前这个不忠不孝的纨绔。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这不是萧风烈乐见的么?” “萧北梦,你太让人失望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给义父义母抹黑!你的话,我会带到。但是,你做不做世子,还由不得你来做选择。你说得很对,你不配做这个选择!” 段九思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狠狠地扫了一眼萧北梦,就欲离去。 “不做这个世子,不是我做的选择,这是老天给我做的决定。” 萧北梦的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并将手伸向了表情疑惑的段九思,轻声道:“段统领,你用元力探测一下我的身体。” 段九思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缓步走近萧北梦,探出手,将手指搭在萧北梦的手腕上。 “怎么会这样?寒毒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段九思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萧北梦生来寒毒侵体的事情,段九思自然是知晓的。但却不知道,萧北梦如今这么一个境况,全是拜他所赐。 “段统领,我顶多还有五年好活,南寒肯定不能要一个短命世子。剩下的五年时间,我要去学宫,再也不想在太安城这个鸟笼子里呆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萧北梦说到这里,笑看着段九思,“没有我这个废物横亘在中间,这样一来,萧风烈轻松了,他不用对母亲有愧疚了; 姬氏皇族也轻松了,萧鹰扬的血管里流着一半姬氏皇族的血,他做世子,姬氏定然大力支持; 皆大欢喜,多好!” 一直以来,萧北梦认为,萧风烈之所以没有废掉自己的世子继承资格,是因为还残存着对母亲的感情和愧疚。 段九思再看向萧北梦时,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甚至还带有几分怜惜。 “圣城学宫收录弟子,门槛很高,即便义父为你争取到了名额,你也不一定能进入的。圣城并不适合你,换个地方吧,换个更适合的地方。”段九思轻轻出声,语气之中带着征询的意味。 其实,段九思的话已经很委婉了,萧北梦在天顺武院当中,年年夏考上黑榜,如此成绩,想要进入圣城学宫,没有半分的可能。 萧北梦摇了摇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更何况,普天之下,也只有圣城才是姬氏皇族和南寒插手不到的地方。夹在南寒和姬氏皇族之间这么多年,我累了。” 段九思的眼神之中现出了诧异之色,一个纨绔,是绝对说不出这般话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缓声道:“你若是愿意,义父肯定是会把你接回南寒的。” “这是在可怜我么?” 萧北梦自嘲一笑,道:“段统领,上面的话,希望你全部带给萧风烈。话已说完,我就不留你了,毕竟我剩下的时间就这么多,过一天就少一天。” 把话说完,萧北梦朝着段九思拱了拱手,径直离开了房间。 段九思看着萧北梦缓缓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六日后,有太监进入了南寒王府,传来了旨意,下月初七,萧北梦可以前往天顺武院,参加圣城学宫的招录考试。 圣城,乃是前朝的都城。 前朝名为圣朝,天下大一统,南蛮百族、东疆诸岛和漠北三部,都是圣王的臣民,如万剑宗,落霞山等武道大宗,都要接受圣朝的管辖。 圣朝在都城设立学宫,天下英才名师悉数汇聚与学宫之中。同时,圣朝还收录天下典籍,全部藏入学宫书库。 其中很多的典籍,甚至还是一些武道大宗的秘藏,但是迫于圣朝的压力,他们都拿了出来,进献给了学宫。 短短时间,学宫便被圣朝倾力打造成了 顺风车 第二天,黑甲军离开了荆州与南寒的边界,赤焰军也随之撤离。 很快,南蛮百族偃旗息鼓,东疆诸岛的船只不再现身,漠北三部的骑兵也没了踪影。 一场兵祸就此消弭,天顺皇朝上下无不是大松一口气,欢欣鼓舞。 很多时候,人类是一种很善忘的动物。 兵祸消弭之后,他们的目光又立马转向了另一件大事,那就是圣城学宫的招录考试。 萧北梦参与考试的消息经有心人透露出来后,迅速传遍太安城,所有人收到消息的反应,先是震惊,再然后是嗤之以鼻,痛骂萧北梦浪费了如此一份天大的机缘。 而萧北梦此际却是没空去理会他人的反应,他此际很忙,忙着应对下月初七的考试。 学宫的考试,考什么,谁来考,他一无所知。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学宫的考试绝对不是一个统一的标准。 因为,他研究过学宫公布的可以参与考试的名单,上面的人,不仅仅有天赋卓绝的元修,还有在木艺上颇有天赋的人,甚至还有炒得一手好菜的厨子。 这让萧北梦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学宫不是在招弟子,而是招工来了。 