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一卦名动京城》 第1章 惨遭背弃 “我是将军府唯一嫡长子,我认的娘亲,才配做将军府的主母。她一个商籍,如何配得?” 九岁的少年已初见挺拔之姿,一身月牙白纹绣青竹长衫尽显知礼秀雅,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凉薄寒心。 江清婉难以置信,手死死握着丫鬟莲儿才堪堪稳住身形。 端庄夫人装扮的小脸,不见半点血色。 她的丈夫出征五年,一朝回归,却带了新妇入门,当堂逼她让位做妾。 婆母公爹全都倒戈,她原以为掏心掏肺养护五年的儿子会跟她站在一起,却不想,竟会在这时,反手捅她一刀,不认她这个养母! 秦家老夫人张氏轻嗤一声,对此甚是满意。 “我孙儿的态度你也问过了,不想被扫地出门就立刻磕头敬茶。” 已被请入上座的新妇一身华贵,染了精致蔻丹的手指轻敲了下桌面,神色鄙夷。 “皇榜已下,等明日面圣后,明朗就是大周正儿八经的二品武将。你虽身份低贱,可明朗心善,怜你在府中伺候多年,许你妾室名分。你虽为妾,却不许与明朗同房,本县主嫌脏!” “我儿二品,她也配生秦家的种。”威严的秦家公嫌弃冷哼。 江清婉心如刀割,清隽如画的眼角被逼的通红。 这便是她当做亲生爹娘尽心伺候了五年的公婆。 在这之前,她还是他们口中赞不绝口的好儿媳,是秦润撒娇尊敬的好母亲。 就因为她是商籍,而新妇是大周的玉兰县主,就能让他们全都改了嘴脸吗? 那这五年的相处到底算什么? 她缓缓转身看向身侧的男人, 边境风霜,将曾经的少年郎雕刻的更加挺拔高大。 那双曾温柔看着她的眸子里,与她对视时不自在的闪躲开,声音又急又燥。 “清婉,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尽,你又何苦非要争这个名分?” 竟是她要争吗?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江清婉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心底的疼让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秦明朗,五年前是你承诺与我一生一世,白头偕老。拜堂当日你随军出征,让我照料公婆,爱护幼子,我做到了,可你呢?” 她话音刚落,苏玉兰便娇声接起。 “将军府中仆役数人,到成了全是你的功劳?即便如此,明朗也给了你妾室的身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是想要拿你的这点恩情捆绑明朗一生吗?” “秦润已九岁,若能入太学,未来一片大好。这是你一个只会伺候人的内宅妇人能帮到的吗?” “既然生来卑贱,就当认命!别给脸不要!” 羞辱直白而又残酷,试图撕碎江清婉所有的挣扎。 她没有理,清冽的眼底染着悲情,倔强而平静的注视着秦明朗,索要一个答案。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男人被她看的心底发紧。 当初,他的确对江清婉动过情,可如今…… 是苏玉兰以县主的身份让他有了如今的地位,有她相助,秦家的未来也定然会更高。 说不定,太爷当年一品军侯的封爵还能在他手中重归秦家。 那是何等的荣光。 他绝不能让一个孤女毁掉这一切。 思及此,他再不犹豫,从怀中摸出早就写好的休书劈头盖脸扔了出去,冷声喝道, “江清婉,你自己选,要么自请为妾,要么,我休了你!” 数年情意如绷紧的琴弦,戛然而断。 江清婉如遭雷劈,木然而立。 扶着她的莲儿红着眼眶将休书捡起,愤怒的据理力争。 “犯七出者才可休妻,夫人勤勉温婉,上孝下贤,你……你们不能休!” 是啊,凭何休她? 江清婉将休书接过。 纸墨痕迹早已干涉渗透,绝非回程才写。 她缓缓绽开,读得细致。 “……犯七出之,无子……” 秦明朗从没碰过她,她如何有子? 她为爱苦守多年,此刻却成了被人逼迫休弃的把柄。 当真是讽刺。 师父说的没错。 她天资绝顶,自称神算。 可即便算尽天下万物,却唯独算不到人心。 她曾不信。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人心诡变,肮脏的令人作呕。 发黄的纸被她一点点撕碎从指尖落下。 苏玉兰以为她不接受,耐心用尽,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娇喝。 “秦明朗,休书已下,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你还不动手把人扔出去!” 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秦明朗踌躇没动,站在秦老夫人身边的秦润,忽地冲到江清婉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完后转身跪在了苏玉兰的面前。 “兰姨,不,母亲,您不必生气。她既不愿做妾,不如就让她做下人婆子。她烧菜的手艺不错,还懂按摩推拿,将来定能伺候好您。” 半大的小子,力气不弱。 江清婉没防备,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又麻又疼。 可让她更疼的却是那声“兰姨”。 入府之时,秦润才刚刚启蒙。 为了增进两个人的感情,她日日陪着读书写字。 他房内一切事务,也都是她亲手操持。 两年前,她曾看到他书桌上有半封未写完的书信,上面便有“兰姨”之称,她当时还以为是秦明朗老家什么人,并未在意。 再想今日一早,得知秦明朗即将入京,他便心神不宁挑了许久的衣服,公婆二人更是热络的让人准备点心瓜果,甚至还去库房拿出了最好的丝绸棉被。 她还好奇,秦明朗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何至于如此娇待。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秦明朗娶了苏玉兰,常有书信往来,今日更是会以正妻之名带她入府,却唯独瞒了她一人。 过往一切伪装被血淋淋的撕开。 她后悔了。 她不该不听师父和师兄们的话,执意脱离诸葛门传承,嫁为人妇,被人欺辱至此。 秦润的投名状让苏玉兰甚是开心,亲手将人扶起,得意地瞥了江清婉一眼。 “既然润儿替你求情,本县主就留你口饭吃,明朗,让她签下卖身契,从今以后,沦为奴籍。” 张氏也觉有理。 毕竟江清婉做了五年的秦家妇,若是出了门凭着那身段和样貌再跟了别的男人,多晦气。 倒不如留在府中当条狗使唤。 她顿时喜笑颜开的附和。 “还是玉兰想的周到,就这么办吧。” 自始至终,连问江清婉一句都没有。 他们笃定,一个做了下堂妇的孤女,离开秦家,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欺人太甚!夫人,我们去报官吧。”莲儿气的跺脚,心疼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得到苏玉兰的认可,秦润越发趾高气扬。 “我母亲是县主,我父亲是二品大将军,今晚他们还会在秦家宴请朝臣庆功,就你们这身份,还想报官?” 莲儿无法,愤恨的抹掉眼泪。 沉默良久的江清婉缓缓抬起眸子。 悲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 她缓缓顶了顶胀疼的脸颊,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眼中再无半点温情。 冷厉的声音,重重砸在堂内。 “当朝县主利用权势,抢人夫君,毁人家宅,天子脚下,律法之上,我为何不能报官?” 记忆中温顺乖巧的少女仿佛变了一个人。 秦明朗的心,莫名有些慌。 第2章 动了杀心 江清婉冷冷扫过众人。 “秦府虽比不得县主府,可在京中也不是无名之所。当年秦明朗娶我,用的八抬大轿。这五年中,街坊邻里皆知我是何人。想用一个无所出的罪名休了我?我为何要答应?我若不答应,就算是当朝县主,也只能是妾!” “你放肆!” 