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隐婚换他九十九鞭,我改嫁那天他疯了》 1 1 我助裴铉之从马夫一步步当上骠骑将军,他一句 莫叫人笑我攀附 让我藏起婚书。 甘愿隐婚五年,他入主将军府时,我只扮成远房表妹跟着。 庆功宴上,胡姬提议玩塞外酒令。 抽到 与异性缠腰跳旋舞的签。 她眼波流转走向裴铉之,光着脚跨坐在他腿上,腰链蹭着他喉结问: 大人可有妻室 满堂寂静中,裴铉之垂眸沉默片刻,在众人暧昧的哄笑里摇头。 胡姬立刻勾着他脖子,腰肢贴着他战甲扭来扭去。 席间她几次转头看我,咬着下唇满脸得意。 轮到裴铉之抽签,字条上写着 唇齿渡酒。 左边胡姬香肩半露,右边是我这个正妻。 他手指捏着签,迟迟没动作。 ...... 宴会上嘈杂刺耳,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 隐婚五年,他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胡姬叶蓁蓁一身酒气贴过来,熏得我眼眶发酸。 我扭头假装整理头发,却听见裴铉之笑着说: 不过是助兴,你别往心里去。 他话音刚落,手掌已经扣住叶蓁蓁的后颈。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共饮一杯酒。 叶蓁蓁仰头时,酒水顺着两人嘴角往下流。 不久酒杯便见了底。 她用丝帕擦嘴时,故意留了抹胭脂,娇滴滴地说: 裴将军教得真好。 裴铉之盯着她的嘴唇,喉结滚动,半天都没移开眼。 叶蓁蓁发签时,总斜着眼睛看我。 趁众人哄闹时,一支签掉在我脚边。 我才发现,指甲都快把裙子抠破了。 裴铉之弯腰捡签,铁甲刮过我的手背: 颜姑娘既已定亲,还凑什么热闹 旁边立刻有人伸长脖子八卦: 哪家公子这么有福气 我喉咙发紧,还没开口。 叶蓁蓁已经歪在软垫上,晃着裙摆尖声笑: 颜姐姐坏了规矩,可不能轻饶!要不学三声狗叫,这事儿就算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叫好声。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抬头看向裴铉之,他正低头擦我送的玉佩。 专注得仿佛我是个陌生人,对叶蓁蓁的刁难充耳不闻。 我逃到回廊上,身后的哄笑仍清晰可闻。 叶蓁蓁尖利的嗓音刺破夜色: 我看那女人死板得很,床上怕也是块木头! 娶她还不如供尊菩萨! 嬉闹声中,裴铉之的声音格外清楚: 可不是么。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我心口,指甲抠出血,也不觉得疼。 原来他早已嫌弃我到了极点。 我摸着袖中藏了半个月的和离书,转身回到卧室。 我们分房三年,除了每月初一的家宴,几乎没说过话。 裴铉之这人向来嘴笨心糙,成婚后除了下聘时的玉镯,再没送过我一样东西。 我看着桌上的描金盒子,手抖得厉害。 他这种木头疙瘩,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买东西 打开盒子一看,我直接愣住了。 里面是支点翠步摇。 正是我半年前在玲珑阁看了又看,却舍不得买的那支。 步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我这才猛地想起来,明天就是我们成亲五年的日子。 步摇上的珍珠忽明忽暗,我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 管家问我明日是否去递和离书。 我犹豫片刻回复道: 后日吧,不急。 三更天,裴铉之带着一身酒气撞开房门,腰间玉佩磕在门框上发出脆响。 他拉住我的手腕,从怀里掏出包蜜渍金桔。 那是我刚嫁进来时最爱吃的零嘴。 你…没吃晚饭… 他酒气喷在我脸上,手指却笨拙地往我手里塞金桔。 我抿着唇接过那包蜜渍金桔,扶着他往卧房走。 吹灭蜡烛后,裴铉之腰间的香囊忽然透出微光。 我解开绳结,掉出一副小像。 展开的刹那,浑身都凉透了。 2 2 纸上是叶蓁蓁的笔迹,配着幅春工图。 她两条腿缠在裴铉之腰上,两人在榻上扭成一团。 墨迹里歪歪扭扭写着批注,尽是调青之语。 我盯着画中交缠的人影,喉咙里泛着苦水。 原来他说夜里练功,是在床上教别人这些功夫。 叶蓁蓁是半个月前被招进将军府当舞姬的。 她眼尾含春,腰肢纤细。 总在演武场边给裴铉之倒茶,领口大敞,露出半截雪白胸口。 我见卫兵瞅她眼神不对劲,让丫鬟送桂花糖糕提醒她府里规矩严。 她虽当面称谢。 转头就在背地里骂: 八成是自家夫君不碰她,才见不得别人得宠。 我问裴铉之该不该管下人嘴碎,他漫不经心: 小姑娘爱说两句俏皮话,你跟她较什么劲 颜知微,你就是看不惯年轻姑娘鲜活热闹。 我盯着叶蓁蓁新给他编的红绳,到底没说出话来。 次日一早,裴铉之踹开膳厅的门,把一根断簪砸我脸上。 不过让你学几声狗叫,你就下狠手 蓁蓁都跪了一夜,膝盖肿得不成样子! 瓷碗划破手背,我忍着疼收拾饭菜: 我非青窑卖笑之人,若你觉着我不合心意,此刻便写休书吧。 