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们天龙人说不明白》 1第 1 章 教导主任却一副了然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随后,她道:“呀?怎么失败了?是不是没有推荐信?” 林之颜大脑的每个褶皱一瞬间被熨平了,回到了原始人状态,“啊?” 教导主任摇摇头,道:“报考简章上周更新了,没有校方的推荐信不能报考,目前只有校长有权力做这个推荐。但是林同学,校长刚刚已经去其他城区考察了,恐怕不能给你写推荐信。” 啊,那咋办啊?给俺个说法啊! 林之颜脑中只剩这一句话。 “别急啊。”教导主任再次摇头,跟弹簧立牌似的,她道:“林同学,你非常优秀,明年考试成绩会更好的,无需操之过急。再说了,这也学期末了,联考也快到了。你先准备联考,不要想那么多。” 上周更新了,没有校方的推荐信不能报考,目前只有校长有权力做这个推荐。但是林同学,校长刚刚已经去其他城区考察了,恐怕不能给你写推荐信。” 啊,那咋办啊?给俺个说法啊! 林之颜脑中只剩这一句话。 “别急啊。”教导主任再次摇头,跟弹簧立牌似的,她道:“林同学,你非常优秀,明年考试成绩会更好的,无需操之过急。再说了,这也学期末了,联考也快到了。你先准备联考,不要想那么多。” ,散发着宝石般的细微亮光的纯黑机艇降落。 在漫长的等待后,那三架机艇降落,舱门打开。 林之颜望见几名穿着军装的卫兵走出,一名青年被他们保护在中间。 青年穿着银黑色军装制服,戴着军帽,隐约能望见他锋锐的下颌线。单肩斗篷随风飘动,愈发显得身高肩宽。斗篷下,外套被金色腰带束缚,腰身精壮。腰间的佩剑与银色的纽扣交相辉映出冷光,裤子被军靴收束,衬出修长的腿。 他和周遭的一帮卫兵脚步稳健,态度从容地走过引渡通道,仿佛让整个机场等四十分钟是异常合乎情理的。也仿佛……原本应该启动十个通道,现在只启动一个通道,原本该容纳上百人的通道,如今只容纳他和他的保镖更是理所当然的。 林之颜叹为观止,膨胀迅速漏气。 毕竟,世界的归属权很明显了。 是这哥们的。 唉,开学!唉,资本,唉! 她愣愣怔怔,悻悻怏怏悻悻。 2第 2 章 男人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箱子,道:“你跟着我就行。” 道路越来越狭小,附近的店铺也稀少起来。 “你放心,快到了,前面右拐就是了。”男人说着,话音挑高喊:“你看,就是那儿,快来!” 林之颜看过去,却只望见零零散散的店铺,“到底在哪——” 在她说话的间隙,男人却猛地一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一边的巷子一推。 狭长老旧的巷子里传来阵阵湿气,黑暗顷刻将两人吞没,男人迫不及待要抬手掐住她另一只胳膊,可也就在这么一瞬,头部传来一阵剧痛。他迅速嚎叫起来,踉踉跄跄向后倒去,湿热猩红的液体从头部飙射出来。 他头脑一阵空白,视线模糊,只能望见她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甩棍。 林之颜笑眯眯道:“好了该我演坏人,钱,拿出来吧。” 男人仍在不管不顾地痛呼,血浸染了整张脸,眼泪鼻涕泡混做一团。 林之颜有点受不了他乱叫,开启电击模式电了他几分钟,才伸手从他怀里掏出终端。随后,对准他的脸,解锁终端,看了几眼。 ……余额只有几百块,好穷。 她将钱转到账户里,又拿起终端对准他。 “来,点头,摇头,眨眼。” “说,一,二,三。” 几分钟后,终端语音提示响起:“贷款失败,原因:信用分评估过低,鉴定为偿还债款能力低。” 林之颜:“……” 好亏。 算了,想办法善后吧。 林之颜按动防护棍的按钮,很快,她坍缩成掌心大小的圆柱。她又凝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思索起来。 按理说,他敢把她带到这里,说明是监控死角他才这么干的。也按理说,这种人被黑吃黑,应该不敢报警。可是,巷子里没有悬浮监控,可不代表巷子外没有。再说了,如果他一直不醒,等附近工厂的人下班了,也会报警的。 ……这一刻,她有点恨自己的动作太过熟练,全没考虑自己已不在十六区。 天空的昏黄一点点褪去,霞光也染上黯淡。 翌日下午。 警署内,灯火通明,电话铃声与对话声嘈杂至极。 很快的,几个身影从深处的办公室匆匆走出,途中被人不断敬礼问号。他们却全然顾不上,只迅速走向停车场。 不多时,他们去而复返,一名青年站在他们中间。他挽着外套,身姿挺拔,五官英俊,似乎在听他们汇报,神情冷峻。一时间,引得诸多人瞩目,到并非因为外表,而因其显赫的出身。 青年名叫江弋,父亲曾担任战时指挥,如今是帝国军部总参,母亲则是军政委员会理事。而江弋本人,年纪轻轻便已被破格授予了骑士勋章,在军队中亦有职衔。 “目前十六个城区内都没有更多的消息。” “信号源这边也重新确定过了,最后闪烁痕迹确实是在,在军队中亦有职衔。 “目前十六个城区内都没有更多的消息。” “信号源这边也重新确定过了,最后闪烁痕迹确实是在第七区。” “我们预计再购入一批专门用于追踪子链的设备。” …… “也就是毫无进展的意思?” 江弋看向他们。 “……可以这么说。” 警署高层回应。 江弋挑眉,道:“你们把我从军事演练里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只是走到桌前,放下文件,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最后才坐下道:“江弋。” 林之颜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资料我会看。”江弋对她的自我介绍毫无兴趣,他接着道:“本次询问不会开启任何录制设备,也开启了信息屏蔽器,请你坦诚将所有事情经过重新叙述一遍。同时,本案件已移交环星联合军政学院独立调查,我作为军政学部自治委员会委员长,将代为审理。一旦你被认定为有罪,会根据内部自治法对你进行相应的校内处分,但所有相关信息将不会具体记录。” 江弋说话时,吐字清晰,慢条斯理的。可这么一大段话下来,却无形显出了一种压迫感。林之颜消化了许久,不知道先震撼于军政院有自治权,还是震撼于面前人居然是同校生,亦或者震撼于自己还没上大学就要被处分了…… 江弋并不在话她的沉默,道:“你是否有信仰?” 林之颜摇头。 “很好。”江弋语气淡淡,“看来不需要选本宗教书籍让你宣誓。” 他显出一种他是个大忙人,并且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的散漫姿态。 林之颜深呼一口气,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一遍,“……就这样,他说要给我带路,但走了几步之后,我就感觉不对。于是跑开了,之后,我找了旅店入住。旅店老板和我说,那人是很出名的闲散人员,幸亏我跑了。直到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你们的电话,说需要我配合调查。” 江弋的手指敲了下桌子,“为什么会感觉不对?” 林之颜没说话,只是咬着唇,望他的脖颈。他没有系风纪扣,隐约能望见白皙的肌肤与漂亮的锁骨,她的眼睛又向下,看他制服下的胸肌。 江弋蹙眉,“你在干什么?” 林之颜这才望他,纯黑的眼眸中澄澈而平静,“为什么会感觉不对?” 江弋的眉毛动了动,冰冷的脸上有些不耐,“不要和我抖无聊的机灵,这是询问。” “原来你不喜欢开玩笑” 林之颜很有些无辜。 “原来,你也不爱说实话。” 江弋反唇相讥,他按下桌上的按钮,全息视频浮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事发前后的监控录像,第一则录像,是林之颜走到前方,男人跟在她身后。第二则,则是男人带着她拐弯走向某个巷子。第三则,则是她在巷子另一头,露出半个身体在跟巷子里的人抢包,最后抢完,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骂咧咧驱赶谁的场景。 视频结束。 林之颜看向江弋,“有什么问题吗?” 江弋笑了下,暂停在抢包的画面,道:“就是在这个画面,让你拥有了他被袭击时你并不在场的证明。” 林之颜没说话。 “很聪明的计策,但有疏忽。”江弋又调出了一张照片,指着一处痕迹道:“我查看了书包上的撕裂痕迹,按照理论来说,双方发力撕扯时,编织部分的线条会向两边扩散,因为拥有两个发力点。但你这里只有一个发力点,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要么,跟你抢包的人没有发力。”他抬眼望她,“要么,这个人不存在。” 林之颜也缓缓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我在单方面表演?” 江弋又放了一张照片,是墙面的照片,随后持续放大。 他指着墙壁一处装饰道:“我让人去现场重新取证了,发现这里残留部分纤维。虽然我没让他们检验,但我相信,结果不会出乎预料。” 他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眼她。 她坐在椅子上,态度自若,可紧抿的唇仍显出了几分端倪。她的黑发静静垂落在肩上,黑眸也垂着,仿佛流动的墨统一沿着她的身体向下流,制造出了一场压抑疲惫的湿润。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将你的作案过程说出来?”江弋背部靠向椅子,下颌抬起,垂落眼睛望文件,蓝光在他面上映出冰冷生硬的光,“两者得到的处分结果会不同,你确定你要坚持?” 收回前言,你果然就是那种惹人厌的角色。 林之颜盯着他的脸想。 3第 3 章 江弋笑了下,一手撑在桌角,继续陈述,“伤痕检验中,伤口痕迹深浅不一,呈断续状,这说明棍体可伸缩,发力点并不一致。你完全可以将它携带走。” “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只要你能找到。”林之颜也笑了下,“你可以搜行李、查监控,翻垃圾桶,甚至翻身,只要你找。” 她甚至站起身,张开手臂。 江弋一低头,便望见她这几乎像拥抱的姿势,还有她那张含着笑,眼里却没笑意的脸。他抬起手,扣在她的肩膀,一用力,将她按回座位。 做完这动作,他蹙了下眉,除却掌心的温热外,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力气似乎有点大,因为她坐下来时,表情并不是很好。 江弋懒得再深思,只是垂眼道:“虚张声势对我并不管用。在多年前,对随身防护类用具做出了规定,要求其最小尺寸不能超过规定尺寸,并且需有特殊涂层来保证留痕。