一个“妾”字差点没把苏玉兰气炸。 江清婉却丝毫不惧,悠然抬手指了指外面。 “县主将人全留在府外,不也觉得抢人夫君甚是丢脸吗?若此事闹大,传到圣人的耳朵里,结果会如何,你们比我更清楚。左右不过我赌上一条命,可你们……敢下注吗?” 苏玉兰噎了个半死,抓起茶盏砸在了秦明朗的身上。 “你是死人吗?” 秦家公看不惯,刚要训斥就被张氏拦下。 她虽也不喜苏玉兰骄横,可现如今,自家儿子的官职还没定,还要靠着苏家才行。 一旁的秦润气的撸起了袖子。 “父亲,她要发疯,咱们就把她关起来!看她还怎么去报官!” 此话倒是提醒了秦明朗。 刚刚一时被骇住,他差点忘了,对付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江清婉,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 庆功宴的帖子早就下了,府中要准备的事情良多。 他没时间纠缠不清,索性不再伪装,杀气尽显。 “江清婉,你觉得我没有办法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吗?” 江清婉怔住,眼底荒芜的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一个男人变了心,又哪里只是权势所迫。 她看向秦明朗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半血赤玉。 是她送他的定情之物。 上面有她赌上半条命刻下的符箓,保他在战场逢凶化吉,保他仕途一路昌盛。 若他身死,她必会反噬,吐血而亡。 这是诸葛门下的最高秘术。 师父曾千叮万嘱绝不能用。 这五年,她无缘无故病了三次,差点死掉。 她知道,那三次,秦明朗重伤。 即便濒死之时,她都不曾后悔。 可她当年认定的命定良配,成了赫赫威名的将军,却对她动了杀心。 所有情意在此刻尽数化为乌有。 她懒得再多解释,伸手过去。 “将赤玉还我,你我和离。” 她态度的骤然转变让秦明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块玉,却忽地生出不舍。 倒不是这玉质多好,而是不知为何,每次上阵杀敌,只要带着这玉,他便会觉得心安。 苏玉兰一听这玉竟然是江清婉的,不等他回神,上前一把拽下狠狠丢在了地上。 “什么破东西,还当了宝贝!” 赤玉碎裂,符箓作废。 江清婉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反噬骤然袭来,强烈的眩晕刚让她的唇色几乎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莲儿以为她是悲伤过度,赶紧扶住她,噙着泪小声安抚, “夫人,您要保重自己。” 见她如此,苏玉兰得意的挽上秦明朗的胳膊。 一个贱民,也配跟她争,简直不自量力。 “明朗,写和离书给她。” 秦润立刻跑去内室拿了文房四宝。 张氏在旁提醒。 “写清楚,她的那些嫁妆,可一件都不许带走!” 当初要不是看嫁妆礼单那么丰厚,她根本不会让江清婉进门。 虽然她看不起江清婉的出身,可又不得不承认,江清婉挺会赚钱,那几个铺子被她操持的红红火火,当初破旧的府邸也变得奢华宽敞。 在这条街上都找不出第二家。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是他们秦家的了。 最后还得了一个县主儿媳,她当真是天生的富贵命啊。 莲儿快被这家人的不要脸气疯了。 “那都是夫人自己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 张氏一瞪眼,“小贱蹄子,你给我闭嘴,再敢多事,立刻拉出去杖毙!” 莲儿还想争辩,江清婉虚弱的抬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必再说。 和离书很快写好,双方签字画押,自此之后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秦明朗看着江清婉那张苍白的小脸,心有不忍。 “去院内收拾些用的带上,若真的活不下去,也可留在秦府为……为奴。” “秦将军还真是心善!” 江清婉冷讽一声,再没看他,拿过属于她的那份和离书,强撑着力气扶着莲儿往外走。 还没跨出堂门,苏玉兰忽地冷斥。 “谁让你走了?来人,这个贱妇诋毁本县主,杖责三十!” “什么?” 莲儿大惊失色。 “杖责三十,你是要把我家夫人活生生打死吗?” 苏玉兰柳眉一横,“本县主就要打死她,谁敢说个不字!” 江清婉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让她活。 在京城,只要这女人还活着,就是她和秦明朗婚事上的污点。 她被发配封地数年,好不容易求得爷爷恩准回京,她决不能在苏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秦润不懂其中诸多道理,一味攀附讨好。 “都愣着作什么,还不动手!” 莲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爷,您叫了夫人五年的娘亲啊,怎么能如此狠心!” 她不提还好,一提秦润更恼火。 “她也配!给我打!” 府内众人看的真切,这是更换了主子啊! 虽然江清婉以前待他们不错,可谁让她得罪了县主啊。 立刻有两个小厮冲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抓江清婉。 下一刻就被人提溜着脖子扔了出去。 扔人的叫李斗,是江清婉去年捡回来的。 力大无穷,平日里只听江清婉的话。 为人很轴,。 他扔人不往外面扔,偏偏往堂内扔,还冲着苏玉兰扔。 苏玉兰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躲到了秦明朗的身后。 去拿棍子准备行刑的小厮刚跑过来,手里的棍子就被李斗抢去。 他指着苏玉兰喊,“你要打夫人,我就揍你!” 说话间抡着棍子就冲。 秦明朗是武将,虽未防备,却也轻松避开。 几招下来,李斗并没有讨到好处。 可他力大,肉糙,也抗揍,秦明朗一时半刻也拿他不得。 堂内物件被砸了个稀巴烂。 张氏肉疼的破口大骂,苏玉兰趁机指使人去抓江清婉,莲儿哪里护得住。 江清婉虽然一身本事,可独独不会武功。 师父说她幼时受过极重的伤,毁了根骨。 其实,就算是不会武功,若秦明朗要杀她,她也有的是法子对付。 可现如今,她被赤玉符箓反噬严重,再加上这秦府内有她设的风水大阵,在这里,她什么法术都施展不了。 眼见着就要被拖拽在地上。 忽然眼前“砰”的一声,李斗鼻青脸肿的抱着秦明朗摔倒过来,顺势冲散了围着她的那些人。 他似不知疼一般,嘴里带着血冲着江清婉喊,“夫人,我打不过,你快跑。” 话刚出口就被秦明朗逮住机会一肘砸在鼻梁上,不得不松了手。 秦明朗已经打上了头。 他堂堂二品武将,竟被一个低贱的下人缠的无法脱身,若传出去,他脸面往哪里搁。 “该死!” 他抽出随身的匕首就要结果了李斗。 “秦明朗!”江清婉怒极。 这一府凉薄无情之人,竟被她护在心尖五年。 简直可恨至极。 她急火攻心,嗓子里一阵腥甜上涌。 正欲拼个鱼死网破,府门外忽然传来门房的高声呼喊,“京兆府尹柳大人请见!” 第3章 谁也逃不掉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秦明朗愣了愣,迅速将匕首收回。 不等院子里收拾好,一个清瘦干练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三十几岁,肤色略黑,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衫,腰间挂着府尹的腰牌,并没有着官服,显然不是公办。 柳如知看着满院子的混乱,略显诧异。 出征前,秦明朗只是个六品侍卫长,下意识的就想行礼,苏玉兰却冷傲开口,“都说京兆府尹柳如知,两袖清风,最不喜做攀附之事。今日一见倒让本县主倍感意外。” 她扶着秦润的手姿态凌厉的站到了秦明朗的身边。 “明朗,你虽未面圣,可二品晋封的皇榜已下。柳大人区区三品,即是父母官,更应通晓大周礼制。” 三品叩拜二品,理所应当。 秦明朗的腰杆瞬间挺的笔直。 秦润更是将头恨不得扬到天上。 这等荣光,可是江清婉一辈子也不可能给他的。 柳如知眉角微挑,也不推托,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见过秦将军,苏县主。” 秦明朗顿觉浑身舒畅,大手一抬施恩般说,“今夜庆功宴,本将军准你……” 他话没说完,柳如知却已经转向了江清婉,虽只是拱了拱手,可语气却比刚才行礼时更显敬重。 “秦夫人,柳某有事相求,不知能否移步府外说话。” 秦明朗噎在当场,手还举在半空,滑稽又尴尬。 苏玉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扶着她的秦润立刻解释。 “她不是秦夫人,我母亲苏县主才是真正的秦夫人,江清婉现在只是个没人要的个下堂妇!” 柳如知甚是意外。 难道秦家人不知江清婉的本事? 这时莲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砰砰开始磕头。 “求大人为我家夫人做主!秦家逼夫人和离,抢走了夫人的嫁妆,还要打死夫人!” “你这贱婢!”苏玉兰上去就是一脚。 “啪!” 下一刻,她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江清婉身体发虚,可这一巴掌打的却用了全力。 苏玉兰差点被甩飞出去,捂着红肿的脸暴跳如雷。 “你这个贱人敢打我,秦明朗,给我杀了她!” 李斗已经站起来,和莲儿一左一右护在江清婉前面。 江清婉抬手将二人拨开,面色森然冷厉。 “莲儿说的有哪一句不对?一个县主,一个二品武将,却在府中蓄意杀人。皇城脚下,藐视律法,即便我们是平民百姓,难道见了父母官,还喊不得冤吗?” 秦家众人皆被骇住。 苏玉兰自小娇纵,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见秦明朗不动,愤怒的抽出他身上的匕首就要杀了江清婉。 柳如知却侧身挡在前方, “你们是当本官不在吗?” 声音虽不大,可威慑力十足。 京兆府尹虽是三品,却是皇帝钦点,就算是一品朝臣,他也审得。 秦明朗立刻将苏玉兰死死拽住。 他虽不知柳如知为何要站在江清婉那一边。 可好汉不吃眼前亏。 此事若闹到府衙,他要履职巡防营守将的事怕要黄。 “柳大人误会了,江氏被我休弃,心有不甘,言语冲撞了县主,才会发生厮斗,绝无她口中杀人之事。” 他说完又低声哄苏玉兰。 “别为了一个贱妇损了苏家颜面。” 这其中利害关系,苏玉兰自然清楚,她恨恨的将匕首丢在地上,只能暂压这口恶气。 柳如知转身看向江清婉。 “秦夫人……不,江娘子,你可要诉讼状告秦家?” 秦明朗心头巨震,立刻沉声呵斥,“江清婉,你非要撕破脸皮吗?” “难道还没有撕破吗?”江清婉冷笑一声,“我刚刚给了我选择,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让李斗揍回来,或者,一起去府衙!” “什么?” 秦明朗气的肺都要炸了。 秦润年幼,想的没那么深,气却极盛。 插着腰,手指快戳到了江清婉的鼻子上。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给我母亲磕头赔罪,要不然,这辈子你也别想再看见我。” 这五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清婉有多喜欢他。 他撒个娇发个脾气,她都会买一堆东西哄他。 他等着江清婉乖乖听话。 也笃定,他可以随意丢弃江清婉,但江清婉绝对舍不得不要他。 江清婉漠然的看着他。 眼前少年,再不似从前模样。 只这一会,眉心已经开始聚集黑气,若没了府中阵法相护,出事是迟早的事。 “你放心,就算将来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秦润惊住。 江清婉却不再理会,侧身冲着柳如知福了福身。 “请府尹大人为我……” “申冤”二字还没说完,就被秦明朗急声打断。 “等等!” 此刻他周身杀气爆膨,压都压不住。 一张俊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选前者!” 江清婉缓缓直起身,平静的看向李斗。 “打回去!” 李斗很听话,轴的无比实在。 一拳一脚,没收半点力。 将秦明朗揍得和他一样惨烈。 “这里还差一点!” “哐!” 秦明朗不能反抗,在李斗的拳头下,飙出了两条鼻血。 恩怨结清,江清婉随着柳如知出了府。 跨出府门的那一刻,周身似有金光缠绕。 她缓缓转身,袖袍轻抚。 一道符箓扎进了府内地面,化作千丝万缕的蜘线,迅速蔓延全府。 整个府邸,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死气沉沉。 莲儿看着缓缓关闭的朱门,心中仍气愤难平。 “夫……小姐,您的嫁妆就这么白白给了他们吗?” 江清婉的脸色正肉眼可见的恢复。 唇上染了血色,艳若桃花。 她轻轻笑了笑,没多解释。 那几间铺子,本就是她伪造身份临时买的,这些年所赚的银钱,都存到了她在钱庄开的户头里。 嫁给秦明朗的时候,她就算过秦家人的命数。 一家子都是散财命,若强行留下财宝,只会厄运缠身,难以寿终。 她将赤玉交给秦明朗,一是护他周全、保他晋升,第二便是改他命格。 只要他回京后与她做了真正的夫妻,命格就能彻底改变。 从此以后,一世通达。 可如今,他们既然非要强留,给他们便是。 至于带来的灾厄,他们都得受着。 谁也逃不掉。 第4章 神算云天机 “江娘子,这边请。” 身侧的柳如知出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街对面不远处停了辆黑色的马车,绣着鎏金的暗纹,奢华而又低调。 其上隐隐有龙气缠绕,里面坐着的人,必与皇室有关。 她顿时明白柳如知出现在秦府的原因。 半月前,柳如知遇一奇案,怎么也破解不了。 眼看皇帝给的期限马上到了,再不破案,乌纱不保。 她并没想插手朝廷的事,但那个凶手是个邪修。 诸葛门有铁律,凡遇邪修者必杀之。 她要维系秦家阵法和赤玉上的符箓,不能沾染人命,这才跟柳如知合作。 那件事他们互不相欠。 可刚刚在秦府,柳如知却是的的确确帮了她。 轻叹了口气,她随着柳如知走向马车,却并没有上去,冲着布帘方向福了福身。 “官人所问之事,恕我不能解答。师门有令,门下弟子,不得涉足朝堂,还请见谅。” 布帘被一只骨节如玉的手缓缓揭开半截。 逆着光,看不清里面男子的样貌,只瞧得见半截玄色的长袍。 可那种被人审视打量的压迫感,却极强。 片刻后车内飘出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天生贵胄的冷冽。 “你是云天机的徒弟?” 天下神算云天机,行踪诡谲,可算天下任何事,却未有人见过真容。 有人说是个妙龄少女,有人说是百岁老妪。 传闻颇多。 除了师父和三位师兄,无人知晓,那是江清婉未嫁人之前的江湖称号。 跟柳如知合作捉拿邪修时出了些意外,她不得不施展了些真本事,被问及,当时随口回了句谎话。 如今倒是骑虎难下,不好推脱。 稍作思考,她抬眸回道,“只是外门弟子,虽行了拜师礼,却没有那个福分追随师父,只学了些皮毛,刚刚推辞,是不敢污了师父盛名。” 她话中滴水不漏。 男人似失了兴致,帘子随之放下。 江清婉刚松了口气,里面却又传来声音,冷厉沉稳,不容抗拒。 “上来!” 袖袍下,江清婉的小手下意识勾了勾,符箓金线缠绕其上。 脱离了秦家的自我束缚,她现在谁的话都不想听,更别说是胁迫。 可指尖金线却在符箓即将形成的时候,散了。 胸口气闷滞疼,又有腥甜的味道在往上涌。 赤玉虽毁,可她的修为还是折了多半。 刚刚散去秦家护法大阵,已是身体极限,跟人硬刚胜算不大。 思索片刻,她扶着莲儿的手踩上了脚凳,弯腰坐进马车。 车内诡异的阴寒气息激的她皮肤汗毛竖起,抬眸间,看到了一张冷隽俊雅的脸。 眉如远山青黛,眼若流星追月,鼻挺而翘,男生女相,那双冷峭如刀的薄唇却又将这种阴阳不均调和得极致完美。 