裴铉之见我脸色不佳,忙在我身旁坐下道: 你自小养在深闺,不懂我们玩笑的分寸。 况且今日是她学舞十年的大日子,庆祝宴都被你搅黄了。 我指尖发颤,裴铉之推来酒杯: 开席你给她敬酒赔罪。嫌丢脸就让她跪着见你。 我还没说话。 他已将叶蓁蓁按到我面前,重重跪下。 我盯着她鬓边眼熟的步摇: 跪得委屈昨晚跳舞时腰可没这么硬。 她她瞬间红了眼: 将军,她明知我膝盖有伤还羞辱我! 叶蓁蓁双眼一翻,倒在地上上。 裴铉之脸色骤变,弯腰将她抱起,垂眼怒视我: 颜知微,蓁蓁自小孤苦可怜,你连她都容不下 我攥着染血手帕退后半步,新伤叠旧痕疼得发麻,却不及他眼底嫌恶扎心。 下午,丫鬟在院子里大喊将军有令: 为贺叶姑娘学舞十年包下所有酒楼,且不收贺喜钱。 我盯着镜子里新换的红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清晨我特意让丫鬟熨了三遍,本盼着他下值后同去看护城河上的灯船。 我有些不忿,拦住路过的小厮,刚开口: 麻烦告诉将军,今日是...... 窗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裴铉之骑着白马飞驰而过,怀里紧紧搂着叶蓁蓁。 她鬓边的珊瑚珠钗在灯笼下红得刺眼。 那正是我上个月好不容易为裴母寻来的贺寿礼。 夫人,有何吩咐 我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出神,把嘴边的成婚五年的日子又咽了回去, 转而笑着说: 麻烦你告诉将军,醉仙楼的鲈鱼脍做得不错。 满府下人簇拥着他们往正厅走,像极了戏文里恩爱的夫妻。 而我缩在阴影里,只能偷望他们的幸福。 动静消失后,我才用帕子掩住红肿的眼睛回到屋内。 我将刻了字的木牌塞给春桃: 送去镇北王府... 问萧御宸,当年的情分,如今... 还算不算数。 话音刚落,裴铉之扶着叶蓁蓁的腰进了门。 3 3 蓁蓁今天跳舞伤到了腰,我不放心。 她暂住的耳房漏风,先住我院子里吧。 我扶着门框的指节发白,看叶蓁蓁蜷在他臂弯里不停发抖。 你就这么容不下别人 裴铉之皱眉看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她一个孤女能有什么坏心思你从小锦衣玉食,当然不懂人间疾苦。 我也曾有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当时被拐卖至暗巷咯咯哒,铁链磨烂脚踝,夜夜听着隔壁女子被折磨的惨叫。 老保为逼我接客,拿棍子敲碎我膝盖。 我却忍着剧痛,用碎瓷片磨断木栓,拖着断腿在泥水里爬了七天七夜。 原来人间疾苦,只长在别人身上。 客厅里传来裴铉之低沉的嘱咐声: 把药再热一热......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护着我。 敌军箭雨铺天盖地砸来的时候,我正被塌落的横梁压得肋骨剧痛。 碎石划破了眼皮,血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裴铉之挥剑冲进来,他铠甲都裂开了,还不断的替我挡箭。 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身上冰冷的铁甲硌得我难受,可我的心却安定了下来。 我肩膀中箭的时候,疼得眼前一黑。 他扯下半个铠甲裹住我,背着我撞开着火的门。 他的血顺着后背往下滴,掉在我咬破的嘴唇上,又咸又腥。 等逃回营地,他已满身伤痕。 我抓着他带血的衣服哆嗦,他却擦干我眼角的泪。 知微。 他咳出黑血还咧嘴笑, 只要我没死,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后来,裴铉之娶了我,却没有名分。 此刻我才懂,他的温柔从来不是给我的。 我推开卧室门,裴铉之正往叶蓁蓁腰后垫枕头。 知微,你来得正好。 他起身时碰落了床帘,阴影落在脸上, 蓁蓁最近身子虚,算命先生说是因你俩八字相冲。 府里留不得你,我已备马车送你去城郊庄子。 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半天才能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一个 好 字。 我将盖了将军府大印的和离书搁在桌上,转身离去。 出门时,我看见裴铉之正弯腰调弦。 弦绷太紧要断的。 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从前我盼他为我描眉插簪,他总说 军中男儿不碰这些。 如今却能为叶蓁蓁耐心调弦,眼角尽是温柔。 原来他不是不解风月,只是不愿分给我半分。 在庄子里等了三日,没有等来他只言片语。 回城路上,马车外刀剑相击, 我蜷缩成一团,耳边炸开当年城破时的哭喊。 千钧一发之际,裴铉之冲过来,一把将我拽上战马: 别怕。 可他刚搂住我的腰,远处就传来叶蓁蓁的哭喊: 阿之,救我! 他勒马转头,眼底映着身后火光: 蓁蓁还在那儿。 他声音里有挣扎,却在我攥紧他袖子时,一根根掰开了我的手, 等我回来。