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鸡瘟中毒时,他在陪女知青看话剧》 1 1 婆婆一家吃瘟鸡中毒,只有我吃糠咽菜安然无恙。 她让我去找陪知青看话剧的医生老公回来帮忙解毒,我却摇头拒绝。 上一世,我走了二十里山路,磨出满脚水泡,才从镇上拉回来看话剧正到兴处的老公。 可老公的半吊子医术不仅治死了全家,落单的知青更是遭到地痞羞辱,投河自尽。 婆婆临死前为了成全他俩,对我倒打一耙: 鸡是林秀儿做的,她就是存心害死我们。 老公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婆婆的话,在头七时将我折断双腿,丢在他们坟前,任由野狼分食。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故意让我妈他们中毒,好骗我回来。 他们怎么可能会死!沈珂又怎么会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婆婆一家中毒这天。 这一次,我决定让他俩把话剧看完。 ...... 哎哟...... 饭后,最先开始不适的是小姑子。 她按着肚子,痛得弯了腰。 妈......妈......我肚子好痛! 婆婆一边给小姑子喂水,一边骂道:让你乱吃东西,这下吃坏肚子了吧。 小姑子有苦说不出,只一味被喂水。 不多久,公公的脸色也有点发白,额头出了些冷汗。 孩子他妈,这不对劲啊,我咋使不上劲啊...... 婆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身体也有些不适。 我佯装没察觉这几人的不适,仍旧手脚麻利地收拾家务。 婆婆问我: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不解看她。 婆婆和公公对视一眼,都忧心忡忡地看向桌上那道所剩无几的焖鸡。 我在心中冷笑。 报应来了吧。 我早先就跟他们说这鸡瘟了,不能再吃了。 但他们不信,觉得是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硬要做菜,还不给我吃,他们自家人才有资格享受。 若放在以往,我定是要为此伤心一番。 可现在,我只觉得是老天怜我,免了我皮肉之苦。 小姑子的嚎叫声越来越大,对婆婆说:妈,我想吐。 婆婆一听,立马上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不准吐!浪费粮食会遭报应的!给我咽下去! 小姑子被捂得脸都变形了。 我看到她胸口几个起伏,硬生生把那到嘴边的污秽又吞了回去。 小姑子还没缓口气,婆婆又接了好几盆水,一个劲灌她。 不......咕噜咕噜...... 听妈的话,多喝水肚子就不痛了,多少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小姑子一开始还有力气反抗,被灌了几大盆水后,渐渐没了动静。 公公发现不对劲,连忙拍着婆婆让她停下。 他们这才发现小姑子已经脸色苍白,五官紧皱,冷汗不止,俨然一副疼得不行的模样。 公公有些慌了,孩子他妈,妞好像有些严重,要不要带去看看大夫 带啥带,浪费那钱,儿子不就是学医的吗! 婆婆转头对我颐指气使:你赶快去找东子回来。 我没理,继续做我的家务。 上一世,我为了救他们,赶了二十多里山路,磨出满脚水泡,才从镇上拉回来看话剧正到兴处的老公。 可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莫名其妙的枉死。 自从嫁到他们家来,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重来一世的我何必又把他们当人看 所以,这一世,我怎么都不会重蹈覆辙的! 婆婆见我无动于衷,火气一下上来了,几步上前拉住我的手,厉声说:聋子啊你,跟你说话呢! 我垮下脸,故作为难:妈,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东子不让我打扰他啊。 你也知道的,他今天找的是镇里有头有脸的人谈事,我一个乡村野妇过去不是坏他的事吗 婆婆这才想起来,她的宝贝儿子正搁城里幽会呢。 公公也一脸难色。 妈......我好痛......妈...... 小姑子都痛哭了,可她却相当狠心,竟能对女儿的痛苦视而不见,只作口头上的安慰。 妞,不就肚子疼嘛,没啥大事的,你忍忍啊,忍忍就过去了。 2 2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劝说小姑子,心想果然如此。 秦东一家子都知道他在外勾搭上了知青沈珂,把我当猴耍。 沈珂是下乡的知青,听说是个城里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 所以,她在人群中很特别。 黑亮顺直的长发,一尘不染的衣裙,跟我们这些村妇比,她简直是仙女下凡。。 