相比于容貌的经验,江清婉更诧异于对方头上堆积的功德金光,高的吓人。 如此命格,又生在皇家,怎会…… 她低下头看向男人的双腿。 那里正散发着黑气,车内的阴寒气息便是源自于此。 如果不是这人功德够高,命格够硬,早就死了。 也难怪她在车外感知不到。 她抬头对上男人审视的黑眸, “你寻我师父,是要治腿?” 墨云寒瞳孔微怔。 他的确在找云天机,可为的却并不是治腿。 原本再无波澜的心湖,又掀起微微的波澜。 他故意反问,“我的腿有何问题?” 江清婉从未见过这种圣与魔的结合体,兴趣十足。 “每日子时和辰时初,你的双腿会剧痛如虫噬,药剂针灸都没有用,只能硬挺过去,之后便如常人一般无二。只是最近,这种疼痛的时间在不断延长。当子时和辰时的间隔消失,你会死。” 墨云寒心下大惊,眸色深浓的如墨晕染开来。 柳如知说过此人有些本事。 他原还不信,一个深宅妇人,怎会跟云天机扯上关系。 今日一见,倒令他很意外。 “你能治?” “能!” 江清婉回得干脆,让墨云寒的眉心皱了皱。 这女人刚刚在车外还说学艺不精,句句推托。 见了他却又改了态度。 他想起上车后女人看他的眼神和此刻灼灼的目光,心下生厌。 又是因为他的容貌! “你想要什么?” 江清婉此刻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师父曾说,物极必反,反之亦然。 虽正道不耻邪修,但归根究底,两者的术法为同宗。 如阴阳两面。 她动了师门禁令,反噬惨重。 男人身上的黑气纯度极高,若能附以圣光符箓调配,就能炼出纯度极高的复元丹。 对她的修为恢复大有助益。 “我要住在你邻舍,想见你时,你不得让人阻拦。三月之内,我保你痊愈。” 墨云寒的眼底闪过讥讽。 果然如他所料。 不过,三月? “若你治不好……” “我若治不好,带你去见云天机。” 这个理由,墨云寒根本无法拒绝。 …… 秦府内, 江清婉曾住过的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苏玉兰找人砸了。 知她有气,秦明朗也不敢劝。 等再没东西可砸后,他才柔声哄道,“兰儿,你既不喜欢这里,不如我们搬去县主府。” 苏玉兰抬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你少打我县主府的主意,没得到爷爷认可前,我们回不去。今晚庆功宴,要好生准备,明日面圣,定要拿下巡防营守将一职,到那时有了兵权和军功,我才能堂堂正正回苏家。” 这时管家拿着几个账本匆匆跑了过来。 “将军,夫人,月底了,欠的货钱还有做工的工钱都该结了,这是六个铺子的开销,您过目。” 苏玉兰自小养尊处优,虽被迫去封地,却也锦衣玉食,何时操心过这些。 她厌烦的摆了摆手。 “这些小事,你自己不会处理吗?以前怎么结,今日还怎么结,要是敢昧一两银子,本县主打断你的腿。” 管家急道,“夫人,以前都是江……江娘子到日子给的。” 秦明朗怕她再发脾气,立刻沉声道,“库房钥匙在老夫人手里,你去取了银子便是。” 管家刚要说话,张氏就骂骂咧咧地冲进院子,手里还拎着库房钥匙,看到秦明朗立刻嚷嚷起来。 “江清婉那个贱人,她是不是早就听到了风声,把家里的银子全都拿走了?这库房里怎么一张银票都找不到?” 她又看向管家。 “你说,是不是你跟她私通,把秦家的银子都昧了去?” 管家噗通跪在地上喊冤。 “铺子的盈利江娘子每日都会派人清点入账,内宅事务也都是江娘子一手操办,我只是听吩咐做事,根本不知道库房没有钱啊。” 他忽又想到什么。 “对了,江娘子在普恒钱庄开了户,应该是把银子存在了钱庄。” 张氏心急如焚。 “你快随我去取,好好的银子放在钱庄做什么。” 管家一脸为难。 “老夫人,取不了,普恒钱庄有规矩,必须拿着私印和票据才能取银子。” 张氏气的又开始骂。 “明朗你看见了吧,那个贱人就是跟秦家不是一条心,那可是秦家的钱,一个破钱庄,我就不信他敢跟二品将军府作对。” 她作势就要带人去闹。 秦明朗赶紧拦下。 “娘,这事容后再处理。等我明日面圣拿到官职,有的是办法。何必去闹丢了颜面?” 张氏顿觉有理。 管家举了举手里的账本。 “那这些该如何是好?这可拖不得。” 秦明朗看向苏玉兰。 苏玉兰气的冷哼一声,满眼讥讽, “怎么?我刚进门,你就想让我贴补秦家?偌大的将军府,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吗?” 第5章 你更重要 秦明朗顿觉丢脸。 可这些年,秦家的确是靠着江清婉的嫁妆才有了如今的奢华宅院。 他遣退了管家,又哄走了张氏,半跪在苏玉兰面前服软。 “兰儿,铺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可今晚的宴席,我实在没钱。” 苏玉兰气得肺都要炸了。 若是让她苏家大房那些人知道她不仅给人当后娘,还要贴补家用,她的脸往哪里搁。 可她回京,苏家人肯定在看着,她绝不能丢脸。 虽不甘,她却还是从袖子里摸了张银票出来。 “这一千两你拿着,今晚的庆功宴,必须办的隆重,明日领了官职,你即刻去钱庄让他们把钱全吐出来,一个铜板都不准给江清婉留!” 秦明朗大喜。 “兰儿,你放心,江清婉敢算计秦家,我不会让她好过,我立刻派人去盯着普恒钱庄。” 一个下堂妇,银钱傍身只会死的更快。 这京城十八区,可多的是亡命徒。 真以为拿了银子就能安稳度日? 她很快就会明白,在秦家做家奴,是她唯一的活路! …… 此时,莲儿看着偌大的宅院,惊得嘴巴半天没合上。 “小……小姐,您可太神了?就上了马车说了几句话,那贵人就赐了这么大的宅子给您?” 京城有三区,最是贵人云集。 其中长安区,更是皇亲贵胄才能住的地方。 江清婉此刻所站的位置,是九王府的后院。 墨云寒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幼弟,即便是后院,依旧比普通的商贾宅院大了很多,而且风水绝佳。 视线所及之处,花团锦簇,亭台楼阁,十步一景。 能住人的房间却不多,反倒是有不少酒窖。 酒香四溢,甚是醉人。 显然此处是墨云寒平时休闲玩乐的地方。 江清婉深深吸了口气,酒香和花香糅合在一起,让她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祁连山,回到了跟师父师兄斗法抢酒抢肉的日子。 这个安排,她很满意。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莲儿。 “你让李斗陪你去采购些日常所需,锦被成衣都要顶好的,回来后收拾个厨房,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二人应下,兴冲冲走了。 江清婉背着小手转了一圈,又想到正事,便径直推开了连接王府和后院的木门。 一群光着膀子锻炼的侍卫呆愣当场。 有人的狼牙棒砸在了脚上,有人的飞镖射偏了位置,惨叫声此起彼伏。 闻讯赶来的墨云寒喝退众人,凝着眉看着刚够到他胸口的女人。 “不是夜里才开始吗?” 江清婉不由自主的瞟向他的腿。 这么看,黑气更浓郁了。 她不由抿了抿唇瓣,眼底蠢蠢欲动。 墨云寒有一种被人当街扒了裤子的错觉,阴沉着脸,声音冷的如冰。 “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清婉依依不舍的回神,小手从另一个荷包里翻出私印和钱庄收据递了过去。 “你派个人去普恒钱庄帮我全部取出。” 江清婉被人扫地出门的事,墨云寒已经知道。 原以为这是女人藏得私房钱,没被秦家人知晓。 他虽给了落脚地,可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取钱定然是为了维持生计。 等他瞥见收据上的数额后,否定了一切猜想。 这女人,很有钱。 果然,她看似丧家之犬,要求毗邻而居,就是为了接近他,缠着他。 真是心机叵测! 他没有接,冷冷勾了勾唇角。 “这么多银票你准备随身带着?” “是挺麻烦。”江清婉皱了下眉,“普恒的掌柜人不错,秦家很快会知道这笔钱,定会去为难。我赚的银子,就算打水漂,也不能留给那群人。” 她说的坦诚。 给私印和收据给的也坦诚。 好像完全不担心他会做什么。 毕竟,那上面的数额可不小。 这种初次见面却又怪异的信任感让墨云寒心里怪怪的。 “普恒是本王开的,你不点头,没人能取走你的银子。” 江清婉的眸子瞬时亮了下,利索的将私印和收据全都塞回荷包,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已经穿好衣服的侍卫。 “多派点人过去,秦家去闹的时候,打的狠点。” 墨云寒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 “既有恨,当时本王问你要什么,你为何不提返回秦家,区区一个县主,就是她爷爷,本王也不惧。” 江清婉摇了摇头,“他们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你更重要。” 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声。 “子时,等我。” 木门咔嚓关上。 一群吃瓜侍卫目瞪口呆。 他们家王爷号称不近女色的万年铁树,竟然在王府后院养了个小娇娘? 还要在半夜子时缠绵相会? 如此劲爆吗? 墨云寒一声玄色长袍杵在原地,风雅如仙,心口噗通噗通传来陌生的悸动, 那句“你更重要!”撩的人耳尖发烫。 这女人,竟如此大胆! 等他回身,又见所有侍卫皆搓着手满脸亢奋,更加不悦。 果然,漂亮的女人最会蛊惑人心,连他养的侍卫都不放过。 “夜七,以后此处,不得训练。” 夜七是墨云寒的贴身侍从,他知道江清婉是秦家的下堂妇,并没有其他人的猜疑,恭敬应下。 “是!” …… 拿着秦明朗给的银票出门采买的管家正好看到了大包小包扛在身上的李斗,和手里提的满满当当的莲儿。 他刚要叫人,又想起秦明朗吩咐的事情。 立刻让府中小厮将采买的东西送回府,一路尾随,追到了长安区,吓得不敢再往前,立刻折返回秦府,气喘吁吁的跑去找秦明朗汇报。 秦明朗正在书房写明日面圣的简报,闻言根本不信。 江清婉怎么可能住进长安区? 那里面寸土寸金不说,所有府邸有钱也买不到。 “会不会是京兆府尹的那位柳大人引荐?” 管家虽不知江清婉具体存了多少银子,可一定不是小数目。 再有大官引荐,也不是不可能。 秦明朗面露不屑。 “柳如知算什么东西,就连县主府都没资格建在其中。” 他的神情又浮现出几丝向往。 苏家的老王爷府就在长安区,等他得到老王爷的认可,借着王府的人脉关系,定能平步青云。 说不定将来还真的能住进长安区。 眼下,收拾江清婉并不是最要紧的。 他厌烦的摆摆手,“时辰不早了,快去后厨准备,今日贵客多,切不可怠慢。” 第6章 一波又一波 王府后院, 莲儿手脚利索,很快将房间都收拾妥当了。 李斗帮不上这个忙,被她安排去弄厨房干苦力。 江清婉吃着莲儿买的点心肉干在花团环绕的亭子里悠闲地晃着脚丫。 石桌上已经空了两小坛子女儿红。 不得不说,墨云寒的藏酒,是真的极好。 莲儿跑过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见到空酒坛心里一惊。 “小姐,您……您喝了那位贵人的酒啊?我们不会被撵出去吧。” 江清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慵懒地支着小脸盯着莲儿看,片刻后淡淡开口。 “你想家吗?” 莲儿摇头。 她是被亲生爹娘卖掉的,遭了很多罪,怎么可能想那些狠心之人。 江清婉将目光移开,声音透着些委屈。 “可我想了。” 从记事起,她就跟着师父师兄长大,因为一个秦明朗,惹了他们失望。 她还记得,师父生气闭门不见时甩出的那句话。 “走了就不准回来!” 见她眼圈发红,莲儿还以为她在想秦家的人,忍不住规劝。 “小姐,他们不值得,奴婢给您做醉鸡吃好不好?” 她说着顺势顺走了江清婉手里剩下的半坛子酒。 上好的女儿红随着火光的炙烤将鸡肉的香味提到了极点。 隔壁一群糙汉子聚在一起正吃着饭,被这味道勾的恨不能爬墙。 “太香了。” “没想到那小娘子还有这手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能吃上一口。” “这酒香……是女儿红吧?” “后院的女儿红不是王爷给筱然县主自小埋下的嫁妆吗?” 众人齐齐噤声,各个面面相觑。 完蛋了! 王府上下谁不知道王爷最疼筱然县主。 等县主陪着舅老夫人祈福回京,怕那后院能着了火。 香味很快飘到了正厅。 侍卫们还在惋惜感叹,墨云寒就卷着一阵凌厉的杀气踹开了后院的房门。 彼时,江清婉三人正围在一起猜拳分鸡腿。 见人来势汹汹,李斗立刻站了起来,“你不能抢!” 他话没落地,夜七的长剑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莲儿吓得尖叫一声,伸开双臂颤巍巍的挡在江清婉前面。 “……酒,酒是我喝的,跟我家小姐没关系。” 江清婉还蹲在李斗特制的土瓮旁,慢条斯理的抬起头,一张小脸被火光映的红扑扑的。 那双眸子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抱歉,心情不太好,动了你的酒。多少银子你直接在钱庄扣吧。” 夜七怕墨云寒压不住火,再把人杀了耽误治病,抢先一步训斥道,“那么多酒,你为什么非要动女儿红?那是王爷准备……” 江清婉怔了怔,心下了然。 “准备娶妻的?” 夜七噎住。 筱然县主跟王爷的关系略有些复杂,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江清婉顿觉惭愧。 师父最爱女儿红。 那么多间酒窖,存放了那么多种酒,她只当是墨云寒好酒,并未多想。 那知他是为心爱之人准备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袍周周正正的行了个礼,却又因为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晃。 “我会去找同年份的酒补上,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一下。这三个月内,你不能与女子同房,治愈之后,一年内也不行。在这期间,我定会补齐那些酒,不会延误你们成婚。” 月色下,男人的脸色很沉。 眼底旋着的怒火,像寒冬腊月刮来的风雪。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拂袖而去。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夜七收起长剑,不放心又警告了一句。 “其他酒都可以,女儿红绝不能再碰!” 已经走没影的男人,声音却在这时传了过来。 “扣十万两!” 江清婉顿时急了。 “我就是把酒窖的酒全喝光了也不值十万两,你也太黑了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裹挟着花香的风。 夜七震惊不已。 就……就光扣钱? 王爷何时这么好脾气了? 江清婉啃着鸡腿越想越生气,带着李斗又去另一个酒窖里搬来了两坛子照殿红。 十万两,她早晚赚回来。 …… 此刻的秦府内,一派喜庆。 秦明朗虽还未领官职,可二品武将,在朝堂那可是炙手可热。 有人想拉拢,有人想巴结。 偌大的院子里,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秦家刻意掩盖了江清婉的存在过,所有人都觉得秦明朗走了狗屎运,征战五年不仅拿了军功,还娶了个县主。 秦润全程跟在苏玉兰身边,一口一个母亲的唤着,酒喝了,肉也吃了不少。 鱼虾蟹更是没有忌口。 小厮都在忙,根本没人提醒。 他也早就忘了江清婉的饮食嘱托,一整晚都在做着去太学院的美梦。 秦家公眼馋送的贺礼,假装醉酒离席,摸进厢房一阵翻,揣了几样东西就从后门跑去了赌场。 江清婉管他管的严。 每个月只准他去赌坊一次。 而且还要李斗跟着,输到一百两就不准再玩。 他早就憋不住了。 如今江清婉的嫁妆全归了秦家,他有的是钱玩。 庆功宴结束已入亥时。 苏玉兰正缠着秦明朗上床,衣服都脱得只剩肚兜了,张氏忽然莽莽撞撞的推门闯了进来。 “明朗,你爹不见了。” 苏玉兰立刻用盖被子捂住身体,气的脸色铁青。 “他不见了你去找啊,外面那群下人都是死的吗?” 