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时,再也没有回来。 卫兵禀报: 裴将军因叶姑娘胳膊划伤,已带她去找军医。 我望着浸透鲜血的裙摆,半晌哑声应道: 知道了。 伤口包扎好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只能踉跄着,勉强走回府里。 未及前厅,便听见叶蓁蓁的呻因混着被子翻动声从卧房传来。 纱帐里,裴铉之压着她的腰用力冲撞,檀木床柱撞得直响。 原来心碎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4 4 突然,全身血污的卫兵跪在地上: 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情!密报称府里有奸细! 经查实,暗格里的密图上......有叶姑娘的香粉味...... 胡说! 裴铉之一脚踢在卫兵肩上。 他转身发现站在院外的我,眼神从惊诧转为复杂。 他俯视着卫兵: 你好好想想,那个印记,到底是谁的 卫兵喉头滚动,眼神在我和叶蓁蓁之间乱转,突然拔高声音: 是、是夫人的朱砂手印! 叶蓁蓁发出害怕的小声惊呼,缩到被子里。 他突然逼近我,声音放软, 你是宰相嫡女,顶多罚你父亲半年俸禄,可蓁蓁... 他喉结滚动, 她父亲死于北狄战乱,若被牵连便再无活路。 我突然笑出声: 所以你要用我的清白换她的命 裴铉之,你当年在战场救我,就是为了今天让我替你的心上人顶罪 他伸手扣住我的后颈,摩挲着那道旧疤,声音发哑: 知微,别逼我用当年的事逼你。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心上,我浑身力气瞬间消散。 院外突然传来百姓的叫骂声: 抓住通敌的女贼! 裴铉之一挥手,几个卫兵立刻上来架住我胳膊。 把犯人颜知微押到府外跪着谢罪。 大门敞开,烂菜叶与腐汤劈头盖脸砸来,糊了我一脸。 百姓们怒骂我通敌,叶蓁蓁的贴身丫鬟更是指认亲眼所见我通敌。 一块带棱的砖块砸中肩头,瞬间渗出血渍。 我听见裴铉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各位稍安勿躁!本将必定秉公处置,亲自押她去刑部候审。 他的手掌按在我后背,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知微,忍一忍,等这事过去,我就给你个名分。 又一个臭鸡蛋砸中我左眼,叶蓁蓁俯身替我拂开脸上的菜叶, 姐姐,谢谢你帮我。 阿之说,等你从牢里出来,他就纳我为妾。 我扬起带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扇在她脸上。 耳光声混着人群的惊呼炸开。 叶蓁蓁捂着脸后退,珍珠步摇掉在我脚边。 裴铉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立刻暴怒: 颜知微!你闹够了没有 他抬脚踹在我腰上,我重重摔进泥水里,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的闷响。 雨水混着血水灌进嘴里,远处传来春桃的哭喊声,却被人群的叫骂声淹没。 这是裴铉之第一次对我动手。 面对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和嘲讽目光,我轻笑出声。 不是疼,而是一种刺骨的凉。 裴铉之。 如果早知道当年战场上你救我,会换来今天这一切。我宁愿当初用金子砸死你,也不会让你碰我一根手指。 他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又一个烂番茄砸在我左眼,模糊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打死这个通敌的贱妇! 裴铉之握着马鞭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泛白。 我被按在青石板上,看着叶蓁蓁躲在他身面偷笑。 将军快动手!别让她脏了咱老百姓的眼! 裴铉之猛地扬起马鞭,皮鞭划破空气的声响刺痛耳膜。 第一鞭落在我后背时,他别过脸去。 第二鞭抽在我脊梁骨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九十九鞭下去,我后背的衣服早成了碎布条,血肉黏在石板上。 暴雨突然倾泻而下,全身湿透的卫兵跪在地上,肩纹章正滴着血。 恍惚中,传来公公的声音,圣旨到! 封,将军府! 5 5 初进将军府时,我被旁人灌了避子汤,差点血崩而死。 那时我就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任人欺负。 所以每次搬进新院子,我都会在房梁暗角装上铜铃。 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机关。 