按照理论来说,你使用的凶器就不该是棍状防护器,但是……” 他的手掌仍按住她的肩膀,“在规定出来前,有一批类防护器,能做得只有掌心大小,同时,并不具有防护涂层。至今,还有少量在市场流通,尤其是十六区这种治安极差的地方。” 林之颜蹙眉,道:“你关录音录像是为了性骚扰我?” 江弋没有理会,继续道:“也许你仍会坚持说,你听不懂。可是,受害人在抢救中的报告里提及,他似乎被电击过,而恰好,这种防护器有电击功能。” 他的话慢条斯理,手却顺着她的肩膀滑落。 林之颜咬牙,抬起手就掴过去,“你到底——” 江弋另一手捉住她的手腕,俯下身,抬手直接摸向她的手臂内侧。很快,他触及到了一个坚硬、掌心大小的硬物。他冷冷地看着她,“你可以继续狡辩,直到我让人进来,带你去检查这里绑着的东西是什么。顺便一提,你的行动轨迹、轨迹区域及住所早已经搜查过了,虚张声势是没用的。” 林之颜:“……” 就这么点时间,他就已经把全部经过查清楚了,连……她会把凶器随身携带预防被搜查的事,都猜到了。他的权力到底有多大,能这么快打通所有关节拿到这么多信息? 天龙人别在这时候当青天大老爷行不行?! 真服了,能不能放过她啊?! 林之颜气急败坏,面上不显。 江弋松开手,并不多欣赏她的虚张声势被揭穿后的样子,道:“现在,请交代作案经过。” 林之颜抽回手,凝视他,“你不是猜得出来吗?我也不知道防卫居然也算得上是作案。” “你是对着头敲过去的,他现在仍在抢救。”江弋想起来什么,笑了下,盯着她,很显然有些匪夷所思,“也许你试图伪装成抢劫来逃脱,连他的终端都搜刮走了,但……你甚至连账户的钱都划走了。”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他总要付出些代价吧?” 林之颜望向他的黑眸,身上显出某种沉静的认真。 江弋道:“他已被你敲进急救中心了。” 林之颜笑起来,“那不是代价。” 她站起身,仰着头直视江弋,像是任何一个回答老师问题的认真姿态。 “他产生了某些念头,他将某些念头实施了,得到的只是结果。无论他成功,还是失败,都是结果。”林之颜一本正经地提出歪理邪说,绕过他,走到他身后,“被我反击致伤是结果,不是代价。而我将他身上最后的财产都剥夺了,才是真正的代价。” 江弋转身望她:“行为被中止,即是结果,结果之后,则是报复,而非代价。” 林之颜也转过身,却坐在了审讯桌的另一旁,靠在椅背,“没有错。” 宽大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她一靠,仿佛那衣服都裹在了她身上。 江弋眉头动了下,道:“你——” 话刚说一个字,便被她打断,仿佛她才是那个审讯官。 林之颜望着他,认真道:“本质上,他不需要任何成本就能对我实行侵害行为,得到的结果要么是侵害成功,要么是我逃脱他被迫中止行为。但中止行为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结果呢?他的犯罪成本几乎是0,而我不反抗,则会受到侵害,而我反抗,成功了能逃脱,但不成功我依然会受到侵害甚至更严重。” 她道:“这本身就不公平。” ……这是强盗逻辑。 江弋仍沉吟了几秒,无意辩论,冷漠道:“你在说服我放过你。” 林之颜也跟着笑,她身体前倾,道:“是。” “那你不该和我有口舌之争,我也不喜欢话多的人。”江弋继续道:“所以你坚持你的立场,坚持不认罪?” “不认罪。”林之颜靠在椅背,身体都要陷入他的外套里,她全没察觉,“我的罪至少比让整个机场的人被关一小时轻,我事出有因还是有罪的话,你又何尝比我罪轻?” 江弋闻言,抬眼凝望她,又道:“我的位置坐得很舒服吗?你该起来了。” 林之颜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了审讯官的位置,她没起身,理直气壮道:“的确比被审讯的位置更舒服。” 江弋眼里有了几分讥诮,薄唇微动,像是在听一个笑话。最后,他也的确微笑起来,一语双关道:“所以你只是没本事让所有人都等你一小时,而不是你不想,不是吗?” 他笑起来时,反而比不笑更加倨傲矜贵。他似乎已经不想和她浪费时间了,揿钮唤来几名警员将她架住。 江弋拿起外套,起身向外走,“带她去搜身,拿到凶器后,完善下证据链,将报告送给我。后续移交给委员会。” 他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恭喜你考入联合军政,但很显然,你要错过开学典礼了。但这也许就是最适合你的第一堂课,那就是——学会服从,少诡辩,以及,记住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 十六区四届联考第一、孤儿、全校第一、犯罪者的前女友、联合军政未入学新生、黑吃黑翻车的十六区贱民、从大零开始的考公入编梦想者还是被三架飞机干碎天之骄子梦的做题家? 这审问室可装不下这么些人啊。 林之颜理应说些颇具文化的回应,一来彰显她不畏权贵且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二来显出她孤身一人来读书的凄清悲惨来。但很可惜,她一犟起来就绝不放下虚无的自尊,于是她又笑起来,“何必跟我多说这么一句,搞得像买东西,作势要走等我喊算了算了我认罪就当交朋友。” 她眼睛里闪烁着机敏的光,一张清冷的面容上有着讥诮的笑,不知为何并不显得尖酸刻薄,反而显得像木炭中将息未息的火焰,微弱脆薄却又一股劲儿地往外挣。 ……刚刚放下姿态示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弋的嘲讽差点吐出唇,但他又发觉他跟她的对话一句接一句没完了似的,不像审讯倒像小孩拌嘴。于是他移开视线,没有回话,转身离开。他一如昨日走过那座通道似的,身姿挺拔,闲庭信步。他身后,林之颜被带入警署的搜查室内,两名警员替她搜身。 林之颜怅惘地问道:“搜身前,能告诉我,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一人道:“目前逻辑链非常完善了,只是缺少关键证物,拿到证物会检验。之后固定,上报,评估处分。” 林之颜道:“会怎么处分呢?” “很多种,轻的话有社区劳动,学分权重减半之类的,严重的话,开除并移公检法的也有。” 那人道。 懂了,小姐们少爷们自罚三杯,咱们死刑立执,都有光明去处。 林之颜平静地接受命运。 警员拍了拍她两侧肩膀。 林之颜望了眼室内监督执法的悬浮探头,又低下头,张开手臂转身,像十字架掉了的耶稣模型。 唉,校友里有犹大啊。 也没说午饭是最后一顿,害她没多吃。 4第 4 章 军政学部的学生几乎都要完整接受完六年课程,但极少数学生入学前就有职衔或早已在军队或政治系统里活跃,他们会接受更深度也更专业的教学。是以,他们大多会在前几年就修完学分,后几年专注自己的事,极少来学校。 如今他们在学校撞个正着,原因就一个:每学年开学典礼,军政学部的学生们都要进行仪仗训练和表演。 江弋赶到目的地时,仍迟到了些时间,他加快速度换上了学院制服与佩剑,手臂则匆匆扯了些治疗纱缠上。训练并不难,可动作需要大量剑术动作,他的伤口反复撕扯,血液顺着手臂流淌了一地。 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他已经满肚子火气,一言不发地走入更衣室。他用力关上门,扯下外套,解开衬衫扣,给自己重新上治疗纱。 刚刚怎么没把那蠢货的牙打碎。 江弋表情冷得像长辈吩咐孩子解冻的菜,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化。 终端助手启动,自动播报几条未读信息。 【已经搜身过了】 【什么都没发现】 【证物链无法完善】 【目前已按照程序释放】 江弋手一动,刺激到伤口,脸色极差。 一帮废物,不就在手臂内侧吗? 这都搜不出来? 江弋肚子里的火更大,点开了对方传送过来的搜身录像。 录像角度下,画面有些模糊。 林之颜站着,其他两人,一人撑着她的肩膀,另一人从她的腿开始搜。 她们一路摩挲到她的手臂内侧。 很快,她们摸到一个细微的不对劲。 两人对视。 一人拿出剪刀。 审查室,空气都透着冷意。 冰冷的剪刀从袖口一路剪过去,咔嚓的声音听着都森冷。她被她们抬起手,像是被调整动作的人偶,她垂着眼看他们的动作,像是被驯服的羊,站在原地,任由他人割取自己的皮毛。 很快,袖管从她的肌肤两侧滑落,最后剪到上臂。她抬起手,手臂上的黑色皮质臂环展露在众人面前,但手环上固定物品的收缩袋里……空空如也。 林之颜垂着眼,眼尾的泪痣浸在眼睫的阴影下。几秒后,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执法探头,眼神澄澈,几乎与此刻的江弋对上视线:“还要继续搜吗?” 那是一种隐秘却又轻巧的挑衅。 江弋一面觉得她招数真多,一面又觉得她这挑衅在他的烦躁上火上浇油。一时间,他失却所有耐心,不再包扎,转而换上衬衫,一边扣一边大步流星向外走。 他倒要查清楚,所谓的证物是怎么在这帮没用东西的眼皮底下消失的,他一个指头就按死的事,他们还给她翻了天。 江弋快步走到门边,动作粗暴地扯下衣挂上的外套,却没想,外套口袋里“骨碌碌”滚出来一个东西。 他俯身捡起,端详几秒,发现这是个掌心大小的伸缩防护器。 江弋:“……” 他反应了几秒,一整晚的火焰歘一下撩起,烧得他大脑都蒙了油纸似的。 他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江弋突然笑了。 军政学部的学生几乎都要完整接受完六年课程,但极少数学生入学前就有职衔或早已在军队或政治系统里活跃,他们会接受更深度也更专业的教学。是以,他们大多会在前几年就修完学分,后几年专注自己的事,极少来学校。 如今他们在学校撞个正着,原因就一个:每学年开学典礼,军政学部的学生们都要进行仪仗训练和表演。 江弋赶到目的地时,仍迟到了些时间,他加快速度换上了学院制服与佩剑,手臂则匆匆扯了些治疗纱缠上。训练并不难,可动作需要大量剑术动作,他的伤口反复撕扯,血液顺着手臂流淌了一地。 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他已经满肚子火气,一言不发地走入更衣室。他用力关上门,扯下外套,解开衬衫扣,给自己重新上治疗纱。 刚刚怎么没把那蠢货的牙打碎。 江弋表情冷得像长辈吩咐孩子解冻的菜,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化。 终端助手启动,自动播报几条未读信息。 【已经搜身过了】 【什么都没发现】 【证物链无法完善】 【目前已按照程序释放】 江弋手一动,刺激到伤口,脸色极差。 一帮废物,不就在手臂内侧吗? 这都搜不出来? 江弋肚子里的火更大,点开了对方传送过来的搜身录像。 录像角度下,画面有些模糊。 