张氏今日被奉承的多了,腰杆都挺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可是你公爹,你做儿媳的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还有啊,江清婉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和老爷熬安神汤,我不喝睡不着。” 苏玉兰都给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本县主给你熬安神汤?谁给你的脸!” 张氏撸着袖子就想发作,秦明朗系好腰带推着她出了门。 “娘,兰儿是县主,金枝玉叶,您想喝安神汤,让下人去煮,爹那么大人了,不会丢的,以后进我房间要敲门。” 张氏气的不轻,转身一巴掌甩在了丫鬟脸上,话里有话。 “该死的东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吗?进了秦家的门就要守秦家的规矩,还不滚去熬汤!” 房间里的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秦明朗,你给我滚进来!” 秦明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催着佣人将张氏带走,这才急匆匆进了房间。 “兰儿,我……” “啪啪!” 他话没说完就挨了两巴掌。 “秦明朗,管好你爹娘,我不是江清婉,惹急了我,我可不会客气。” 秦明朗有苦难言,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解决,扯开腰带把人往床上压。 两个人正闹得欢,房门再次被人砸响。 “将军,将军,少爷出事了。” 第7章 狼心狗肺 又一次被打断,苏玉兰真的想杀人。 可事关秦润,秦明朗没管苏玉兰的不满急匆匆跑了出去。 西院内,秦润正疼的在床上打滚,满头满脸都是汗珠子,嘴唇都紫了。 秦明朗看的着急。 当年他把秦润私藏家中做儿子,只是想着找机会用他的身世谋划将来,却没有看护过一天。 以前有母亲,后来便是江清婉接手。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弄,只能将气撒在小厮身上。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少爷平日的吃食都是夫人……不……江娘子专门做的,她以前叮嘱过少爷不能乱吃东西,奴才以为少爷记得,” 秦润疼的五官都扭曲了,握着拳头不停砸床。 “该死的江清婉,是她害我。一定是她给我下了慢性毒药,让我不能吃别的东西,这样就永远受她控制!” 秦明朗此刻也无法判断这话的真伪。 立刻让小厮去请郎中。 苏玉兰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将手里的一块玉牌递给小厮。 “去回春堂请钟大夫,他是京城最好的郎中,与我母亲有些旧交,否则,就算是皇子也难请得动。” 小厮忙接过跑了出去。 秦润顿时感动涕零。 “母亲待我最好,润儿将来入了太学院,定会给母亲争光。” 苏玉兰甚是满意。 秦润已九岁,书读的不错,好好调教,将来必有大用。 又一阵的绞疼传来,秦润嗷嗷乱叫,憋不住一泻千里。 房间内臭味弥漫,熏得苏玉兰差点吐了。 秦润却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疼的意识都有些不清了。 “母亲,母亲,我好难受,你给我揉揉肚子,你以前常常给我揉的。” 苏玉兰哪里会理,捂着鼻子退到了院子里。 秦明朗又叫了两个小厮过来,才将秦润擦洗干净。 可屋内的味道却一直不散。 年过半百的钟大夫大半夜的被拽过来诊病,本就有气。 诊完之后直接开骂。 “喝酒吃肉,还吃冷蟹?你想死不如直接吃砒霜!你娘千辛万苦的给你找药配药调理身体,眼看着已经转好,你却自己作死!” 秦润根本不信。 “江清婉那个贱妇才不是我娘,我娘是县主!” 钟大夫愣了愣,又想起请他的小厮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行医数十载,生死离别的事见多了。 抛妻弃子更是多不胜数,可父子一起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前两年,江清婉为凑齐药方,花了大把的时间和银子,整个京城药店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没想到一片真心被辜负。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狼心狗肺!” 秦润刚要怼回去,就被他一针扎晕。 行完针,又留了药方,钟大夫提着药箱经过苏玉兰身边时掏出玉牌丢了过去。 “从今以后,我与你娘再无亏欠。”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玉兰根本没当回事。 这人就是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在她面前,还没资格托大。 殊不知她这县主的封赏,都是靠着这位不起眼的钟大夫讨来的。 秦润虽然扎了针昏睡过去,可根本控制不住大小便,被褥全染了脏污。 苏玉兰懒得再管,扔下秦明朗自己回了房。 这边秦府乱的鸡飞狗跳。 江清婉却吃饱喝足,睡得极好。 正梦见回到了祁连山上被师父揍,迷迷糊糊感觉得床边有人,那股凌厉的杀气让她瞬间惊醒坐了起来。 “谁?” 夜七站在床边,离床数步远,抱着一把寒光凌凌的剑,冷冷开口。 “快到子时了。” 如果这女人治不好王爷,他一定剁碎了她。 江清婉这才回神,想起今晚还有正事。 “走吧。” 她翻身下床,拿了件披风裹在身上,跟着夜七穿过后院木门进了王府正殿。 刚进去,江清婉就打了个冷颤。 还未入秋,即便是夜里也并不觉得冷。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墨云寒的住所,并无鲜活的颜色,连一盆绿植都没有,和后院的花团锦簇截然相反。 沙盘,书札,兵器,摆件…… 江清婉很快被一个通体墨绿的玉雕吸引,下意识走上前,还没看清楚,夜七就挡在了她前面。 “王爷在等。” 江清婉没理他,抬手指了指他身后。 “这个玉雕放了多久了?” 夜七不说话。 在没见识到这女人的本事之前,他对她所有的言行举止持有绝对怀疑的态度。 江清婉也没再追问。 “拿上它,我有用。” 说完径直进了内室。 烛火中,男人正在看折子,月牙白的长衫,衬的人芝兰玉树,甚是好看。 头上玉冠移除,满头青丝被一根湛蓝布条散散束着,没了白天的凌厉威慑,多了几分儒雅贵气。 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单单说了句,“等着。” 江清婉兀自坐下。 “是要等着,你不发病我也没法医。” 她说着冲夜七招了招手。 “把那东西拿过来我瞧瞧。” 墨云寒这才抬眸看过来,见到夜七抱着的玉雕后微微皱眉。 “这个不能给你。” 江清婉觉得这人对她有些误会。 她何时说要了? 她只是思家情切喝了他的酒,又不是强盗。 “这玉雕内封了东西,长期相伴,对身体有损。” “不可能!”夜七吼完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看向墨云寒,“王爷,这可是皇上送您的生辰礼。” 皇上? 江清婉的小脸沉了沉。 她治墨云寒,是为他身上的纯粹如魔的黑气。 可不想参合皇家内斗。 “许是我看错了。” 她立刻找补。 男人的眸光却凌厉的扫向她。 “出尔反尔,还是能力有限?若是后者……本王凭何信你能治我的腿?” 夜七的剑发出铮铮低鸣。 一副她敢骗人,绝对会脑袋落地的架势。 江清婉很不爽。 她抬起小手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两,我证明给你看,但后续我不管。” 墨云寒觉得这女人当真是睚眦必报。 敢情他那些女儿红就白喝了。 他看了眼玉雕,心中微颤。 “好,夜七,东西给她。” 玉雕触手的那一瞬间,江清婉感觉到那股异样的寒气更加明显。 