一番分析之后,萧北梦得出一个结论,学宫有教无类,只要在某些方面有过人之处,都是有机会被学宫收录的。 于是,在下月初七之前,萧北梦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练字,他六岁练字,每日不间断,已经练了近十四年,即便天赋再不够,比起常人,书法也肯定能强出一截。 转眼之间,初七便至。 太阳刚刚冒头,便有马车缓缓驶出了南寒王府。 驾车的,赫然是青阳剑仙涂见青。 剑仙给自己驾车,萧北梦自然是乐意至极的,但是,他也只是想想,哪里敢向涂见青提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要求。 驾车,是涂见青自己主动要求的。他有三个理由:第一,明日就要离去,他要给足萧北梦面子;第二,萧北梦前几日把楚千蝶的剑字给到涂见青观摩,不是答应的两天,而是三天;第三,最后一天,他不想萧北梦发生任何的意外,不想临天亮尿湿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涂见青的理由很充分,完全站得住脚,但是,萧北梦很清楚,涂见青最大的原因,是不舍,是想着在临走之前,和萧北梦多亲近亲近。 慕雪央和墨梅也想跟过去,但却被萧北梦给拦下,一番劝说不管用,萧北梦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带你们一起过去,但是,怪只怪你们长得太美,一进考试现场,铁定会吸引万千目光。万一扰乱了考试秩序,让我在考官心目之中有了坏印象,那就误了大事。” 两位女子自然是喜笑颜开,态度也明显松软了下来。 “小北,我戴着头纱总可以吧。”慕雪央明显还不死心。 萧北梦把嘴一撇:“头纱可以遮住面容,但能遮住气质么?” 于是,马车出门的时候,只有两个人,赶车的涂见青,坐车的萧北梦,连护卫都免了。 而且,萧北梦即便是连涂见青都不带,也绝对不会有半分的危险。 现今这状况,谁还敢来行刺萧北梦。 萧北梦的马车刚刚驶出南寒王府,便有数十位武道高手隐藏在马车周围,严密保护着马车,全都是皇宫里头豢养的高手。 皇帝姬无相很清楚,萧北梦若是再出点什么闪失,南寒军铁定会挥师北上。 马车缓缓而行,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才终于抵达了天顺武院。 天顺皇朝建立天顺武院,显然是在模仿圣城学宫,估摸也希望天顺武院能与圣城学宫一较高低。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天顺武院立院三十余年,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离着学宫差了十万八千里。 学宫重新招录弟子,要借天顺武院的场地,天顺武院非但没有半分的不乐意,反而欣然同意,认为这是莫大的荣耀。 夏季暑期,教习和弟子都放假,天顺武院当中,本应该没有多少人的。 但因为圣朝学宫要在武院当中招录弟子,已经放假的教习和武院弟子们仍旧呆在武院当中,一大早便早早地来到了武院广场,要观摩这一场盛事。 招录考试定在辰中时分开始,此际还刚到辰时,天顺武院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周围,便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天顺武院的教习和弟子,少部分是太安城中的权贵。 马车来到了天顺武院大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青阳剑仙不亮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守在大门口的人自然不认识。 今日把守武院大门的,不单有武院的护卫,还有太安府的府兵,浩浩荡荡四五十人,将武院的大门给牢牢护住。 萧北梦听到阻拦声,当即打开了车门。 武院的护卫和府兵不认识涂见青,但却绝对认识萧北梦,天顺第一纨绔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世子的车驾你们都敢拦?”萧北梦下了马车,对着阻拦在前的汉子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世子息怒,小的并不知晓是世子的车驾,有得罪之处,还请世子恕罪!” 为首的汉子被萧北梦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是低头拱手,连连告罪。 萧北梦在太安城,本就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的主,如今南寒刚刚秀了一把肌肉,连姬氏皇族都让了步,谁还敢得罪他。 “不知晓?你还真是瞎呢!马车上这么大的南寒王府的标记,你们没看到?”萧北梦的嗓门扯得更高了。 “世子息怒,马车不能入内,还请世子体谅。”汉子继续赔着笑脸。 “马车不能入内?刚才本世子可是亲眼看到贺琦坐着马车进去了。贺琦能进,本世子却不能进。难不成,贺琦他老爹、镇西大将军贺雄飞的身份地位,比南寒王萧风烈还要高?” 萧北梦可以接受步行进入武院,但却不能接受贺雄飞能坐马车进去,自己却被拦阻下来。 “世子息怒,我们之所以放贺小将军的马车进去,是因为他的马车上还坐着七皇子。”汉子苦着脸解释。 “原来是这样。” 萧北梦的怒气登时消去一大半,贺琦与七皇子关系莫逆,这在天安城不是秘密。 “老涂,坐久了对腰不好,下来走两步?” 萧北梦抬眼看向了还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马车上的涂见青,笑脸问道。 “你小子就不能霸气一回么?都要走的人了,还顾忌这顾忌的那做什么?就这么几个歪瓜裂枣,都不够老涂一剑的。赶紧上车,别磨叽,我看谁敢阻拦!”涂见青眯着眼睛看向了守在武院大门口的护卫和府兵。 这些护卫和府兵们当即脸色大变,被涂见青的目光扫过时,他们的心底无端升起彻骨的寒意。 “老涂,算了,他们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你乃是堂堂青阳剑仙,犯不着跟他们计较。” 萧北梦走到马车边,轻声劝说道:“我这还没被学宫录取了,若是把事情闹大,给学宫教习们留了坏印象,不准就要误了大事呢。” 涂见青把眉头轻皱,正准备从马车上下来,却看到又有一辆马车过来了,车上的标记清晰可见。 “小子,你跟这个女人还真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缘分哩!” 涂见青的脸上现出了笑容,道:“走,缘分来了连门板都挡不住,我们搭顺风车去!” 第一卷 第12章 世子今日从良 世子今日从良 萧北梦看清了马车上的印记,正要拒绝,却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涂见青给拎了起来。 风声呼啸间,涂见青轻轻地落在了另一辆马车上,赶车的车夫被他一掌从马车上拍落,萧北梦则是被直接扔进了车厢。 涂见青乃是剑仙人物,妥妥的上三境元修,实力何其强大,萧北梦在他的手里,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像个麻袋一般的被扔进了车厢。 刚刚进入车厢,萧北梦便与一个柔软的身体撞到了一起,并将她压在了软榻上,结结实实地压着。 感受到身体的惊人弹力,闻到沁人心脾的体香与熏香,萧北梦明显有些愣神,直勾勾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女人明显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脸上带着惊恐之色,直愣愣地盯着萧北梦。 足足半息的时间,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朝着萧北梦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萧北梦听到风声,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出手,一把将女人的手给挡住,而后快速起身。 在起身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滑了一跤,再次重重地在女人的身上压了一回,而后才弹身而起,坐到了对面的软凳上。 “萧北梦,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快来人!”女人迅速起身,脸上潮红一片,她一袭红衣,身材丰腴动人,赫然是六公主姬凤珠。 姬凤珠双目喷火地盯着萧北梦,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传闻姬凤珠面首无数,但实则上,如此亲密地和一个男人接触,还是她的 世子今日从良 广场上的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马车,看到马车上的标记后,齐齐露出了莫名的神情,许多年轻男子第一时间整理衣衫,挺直腰杆,各自摆出了自认最为潇洒英俊的姿态。 六公主姬凤珠喜好面首,这是太安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一旦被六公主相中,至少能够少努力二十年,也难怪场中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在看到马车的时候,第一时间孔雀开屏。 人群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天顺成名的高手,他们在看到驾车老者的时候,齐齐眼睛瞳孔一缩,因为老者赫然是青阳剑仙涂见青。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信,姬凤珠能够让涂见青充当车夫。 涂见青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打开了车门。 姬凤珠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快步下车,仿佛后面有人在追赶催促一般。 看到姬凤珠下来,那些公主府的护卫们这才蜂拥过来,将姬凤珠团团护卫在中间。 “一群废物,都滚一边去!” 姬凤珠娇叱出声,脸色铁青。 