只不过秦东胜在有副好皮囊,再加上他擅长花言巧语,竟真把沈珂给迷住了。 我那时发现他们接触太过密切,在家闹过。 可是公婆全都在说我不懂事,鸡肠小肚,善妒,总把正常的来往当作出轨。 还让我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也因此,他们把农活家务全都压在了我身上,婆婆更是时不时无中生有地挑刺,完全把我当成使唤丫头。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家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副嘴脸,对我处处刁难。 现在我懂了,他们这是看上沈珂,想换儿媳妇了。 秦东家穷,他能讨到我这个媳妇不容易,以前即使家里再不富裕婆婆也会蒸个蛋给我。 但现在,我连上桌的权利都没,只能在厨房吃糠咽菜。 以前我不服,总会跟他们闹。 现在我好不容易转了性子,公婆他们当然不会主动过去打扰秦东和沈珂幽会。 所以纵使小姑子痛得都在地上打滚了,他们也没再让我去找秦东,而是满头大汗地去照顾小姑子。 我慢条斯理做自己的事,对他们的逞强熟视无睹。 不一会,公公也捂着肚子喊疼。 孩子他妈,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婆婆的嘴唇也没了血色,但她还强撑着,不成。 这浪费钱不说,还白白让人笑话。 我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只顾面子,怕村里人笑话秦东这个学医的连自己父母都治不好。 又过了一会,公公都痛得说不出话了,婆婆也不住抽气。 终于,婆婆自己也忍不住了,虚弱地对我说:秀儿,去喊东子回来吧...... 我面露难色。 不怕,就说,就说是我们让叫的。 我还是不为所动,只委屈地说:妈,我不敢...... 你忘了吗前阵子我打断了东子和沈珂谈事,他回来揍了我一顿,我身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散呢。 而且你也说过,我再这么不长眼的,以后就让我睡牛棚了。 婆婆哑口无言,但耐不住腹部绞痛越来越厉害,她难得对我好言相待:别怕,这回妈会帮你说话的,东子不会怪你的。 我垂着头,无声拒绝。 婆婆咬牙撑了会,只好让我去找隔壁的王叔,让他去请秦东回来。 我看他们脸色确实不太好了,也不想做得太绝,于是答应去叫王叔。 王叔得知后,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王叔骑马离去的背影,婆婆立马翻脸,伸手揪了我一把,咬牙切齿。 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 我们可是你爸妈,你竟敢见死不救,等东子回来有你好看的! 还愣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去干活! 我默不作声,心中冷笑,没和她一般见识。 因为我知道,王叔这一趟必定事与愿违。 果然,没多久,王叔回来了,身后没有秦东。 公公和婆婆刚刚还期待、得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良久才磕巴着开口:人,人呢! 3 3 被他们这一问,王叔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缺口。 对着公公和婆婆就是一顿骂。 你们俩养的什么宝贝儿子! 我大老远跑去请他,他倒好,话剧看着,美人陪着,打死就是不信我的话。 说这是秀儿的手段,就为了坏他的好事,还说我没脑子,被秀儿当枪使。 王叔每说一句,公公和婆婆脸色就白一分。 婆婆问:你是不是没和东子说是我们示意的 怎么没说!你那儿子跟中了邪那样,根本就不信! 王叔气不打一处来,又接连说了几句难听话。 公公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好在被王叔给扶住了。 王叔虽气,但见公公婆婆脸色确实不佳,还是担心地说:我带你们去看大夫吧。 那不孝儿子不回来,你们也不能不治病啊。 是啊妈,我快要痛死了,我们就去看大夫吧...... 小姑子无力地趴在桌上,流着泪求婆婆。 婆婆却板着脸,跟毒蛇锁定猎物那般恶狠狠瞪了眼小姑子。 赔钱货!就想着花家里的钱! 不就吃坏了肚子,这能有什么大事忍忍就过去了,再嚷嚷信不信我揍你! 小姑子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妈。 我看到这一幕只想笑。 我想小姑子估计从没见过婆婆这样刻薄的脸色。 以前,婆婆这副嘴脸只会对我,而她都是在一旁看热闹,补刀的。 现在刀子也割在她身上了,她知道有多疼了吧 小姑子的泪水流得更多了,估计现在委屈得不行,连肚子疼都顾不上了。 妈...... 婆婆只瞪着她,不发一言。 我佯作好人,劝道:妈,身体重要,钱什么的都还能挣,命就这一条啊。 