果然不对劲。 她凝神以指画符,连续三道,随后猛地将玉雕摔在了地上。 玉雕碎的七零八落。 一道黑雾瞬间腾空而起,又被三道符箓束的死死的,惨叫着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 坤宁宫中,正安睡着的太后猛地坐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床前伺候的嬷嬷惊得尖叫,刚要叫太医,就被太后制止。 “不要声张。”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本就灰白的头发似一瞬间全白了。 “明日晨省免了,早朝之后,请皇帝来见哀家。” 第8章 漂亮红狐狸 王府内, 在玉雕摔碎的瞬间,墨云寒和夜七同时感觉到屋内刮起一股极冷的风。 冻得人骨头发疼。 他们齐齐看向玉雕的碎片,却只看到一截黄符。 “这是什么?” 墨云寒凑近,看到上面又朱砂写了几个字。 似是一人的生辰,可却看不全。 江清婉弯腰捡起在掌心铺平。 “这是你的生辰八字?” 墨云寒摇头。 虽只能看到年份,但确定与他不同。 江清婉微微挑了下眉角。 “那就有趣了,看来不是想毁你气运,而是这个生辰之人在夺你气运。” 夜七大骇。 “是皇上?” 墨云寒一个眼刀过去,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头退到一边。 江清婉将黄符递过去。 “我说了,后续之事我不管。该到时辰了吧。” 墨云寒还在思索是谁,一时没明白江清婉话中的意思。 可很快他就闷哼出声,双腿陡然传来蚀骨的疼让他无法站稳,下意识往前倾,整个人将江清婉牢牢压在了椅子里。 江清婉下意识想躲,抬头的瞬间亲在了男人滚动的喉结上。 温热而又陌生的触感让她脑袋一阵发空,下一刻就被男人死死抱住,痛苦而又压抑的喘息蹭过她的脖子,激得她半截身体都麻了。 “夜七,你愣着干什么?” 她伸着双臂,艰难求救。 夜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手忙脚乱的将痛苦的墨云寒放在了床上,随后无比娴熟的从床下扯出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韧性十足的布带。 他绑人的手法又快又准。 几个呼吸的时间,墨云寒已经成了一只大粽子。 疼痛让他冷白的肌肤泛起了潮红,漂亮的眼尾也跟着变得殷红。 本就男生女相的美,此刻更是美的性感撩人。 像极了江清婉在祁连山上养的一只红狐狸。 “好了,很快就不疼了,要乖。” 她抬手摸了摸墨云寒的头。 夜七僵在床边,如遭雷劈。 墨云寒虽然疼的生不如死,却偏偏晕不过去,意识也无比清醒。 可此刻,他恨不得自己不清醒。 这女人,是疯了不成? 当他是狗吗? 江清婉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刻满怪异符箓的小葫芦,目光牢牢锁在男人的双腿上,眼中难掩兴奋。 果然,随着疼痛越发剧烈。 双腿上的黑气忽然像活了一般。 凝成了一条又一条的丝线,不停的往上游走,又被墨云寒的功德金光一次次挡住。 每一次的冲撞,都会让男人痛不欲生。 可除了最开始的那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墨云寒死咬着牙关,脸色疼的煞白,却一声没叫。 “你到底在等什么?” 夜七实在忍不住了,急的小声提醒。 经过玉雕的事情,他现在对江清婉已经有了几分信任。 江清婉摆摆手。 “别吵,我等他们游的更快一点。” 夜七根本听不懂,也看不到那些黑气。 从他的视线里,就只看到江清婉像个痴汉一样死死盯着他家王爷的两条大长腿,而且还是靠近大腿根的位置。 这也太…… 江清婉忽然出手。 指尖如电,几条金色丝线,在男人的大腿小腹指尖形成三角困阵。 正专注冲撞功德金光的几条黑线瞬间被困住,如有人指挥一般往反向逃窜,却正中江清婉的计划,游进了她提前放置的小葫芦里。 如此反复,收走了十数条。 如活物般的黑气受创,很快偃旗息鼓再次变得死气沉沉。 江清婉意犹未尽地将葫芦收好。 “夜七,解开吧。” 夜七光看到江清婉在自家王爷双腿之间这样那样,完全没注意到,墨云寒的脸色不再苍白,连嘴唇都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立刻上前解开束缚。 “王爷,您感觉如何?” 曾经要持续一两个时辰的疼痛,竟然消了。 虽然还有些痛麻,却完全在可忍耐的程度内。 这女人,竟然真的能治他的腿。 他扶着夜七站起来,朝着江清婉很认真的拱了拱手。 “多谢。” 江清婉还沉浸在收集到黑魔气的喜悦中,敷衍着回了句。 “不必。”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再没看男人一眼。 夜七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感觉她喜欢那葫芦比喜欢王爷您更多。” 墨云寒冷冷睨着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喜欢本王?出去。” 夜七赶紧将布带收拾好,退出了房间。 墨云寒的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抬起手,缓缓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又似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回到后院的江清婉却睡意全无。 她迫不及待的开始炼化黑魔气,只是此刻她修为折损太大,忙活半天,才得了一颗不怎么完美的丹药。 好在聊胜于无。 …… 第二天一大早,秦明朗就沐浴更衣换了朝服,气势如虹的准备出府。 刚走出院子,秦家公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看见他又立刻摆出严父模样,手一伸,“给我五百两。” 说的理所当然。 秦明朗不明所以。 “爹,你不会是一晚上没回府吧?为什么要这么多钱?你昨晚干什么了?” 秦家公哼了一声。 “我去四方赌场玩了玩。以前江清婉管着我,现在你还要管着你老子吗?我赌输了钱,写了借据,你赶紧给我!” 秦明朗的火瞬间窜到了头顶。 昨天他舔着脸跟苏玉兰借了一千两度日,他爹竟然一晚上输了五百两。 “我没有银子,家里也没有银子,你自己赌输的钱,自己想办法。” 说完拂袖而去,心里却忍不住抱怨。 该死的江清婉,他将家人交给她,她竟给他养成这般模样? 秦家公没要到钱,急的跳脚。 忽又想起昨晚上收的那些礼品,顿时又有了主意。 不给银子,他就拿东西抵。 反正都是他秦家的。 对此,秦明朗一无所知。 他正意气风发的跨进了宫墙。 随着诸多朝臣一起往正阳殿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早朝。 以前官职低微,根本没机会面圣。 几个昨夜入府庆贺的官员笑着过来打招呼,句句讨好恭维,只说的秦明朗满脸红光。 正聊得尽兴,那几个谈笑的官员忽然如猫见了老鼠一样齐齐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九王爷。” 九王爷? 那位在朝中权势滔天的九千岁? 秦明朗吓得赶紧转身一同行礼。 第9章 沦为笑话 墨云寒一声墨绿长袍,其上金线绣着腾云的龙,威压极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秦明朗身上。 直白的打量着。 铠甲之下,身形修长,眉宇之间,亦有英朗之姿。 长得不丑。 他将目光收回,语气寡淡,听不出喜怒。 “秦将军在边境浴血杀敌军功昭昭,倒不用攀附苏家抛弃糟糠求一个前程。” 秦明朗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 “王爷误会了,我与县主在边境相识,情投意合,绝非攀附,至于家中娘子,她只是一个孤女,当年我年少怜她无家可归,才收留她在府中,并未……” “并未八抬大轿迎她入门?” 