而在同时,又有一人从马车里出来,他身材挺拔,容貌英俊,鬓若刀裁,再配上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说一句“公子世无双”,绝对不算不过分。 从马车里出来的自然是萧北梦,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昂首站在车辕上,面带微笑地迎着广场上的万千目光。 “萧北梦,竟然是他!” “不是听说六公主对萧北梦很是厌恶么,他怎么坐在六公主的马车里?” “还真别说,萧北梦脱了那百年不变的黄狐裘,这么一换装,这卖相当真不俗!” “卖相不俗又如何,中看不中用。不过就是一个仗着有个好爹的大纨绔,大废物!” “我还以为萧北梦只是说说,博人眼球,出一把风头,他还真敢来参加学宫的招录考试。刚上完武院的黑榜,他又跑这里来丢人现眼,难不成,丢人还能丢上瘾?” …… 广场之上,议论纷纷。 萧北梦不是元修,但是,经历九转生生丹,三阴锁龙阵和寒毒的联合摧残,他的体魄已经远胜常人,再加上他乃是念修,耳目感知力,非同一般。 广场上的声音很多很杂,而且出声的人大多不敢得罪萧北梦,只是轻声嘀咕,但在萧北梦这里,却是清晰入耳。 对于如此场面,萧北梦已经见惯不怪,他微微一笑,抬脚下车。 就在这个时候,涂见青蹲下了身子,将双手伸到了萧北梦的脚下,竟是要让萧北梦踩着自己的手,走下马车。 “老涂,这就太过了啊,你能给我驾车,这面已给得比天大了。”萧北梦看着涂见青花白的头颅,心中泛起一阵暖流,他如何不知道涂见青的用意。 “你小子赶紧麻溜的下来,我这老腰可弯不了多久。不是我吹牛,老涂我今年一百有二三,虽然十几年不在江湖,但江湖上肯定还流传着我的名字。 今日个,你踩着我的手,下马车。以后即便老涂不在你的身边,那些想动你的人,也得再三掂量自己的斤两。”涂见青抬起头,露出了满脸褶皱的笑脸。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老涂,你最后再送我一程!” 说完,他迈开脚,踏在了涂见青的双手之上。 “得嘞!世子,您走好!” 涂见青猛然把手往上一抬,将萧北梦高高托起。 萧北梦借着这股托举之力,纵身而起,直接跃出数十丈,而后飘然落地,潇洒无比,翩翩若谪仙。 广场之上,人人侧目。 萧北梦的出场方式,足够飘逸,引得广场上的女子们眼中异彩连连。 同时,萧北梦方才的出场方式,飘逸归飘逸,但对体魄却是有不低的要求。 众人都诧异不已,没想到天顺第一纨绔,天天披着一件厚狐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体魄却是不凡。 涂见青将萧北梦送出去后,重新上了马车,抱着膝盖打盹。 萧北梦落地后,神情淡然缓步前行。 人群纷纷让到一边,迅速留出一条丈宽的过道来,让萧北梦顺利地去到了高台下,和其他准备参加考试的人坐到了一起。 众人发现,萧北梦在方才的行走过程当中,与以往截然不同。以往若是在这种场合,萧北梦铁定是一步三摇,一双眼睛直往人群里钻,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会打上几声唿哨,再行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注目礼。 原本,人群中熟知萧北梦秉性,并且自认还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们,已经做好迎接世子注目礼的准备。 若是放在以往,这些女子对萧北梦的目光肯定是避之不及的,但今日,萧北梦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们心中不知何故,隐隐希望萧北梦能多看自己几眼。 可惜的是,世子今日从良了,他目不斜视,一脸的正经。 即便坐定之后,有很多的女子主动以目光挑逗,萧北梦始终端坐不动,只把目光落在前方的高台上,惹得那些女子们幽怨不已。 很快,人群之中又有了骚动。 有人高喊出声:“学宫的教习到了!” 萧北梦将目光透过人群,看到有一行人从远处缓步而来,在前头引路的,是萧北梦的老熟人,天顺武院的副院长姬明,而在他的身后,跟着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有一位青衣束发、柳眉凤目的中年女子吸引了萧北梦的目光。 中年女子很漂亮,还带着勾人的成熟韵味,只不过,这不是她吸引萧北梦的原因。 萧北梦之所以注意她,是因为,这位女子和萧北梦的母亲楚千蝶之间有过节。 女子名叫柳红梦,乃是当世第一女剑仙。之所以说当世,楚千蝶在世的时候,柳红梦只能是第二女剑仙。 昨夜,萧北梦才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学宫参与本次考评的教习的名单。 当知晓柳红梦在其中时,涂见青立马提醒萧北梦,柳红梦与楚千蝶有过节,要小心柳红梦使绊子。 萧北梦向涂见青询问楚千蝶和柳红梦结仇的原因,涂见青也不知道两人因何而结怨,猜测道:“多半是第一女剑仙这个名头给闹的。” 只是,萧北梦不认同这个猜测,他相信自己的母亲,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空而无用的名头,而与别人结怨。 