王叔也疑惑,明明上午还好好的一家人,怎么现在个个都脸色青白。 我抢在婆婆开口前把真相说了出来。 唉,还不是我婆婆太勤俭了,知道是病鸡,也还是要杀了做菜。 我也劝过的,但没用啊。 不过也好在婆婆心疼我,没让我吃这病鸡,我才能逃过一劫。 听我这么一说,王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手指点着婆婆:你,你说你这是在干啥呀! 那死鸡能比你的命重要! 婆婆白着脸不说话,但抿着的唇还是透露着满满的不服。 王叔也不客气,对着公公和婆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婆婆一开始还能站着,后来也开始腹痛,她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咬着牙让王叔去叫秦东回来。 王叔看着这一家个个都痛得说不出话,恨铁不成钢,但也无奈地跑了出去。 这趟等了挺久,王叔都还没回来。 期间公公和小姑子说要看大夫,都被婆婆瞪了回去。 我实在佩服婆婆的毅力,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让儿子当救世主。 在婆婆热切的期盼中,王叔终于回来了。 昏暗的夜色中,王叔的马上不止一人。 婆婆一家眼睛都亮了起来,公公甚至都哭了出来。 婆婆更是激动地说:我就知道儿子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在一旁不说话,淡淡地看着王叔的马越来越近,王叔马背上的人也越来越清楚。 突然,我听见碗摔到地上破碎的声音。 婆婆颤抖着开口,那是极致希望破灭后的绝望。 这......这人是谁! 4 4 还能是谁,来救你命的大夫呀! 王叔麻溜下马,没好气地回道。 婆婆还在问:东子呢 东子东子东子,命都要没了,还就知道你那宝贝儿子! 你儿子那尊大佛我是请不来了,都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屎糊了,我都三番五次过去请了,他还觉得这是秀儿的自导自演。 老子不陪他玩,也不陪你们玩了,大夫我给带来了,你们爱治不治! 王叔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看样子是真被气着了。 小姑子听后直接破口大骂:死没良心的!就知道谈情说爱,家里人的命都不管了! 骂了没几句又捂着肚子,一阵喊疼。 公公和婆婆两人破天荒地没阻止小姑子骂秦东,脸上的失望再也掩藏不住。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大夫走上前来问病因,小姑子迫不及待地说:是吃了瘟鸡!大夫你快救救我,我要痛死了! 大夫正要上手诊断,却被婆婆一把拦住。 别听她乱说,就简单的肚子疼,你随便给开点药就行。 大夫看看小姑子的脸色,又看看公公婆婆的,面上很是严肃。 你们脸色明显不对劲,你女儿脸都白得跟张纸似的,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肚子疼 如果真是吃了瘟鸡,你们很可能是中毒了,现在不赶紧上大医院看,晚点就没命了! 婆婆一听要上大医院,就想到钱会像流水样被花出去,整张脸都写着抵触。 你个庸医!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庸医是来坑钱的! 你滚,我要等东子回来,他才是真正会看病的医生! 大夫脸色铁青,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他终归医者仁心,见婆婆不讲理就转过来劝我,希望我能重视这件事。 我第一时间望向婆婆,满脸为难。 大夫还是一直劝我,我假意被劝得无法,正要开口,婆婆又抢先:你闭嘴!别听那庸医蛊惑,我只信东子! 东子可是在城里面的医学生,哪是这些庸医能比得上的! 我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跟婆婆站在统一战线,也一脸骄傲。 就是!东子可是高材生,你这乡下人懂什么医术! 婆婆和大夫都愣了。 大夫是震惊于我们的无知。 婆婆则是惊讶于我这次竟这样维护秦东,不过听到夸她儿子的,她还是掩不住的自豪。 就是啊,这些小问题,我儿子手拿把掐的,怎么需要去城里医院你就是过来骗钱的! 大夫被气得说不出话,青着脸被婆婆骂了几句,也不再管婆婆这些冥顽不灵的人,转身就走了。 王叔指着我婆婆,气得手都抖了。 估计是觉得她没救了,也没说啥就追着大夫离开了。 房子里安静了下来,我这才发现公公和小姑子都痛晕过去了。 婆婆边摇公公,边喊他:老头,醒醒! 公公一直没有反应,婆婆这才开始有些害怕,脚有些软,靠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着。 我上前探了探公公和小姑子的鼻息,还是有呼吸的。 婆婆这才放心坐了下来。 