我早把暗格里录有叶蓁蓁私语的铜哨,和裴铉之盖了印的密函一起封进木匣,送进了皇宫。 裴铉之红着眼眶接下圣旨,没发现我已经被人接走。 三天后,皇帝派来的大理寺卿刚到府门口,他才在我回将军府拿东西时寻到我。 知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辣 我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冷笑一声: 变的人是你。 当你把叶蓁蓁抱进府门,当你默许她往我茶里掺避子汤时..... 裴铉之,你就已经不是当年战场上那个会为我包扎伤口的少年了。 他猛地僵住,喉结滚动着想要辩解,却被我截断话头: 别说是她故意勾引......你腰间的玉佩,可是我亲手给你系上的,怎么会沾着她的胭脂 裴铉之下意识去摸腰间,脸色瞬间惨白。 我从袖中抽出早已签好字的和离书,上面还盖着裴老将军的朱砂印: 三天前我就请公公盖了印,你最好识相些。 不可能! 他突然攥紧我的手腕, 你明明说过...... 我说过什么 我盯着他眼底的慌乱, 说过‘生死相随’那是我瞎了眼。 裴铉之的指尖在我手腕上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般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慌乱至极,不住地摇头: 知微,你听我解释...... 那天我醉酒,是她...... 醉酒 我打断他,冷笑一声, 你醉了便会解下我送的玉佩,任她在上面染尽胭脂 你醉了便会默许她随意踏进我屋子次,污蔑我 我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他便节节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廊柱,撞得铜铃叮咚作响。 我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肘,指腹擦过我腕间那道当年为他挡箭留下的疤痕。知微,你还记得吗那场大战...... 你替我挡下那支箭,血流了我满手...... 你说等仗打完了,要我带你去江南看桃花...... 所以呢 我盯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心中却一片冰凉, 所以你转头就把江南带回来的桃花,送给了爬上你床的舞姬 我猛地抽回手,金簪上的血珠滴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朵妖艳的花, 裴铉之,你摸摸自己的心。 可曾有半分记得,我怕苦,喝避子汤时要就着蜜饯 可曾有半分心疼,我跪了整夜佛堂,膝盖烂得连路都走不了 他的脸色瞬间比廊下的月光还要惨白,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我时猛然顿住。 远处传来叶蓁蓁的抽噎声。 他却像没听见般,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呢喃: 对不起...... 我错了...... 知微,求你...... 别这样...... 求我 我从袖中扯出那方染血的帕子,甩在他脸上, 你求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求你别纳她入府时,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蓁蓁孤苦无依’ 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解语花 现在怎么不说了 裴铉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不准你走!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和离书我不会签,你也别想改嫁...... 6 6 明媒正娶 我斜着眼看他,手指慢慢划过他腰间那块沾着香味的玉佩, 裴铉之,你怕是忘了,当初带我回将军府的时候,连最基本的聘礼都没准备。 他瞪大了眼睛,抓着我手腕的手越攥越紧,都发白了。 我趁机挣脱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婚书: 你自己看看日期,你在北狄打了五年胜仗,却总说公事繁忙。 我们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是裴家的人我看我连个小妾都不如! 裴铉之嘴唇哆嗦着,着急地解释: 那是因为当时太忙了...... 我现在,马上就给你补上...... 哦 我挑眉,指尖抚过他腰间那枚沾染了别的女子香气的玉佩, 萧御宸的喜轿就在府外等着,你猜他看到你这般对我,会如何 裴铉之的瞳孔骤然收缩,院外突然传来叶蓁蓁的哭喊声: 姐姐为什么要逼我!