林之颜站着,其他两人,一人撑着她的肩膀,另一人从她的腿开始搜。 她们一路摩挲到她的手臂内侧。 很快,她们摸到一个细微的不对劲。 两人对视。 一人拿出剪刀。 审查室,空气都透着冷意。 冰冷的剪刀从袖口一路剪过去,咔嚓的声音听着都森冷。她被她们抬起手,像是被调整动作的人偶,她垂着眼看他们的动作,像是被驯服的羊,站在原地,任由他人割取自己的皮毛。 很快,袖管从她的肌肤两侧滑落,最后剪到上臂。她抬起手,手臂上的黑色皮质臂环展露在众人面前,但手环上固定物品的收缩袋里……空空如也。 林之颜垂着眼,眼尾的泪痣浸在眼睫的阴影下。几秒后,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执法探头,眼神澄澈,几乎与此刻的江弋对上视线:“还要继续搜吗?” 那是一种隐秘却又轻巧的挑衅。 江弋一面觉得她招数真多,一面又觉得她这挑衅在他的烦躁上火上浇油。一时间,他失却所有耐心,不再包扎,转而换上衬衫,一边扣一边大步流星向外走。 他倒要查清楚,所谓的证物是怎么在这帮没用东西的眼皮底下消失的,他一个指头就按死的事,他们还给她翻了天。 江弋快步走到门边,动作粗暴地扯下衣挂上的外套,却没想,外套口袋里“骨碌碌”滚出来一个东西。 他俯身捡起,端详几秒,发现这是个掌心大小的伸缩防护器。 江弋:“……” 他反应了几秒,一整晚的火焰歘一下撩起,烧得他大脑都蒙了油纸似的。 他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江弋突然笑了。 被气的。 “砰——” 摔门而出的声音震得墙壁都颤动几分。 环星中央联合军政学院浸在一片墨色的夜中,很快,这夜被一辆疾驰的尾部破损的车打破寂静,又很快恢复安静。 夜色深深。 林之颜拖着行李下车,直奔旅店去,脚步又轻快又踢踢踏踏。她刚被放出,就一路迁徙到另一个郊区,生怕半夜被江弋抄家问斩。 转了这么多趟车,终于快到新旅店了。 林之颜越走身体越轻,恨不得要飞起来,有逃脱的得意,也有些得罪江弋的惊惧。不过最终,到了旅店,就只剩一腔沉沉的困意。 醒来再说,她总会有办法的。 窗外,暗色逐渐褪去,晨曦降临。 太阳与月亮轮换了两次,开学日便到了。 林之颜起了个大早去学校。 环星中央联合军政学院的开学典礼宏伟,周遭的几条主干道封了路,各式各样的飞艇或核气球像燕子似的在空中悬浮,全都喷涂了各式各样的广告。 奇形怪状的车络绎不绝,三步一个财团继承人五步一个医生教授家庭,每个人唇里都含了一句“茄子”似的的微笑弧度。草坪或树下也坐满了聊天的学生,他们脸上笑得像在拍杂志——对着最普通不过的东西瞪大眼狂笑。 道路两侧,社团用浮夸的炫富方式招徕学生,有几个社团竞赛似的,无人机派发的社团手册里夹着现钞或宝石或购物卡到处挥洒,害得宽敞的道路被围得拥挤极了。 带新生熟悉学校的老师们努力维持秩序,身后那些矜贵的少爷小姐们好似第一次跟人共享空气与土地,抱怨个不停,有张口说家里就不该赞助学校的社团楼的,有愤怒这帮土鳖穷酸的,还有嘲笑那些购物卡廉价的。 林之颜在队伍中听得骇然,直怀疑自己不是外区来的,而是外星来的,不然怎么国家发达到如此程度却不通知她。 “好,这里是军政学部的区域。” 老师遥遥指着远处那近乎庞大的教学区,和其他区域的拥挤不同,军政学部的教学楼一片肃杀安静。 她又道:“请注意,这个学部和其他学部不一样,他们学部是军事重地,不对其他学部学生开放,平时不要在附近多逛。” 老师话音落下的一瞬,整队新生爆发出更尖锐的抱怨。 很显然,他们还没适应自己不是权力的唯一主人这个事实。 带队老师习以为常,接着带他们去逛完了剩下的财产学部、科技学部、艺体学部、医药学部……这几个学部以汇聚财阀子弟的财产学部教学楼最为豪华精美,衬得他学部有些逊色。 介绍途中,陆陆续续有学生离开,到文化学部的时候,就只有带队老师与林之颜了。文化学部占地面积最小,建筑精美,但相比其他学部,却显得有些萧瑟冷淡。 林之颜心中并不意外,毕竟文化学部是校内唯一面向全十六区招生,且只考虑成绩的学部。不仅如此,学部也是前几年才成立的,专业大多偏冷门学术,不受校方重视很正常。 不过就算有所预料,她心中还是很有些萧瑟,感觉自己身上透着点月薪三千,一月四休,编制外合同工的疏离。 林之颜摸了摸脖子,感觉痒痒的,好像长出了粉色领子。 下午,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学校露天礼堂大得像是运动场,根根粗壮典雅的石柱撑起来宽大的舞台,舞台下,学生们早已按学部班级找好了位置。冗长的领导发言令人昏昏欲睡,林之颜起先还在和周遭的同学聊天套近乎,但时间一久,她也困得有些打瞌睡。 “醒醒,打起精神来。” 一人用力扯扯她袖子。 林之颜一个机灵,望过去,是她刚刚结识的同专业同学——艾雯。 “醒了没?”艾雯性格活泼,说话有些尖,说个不停,“是军政学部的仪仗表演,你快跟我一起看,别错过了。每年开学典礼的仪仗表演,都有人想来观礼呢,咱们现场看多赚。” 林之颜看向舞台,果然看见一帮肩宽腿长搞制服诱惑的青年埋着整齐的步伐开始表演,号角和交响乐混杂在一起,他们动作潇洒而利落。 艾雯这人行,能处。 她暗暗想。 仪仗队队伍列阵,佩剑被举起,一人从仪仗队中走出,似乎是首席。他举起佩剑,动作标准而优雅,有着目空一切的意味。他的表情冷峻,冷冽的寒光从黢黑的眼眸中闪过。 林之颜:“……” 江弋?! 她心中一惊。 很糟糕,这人看着就不是好相处的,而且又傲慢又执拗。 ……审讯那个事,他不会找自己麻烦吧?不不不,这人一看就知道位高权重,心机深沉,并且忙得要命,不会非跟自己计较的。 不会的,不会的。 她一边想,一边知道其实那很会。 果不其然,在她作为新生代表去后台准备时的间隙,她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抓住夹走了又夹到了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空间宽阔,窗明几净,桌上还有扑克牌、烟灰缸、杂乱的棋盘。一个身影像是刚洗漱完,正在擦头发,衬衫松垮垮,腰带没扣。 ——显然是很会找麻烦的江弋。 两个人把林之颜摁在沙发前。 江弋没说话,军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绒绒的声音,坐在她面前。他面无表情地看她,身上有着冷酷而危险的气息,水流从下颌滴落,沿着脖颈爬向没大系扣的深处。 问罪就问罪,别搞这些擦边的。 林之颜有点没法思考。 直到她感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着自己,转过头,发觉一个人按着自己的双手,另一人却拿着剪刀。 “既然你能逃脱,我不会再追究,更不会为难你。”江弋俯身,漆瞳深沉,像是在宣告诏书,道:“但你要重新演示一遍,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在我眼皮低下转移它的。” 他将臂圈夹和防身器扔到她面前。 那时并未开启任何录音录像,他很好奇自己是在哪个节点被她转移注意力的,让她得逞的。 他继续道:“演示完后,我会放你走。” 好像天大的赏赐。 在这个破休息室里当上皇帝了。 林之颜恨恨地想。 很快,她想起在星网上查询到的他的身份,于是她发觉自己的恨立刻变得格外轻柔如奶油,甜美且没伤害性。 不过做人之道在于q弹。 林之颜昂着头,看他,“羞辱我能让你满意,可以。但你至少要赔我衬衫的钱,这是第二件了。” 江弋闻言,又看她。 林之颜几乎是被按着跪坐的姿态,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和脖颈上,甚至流动到按着她的人的手上。看起来如孱弱的花朵,花瓣随风飘动,根却驻在土下一动不动。 江弋的喉结滑动了下。 几秒后,他道:“可以。” 5第 5 章 江弋突然发觉,她眉毛里也隐匿着一颗很小的痣,像是画眉毛时,笔尖迟疑落下的一个点。 “我的自尊没有这么容易被伤害。” 江弋道。 他抬起手,摁着她的人便会意,将剪刀递给他,向外走去。没人摁着林之颜了,她却也没急着站起来,干脆席地而坐盘腿坐在毯子上,脱下了外套,将手臂伸到江弋面前,“请吧,助手。” 江弋俯身向前,胳膊撑在膝盖上,沐浴露与细微水汽,还有他身上那危险的阴影便覆在林之颜身上。他冷笑了声,捉住她的手腕一拽拽近了些,握着剪刀将她的袖子一下下剪开。 咔嚓咔嚓声清脆,冰冷的金属裁开纯白的布料,那如象牙一般的肤色也一寸寸展露,又因为金属的接触而激起一阵阵颤栗。 江弋抬高剪子,不让那金属碰到她的手臂。 很快,一截袖子被裁剪下来。 江弋拿起臂圈,握着她的手臂缠上去,柔软温热的触感在他的抓握下变得紧绷。他没忍住抬眼看她,她仍是镇定自若的表情,唇也绷着,显得冷淡而严肃。 他想起来自己手上有常年训练的茧子。 这个念头一瞬溜走。 江弋替她绑好臂圈和装配防护器,起身走到桌椅前,望着她。林之颜撑着沙发,活动了下有些麻的双腿,这才走过去。 和审讯室一模一样的桌椅,外套也仍挂在椅背。看来他的确好奇,她怎么坐到的,并且推演过的。 江弋道:“我猜测你起身的时候,防护器就已经到你手里了,你在转移我注意力的时候坐到了椅子上。可那时,我看得很清楚,你的手没有动过。” 她的手分明就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则撑着椅子一侧。 期间,也或有抱着手臂等动作。 即便防护器只有掌心大小,但她握住时,绝对会暴露。 “你没有看清楚。” 林之颜道。 她像是故技重施,又像演示,再次绕过江弋。 但这一次,江弋也跟着转身。 于是,他很快清楚地望见防护器一瞬从臂夹中滑落,她手一动握住它。很快,她坐到那张椅子上,一手扶着椅背。 江弋蹙眉,是在这里将它扔进去的吗? 但很快,他看见她只是调整了位置,一手搭在桌上,被她搭在桌上的手指挡住。很快,她再次一抬手,防护器顷刻被从桌上扫下来,她两只腿一动夹住。紧接着,身体后仰,肩膀将搭着的外套撑开了些,手掠过腿上的防护器,仍是撑着椅子边缘的姿势,但手指已将那防护器塞进了外套的口袋中。 ……行云流水,像是训练过使得。 但也并非毫无破绽。 江弋沉默了下,道:“一旦我走到你身边,一切都会被识破。” 林之颜笑了下,“你不会。” 她说完,缓缓走近他。 江弋一动不动,望着她。 林之颜道:“我必须要觉得你不会,我才能有胆量做这件事。我不知道档案对你们来说算什么,但我知道,它的任何一个污点都会使我人生的道路偏移。如果被发现了,不过是处分加重,没被发现,我就有一丝希望保持我的优秀。” 江弋的眉头缓缓蹙起,他道:“如果你坦诚和我讲出经过,再转到校内处分也许不过是几天的义务劳动。” “我是不了解,但你一样没有告诉我,不是吗?”林之颜望着他,道:“或者说,你不屑于多说这些,你觉得这简直是个无聊琐碎的小案子,并且你已经掌握真相,你只想要我赶紧认罪。” 江弋再次沉默。 