但她情况也不怎么好,出气比进气多,嘴里喃喃念着秦东的名字,估计就靠意念撑着吧。 又等了一会,我看婆婆的状态越来越差,再耗下去估计要出人命了。 于是我硬挤出几滴眼泪,劝着:妈,要不还是把那大夫请回来吧。 婆婆还是犟了一会,估计是痛得没办法,才虚弱开口:那......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洪亮的一声妈! 我转身看见来的人,伸手捂住嘴,假意惊讶,实则是为了掩盖我勾起的嘴角。 主角,可算登场了。 5 5 婆婆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猛地绽放刺眼的光芒。 她竟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 儿啊!我的儿回来了! 我也迎了出去。 可我才跨过门槛,秦东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贱人!家里出事了也不知道叫我回来! 我皱眉捂脸,冷然的眼刀射向秦东。 秦东腰杆挺得笔直,一副他很有理的样子,还扬手威胁我。 你还敢瞪我!要不是小珂善良,让我回来看看,我都不知道你给我闯这么大的祸! 我爸妈要是有事,我要你好看! 秦东大步往屋里走,见在炕上昏迷过去的公公和小姑子,只探了鼻息,就当他们是睡着了。 紧接着转头问婆婆情况怎么样。 婆婆沉浸在儿子回来的喜悦中,只会抓着他的手说:就是肚子疼,像吃坏了东西那样疼。 秦东一听,脸就沉了下来。 因为家里每餐饭都是我做的,公公婆婆吃坏肚子,我就是第一责任人。 他也不管婆婆惨白异常的脸色,眼里只冒着要收拾我的火光。 不过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动手,王叔又回来了。 哟!祖宗知道回来了啊。 秦东听到这话,这才想起之前是怎么轰王叔走的,脸上被王叔说得有些挂不住。 但王叔可是憋了一肚子气的,现在见到正主,才不会错过发泄的机会。 现在终于知道担心爹妈的死活了早先看话剧的淡定呢 秦东不服: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又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王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眼瞎没看到你爹和你妹脸都青白,嘴都紫了吗! 像是要证明王叔的话,婆婆这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出来。 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吐到最后竟带了些血丝。 秦东这才慌了,赶忙上前扶住婆婆。 这......这怎么回事! 秦东瞪向我,下意识就责怪我:你在家吃白饭的吗!怎么不早点叫我回来! 王叔先听不下去了,秀儿没叫吗不是你三请四请都不舍得回来吗! 王叔的声音亮如洪钟,压得秦东不敢说话。 屋里一时只听得见王叔的斥责声。 门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我和秦东都循声望去,看见沈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脸色有点尴尬。 秦东不想在沈珂面前丢了面子,清了清嗓打断王叔:现在赶紧请大夫来吧。 王叔轻蔑一笑,大夫早来了,你妈把人家又给骂走了。 秦东又开始责怪我: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妈 我立马自责道:我劝过了,妈不听...... 秦东还想说我,王叔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这大老爷们的一出事怎么就知道怪女人 你妈多彪啊,秀儿说得过你妈 你不是学医的吗,有时间在这里叫嚣,还不如赶紧给他们看看! 这时沈珂也出声:是啊,快给叔叔阿姨看看吧。 看沈珂还信任自己,秦东又找回了自信。 没问题,我学过的,肯定能治好爸妈的。 说完他就把把婆婆的脉,翻翻公公和小姑子的眼皮,看看三个人的舌头。 好一番煞有其事的功夫下来,秦东紧蹙着眉半天没说话。 我无声嗤笑,心里明白秦东这半吊子医术,是无从下手了。 6 6 王叔看他半天没个结果,不耐烦催促:你倒是接着治啊。 秦东没理。 直到沈珂也开始催了,他才故作高深地说:望闻问切,我正在判断呢。 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就他这医术,还判断,别把活人给医死咯。 村里的人不知道秦东的底细,我可清楚得不得了。 秦东在上城里医学院之前,肚子里可能是有些实力的。 但一进了城,乱花迷了眼,他就不再是从前卯着劲儿要出人头地的秦东了。 有次撞见他在上课时间,竟和几个公子哥勾肩搭背,嬉皮笑脸地往外走,似要去哪潇洒。 