十位学宫教习一出现,在马车上打瞌睡的涂见青突然抬起了头,径直把目光投向柳红梦。 而柳红梦,几乎在同时将目光落在了涂见青的身上。 同是剑修,彼此间有着玄妙的气机感应,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电光闪过。 涂见青的嘴角轻轻一抽,收回了目光,又继续打盹。 在他低头的刹那,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子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耳中:“涂见青,亏得你还是一位剑修,甘愿替别人看家护院,如今竟是做起了车夫,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说话的正是柳红梦,她凝声成线,对涂见青进行嘲讽。 涂见青连头都懒得抬,直接回了一句:“老涂我愿意,你管得着么?” “我管不着你,但却管得着楚千蝶的纨绔儿子。”柳红梦的声音中带着清冷的笑意。 “柳红梦,你好歹也是堂堂第一女剑仙,上一代人的恩怨,你好意思祸及下一代,能不能有点剑仙的气概?”涂见青的声音之中已经有了冷意。 他最担心柳红梦今日会为难萧北梦,却不曾想,考试还没开始,担心便变成了现实。 “你方才也说,我是女剑仙。” 柳红梦对着涂见青露出了一个笑脸,接着传音:“我们女人只要够漂亮就行,不需要什么气概!” 第一卷 第13章 好诗好湿 好诗好湿 柳红梦把话说完,便不再理会涂见青,嘴角含笑地翩翩而去。 “小北,柳红梦代表着学宫,老涂我可扛不动学宫,今日,你就自求多福了。”涂见青看着柳红梦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姬明上到了高台上,做了一番简单的陈述后,便从台上下来。在下来的时候,目光特意看向了萧北梦,眼神之中带着嘲讽之色。 萧北梦感受到了姬明的目光,却是懒得搭理。 随后,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当中,十位学宫教习上到了高台上,并先后落座,只剩下一位貌美高挑的中年女子站在了高台中央,正是柳红梦。 柳红梦转动着一双秋水美目,轻声道: “各位,我叫柳红梦,本次学宫的招录考试,由我来主持,……。” 萧北梦听到这里,当即苦了脸。柳红梦前来招录学宫弟子,这已经让萧北梦心中暗呼不妙。如今,她居然还是招录考试的主持人,这对萧北梦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其他人在得知高台上的貌美女子乃是当时 好诗好湿 随着第一位学宫弟子的产生,其他正在紧张备考的人无不备受鼓舞。 考试继续往下走,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两百人登上了高台,其中有六位幸运儿被学宫教习相中。 萧北梦静静地坐在台下,神情看上去无悲无喜,实则心中已经有些着急起来。 依照规则,十位学宫教习,每人都有绝对的权利决定应试者是否通过考试,但是,却只能决定一人。 故而,十位学宫教习做决定的时候,都是十分的谨慎,因为一旦做出决定,便意味着他的评判任务结束了。 如今,已经有六位学宫教习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高台上只剩下了四位教习。 后面,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剩下的四位教习都已经做出录用决定,台下却还有倒霉的应试者没有获得登台机会。 萧北梦的应试资格是递补进来的,他猜测,自己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登场。 不单是萧北梦,在他的附近,那些迟迟没有获得登台机会的应试者,也开始着急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嘀咕,认为学宫的招录方式不公平,但想想箫王和贺琦的遭遇,他们终究只敢小声嘀咕,不敢把音量提高那么一丝丝。 萧北梦转头看向了四周,他知道有一个老熟人也没有登台。 很快,他便找到了老熟人,那是一位容貌俏丽,身姿不俗的年轻女子,天顺武院夏考第二名,出自东河道第一望族云家的云水烟。 云水烟此际显然也有些着急起来,她秀眉微蹙,时不时地引颈看向高台上剩下的四位教习。 显然是感应到了萧北梦的目光,云水烟回过头来,与萧北梦四目相对。 随即,云水烟白眼一翻,直接给萧北梦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臭娘们,花钱买名气,也好意思嘲讽我?”萧北梦心底不忿,正要把白眼还回去,却看到,云水烟把身子侧到了一边,只留给了萧北梦一个后脑勺,气得萧北梦气不打从一处出。 正在这个时候,台下的武院教习高声喊出了一个名字:“云水烟!” 云水烟当即一蹦而起,笑容满面,脚步欢快地往台上去了。她一上台,台下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加油打气的声音,喊得最响的,是许多眼神热切的年轻男子。 足见,天顺第一才女的拥趸不在少数。 萧北梦与云水烟的关系,通过方才的眼神交流,就可见一斑。 