明明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却要怪到我头上...... 围观的仆役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夫人至今未出喜脉,怕是真有病...... 闭嘴! 裴铉之怒吼一声,却在触及叶蓁蓁满脸泪痕的脸时,语气软下来, 蓁蓁,你先回房...... 我甩开他的手,扬声对管家道, 去把我母亲五年前准备好的红盖头取来。 今日不止是我与裴铉之和离之日,更是我改嫁之时。 叶蓁蓁眼底含笑,裴铉之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你敢! 我有何不敢 我摸出萧御宸的信鸽密报,展开时露出里面的朱砂批文, 当今圣上亲赐的婚书,你说我敢不敢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裴铉之踉跄半步,望着那明黄的卷轴,突然暴怒: 颜知微,原来你早和萧御宸搞到一起了!难怪一直躲着我...... 我被气得想笑: 裴铉之,到底是谁每晚睡在叶蓁蓁房里是谁整年整年不进我房门 现在倒来泼脏水 他突然不说话了,喉结滚动了两下: 所以你宁可嫁给他...... 也不肯留下来 我捏紧身上的金丝嫁衣,暖得让人安心。 是的,他至少知道, 什么叫尊重,什么叫真心。 叶蓁蓁发出一声呜咽,晕倒在一旁 裴铉之却再也没心思管她,死死盯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你以为萧御宸是真心他不过想借你拿捏...... 那又如何 我转身走向府门,喜袍拖地扫过他脚边的和离书, 至少他给我的十里红妆,比你给的冷床暖得多。 府外响起震天的锣鼓声,八抬大轿稳稳落在青石板上。 萧御宸掀开轿帘,一身玄色婚服衬得眉目如刀,指尖把玩着我昨日送去的木牌: 知微,可让本王好等。 裴铉之的脸色在看到他的瞬间骤变,而叶蓁蓁的尖叫混着百姓的惊呼传来: 那是镇北王世子!他怎么会来娶这个罪人 听说他的舞姬私通敌国的密信,也在化妆盒里搜出来了! 我任由萧御宸牵住我的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踏上花轿。 7 7 裴铉之发疯似的扑过来,却被御前侍卫一把按倒在地,脸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萧御宸低头斜睨着他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说: 裴铉之,你私藏北狄奸细,还纵容小妾陷害发妻,大理寺稍后就会来封你的将军府。 裴铉之被侍卫反手拧住手腕,疼得直抽气,却还瞪着我骂: 颜知微!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当年明明是我先救的你! 他的怒吼被轿帘隔绝在外。 萧御宸修长的手指,轻轻替我拂开额前被雨水黏住的碎发: 明日早朝,本王便要昭告天下..... 昭告什么 我望着他眼中的火光,忽然笑出声。 他低头吻了吻我指尖的旧疤,语气温柔却带着刺骨寒意: 昭告裴府满门抄斩,而你..... 是本王用整个镇北王府作聘,娶回家的掌心宝。 花轿颠簸着穿过街巷,我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和叶蓁蓁的哭号。 萧御宸的体温透过喜服传来,恍惚间想起三年前他在猎场说的话: 知微,若有人负你,本王便替你拆了他的骨。 原来誓言终有兑现时,只是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信错人。 洞房花烛夜,红烛把喜帐映得通红。 萧御宸取下头上的黑色玉冠,一头黑发散下来,眉间那颗朱砂痣在烛光里像跳动。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金丝绣线,正半跪着给我解开嫁衣上最复杂的盘扣,动作轻得就像怕弄疼我。 绣线擦过我锁骨时,带着他手心的暖意, 知微,这件嫁衣我让绣娘整整绣了一年,每一针都藏着我盼你回来的心思。 我看着他高昂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三年前的画面突然在我眼前闪现。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倒在春猎的草丛里,饿狼泛着绿光的眼睛离他喉咙只有几寸远。 我咬着牙,生生从大腿上剜下一块肉,血腥味瞬间引开了狼群。 他沾满血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裙角,气若游丝地说: 等我... 你剜肉救我的时候,我就发誓,要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边, 可等我醒来,只在泥地里摸到你掉的半块玉佩。 后来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竟然为了个马夫,和丞相府断绝了关系。 