见到我,秦东一脸嫌弃,抢先跟人说我是家里的干活丫头。 然后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责骂我:丢死个人,以后别白天出现在我学校。 我当时太自卑,被他说得不敢回话。 想探听下他的近况,也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但婆婆那等着我交差,我实在无法,只能问学校的学子们。 学校不大,秦东的事迹一打听就有。 每一个同学说的都是他如何荒废学业,整天就知道跟着那些公子哥吃喝玩乐,勾搭漂亮姑娘。 我跟婆婆说了,婆婆一点都不信,反倒来骂我分不清真假,连别人嫉妒秦东,造他的谣都听不出来。 后来秦东学成归来,医术没怎么展现,城里公子哥那套却学得有模有样的。 他变得心高气傲,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不是嫌家里人粗鲁,就是嫌村里人没文化,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直到沈珂下乡。 秦东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命中注定,开始有踹掉我这个糟糠妻的想法了。 我看看沈珂担心的模样,心想这真是个傻子,秦东吹牛的话竟然也信。 在场的人除了我都在等秦东的诊断。 可婆婆的身体等不及了,她腹部开始剧烈绞痛,直接痛的摔到地上,蜷成了虾米状。 你还想啥啊!快治治你妈吧! 王叔急得不行,连声催促。 我看秦东额上有豆大的汗珠滑下,可他面上还是装得云淡风轻,张嘴就让王叔拿一堆药材过来。 王叔不懂,手脚利索地给秦东打下手。 秦东很快准备好一碗黑乎乎还冒着泡的药剂。 沈珂有些怀疑,但秦东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我老师传授的秘方,专治腹绞痛呕吐的。 我在一旁沉默不语,只觉得这怕不是碗毒药。 可王叔和沈珂都被秦东的自信给蒙蔽了,帮着秦东把药灌进了三人嘴里。 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在还清醒的婆婆身上,等着看药效。 等了一会,婆婆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 秦东眉毛开始扬了起来,藏不住的嘚瑟:看吧...... 呕......! 秦东的话被婆婆猛然起身呕吐的动作给打断了。 婆婆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吐出来的只有一滩发着恶臭的黑水。 秦东赶紧解释: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把东西吐出来就没事了,很快就会没事的了。 可婆婆的情况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好转,反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然后她一个无力,直接从炕上栽倒下来。 7 7 妈! 阿姨! 阿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只来得及惊呼。 婆婆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所有人都在惊慌,除了我。 因为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我面上还是表现得很悲痛。 秦东扶起婆婆,发现婆婆的脸色更差了,竟隐隐透出濒死的青白。 啊......!他们都流血了! 沈珂的尖叫,把我们的视线都拉到了炕上的两人身上。 一直没动静的公公和小姑子,现在竟从嘴边流出了黑红粘稠的血。 王叔上前查看,手才碰到公公的脸,登时脸色大变。 转头骇然地说:凉,凉了! 秦东不可置信,着急忙慌地摸他们的脉象,探他们的鼻息。 确认感受不到任何一丝跳动和呼吸,秦东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叔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问:还救得了吗 秦东被吓到一般,猛地站起身,但腿软无力,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脸比身后的墙还白。 秦东这样,王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叔抓着头发,无头苍蝇似的原地转圈,嘴里念着:完了,完了,完了。 沈珂被吓得也有些站不住,秀美的脸血色褪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了过去。 我注意到婆婆还在拼命伸着手,用微弱的声音呼救。 