但此际,萧北梦却是希望云水烟能够通过学宫的考试。 原因,云水烟不出意外,会展现自己的最强本领—赋诗。 而萧北梦要展现书法,书法与诗赋相近,若是云水烟能通过考试,萧北梦也就有了希望。 果不其然,云水烟上台后,先是朝着台上的十位学宫教习行了一礼,而后脆声道:“各位教习,我叫云水烟,你们万里迢迢而来,小女子有一首诗要献给各位教习。” 云水烟正要接着说话,剩下的四位教习中,有一位圆脸肥肚的白须老者说话了,他脸上挂笑地看着云水烟,“你是东河道云家的那个丫头?” “是的,水烟正是来自东河道云家。”云水烟轻声回应,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不错,你把你所做的诗念出来吧。”圆脸老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黑幕!其中必然有黑幕!”萧北梦在心底强烈抗议。 与萧北梦一起,还在等待上场机会的人,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激愤之色,但却无人敢出声。 而在高台上,其他的学宫教习明知圆脸老者与云水烟必然有牵连,但一个个端坐不动,神色如常,身为主持的柳红梦也是一言不发。 在台下,包括姬无欲在内的皇朝权贵们,一个个也是视而不见,无人出声。 云水烟挺了挺本来就够挺的胸脯,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抑扬顿挫地念道:“盛誉遥惊四海骇,慕名学子五洲来。风雨不动数百秋,桃李天下汗水栽。” “华而不实,除了押了几处韵脚,其他一无是处!” 萧北梦听完,在心底鄙视出声。 “哈哈,好诗好诗!果然不愧为天顺第一才女,云水烟,你被学宫录取了!”圆脸老者当下一口拍板。 “你个老梆子,明目张胆地放水啊!这也算好诗?是好湿好湿吧?”萧北梦忍不住轻骂出声。 但是,他话一出口,便感觉浑身一紧,连忙抬头,赫然看到,柳红梦正眼神凌厉地盯着自己。 “完蛋,这个老女人是真的盯上我了哩!”萧北梦连忙把头一低,再不敢胡乱出声。 考试继续进行着,时近午时,十位学宫教习,有九人已经做出了决定,此际还未做出决定的,只剩下一人,柳红梦。 而还未等登台的人,还有二十来人,萧北梦就在其中。 而此时的萧北梦,已经近乎绝望。唯一的一个名额握在柳红梦的手中,他的希望渺茫。 “时辰不早,所有还没有登台考试的人,一起上台来!”柳红梦站起了身。 招录考试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广场上的观众都有些疲累了。 此际,柳红梦改变了招录方式,所有人的精神一震,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聚拢在高台上的二十多位年轻人,萧北梦就在其中。 待到这些年轻人站定,柳红梦轻轻一挥手,一柄形似柳叶的碧绿飞剑缓缓飞出,来到了萧北梦等人的头顶。 “仙剑!” 台上台下的人齐齐惊呼出声。 广场一角,正坐在车辕上打盹的涂见青突兀抬起了头,看到漂浮在半空的柳叶飞剑,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柳叶飞剑悬停在半空之后,轻轻一颤,一股无形的剑气随之荡漾而下,向着萧北梦等人压迫而去。 随之,有十几位年轻人经受不住剑气的压迫,直接跳下了高台。 “下高台者,淘汰!” 柳红梦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些跳下高台之中的年轻人之中,有一些是因为受惊,或者是受了别人的影响,并非是经受不住剑气。 得知自己被淘汰,他们纷纷叫屈喊冤,回应他们的,只是柳红梦冷厉的眼神。 柳叶飞剑继续颤动,剑气的压迫力越来越强大,不断有人抵抗不住,先后跳下了高台。 约莫三息的时间之后,高台之上的应试者,便只剩下了六人。 这时,众人才惊讶地发现,天顺第一纨绔萧北梦居然还站立在台上,身体挺立如标枪,高抬着头颅,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柳叶飞剑。 “萧北梦!他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刚才跳下台的人当中,可是有一位三品的元修。连三品元修都支撑不住,萧北梦是怎么扛下来的?” “你懂不懂?不懂别瞎说!出手的可是柳红梦,她若是全力出手,别说三品元修,就是九品元修也扛不住。台上的剑气压迫,考验的不是元力修为,而是他们的意志。” …… 台下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萧北梦的身上。 云水烟此际也去到了台下,看到萧北梦仍旧站在台上,眼神之中明显现出了诧异之色。 姬凤珠的目光也落在了萧北梦的身上,眼神变化连连,表情莫名。 而坐在姬凤珠身边的姬无欲,先前,他一直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几乎很少关注高台上的动静。 此刻,他的目光也聚焦到了高台上,聚焦在了萧北梦的身上,眼神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