他的手指慢慢按在我心口,隔着嫁衣。 那里有道旧伤疤,是叶蓁蓁把我推进荷塘时留下的。 知微,你知道我派人找你时,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你为了他在雪地里磕头求药,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从你身边直接走过去... 他声音突然发颤,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当时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我把头埋在他绣着金线的衣服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原来当年那个被我救下的小公子,早就把救命之恩刻进了骨头里。 而裴铉之,那个我不顾全家反对,陪着他从马夫做到将军的男人。 却在飞黄腾达后,把我狠狠踩进了泥里。 我看着他眉间那颗红痣随着呼吸一闪一闪,忍不住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他身上带着龙涎香和金疮药的气味,和三年前在猎场时一模一样。 外面打更人敲过三更,他忽然笑着用手指摩挲我的嘴唇: 知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用八抬大轿,从正门把你娶进来吗 没等我说话,他就咬住我的耳垂轻轻啃咬,热气喷得我耳朵发烫。 他的手隔着嫁衣按在我后腰上,那里有道被裴铉之鞭子抽的旧伤。 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清楚.... 他把我搂得更紧, 你现在是我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整个镇北王府过不去! 不知什么时候,盖头已经掉了。 我望着他眼睛里跳动的烛光,他突然用力吻住我,声音带着警告: 以后再敢自己冒险......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紧紧抓着他腰间绣着蟒纹的玉带。 他边吻边说: 我就该把你锁在床头,拿金丝笼子养起来,省得再有人算计你!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窗户上,他却把我裹进暖和的狐皮大衣里,手贴着我胸口的旧伤疤轻轻揉: 这里受过的每一道伤,我都要裴家拿命来还。 8 8 我和萧御宸成婚后一个月,收到大理寺的消息。 说裴铉之在牢里想见我,这是他的临终遗言。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 他缩在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里,眼窝深陷,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 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却硬撑着坐直了跟我说: 知微,我被她骗了......叶蓁蓁根本不爱我,她接近我就是为了报仇...... 她被拖进刑房时,还想故技重施。问大理寺卿知道塞外酒令吗输的人要割腕放血,混着马奶酒喝呢。 大理寺卿连正眼都没看她,只是拨弄着茶盏说: 我只知道,通敌的人断手指,说谎的人割舌头。 可她偏要扑过去摸人家的袖口,说‘大人的手比我的细腻’...... 后来呢 我打断他。 后来钢刀就落下来了。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她的惨叫传来,她却还在笑。 她说我战甲上沾着无辜人的血。 裴铉之的声音突然轻下来, 可我杀的是敌军,是马背上举着弯刀的蛮子...... 她爹明明是流寇,是趁乱抢粮的贼...... 所以大理寺卿又割了她的舌头。 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已经全白了。 他点点头,喉结剧烈滚动: 割舌的时候,她眼睛瞪得很大,血沫子喷的满墙都是。 后来他们用盐水泼她的断手,我在隔壁牢听见她喊: 裴铉之,我在地狱等你。 我看着他手腕上还戴着我当年绣的护腕,针脚细密,是出征前熬夜赶工的。 他突然扑到栏杆前,声音发抖: 知微,乱葬岗你背了我三天三夜,血把我战甲都浸透了...... 你指甲缝里全是泥,自己饿得头晕,却还把最后半块硬饼掰给我。 我真的爱过你,比谁都爱你...... 9 9 话音刚落,萧御宸带着一身雪气和龙涎香走进牢房。 他伸手帮我拢了拢披风,指尖轻轻擦过我发间的玉簪,眼神却冷冷地看向裴铉之: 裴大将军,当年镇守边关,七次作战七次大捷,护得一方百姓安宁。