一会儿,他道:“是。” “但事实是这件事并不小。”林之颜眉眼平淡,淡得像是面目都要模糊,“一些人优秀是锦上添花,一些人优秀是迫不得已。我是拿全奖读这所学校的,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法支付住宿费。这样的事,一旦记录在档案里,也许我之后几年竞争全奖的能力都没有。” 江弋突然发觉,她眉毛里也隐匿着一颗很小的痣,像是画眉毛时,笔尖迟疑落下的一个点。 “我的自尊没有这么容易被伤害。” 江弋道。 他抬起手,摁着她的人便会意,将剪刀递给他,向外走去。没人摁着林之颜了,她却也没急着站起来,干脆席地而坐盘腿坐在毯子上,脱下了外套,将手臂伸到江弋面前,“请吧,助手。” 江弋俯身向前,胳膊撑在膝盖上,沐浴露与细微水汽,还有他身上那危险的阴影便覆在林之颜身上。他冷笑了声,捉住她的手腕一拽拽近了些,握着剪刀将她的袖子一下下剪开。 咔嚓咔嚓声清脆,冰冷的金属裁开纯白的布料,那如象牙一般的肤色也一寸寸展露,又因为金属的接触而激起一阵阵颤栗。 江弋抬高剪子,不让那金属碰到她的手臂。 很快,一截袖子被裁剪下来。 江弋拿起臂圈,握着她的手臂缠上去,柔软温热的触感在他的抓握下变得紧绷。他没忍住抬眼看她,她仍是镇定自若的表情,唇也绷着,显得冷淡而严肃。 他想起来自己手上有常年训练的茧子。 这个念头一瞬溜走。 江弋替她绑好臂圈和装配防护器,起身走到桌椅前,望着她。林之颜撑着沙发,活动了下有些麻的双腿,这才走过去。 和审讯室一模一样的桌椅,外套也仍挂在椅背。看来他的确好奇,她怎么坐到的,并且推演过的。 江弋道:“我猜测你起身的时候,防护器就已经到你手里了,你在转移我注意力的时候坐到了椅子上。可那时,我看得很清楚,你的手没有动过。” 她的手分明就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则撑着椅子一侧。 期间,也或有抱着手臂等动作。 即便防护器只有掌心大小,但她握住时,绝对会暴露。 “你没有看清楚。” 林之颜道。 她像是故技重施,又像演示,再次绕过江弋。 但这一次,江弋也跟着转身。 于是,他很快清楚地望见防护器一瞬从臂夹中滑落,她手一动握住它。很快,她坐到那张椅子上,一手扶着椅背。 江弋蹙眉,是在这里将它扔进去的吗? 但很快,他看见她只是调整了位置,一手搭在桌上,被她搭在桌上的手指挡住。很快,她再次一抬手,防护器顷刻被从桌上扫下来,她两只腿一动夹住。紧接着,身体后仰,肩膀将搭着的外套撑开了些,手掠过腿上的防护器,仍是撑着椅子边缘的姿势,但手指已将那防护器塞进了外套的口袋中。 ……行云流水,像是训练过使得。 但也并非毫无破绽。 江弋沉默了下,道:“一旦我走到你身边,一切都会被识破。” 林之颜笑了下,“你不会。” 她说完,缓缓走近他。 江弋一动不动,望着她。 林之颜道:“我必须要觉得你不会,我才能有胆量做这件事。我不知道档案对你们来说算什么,但我知道,它的任何一个污点都会使我人生的道路偏移。如果被发现了,不过是处分加重,没被发现,我就有一丝希望保持我的优秀。” 江弋的眉头缓缓蹙起,他道:“如果你坦诚和我讲出经过,再转到校内处分也许不过是几天的义务劳动。” “我是不了解,但你一样没有告诉我,不是吗?”林之颜望着他,道:“或者说,你不屑于多说这些,你觉得这简直是个无聊琐碎的小案子,并且你已经掌握真相,你只想要我赶紧认罪。” 江弋再次沉默。 一会儿,他道:“是。” “但事实是这件事并不小。”林之颜眉眼平淡,淡得像是面目都要模糊,“一些人优秀是锦上添花,一些人优秀是迫不得已。我是拿全奖读这所学校的,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法支付住宿费。这样的事,一旦记录在档案里,也许我之后几年竞争全奖的能力都没有。” 她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挑眉,“哦,我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影响我的档案,我只知道,一种恐惧驱使我去想尽办法活得像个清白优秀,让人无可指摘的人。” ……她当时很害怕吗? 江弋想着。 他垂着眼,看她,但也就几秒,“的确会进入档案,但不会影响你对全奖的竞争,除此之外,那副扑克牌是珍藏版。也许,它可以帮你解决一大部分开支。以及,对于我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这点,我表示道歉。” 江弋最后道:“对不起。” 他实在不太善于道歉,以至于这三个字也是硬邦邦的。 林之颜却突然笑起来,“摸一下你的裤袋。” 江弋怔住,下意识摸了摸裤袋,“什——” 他话音未落,却从裤袋里摸出了一张扑克牌。 江弋:“……” 一瞬间,他生出了被戏弄的恼怒,脸色铁青。 “我说了,你不会识破的。”林之颜微笑,却不是讥诮,而是带了点得意的狡黠,她又道:“对了,我之前兼职魔术师助理。” 嗯,当出老千的发牌员怎么不算魔术师助理呢?反正都是把东西变出来或者变消失。 林之颜又道:“快到我进行新生演讲了,你答应过,我演示完了就放我走。” 江弋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走到门口时,他道:“刚刚你说的话,是转移注意力的手段,还是真——” “那不重要。”林之颜没有转头,拧开门,“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的道歉毫无诚意这一点。” 江弋的唇动了动。 “咔嚓——” 门锁合上。 他望过去,她已经离开了。 门外。 林之颜刚合上休息室,便望见斜对过的休息室倚靠着一道身影,身影的主人一头铂金色头发,抱着手臂,在玩终端游戏。他穿着军政学部的制服,腰间佩剑。 ……这种人都不能惹。 林之颜低眉顺眼地路过,可不知为何,她感觉他的视线凝在她身上,充满着某种恶意的审视。她脚步加快,迅速离开,直到赶回礼堂才松了口气。 真要命,这才来几天,怎么感觉到处都是地雷。 刚回到礼堂没两分钟,就道她上台了。 林之颜深呼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台阶,鞋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厚重的声音。她望见底下是黑压压的人,也望见两侧西装革履的教师们,更望见学校中心那栋高耸冰冷的钟塔。 “咚咚咚——” 下午五点的钟声敲响,一片白鸽飞起。 “以上,就是我的新生演讲。” 林之颜站在台上,说完最后一句。 掌声雷动。 林之颜清楚望见前几排的学生里,江弋赫然坐在其中,也在鼓掌。太好笑了。刚刚用近乎羞辱的办法把她带走的人,一转眼就能坐在台下,无事发生一般为她鼓掌。 江弋察觉她的视线,也回以凝视,但下一秒,台上的视线就移开了。紧接着,她握住麦克风,话音平静道:“非常感谢大家聆听我的演讲,以及我今天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希望能在这个开学典礼上,与大家一同分享。” 林之颜说完想,笑了下,抬手一挥,一张扑克牌如同从虚空中被她取到手上似的。 一时间,台下传来一阵起哄声。 林之颜扔掉扑克牌,纤细白皙的手指动了动,一把扑克牌便骤然出现在手中。她麻利地甩掉手牌,又转动手腕,顷刻间,又一串扑克牌闪烁着光泽,从她手中喷涌而出。 风并不小,那闪烁着流光的卡牌便也随风飘逸,同时伴随着一阵阵尖叫声,光芒从她脸上与眼里掠过,连发丝都要被折射出金光。 一整副扑克牌就这样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被她以近乎绚丽的手法“变”出来,尽数落在演讲台,或随风飘向了观众席。 林之颜鞠躬感谢,走下演讲台。 她的脚步依然轻快,身姿如松,像是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江弋望着凌乱满地的扑克牌,垂下了眼。 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还击。 这一刻,他意识到那句“我的自尊没那么容易被伤害”说得太早了,因为此刻,他的胸异常的闷。他分不清,那是被挑衅的恼怒,还是被还击的挫败,亦或者是对她的困惑。 ——连住宿的钱都没有,却仍要做这种事。 江弋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这次离开,他没有拿起外套,让它与口袋里隐秘的一张扑克牌都遗留在空荡荡的席位上。 熬过冗长的演讲环节后,便是正式的晚会环节了,从一线明星到流行乐团,每一曲歌舞都将新生典礼的气氛推至高点。礼堂的灯光颜色闪烁下,学生们的掌声与喝彩一阵接一阵,也有一些人低头望着终端,全与周遭氛围不同。 终端界面赫然是校园论坛界面,联合军政的logo格外显眼。 【联合军政-校友区-圆桌会议区】 -在线人数:1365 【[热度1]2xx5年开学典礼交流贴】 【il:禁止刷屏,专注于本帖讨论】 【2l:滴,学生卡】 【98l:文学部那新生代表好漂亮】 【99l:她那小魔术也好有意思的】 【100l:到底咋做到的啊?用的道具吗?难不难?】 【108l:教程一大堆你自己搜呗,不难,但像她那么流畅,伸手就来估计很难】 【127l:就我觉得很装吗?】 【128l:+1,十六区,演讲完突然表演节目,懂得都懂,钓凯子来了】 【130l:她是今年文学学部的最高分,还用钓凯子?】 【131l:她这成绩读考文化学部就很离谱啊,考个实用大学实用专业多赚,来联合军政学文,又不是家里有钱愿意培养,那除了钓凯子还能来干什么?难道准备毕业就考公啊?】 【132l:我是凯子,听到了吗?喂,在吗?我说我是凯子】 【133l:穷就不能搞学术了?】 【134l:楼上重点完全错了】 【149l:没人发现她变魔术用的扑克牌是zuosios的典藏版金宝扑克吗?这牌我一直在蹲,二手炒到二十多万星币了……】 【150l:二十多万?我掏都心疼,她哪来的钱?】 【151l:假货吧,十六区不是盛产山寨hh】 【152l:我怀疑是借十六区身份低分进来的】 【153l:会不会是她背后的人给她镀金…】 【154l:没实锤干猜啊?】 【179l:好好奇第二名输给十六区的怎么想?】 7第 7 章 林之颜写着笔记,一派认真,内心却在叹气。 还有一周,选修课就要开课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书籍教具加起来是笔巨款,积蓄全拿出来也顶不住,打的工也没办法预支这么多钱。 难道要假装没带课本的小学生,跟同桌一起看一本书吗? 林之颜望了眼单人单桌的教室,又望了望教室里穿着学部制服,却都别出心裁搭配昂贵配饰、或戴着珠宝名表、或挎着奢侈品包的同学,觉得他们大概率不会愿意当给她看一半课本的人。 ……找人爆金币? 她看了看一旁撑着下颌,昏昏欲睡的艾雯。 艾雯迷糊着睁开眼,绿色眼睛里满是朦胧,话音黏糊着,“怎么了?” 林之颜诚恳道:“想睡就睡吧,我记了笔记。” “嘿嘿,你真好。” 艾雯安心闭眼。 林之颜看着艾雯的睡颜,将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理好,察觉到指尖触及的肌肤变得有些烫。她收起手,移开视线。 艾雯的母亲是宫廷教习官,父亲是私校教授,如果要利用这段关系,就要用到合适的地方。就像养猪,最肥的时候才是宰的时候。 林之颜又望见前几排的李斯珩,一头灰黑发丝,侧颜昳丽,光落在灰扑扑的他身上,让他像是阴影中沉寂的美人。 ——现在去加入他所谓的“项目”?不行,太主动可不会拿到好价钱? 用他不怎么来上课这件事威胁给钱不然曝光?呃,可多的是不来上课的天龙人,可见他们根本不担心。 和他套个近乎?这也没办法接近啊,而且他看起来温驯顺从他哥哥,可实际上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操了,这咋办? 实在不行和全班人都卖惨借一笔钱,然后退学跑路算了。 不,如果真要退学跑路,干脆策划绑架吧? 林之颜在脑中一番狂想,渴望以意识形态改变世界。不过很可惜,她狂想一整天,世界的一草一木也没有产生改变,联合军政学院也一如既往,吸一口气都是资本的味道。 夕阳西下,一天的课程结束。 林之颜决定大出血,掏钱和艾雯去学校餐厅,看能不能通过社交整点水滴筹。但很快的,这个想法也破灭,因为她们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艾雯。” 她们望过去,很快望见几名学生。他们身后停着几辆车。 人群中间的是李斯珩,叫住艾雯的人却是李斯珩身旁的人。他穿着财产学部的制服,身材高挑,棕红头发绿色眼睛,五官深邃,气质优雅,却又给人一种林中穿行的鹿似的矫健与活泼感。 勒芒,艾雯的表哥,在财产学部读二年级,皇室御用文具集团的继承人。同时,他和泽菲、李斯珩从小结识,也因此对她很是讨厌,没见过几面,却总要表达对她的不屑。 此刻也不例外。 勒芒的视线扫过林之颜,像是忽视妹妹身旁的苍蝇,语气透着点不耐与骄矜,“要去哪里?” 艾雯抓着林之颜的衣服,道:“我和她要去餐厅。” 勒芒笑了下,“跟这种人?” 李斯珩的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其他人只是发出配合的笑。 艾雯惊恐地望着林之颜,连忙道:“他说话就这样,你——” “没事。”林之颜笑起来,看向勒芒道:“我这种人也是要吃饭的。” 勒芒抱着手臂,“是,然后借口没钱逃单?穷人的把戏总是很多。” “穷人的把戏再多,也比不过富人敛财的把戏多。”林之颜缓慢地将艾雯的手从手臂上扒下来,认真道:“没事,你和他们一起吃饭就行,我正好也准备去打工。” 艾雯咬唇,点点头,却被勒芒一把拉到身后。于是一瞬间,林之颜便仿佛被孤立的人一般,面对着面前的一群人。 勒芒像是怜悯,又像是讥诮,“要拉拢别人,就去拉拢那些跟你一样出身的穷鬼,别把注意打到我妹妹身上。哦,难道是学校里没有跟你一样的穷鬼么?” 李斯珩道:“该走了。” 勒芒这才鸣金收兵,昂着下颌,绿眼睛亮得像翡翠,“以后离我妹妹远点。” 林之颜写着笔记,一派认真,内心却在叹气。 还有一周,选修课就要开课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书籍教具加起来是笔巨款,积蓄全拿出来也顶不住,打的工也没办法预支这么多钱。 难道要假装没带课本的小学生,跟同桌一起看一本书吗? 林之颜望了眼单人单桌的教室,又望了望教室里穿着学部制服,却都别出心裁搭配昂贵配饰、或戴着珠宝名表、或挎着奢侈品包的同学,觉得他们大概率不会愿意当给她看一半课本的人。 ……找人爆金币? 她看了看一旁撑着下颌,昏昏欲睡的艾雯。 艾雯迷糊着睁开眼,绿色眼睛里满是朦胧,话音黏糊着,“怎么了?” 林之颜诚恳道:“想睡就睡吧,我记了笔记。” “嘿嘿,你真好。” 艾雯安心闭眼。 林之颜看着艾雯的睡颜,将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理好,察觉到指尖触及的肌肤变得有些烫。她收起手,移开视线。 艾雯的母亲是宫廷教习官,父亲是私校教授,如果要利用这段关系,就要用到合适的地方。就像养猪,最肥的时候才是宰的时候。 林之颜又望见前几排的李斯珩,一头灰黑发丝,侧颜昳丽,光落在灰扑扑的他身上,让他像是阴影中沉寂的美人。 ——现在去加入他所谓的“项目”?不行,太主动可不会拿到好价钱? 用他不怎么来上课这件事威胁给钱不然曝光?呃,可多的是不来上课的天龙人,可见他们根本不担心。 和他套个近乎?这也没办法接近啊,而且他看起来温驯顺从他哥哥,可实际上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操了,这咋办? 实在不行和全班人都卖惨借一笔钱,然后退学跑路算了。 不,如果真要退学跑路,干脆策划绑架吧? 林之颜在脑中一番狂想,渴望以意识形态改变世界。不过很可惜,她狂想一整天,世界的一草一木也没有产生改变,联合军政学院也一如既往,吸一口气都是资本的味道。 夕阳西下,一天的课程结束。 林之颜决定大出血,掏钱和艾雯去学校餐厅,看能不能通过社交整点水滴筹。但很快的,这个想法也破灭,因为她们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艾雯。” 她们望过去,很快望见几名学生。他们身后停着几辆车。 人群中间的是李斯珩,叫住艾雯的人却是李斯珩身旁的人。他穿着财产学部的制服,身材高挑,棕红头发绿色眼睛,五官深邃,气质优雅,却又给人一种林中穿行的鹿似的矫健与活泼感。 勒芒,艾雯的表哥,在财产学部读二年级,皇室御用文具集团的继承人。同时,他和泽菲、李斯珩从小结识,也因此对她很是讨厌,没见过几面,却总要表达对她的不屑。 此刻也不例外。 勒芒的视线扫过林之颜,像是忽视妹妹身旁的苍蝇,语气透着点不耐与骄矜,“要去哪里?” 艾雯抓着林之颜的衣服,道:“我和她要去餐厅。” 勒芒笑了下,“跟这种人?” 李斯珩的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其他人只是发出配合的笑。 艾雯惊恐地望着林之颜,连忙道:“他说话就这样,你——” “没事。”林之颜笑起来,看向勒芒道:“我这种人也是要吃饭的。” 勒芒抱着手臂,“是,然后借口没钱逃单?穷人的把戏总是很多。” “穷人的把戏再多,也比不过富人敛财的把戏多。”林之颜缓慢地将艾雯的手从手臂上扒下来,认真道:“没事,你和他们一起吃饭就行,我正好也准备去打工。” 艾雯咬唇,点点头,却被勒芒一把拉到身后。于是一瞬间,林之颜便仿佛被孤立的人一般,面对着面前的一群人。 勒芒像是怜悯,又像是讥诮,“要拉拢别人,就去拉拢那些跟你一样出身的穷鬼,别把注意打到我妹妹身上。哦,难道是学校里没有跟你一样的穷鬼么?” 李斯珩道:“该走了。” 勒芒这才鸣金收兵,昂着下颌,绿眼睛亮得像翡翠,“以后离我妹妹远点。” “那你为什么不离我朋友远点?”林之颜没看他,只是看向艾雯,道:“明天见。” 她说完转头就向外走,没再回头。 “你为什么非要和她过不去?” 艾雯很有些不高兴,又不敢发作。 勒芒和她关系并不亲近,只是总要借着她去羞辱林之颜,奈何他家世更盛,她不敢违逆。听到这话,他也只是淡淡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开学这么久,她谁也不亲近,唯独接近你,不就是看上你的家世?” 他扯了下唇,“你等着吧,不到一周,她肯定会和你卖惨,好让你帮她付这个钱付那个费用,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比起来不是你的家世更好吗?她怎么不接近你?”艾雯听他这么说,没忍住顶嘴,“你根本就是为了你的朋友迁怒我的朋友!” 李斯珩闻言,垂下眼,道:“你们聊,我先回车上等你们。” 他话音落下,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借口离开,一下便只剩兄妹俩。 “是又怎么样?”勒芒笑了下,一点也不在意,“你知不知道,她开学撒的那副卡牌,价值二十万,是真品。” 艾雯有些惊讶,“什么?” “你现在还觉得你这朋友单纯吗?”勒芒抱着手臂,道:“不管这副牌是偷的抢的捡的,她拥有她不该拥有的价值的东西,就值得怀疑。” 他高挺的鼻梁下,绿色的眼睛蒙上了更深的阴影,“尤其是,她还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假如李斯珩造势成功,推进私校法案的进程,勒芒背后的文具集团则会借此成为指定考试用具。哪里像现在,一丝进展都没有,原定的宣传计划全部推迟。 “这也怀疑那也怀疑,也没见得你们多聪明!” 艾雯怒气冲冲,说完又害怕,直接跑了。 勒芒本就一肚子气,闻言更觉得讥诮,却也转身回到车上。本来他们关系就一般,今天说了这么些话,都已经是少见了。 后座,只有李斯珩,其他人在别的车。 勒芒上了驾驶座,便听李斯珩的声音,“你妹妹呢?” “走了。”勒芒不以为意,启动车子,“也不知道林之颜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斯珩道:“对她没必要那么关注。” “如果讨厌也是一种关注,那我没办法。”勒芒挑眉,话里又带着刺,“你不也被损害了利益,倒显得你像是什么也不在乎的清白路人。” 李斯珩顿了下,道:“抱歉。” 勒芒耸肩,“算了,你的个性就是这样,我失言了。” 李斯珩是官员的孩子,影响力无论如何要大于财阀出身的泽菲。但李斯珩的母亲从小就对泽菲的母亲有着种近乎变态的依赖与顺从,以至于从小到大,他都被教导着顺从泽菲一家,成年后,也总像是被泽菲拿捏在手里的傀儡似的,对外界的事显得迟钝与漠视。 勒芒也因此,对李斯珩比对泽菲更宽容亲近些。 一顿晚餐结束后,他们又去消磨了些时间,便到了晚上。 天色暗沉至极,湿润的风挟着雨丝,路灯下,脉冲伞像是漂浮的云朵闪烁交替。 林之颜刚结束打工,走出店面。她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往车站方向走,刚拐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便望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车胡乱停在一家俱乐部前。 ——好像是勒芒的车。 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主人暂时离开了。 