我扑上前,抓住她的手,崩溃嚎哭。 妈......!!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婆婆气若游丝,像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发紫的嘴唇里挤出救命两个字。 我反身抓住秦东,哭得涕泗横流。 东子,你快救救妈啊! 秦东如同一具傀儡,愣愣地不知所措,看向婆婆的方向竟还有些恐惧。 场面很混乱,哭的哭,嚎的嚎,只有沈珂还勉强保持着冷静。 她拉住王叔,让他赶紧去请大夫救人。 王叔这才找回魂,手忙脚乱地就要出门喊人。 我继续扮演着苦命儿媳的角色,放开嗓子嚎哭。 妈,你一定要撑到大夫来啊! 东子你不是说那是秘方吗咋爸和妹妹喝了你那药,转眼就没气儿了! 妈要是出什么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妈啊......妈!! 秦东像被刺了一般,激动地否认:不关我的事! 说不定爸和妹早就凉了。 我才不管他,哭得直用拳头捶胸,嘴里喊着离去的公公和小姑子。 婆婆的眼神在我和秦东之间游转。 听到秦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眼里涌上悲痛。 她本来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的,最终也没说出口。 我心下了然。 这一世,王叔参与了全程,纵使婆婆嘴巴再厉害,也不能把脏水完全泼在我身上了。 她可能知道自己就快油尽灯枯,想最后再帮秦东一把,但秦东几次凉了她的心,她估计也心寒了。 秦东还在那推卸责任,怪我叫他回来叫得太晚,怪王叔不会熬药,怪公公和婆婆乱吃东西。 婆婆撇过头,第一次对秦东说了狠话:孽,子! 秦东如同猫被踩了尾巴,整个人都炸了,边哭边骂。 就是你们的错! 你们都是蠢的吗,不舒服不会看大夫吗就知道拖着。 秦东疯了般转过头瞪我,还有你,家里出事,你怎么就不来找我你早点来了,爸妈不都没事了吗!! 你们都是...... 啪......! 意外突发,我循着巴掌声望去。 是沈珂,一巴掌结束了秦东的发疯。 8 8 秦东被打懵了。 他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沈珂。 而沈珂,俨然已被他刚刚的无赖行径气得满脸涨红。 秦东你还真不是个男人! 不,应该说,你连人都不是! 明明是你自己不听王叔的话,不肯回来看看,怎么能把责任都怪在林秀儿身上 自己医术不精害死了家人,还有脸把错都推到叔叔阿姨身上,你真的不是人! 我真的是眼瞎了才信了你之前的鬼话! 这最后一句沈珂是吼出来的。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沈珂,竟然也会有这么愤怒的时候。 沈珂转过来,我对上她闪着泪花的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地冲我鞠了一躬。 林秀儿,真的很对不起。 我以前只听秦东的一面之词,以为是你强迫他结婚的。 还觉得你是山野村妇,封建糟粕,现在我发现我错得离谱。 很抱歉这段时间对你造成了伤害,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我一时无语。 沈珂当真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做了错事以为道个歉就能了结。 以前的我可能会恨她。 可现在的我对秦东已没任何感情,沈珂的道歉,我也只当是笑话。 所以我并没有表任何态度。 沈珂弯着腰有些尴尬,没等到我的原谅,就自己灰溜溜直起身了。 她不敢看我,只低着头,迈腿想逃离这个奇怪的家庭。 看沈珂要离开,秦东跪着爬过去抓住她的裤脚挽留。 小珂,你别走,别丢下我! 沈珂背对着他不为所动。 秦东直接上手抱住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离了你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啊! 你忘了我们曾经有多甜蜜了吗 你不是说还要跟我去看星星吗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我暗暗作呕。 沈珂是直接干呕了。 她扯着裤子,拔萝卜似的抽出自己的腿。 为防秦东继续纠缠,沈珂狠狠踢了他一脚,离开前还吐了他一口唾沫。 秦东神色凄然地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珂决绝离去的背影,泪流成河。 我冷眼旁观。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也再没演戏的必要了。 我从角落拿出早先收拾好的行李,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经过秦东时,我的裤脚一紧,低头望去,撞上的是秦东充血并带着恨意的眼神。 