这份军功,皇上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大拇指的扳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但你纵容后院谋害妻子、通敌舞弊,也罪责难逃。 念在你府上三百多口人都是无辜的,我已经派人送他们去蜀地安顿。 他们的命抵你救知微的情,从此两清。 裴铉之低声念叨,手指下意识地摸着牢栏,好像还能摸到当年战甲的纹路, 七战七捷...... 皇上...... 还记得 记得。 萧御宸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所以会留你全尸,葬进义庄。 裴铉之身子晃了晃,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也割下一缕头发,扔进草堆里: 裴铉之,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他剧烈咳嗽起来,血溅在我裙子上,还念着: 知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又哑又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忘了吗那年你发高烧,我骑着马连夜跑三十里去请大夫,怀里揣着给你暖身子的水壶...... 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把对你的好全扔了...... 我冷漠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裴铉之,你给叶蓁蓁画眉毛的时候,记得我在佛堂跪到膝盖流血吗 你哄她睡觉的时候,想过我每晚被噩梦惊醒时有多害怕吗 他突然用头拼命撞栏杆,额头瞬间冒出鲜血, 知微,你穿着嫁衣走的那天,我追着花轿跑了三条街,鞋跑掉了都没顾上捡...... 我不敢相信,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知微,真的不要我了......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求皇上,求他让我将功赎罪。 我会立更大的军功,我会给你比萧御宸更盛大的婚礼...... 我摸出袖中的玉镯,那是这五年他送我的唯一礼物,现在已经布满了裂痕。 太晚了。 我狠狠把玉镯摔在他脚边,碎块四处飞溅: 从你眼睁睁看着她往我药里倒红花那天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10 三天后的下午,春桃站在花园里支支吾吾。 我正蹲在一丛蔷薇边,轻轻摸着花瓣。 这些花是萧御宸特地从波斯弄来的。 从前裴铉之总皱着眉说自己对花香过敏,院子里连一朵野花也没有。 姑娘,裴将军...... 春桃话没说完,我就摆了下手。 别说了,想起他心里就像扎着根刺。 我直接摆了摆手,声音冷淡: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说完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转身就走。 可春桃还在原地嘀咕, 裴将军昨儿夜里...... 在牢里咽的气,浑身没一块好皮。狱卒说他断气时还攥着块破布,像是您从前给他绣的帕子...... 义庄的老周头把他葬在墙角......连个牌位都没立,棺材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个‘裴’字...... 她的话被风刮得七零八落,混着蔷薇的甜香飘进我耳朵里。 我愣在原地。 春桃大概以为我动了心,又要开口。 我却忽然笑了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 天黑时,萧御宸抱着个精致的箱子回来,手指上还沾着墨水味。 他伸手擦掉我头发上的花瓣,声音软乎乎的: 既然你喜欢蔷薇,明天就把西边的园子全种满,再盖个玻璃花房,这样冬天也能看。 说着,他又掏出块绣着莲花的手帕,那是我上周随便提了句想要的样式。 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在意,我忍不住想起在牢里扔掉的那缕头发。 萧御宸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画画到半夜,他会悄悄给我披件外套。 我说想吃江南的点心,第二天厨房里就来了新厨子。 他的喜欢藏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像春天的小雨,不知不觉就把我的心泡得软软的。 有些伤口慢慢就不疼了,有些回忆也会被新的日子盖住。 就像这些带刺的蔷薇,遇到懂它的人,才会放心地开出最艳的花。 以后的日子还长,有他在身边,再不会有欺骗和伤害,只有平淡又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