林之颜思考一分钟要不要举报车乱停,让勒芒难受一阵,转念又决定还是别得罪人。她转身要走,却又听见远处有着极为细小的声音,很轻,很脆弱。 她愣了下,顺着声音走过去,很快,在一处花坛里,望见一只瘦弱的小猫。它刚出生没多久,蜷缩着,被放在纸箱里,可纸箱里已经积蓄了不少雨水。 林之颜沉默地望着挣扎的猫,并且感觉身后有人同样对自己施行了沉默的注视。 很好,按照她上的文学课理论来说,救猫咪是塑造角色的一种方式,它能使得读者或角色对其产生好感。她理应在此刻救下一只猫咪,对他人展现自己的善良,柔软,以及真诚。 但她如果真的想救它,她现在就不该救它。 因为她没有钱治疗它,她也没有空照顾它。 操个善良天真人设,对她有什么帮助呢? 林之颜蹲下身,拎着那只猫,注视着。 她注视的时间过于长,以至于勒芒的眉头蹙起了。 8第 8 章 “至于你刚刚的话,”林之颜低头凝视着猫包里那只发出微弱叫声的小猫,话音很轻,“我没有话说。” 勒芒有些惊奇,他们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她总一副不冷不热的硬骨头样子。像现在这样点头赞同,她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得意,道:“看来你也知道你做错了。” 林之颜垂下眼,道:“我只是觉得,你眼中的世界和我眼中的世界并不同,再怎么讨论都没有意义。因为很显然,你的眼中,生命如此珍贵精彩,而我的眼中,它充满不确定的苦难。” “但你不也活着吗?”勒芒的脸上有着近乎天真的执着,绿眼睛里熠熠的光芒都像宝石,“像你这种人,感觉根本弄不死,所以少和我说什么苦难不苦难的,我不信。” 林之颜:“……” 这嘴贱的,根本不知道是刻薄还是脑子笨。 她没有说话。 车缓缓在雨中行驶。 勒芒望她一眼,移开视线,心里有些奇怪。他已经好几次觉得奇怪了,先是奇怪自己会叫住她问问题,又奇怪自己没有嘲讽她几句,最后奇怪自己现在居然和她好端端地坐在车里说话。 有些事就像胸口的油渍,当你没发现时,一切都很好,当你发现,一切都完了。那几个油点子跟火点子似的,在胸口烧开一大片,灼得人坐立难安。 勒芒就如此,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尴尬与奇怪。 但好在,车很快在一家颇为豪华的宠物医院门口停下。 有人已经打着车来迎接,拉开了车门。 勒芒十分趾高气昂,下车,伸手拿过猫包,道:“行了,你走吧。” 林之颜打开终端看了几眼,有些无语,“……你大可以先不启动车然后问我话的,这附近的公共等车点走过去要三十分钟。” 勒芒有些烦,觉得她事情很多似的,“那你打车回家啊。” 林之颜顿了下,打伞下车,“我要是有打车回家的钱,我就不用每天转四趟车。” 勒芒思索几秒,道:“你id给我,我给你转钱你打车。” “不用,我走到车站。”林之颜直接拒绝,道:“这一趟,就当是我和它最后相处的费用。” 她说完,俯身,隔着猫包戳了戳猫。 勒芒低头,望见她脸上茸茸的汗毛被光映着,他道:“你如果能发誓你会好好对它,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养它。” 林之颜只是笑,摇头,没有说话。 勒芒蹙眉,她却已转身走了,他眉头蹙更深,“你真要走过去啊?算了,我送你。” 林之颜没有回头,抬起手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好奇总是0次和无数次,如果第一次愿意冒雨追上来,那第二次也会。 她平静地想着,步伐在水里踩出水花。 几分钟后,一辆车开到她身旁。 车窗降下。 勒芒像是很不高兴,绿松石似的眼睛眯着,“说了我送你,赶紧上车。” 他的确很不高兴,但问哪里不高兴,他又说不上来。于是他只能一脸不高兴地送他回家,在漫长的行驶后,他更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 早知道让司机来了。 勒芒叹气。 不多时,车停在一片荒僻破旧的地方。 勒芒不敢置信似的,四处张望,“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居然能住人?” “放心吧少爷,不仅能住人,还有夜市。”林之颜一点都不惊讶他的惊诧,拉开车门,道:“谢谢你大发善心送我回来。” 勒芒搓了搓胳膊,像是受不了,又道:“今晚的事当做没有发生过,懂吗?” “放心。”林之颜看他,“明天你再把艾雯从我身边带走,我仍会讨厌你。” 勒芒听完,没忍住冷哼一声,“我更讨厌你。” “至于你刚刚的话,”林之颜低头凝视着猫包里那只发出微弱叫声的小猫,话音很轻,“我没有话说。” 勒芒有些惊奇,他们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她总一副不冷不热的硬骨头样子。像现在这样点头赞同,她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得意,道:“看来你也知道你做错了。” 林之颜垂下眼,道:“我只是觉得,你眼中的世界和我眼中的世界并不同,再怎么讨论都没有意义。因为很显然,你的眼中,生命如此珍贵精彩,而我的眼中,它充满不确定的苦难。” “但你不也活着吗?”勒芒的脸上有着近乎天真的执着,绿眼睛里熠熠的光芒都像宝石,“像你这种人,感觉根本弄不死,所以少和我说什么苦难不苦难的,我不信。” 林之颜:“……” 这嘴贱的,根本不知道是刻薄还是脑子笨。 她没有说话。 车缓缓在雨中行驶。 勒芒望她一眼,移开视线,心里有些奇怪。他已经好几次觉得奇怪了,先是奇怪自己会叫住她问问题,又奇怪自己没有嘲讽她几句,最后奇怪自己现在居然和她好端端地坐在车里说话。 有些事就像胸口的油渍,当你没发现时,一切都很好,当你发现,一切都完了。那几个油点子跟火点子似的,在胸口烧开一大片,灼得人坐立难安。 勒芒就如此,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尴尬与奇怪。 但好在,车很快在一家颇为豪华的宠物医院门口停下。 有人已经打着车来迎接,拉开了车门。 勒芒十分趾高气昂,下车,伸手拿过猫包,道:“行了,你走吧。” 林之颜打开终端看了几眼,有些无语,“……你大可以先不启动车然后问我话的,这附近的公共等车点走过去要三十分钟。” 勒芒有些烦,觉得她事情很多似的,“那你打车回家啊。” 林之颜顿了下,打伞下车,“我要是有打车回家的钱,我就不用每天转四趟车。” 勒芒思索几秒,道:“你id给我,我给你转钱你打车。” “不用,我走到车站。”林之颜直接拒绝,道:“这一趟,就当是我和它最后相处的费用。” 她说完,俯身,隔着猫包戳了戳猫。 勒芒低头,望见她脸上茸茸的汗毛被光映着,他道:“你如果能发誓你会好好对它,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养它。” 林之颜只是笑,摇头,没有说话。 勒芒蹙眉,她却已转身走了,他眉头蹙更深,“你真要走过去啊?算了,我送你。” 林之颜没有回头,抬起手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好奇总是0次和无数次,如果第一次愿意冒雨追上来,那第二次也会。 她平静地想着,步伐在水里踩出水花。 几分钟后,一辆车开到她身旁。 车窗降下。 勒芒像是很不高兴,绿松石似的眼睛眯着,“说了我送你,赶紧上车。” 他的确很不高兴,但问哪里不高兴,他又说不上来。于是他只能一脸不高兴地送他回家,在漫长的行驶后,他更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 早知道让司机来了。 勒芒叹气。 不多时,车停在一片荒僻破旧的地方。 勒芒不敢置信似的,四处张望,“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居然能住人?” “放心吧少爷,不仅能住人,还有夜市。”林之颜一点都不惊讶他的惊诧,拉开车门,道:“谢谢你大发善心送我回来。” 勒芒搓了搓胳膊,像是受不了,又道:“今晚的事当做没有发生过,懂吗?” “放心。”林之颜看他,“明天你再把艾雯从我身边带走,我仍会讨厌你。” 勒芒听完,没忍住冷哼一声,“我更讨厌你。” 可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他转头,她早就下车了。 勒芒:“……” 她这人,为什么总是走得这么快? 勒芒重新启动智能驾驶,放平座椅,伸了个懒腰。 终端震动几下,是医院的信息。 [目前已做过全身检查,没有大问题] [已打疫苗,进行了驱虫] [目前有些炎症,需观察几天] [您需要为它取名登记吗?] 勒芒看到最后一条,下意识就打出一句话:可以,叫毛毛。 但打完,他立刻又想起来林之颜知道自己的猫叫绒绒时的笑,他一时间又有些气恼。他总觉得,她说名字很可爱的背后一定有潜藏的台词,也许是在嘲笑名字幼稚。 勒芒深思熟虑起来。 两天过去。 天气晴朗,下课铃响起,学生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学部楼里走出。花园里,几名穿着财产学部制服的学生坐在喷泉边,一人发问的声音响起:“勒芒,你昨天发的那只小猫是什么品种?很可爱。” 勒芒道:“没有品种,路边捡的。” “啊,那绒绒不会被感染细菌吧?”那人有些担忧,“绒绒的血统那么好,生病怎么办?” “才不会,检查过了。”勒芒有些不悦,“没有品种怎么了?” 那人有些尴尬,岔开话题,道:“对了,叫什么名字?” 勒芒沉默了几秒,云淡风轻道:“亚历山大·恺撒·鲍尔斯。” 他话音刚落下,便听见身后传来了声笑。一时间,他大为恼火,回过头,棕发下的绿眼睛散发着凶光。但一转头,却望见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是林之颜。 她坐在附近。 勒芒蹙眉,“你偷听别人讲话?” 林之颜道:“我只是在等人。” 勒芒抱着手臂,“那你笑什么?这名字怎么你了?!” 林之颜顿了几秒,凑近他,小声道:“你不觉得绒绒和亚历山大这两个名字的区别,像李斯珩与泽菲一样吗?” 勒芒的绿眼睛微微睁大,几秒后,他唇动了动,忍住笑意。 ……好像还真是。 明明都是猫,明明是兄弟。 但其实哪里都不一样。 勒芒正要说话,她却已经起身,走向几个穿着文化学部校服的学生,离开了。他突然也觉得意兴阑珊,却又听一道声音响起:“你和她关系好了些。” 他抬头,望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是李斯珩。 李斯珩手里抱着几本书,走到他面前,表情平静。 勒芒耸肩,“只是懒得和她浪费口舌。” 