贱人,你要干吗! 我睥睨着地上跟条虫一样的秦东,淡淡地说:还能干吗,离婚啊。 秦东很是恼火,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跟我说离婚!没我的同意...... 我根本没让他说完,直接照着他脖子就来了一脚。 巨大的冲击让秦东干呕不止,他捂着脖子蜷住身子,看起来痛苦不已。 我居高临下,满脸不屑,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林秀儿能任你欺负吗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全家怎么对我的,今天就是报应。 而你,秦东,就留下来好好吃你结下的恶果吧! 秦东目眦欲裂,眼中的恨意似乎要把我撕裂。 我轻笑一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离开,忽然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人呢 9 9 定睛一看,是王叔带着大夫回来了。 跟着他们而来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凑到门口,趴在窗前,探着脑袋往屋里看。 看到白大褂,秦东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婆婆。 而婆婆已然离世很久了。 王叔拍着大腿,痛苦大喊:怎么还是来晚了啊! 秦东猛然惊醒,这才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 他顾不上疼痛了,手脚并作地爬起来,惶然地扯过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妄想掩盖事实。 大夫神情肃然,几步上前掀开被子,看见炕上直挺挺三具尸体。 众人一阵低呼。 这是怎么回事! 我冷声道:是秦东害死了他们。 秦东发出类似困兽的嘶吼:我没有! 我平静地把秦东让王叔准备的那几味药材道出。 大夫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他忍不住呵斥秦东:你脑子进水了吗不知道这几味药混在一起堪比砒霜吗! 秦东垂着头,不发一言。 听见了吗秦家学医的儿子竟然毒死了自己的父母! 造孽哦,一家子全被医死咯。 一句接一句地议论,把秦东的腰越压越低。 秦东声音苦涩,我......我只是想救我爸妈...... 王叔终究是个善良的老实人,也帮了一嘴:东子应该不是故意的,他也学医,那个配方不至于毒死人吧,之前东子他爸妈还吃了瘟鸡,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秦东像看到了希望,顺着王叔的话为自己开脱。 我不知道他们吃了瘟鸡啊,不然我不会这样配药的。 大夫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希望。 你不是学医的吗看不出普通拉肚子和食物中毒吗 再说了,你爸妈的症状就是那几味药造成的! 秦东哑口无言。 围观的人议论声更甚。 秦东踉跄几步后退,一手撑在婆婆的腿上,然后又受惊般撤回手,跌坐在地。 他惶恐地仰视着这群人,似看到了恶鬼索命,身体战栗不止。 这时,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问清事由,二话不说把秦东铐住了。 警察想把秦东架起来,可秦东被吓傻了,腿软的根本没力气。 警察冲他吼了声,秦东吓了一哆嗦,紧接着我们就闻到了一股尿臊味,然后秦东崩溃大哭。 我站在原地看着秦东一步步崩溃,瓦解,最终被带走。 我上一世的那口恶气,终于在这刻得到舒缓。 秦东最终被安上了过失杀人的罪名,但逢上这些年严打,他这个案件被当作典型,判了他死刑。 在行刑前,秦东要求见我一面。 我应约了。 我刚坐下,对面秦东毒辣的眼神就锁定了我,如同死死咬住猎物的豺狼。 村妇,你是不是故意不来叫我的 我眉尾一动,不置一词。 秦东突然暴起,整个人扑到玻璃前,脖子上凸起的青筋神经质地跳动。 你再装! 这辈子我来晚了才中了你的套,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秦东的威胁甚是目中无人,很快警察拿着电棍让他认清谁才是监狱里的老大。 我站起身,看着地上被电的抽搐不止的秦东,还是不发一言。 我知道面前的秦东也重生了。 但这一世他已成笼中困兽,再无力回天。 我也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于是我果断转身,在他声声垂死的嘶吼中,大步离去,迎接我新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