李斯珩点点头,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这样就好,我一直觉得泽菲对她过于针对。” 勒芒挑起眉毛,绿眼睛里有些探究,“是吗?” 李斯珩垂下灰黑的眼,没有说话,仿佛蛰伏在阴影中。 勒芒看着他,突然又有些想笑。 9 第 9 章 9 联合军政的图书馆占地面积尤其大,四面高墙上尽是书本,庞大的灯群如同悬浮的水母一般笼罩在上空。六个学部的旗帜交叉陈列,阳光被彩色玻璃折射出耀眼绚丽的光芒。 此时正是下午,图书馆里一片安静,学生们在休息区喝茶吃点心亦或者在智能设备区浏览资料。在一楼角落的卡座里,林之颜正在对照书摘录作业需要的数据,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接书籍的智脑映射出一页页数据。 艾雯则不断整理着数据,困得直打哈欠。 “这些差不多够用了。”林之颜揉了下额心,关闭链接,又打开终端与智脑的连接信号,“我拷到终端里,你先把这几本书还回去吧。” 她并没有智脑设备,因而只能用终端代为处理。 “好。”艾雯点头,她拿着几本书起身,却又立刻坐下,道:“糟糕,我看到勒芒他们了,感觉他们又要过来找麻烦了!” 她一脸紧张。 林之颜动作顿了顿,表情冷静,“他如果想找麻烦,跋山涉水也会来。” 她说完,内心比艾雯还怕。 怕的是勒芒不来找麻烦。 林之颜已经蹲蹲勒芒蹲了好几天了,但她课程又多,打工又忙,这破学校又大,前几天根本蹲不到人。 她在十六区长到这么大,坑蒙拐骗的事没干过也门清,唯有钓凯子行方便一事不甚熟练。结果蹲不到人,选修课又迫在眉睫,她焦虑得嘴里起俩大泡。好在昨天得知财产学部有门课的考试延迟到开学,这阵子不少人来图书馆突击,这才抓到个机会。 唉,明明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但人与人却能像活在俩平行世界似的,绝无相遇的可能。钱啊,你让多少人有了生殖隔离。 林之颜在心中吟唱。 “艾雯。” 远远传来一道轻而上扬的声音。 是勒芒。 艾雯绝望地叹了口气,看向林之颜。 林之颜挤眉弄眼,抱着手臂,做出勒芒那骄横与正眼不看人的表情。艾雯见状,笑出声来,轻声道:“学得真像。” “叫你呢。” 勒芒的声音响起,这次更近。 他已经走到了她们身旁,身旁站着李斯珩。 真奇怪,要是容貌,李斯珩无疑更接近美人这样的称谓,但他总像蒙着灰尘与纱帘的珠宝。灰蒙蒙的。站在泽菲身旁时,无法与泽菲身上那华贵盛装的美相对抗,而站在勒芒身旁时,又被他那灵动骄慢的气质压倒。 林之颜一面想,一面欣赏着勒芒那棕红头发下,有着零星雀斑的深邃面容。她总觉得,也许勒芒的头发里应该有一对鹿角或者羊角,方便他随时发癫撞人。 她的视线坦然至极,以至于勒芒被她看得有些跳脚,拧着眉头道:“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字。” “勒芒!”艾雯抱着书起身,道:“不要为难她了。” “谁有空为难这种人。”勒芒昂着下颌,一脸不爽,绿眼睛成白眼,“我是让你起开,我喜欢这个位置,让我要复习。” 他将书重重放在桌上。 “好,你们坐吧。”艾雯很有些惊讶,又连忙看向林之颜,道:“那我们走吧。” 勒芒蹙眉,正要说话,可李斯珩却先一步道:“不用。” 他看向李斯珩,却见他表情平静。 李斯珩道:“一起吧,正好我和你们同一门课,我也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他说这话时,直直地看着林之颜。 林之颜笑笑,拿开一旁的书,“好,正好自从新生晚宴后,我们也没说过话,我还挺好奇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李斯珩抬脚,坐在她身边。 勒芒挑起眉毛,也坐在艾雯身旁。 一时间,气氛很有些微妙。 “该上的课我会上的。”李斯珩顿了几秒,又道:“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那晚的话是算数的,随时找我。” 勒芒眉毛挑起,绿眼睛里有着怪异,“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好人。” “我昨天收到了选修课的课表。”李斯珩语气温和,“我发现她和我选了很多一样的课程,但那些课的书目清单都比较昂贵,再加上你们的关系既然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我觉得提供帮助的话,你也许不会那么反感。” 哇,哥们挑拨离间是0帧起手,这话一方面向她表达,都是勒芒以前太刻薄了,害得他也没办法对她友善。一方面向勒芒暗示,她非常需要钱的现状。 看来他真的很在意 “拒绝打车的钱,是因为我没有能回报给你的东西。”林之颜看向李斯珩,微笑,道:“但接受李斯珩的钱,我可以回报,用我的论文、成绩、作业、第一名?随便什么东西,甚至将我的名字抹去,都可以,就像那天晚上你和泽菲的要求,不是吗?” 艾雯的眼睛睁大,声音很轻,“那天他们找你是为了这个吗?” 勒芒的唇动了动,望着李斯珩。 李斯珩顿了几秒,道:“不,那是泽菲的要求,不是我的。” “那真是太好了。你有这样的善心。”林之颜笑起来,道:“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也许我们关系好起来后,你会有些危机,也许这些危机只有我能解决。也许我会看到你的难处,我会奋不顾身去帮助你。” 她看向勒芒,“看来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那他的钱我也不得不拒绝了。现在,我要继续假清高,拒绝和你们坐在一起了听你们唱双簧了。再见。” 林之颜拿起书,向外走。 勒芒叫住她,可她头也不回,一时间,他又看向李斯珩,道:“这件事你们可没和我商量过。” “我没有那样的心,她也拒绝了,这并不值得说。” 李斯珩道,垂着眼。 “哦,前几天在我面前表现得一副因为她被泽菲搞惨了的人不是你似的,现在说来说去全成泽菲对你太坏,而我听风是雨抓住个平民羞辱了?” 勒芒语气刻薄起来,眉毛高高挑起,“看来你当初是真没考过她,可不是内阁派背后发力了。没用的东西。” 联合军政内部派系众多,但主要分为两派,分别是亲皇室派与亲内阁派。 保皇派支持皇室恢复权力,重回以往军部只效忠皇室,且财阀能通过皇室授勋而进入皇室议事厅的格局。而亲内阁派则主张收回军部权利,对财阀施行高额税收,以及削弱皇室的影响力。 在君主立宪制确立后,皇室的权力本该被削弱。 但事实是,在全球ai叛乱引发的世界大战后,全球成立了联合科技限制组织,集体签署了入会文件遏制审查全球已被研发的科技项目。 组织规定政府首脑理应在每次会议中提交需要开放的科技技术,经批准后,才能投入使用。当时,皇室作为政府首脑签署文件,之后国内政体改革,而皇室却仍然是唯一经该组织认同有与会资格的环星成员,权力仍被内阁政府忌惮。 勒芒作为亲皇室派,第一反应自然是内阁派搞的鬼,如今发现不仅是李斯珩自己没用,更骗着把他当枪使,他气得绿眼睛里冒出一簇簇火,起身往外走。 他打定主意,回到家要去花园砍几棵树泄愤。 刚走出图书馆,却望见林之颜。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终端,像是在等人。 勒芒走到她身旁,没好气道:“你成天黏着艾雯,艾雯也不会给你花钱的,我一旦发现她偷偷救助你这个穷鬼,我就立刻打小报告!” “干什么,因为不接受你的钱,所以李斯珩的钱不能收,艾雯的钱也不能收?”林之颜听出来勒芒的话里没有半点认真成分,笑起来,轻声道:“这也太霸道了吧。” 勒芒闻言,突然也想笑,却又道:“跟我嬉皮笑脸什么,不是说了我和李斯珩在唱双簧逼你就范吗?” “本来觉得是。”林之颜一本正经,又道:“但是——” 勒芒迅速问:“但是什么?” 林之颜道:“但我有点好奇猫的近况,所以决定先不清高,在这里等你。” “你是等我的?”勒芒问,几秒后,他迅速道:“谁管你等谁,反正亚历山大好着呢,我给它喂的都是新鲜的肉,它的毛亮了很多。” 他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他跟你聊过那种交易,我也不关心,你继续清高去吧!” 林之颜点点头,“好。” 她说完,转身就走。 勒芒见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点不甘心,道:“你干什么去,我说了我不知道,你爱信不信!” 林之颜转头,“我相信你。”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知道,也许你会直接用钱抽我的脸。” “……就算再看不起穷鬼,我也没有这种癖好。”勒芒冷哼一声,又走到她身边,“我现在有对你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他眼里有着认真,“你手里为什么会有那副扑克牌?” 在此之前,他觉得她背后有内阁派的支撑,那牌是破绽。可是,李斯珩与泽菲的拉拢表明,她的确有那样的实力。可她的确这么穷,又是怎么弄来的牌?为何不变卖掉补贴? 那副扑克牌有什么好提的,不过这倒是很难解释,总不能把江弋扯进来。而且,这问题似乎对勒芒很重要,他的绿眼睛都是专注,又像是蜗牛在伸出触角试探她。 看来,他在期待一个好答案。 林之颜想了下,垂着眼,轻声道:“这学校不止一个李斯珩。” 勒芒的绿色眼睛颤了颤。 几秒后,他道:“那你的魔术变得很对,只可惜没扔到对方脸上。” 林之颜唇弯了弯,她道:“好了,少爷,不要跟着我了,穷鬼要去打工挣钱了。” “站住。我没让你走。”勒芒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又道:“跟着我,给我干活,我给你工钱。” 林之颜挑眉,“什么?” 勒芒松开手,走到她前面,“想赚钱就跟着我!” 10第 10 章 勒芒的车停在一座颇为豪华的别墅前,佣人们齐刷刷迎过来,或是拉车门,或是给勒芒脱外套。当林之颜从另一侧车门下车时,便望见这近乎浮夸的建筑与阵仗,心中很惊骇。 他把自己带他家里干什么? 难道他们现在的关系超越了她想的? 她只是想捞点书费而已,不会上学上几天就下海吧。 林之颜脸上不显,但心中已决定,假如真到那步,半推半就后得蜷缩着安静流泪。这样既能拿到比预想中更多的钱,后续甩开他也方便。 “好了离我远点!”勒芒受不了在她面前接受伺候似的,三两步躲开,只看她,“别发呆,跟我来。” 林之颜老实跟着他,穿过一栋栋豪华精致的建筑与陈设,内心十分震撼。 世界上有许多有钱人,但她对那些钱的想象总是抽象的,每每望见钱化作的具象的东西时,总像见到怪物似的。 当勒芒停下时,她的脑子还没停,在忙碌地生产多个犯罪方案。 十六区贫穷的土壤,真的把她养得很坏。 她在心中叹气。 勒芒带她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广袤的花园,花朵开得灼眼,他带着她一路走入深处的树林里,深处有个小木屋。他走进木屋,提着个工具箱出来。 “咔哒——” 箱子里放着几把精致的斧头。 勒芒掂量了下斧头,给她分了一把,道:“陪我砍树。” 林之颜:“……啊?” 勒芒,原来你中文名是吴刚。 唉,怎么是这个体力活。 还不如下海。 林之颜心如死灰。 勒芒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就双手握着斧头挑了棵树开始砍。他像是积蓄了极大的怨气,绿眼睛发光,红发随着动作飘扬。 噼里啪啦的木屑飞溅。 勒芒一边砍一边喊:“该死,该死,该死!李斯珩,该死,敢耍我!活该被泽菲当喽啰用当狗踹,活该!去死!” 林之颜愣住,意识到什么,道:“你在泄愤?” “对!”勒芒看了几下,气喘吁吁,看着她,“愣着干什么,和我一起砍啊!还想不想赚钱了!” 林之颜顿了几秒,“那要和你一样喊出来吗?” 勒芒的眼睛眨了眨,“呃”了声,道:“我喊出来了吗?” “喊得很大声,喊得我快聋了,所以你接着喊我就会听不到。”林之颜笑笑,提着斧头,道:“不过李斯珩人确实不怎么样。” 勒芒深深呼出一口气,咬牙,用力劈砍树干。 他连砍许多下,才恨恨道:“他就会恶心人。” 恶心人这方面,你也不遑多让啊。 不过你没什么伤害性。 林之颜微笑,却配合他,跟他一起砍树。但砍了几下,她顷刻间感觉一股愤恨的力量从心脏涌到手臂,使得她越砍越兴奋,仿佛砍得是学校的天龙人。 一时间,两人仿佛野人,对着树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勒芒的车停在一座颇为豪华的别墅前,佣人们齐刷刷迎过来,或是拉车门,或是给勒芒脱外套。当林之颜从另一侧车门下车时,便望见这近乎浮夸的建筑与阵仗,心中很惊骇。 他把自己带他家里干什么? 难道他们现在的关系超越了她想的? 她只是想捞点书费而已,不会上学上几天就下海吧。 林之颜脸上不显,但心中已决定,假如真到那步,半推半就后得蜷缩着安静流泪。这样既能拿到比预想中更多的钱,后续甩开他也方便。 “好了离我远点!”勒芒受不了在她面前接受伺候似的,三两步躲开,只看她,“别发呆,跟我来。” 林之颜老实跟着他,穿过一栋栋豪华精致的建筑与陈设,内心十分震撼。 世界上有许多有钱人,但她对那些钱的想象总是抽象的,每每望见钱化作的具象的东西时,总像见到怪物似的。 当勒芒停下时,她的脑子还没停,在忙碌地生产多个犯罪方案。 十六区贫穷的土壤,真的把她养得很坏。 她在心中叹气。 勒芒带她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广袤的花园,花朵开得灼眼,他带着她一路走入深处的树林里,深处有个小木屋。他走进木屋,提着个工具箱出来。 “咔哒——” 箱子里放着几把精致的斧头。 勒芒掂量了下斧头,给她分了一把,道:“陪我砍树。” 林之颜:“……啊?” 勒芒,原来你中文名是吴刚。 唉,怎么是这个体力活。 还不如下海。 林之颜心如死灰。 勒芒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就双手握着斧头挑了棵树开始砍。他像是积蓄了极大的怨气,绿眼睛发光,红发随着动作飘扬。 噼里啪啦的木屑飞溅。 勒芒一边砍一边喊:“该死,该死,该死!李斯珩,该死,敢耍我!活该被泽菲当喽啰用当狗踹,活该!去死!” 林之颜愣住,意识到什么,道:“你在泄愤?” “对!”勒芒看了几下,气喘吁吁,看着她,“愣着干什么,和我一起砍啊!还想不想赚钱了!” 林之颜顿了几秒,“那要和你一样喊出来吗?” 勒芒的眼睛眨了眨,“呃”了声,道:“我喊出来了吗?” “喊得很大声,喊得我快聋了,所以你接着喊我就会听不到。”林之颜笑笑,提着斧头,道:“不过李斯珩人确实不怎么样。” 勒芒深深呼出一口气,咬牙,用力劈砍树干。 他连砍许多下,才恨恨道:“他就会恶心人。” 恶心人这方面,你也不遑多让啊。 不过你没什么伤害性。 林之颜微笑,却配合他,跟他一起砍树。但砍了几下,她顷刻间感觉一股愤恨的力量从心脏涌到手臂,使得她越砍越兴奋,仿佛砍得是学校的天龙人。 一时间,两人仿佛野人,对着树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十几分钟后,两人都气喘吁吁瘫坐一团。 勒芒脸上满是汗水。他的红发黏在脸上,白皙的脸上也一一片绯红,木屑黏在他的脸上与发丝里,使得他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红发木匠锡人。 林之颜脑子都是木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麻痹感从手延伸到肩膀再到太阳穴。 勒芒看她,先望见她鼻尖的细汗与脸颊上的红。 “怎么了,砍完树要砍我了?” 她的疑惑响起。 勒芒视线向上看,望见她黝黑的眼珠。他的唇动了动,嗓音沙哑道:“你刚刚也砍得很开心,你也对李斯珩很生气,对吧?” “我没有生气。”林之颜想了想,道:“我已经麻木得对很多事都生气不起来了。” “撒谎。”勒芒像无法理解似的,“你分明就很爱生气,动不动说一堆话顶嘴。” 林之颜抬起手,伸向他,“如果真的生气,人反而不会说那么多话。” 操人设罢了,还能真跟老爷们叫板啊。 勒芒下意识偏开头,反应过来后,他立刻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没事。”林之颜收回手,眼睛看他的红发,又望他的脸,“很多木屑。”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含着点笑。 勒芒不只是被看得难受,还是听得难受,胸口像是有火,一路烧到脑袋。他跳起身来,像是仍未从劳累中找回呼吸节奏,话音带着磕巴,“行、行了,我就喜欢有木屑,你你你该走了!” 他说完,有些颤抖的手在身上摸索,摸来摸去又一阵烦躁。他俯身拿起外套,又开始翻找,道:“你快走,碍着我眼。” 哥,钱,钱呢! 天龙人也会吃霸王餐吗?! 林之颜急得要命,盯着勒芒。 但勒芒被这么一盯,更着急,只觉得那火都烧到了全身似的,坐立难安。最终,他将外套一扔,看了看周身,咬着唇将手腕上的表摘下,扔给坐在地上的林之颜。 他道:“这就是你的工资,赶紧走吧!” 勒芒绷着一口气做完一切,随后,立刻意识到有些事不太对劲。他望见林之颜脸上的笑消失了,平静地看着他,黑沉的眼睛要映出他的脸。 ……不,他不是 ……啊,扑克牌。 一瞬间,勒芒想起来这个突兀的词。 他眉头动了动,“我——” 所有话堵塞在喉咙里。 道歉无法说出口,低头做不出来,人生早已习惯对他人失礼且冒犯,反正他也享受这种俯瞰。享受过,自然也要承受此刻喉咙里的石头,勒芒呆站着。 林之颜捡起草地上的手表,站起来。 勒芒的眼睛颤动,道:“不要就扔掉。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个。” 他想解释,但话一出口,又不对味。 完了。 勒芒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他全然不理解什么完了,但他感觉全身有点冷,刚刚的热汗都化作湿漉而黏腻的阴湿。 林之颜道:“看起来很值钱,但很可惜,我不识货,也找不到识货的人。” 她端详着这只精致的,镶钻着宝石的手表,思考要不要演忍辱负重收下离开的戏码。但下一秒,她看见勒芒蜷缩的手,又放弃这个念头,因为她意识到也许这条线能放更长。 勒芒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话,声音尖锐起来,“你就拿着表走开行不行?我现在看到你很烦,走开,走!” 他这么说,可实际上,他转过身就要走,忘了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勒芒的理智接近于零,闷得想躲起来,可刚走两步,手腕却传来温热。他心脏猛地跳了下,转过头,“你又想——”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林之颜在给他戴他的手表,低着头,动作小心。 勒芒的话音打着颤,心脏上升又下沉,“还给我干什么?” “我的报酬不值那么多钱。”林之颜松开手,“你可以按照中心区的基础时薪给我付钱,终端id问艾雯要,这次转账我会收的。。” “或者,不付钱也可以。”她顿了下,道:“陪你砍树也挺开心的。” 一瞬间,勒芒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鼻子有些疼,头皮的发丝一根根松懈,刺痛带痒。他张开嘴,话音轻得像是圆珠笔在纸上掠过的线,他道:“你怎么没有扔我脸上?” “也许因为我觉得你和他们不同。”林之颜笑笑,道:“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回去了。学校见。” “我——我不是——”勒芒卡了壳,最终道:“学校见。” 林之颜还未回话,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道威严的女声传来:“看来,你们的事情聊完了。” 勒芒身体一僵,看过去。 ——母亲,李斯珩,与艾雯。 他们来了有一会儿了。 林之颜意识到这一点,身体也僵直,倒不是恋爱被抓的尴尬,而是期待被甩钞票让她离勒芒远点的场景。但事实让她失望。 埃塞拉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长而泛着光泽的教鞭,走到勒芒身前,木棍挥动着空气发出“咻咻”声,紧接着如雨点般落到他的肩膀、手臂、腰部上。 “礼仪呢,姿态呢?”埃塞拉语气冷酷,“没教养的东西!” 勒芒俊美的脸上浮现怒气,“妈!” 埃塞拉冷冷道:“等会儿来找我。” 她转过头,望向李斯珩与艾雯,笑笑:“你们聊。” 从头到尾,站在一旁的林之颜都像空气,被她理所当然地忽视。 埃塞拉离开后,李斯珩叹气,道:“你该改改这个毛病了。” “关你什么事!”勒芒喊道,他的脸上还留着红痕,但整张脸到脖子也覆着更深的粉,几乎不敢看林之颜,道:“你们都离我远点,都滚开!尤其是你,李斯珩,我不想见到你!你来我家干什么!” 他抓了抓红发,热得头发里都要蒸腾出热汽。 勒芒想,还不如她觉得被他冒犯了气走了,也比看到母亲打他好。 “我先走了。” 林之颜道。 勒芒偏开头,转身就坐在地上背对他们。 他现在想再砍几棵树。 “啊,等我,我就是来找你的。”艾雯见状,连忙走到林之颜身旁,道:“正好我刚刚叫了司机来,我送你回家吧。啊,不对,你还打工吗?” 林之颜笑了下,“刚打完。那就提前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