墨云寒尾音上挑,威压更甚。 一双勾人的狐狸眼越看此人越不耻,除了一副还不错的皮囊,也不知江清婉看上他什么? 难道就只是喜欢皮囊如此肤浅? 秦明朗被噎了个半死,还想再解释,墨云寒却已经面色冷然的走了。 诸位朝臣齐齐躬身相送,片刻后才抬起头,对视几眼,各自心思百转。 能入朝为官多年的,又有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冲着秦明朗尬笑两声,皆拂袖而去。 刚刚还巴结讨好,此刻全避如蛇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九王爷不喜这位新晋的二品将军。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惹了那尊大神不愉。 秦明朗又急又气,大步追上想重新缓和与朝臣之间的气氛,却无人搭理。 踏进昭阳殿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那种强烈的不安在战场上他曾有过三次。 下意识的,他摸向腰间,却并没有摸到熟悉的赤玉。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慌得厉害。 果不其然,册封官职的时候,墨云寒当场提了反对意见,理由是,秦明朗品行不端。 最后只封了一个兵部监造郎的职位。 所谓监造郎就是兵器改进维修督建的管事,根本没有实权。 堂堂二品成了满朝的笑话。 …… 秦府东厢房内。 苏玉兰昨夜睡得极差,不知为何,她一直在做噩梦。 晚上还感觉有阴风在床边吹。 可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一夜折腾,双眼无光,眼下更是呈现青灰色。 她恨恨的用金簪戳着木桌。 “贱种住的地方风水就是差,春梅,你今日去找个道士来家里做做法。” 春梅是她从封地带来的贴身丫鬟,自小跟她在县主府生活,对秦家的一切也甚是不满。 “小姐,咱们为何不搬去县主府。这地方实在太委屈您了。奴婢今早去厨房看了,连燕窝人参都没有,一大早竟然准备的只有下等人才吃的咸菜包子。那个张氏,竟然还派丫鬟过来催您去行晨安礼,真是可笑!” 苏玉兰冷笑一声。 “两个老不死的东西!眼下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你扶我去看看秦润。” 秦润此刻已经醒了,正苦着脸在喝白粥。 经历昨夜,他有点后悔没有谨记江清婉的叮嘱,才会遭了这么大的罪。 苏玉兰刚进门就被一屋子酸臭的味道熏得差点吐了。 下意识就想退出去,秦润却已经看到她,满脸开心的迎了上来。 “见过母亲,昨夜辛劳母亲为我寻得神医,儿子已经不疼了。” 离得近了,他身上那股子屎臭味越发明显。 连春梅都有些忍不住捂鼻子。 苏玉兰强压下恶心,笑得很是勉强。 “病去如抽丝,还是要好生将养着。” 说着拿了张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想吃什么让小厮去买,莫要受昨夜的影响。当朝皇子,也会尝百家菜肴,若是惧怕生病就什么都不敢吃,岂能成长?” 秦润顿觉有理,刚刚的后悔一扫而空,满腔都是对江清婉的埋怨。 一个乡野孤女,什么都不懂,但真是误他良多。 他接了银子又讨好道,“母亲,我何时可入太学?” 苏玉兰当然想将他早些送进去,这样她在苏家,会多了一个长脸的筹码。 可她不能借苏家的脸送,必须要秦明朗领下官职,才能名正言顺。 “不急,等你痊愈,母亲便送你去。” 随后又叮嘱几声便走了。 等走出院子她才忍不住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眼中满是厌烦,刚缓过来张氏就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已是半老徐娘,却穿着大红绣花的裙褂,满头珠翠,恨不得将所有首饰都插在头上,像个开了屏的老孔雀。 春梅忍不住嗤笑出声。 张氏却不以为然,端着婆母的架子看着苏玉兰。 “身为儿媳,晨昏定省的规矩要守,我可怜你昨天奔波,不与你计较,但以后,早晚请安,伺候汤药,一样都不许少,这是秦家的规矩。” “还有,我让人请了舞狮队,还买了炮竹红绸,正在府门外布置,你拿些银子出来,等会要散些喜钱恭贺我儿大喜,莫要让外人觉得秦府寒酸,丢了秦家的脸。” 不等苏玉兰吩咐,早就看不惯的春梅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什么身份也敢这么跟县主说话?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是县主的规矩!” 张氏被打的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难以置信。 “你……你这个贱奴敢打我?我可是你们县主的婆母!” 苏玉兰虚虚拦了下春梅。 “你也莫怪,春梅从小学的是皇家的规矩,你是平民,我是县主,说话前要行礼跪拜,不尊者,掌嘴!” 张氏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闻言心里有些慌。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锣声,是秦明朗回来了。 她登时有了依靠,捂着脸哭喊着冲了出去。 骤然响起的鞭炮声惊的马车差点掀翻。 秦明朗阴沉着脸刚下车,就看到张氏跟个鬼一样扑了过来。 “儿啊,你总算回来了。” 锣鼓喧天,狮子乱舞。 周围看热闹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被张氏让小厮招呼过来见证秦家光宗耀祖时刻的街坊邻居。 见此场景,顿时哄堂大笑。 “秦家老夫人这是开心疯了吗?老脸还抹上胭脂了,好像还有巴掌印,儿媳妇打的吗?” “不能吧,我记得她那儿媳很温顺啊?” “那个温顺的儿媳被这一家子给撵走了,说是娶了个县主当新妇。” “真够没良心的,那江娘子可是尽心尽力的伺候了五年啊。” “说说不是呢,没德没品的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人家县主可是皇亲,还能由着她耀武扬威,以后有她受的。” “别说了,人家不是要封大将军了吗?小心抓你去砍头。” …… 议论声传进耳朵,秦明朗又想起在朝堂上众人看他的眼神,越发觉得丢人现眼。 忍得额间青筋暴突,粗鲁的拽着张氏进了府。 “娘,您又在闹什么啊?” 张氏却着急询问, “儿啊,你是不是封大将军了?你给娘讨一个诰命的身份,要一品的。这样谁也别想欺负娘。” 见秦明朗不说话,她立刻又开始哭天抹泪。 “儿啊,早知道你这新媳妇如此不听话,还不如让江清婉留下,至少那贱妇会赚钱,会伺候我和你爹!” 秦明朗此刻肺都要气炸了。 他才二品,连个心仪的官职都没有拿到。 竟然还要他去讨一品诰命? 他烦躁的一点耐心都没了。 “娘,我已经很忙了,你能不能安分些,不要给我惹事。还有外面那是什么?街坊邻里谁不知道江清婉昨天被赶出去的事,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他沉着脸让丫鬟把张氏领走,立刻去找了苏玉兰。 第10章 经商的天才 苏玉兰正悠然的喝着参茶,见他进来,冷哼一声,“你娘跟你告状了?” 秦明朗此刻哪有心思想这个。 “她一个内宅老妇,你不必理会。兰儿,我被分去了兵部,任职监造郎。” 苏玉兰大惊。 “这怎么可能?我娘给宫里的贵妃递了信,她不可能不帮的。” 秦明朗将墨云寒从中作梗的事提了一句。 苏玉兰的脸色骤变。 “你怎么惹了那个煞神?” 秦明朗也是一头雾水。 九王威名在外,十三岁披甲上阵,战功赫赫。 曾一人屠十城守卫,血染长枪,令周边诸国无一不胆颤。 后来被太上皇叫回京入朝堂参政,文韬斐然,推行的国政见效极佳。 大周境内无人不知,九王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可偏偏这样的人,在皇亲国戚口中,却只落得一句煞神,再多,没人敢提。 他急的解释,“我没惹,我也不知九王为何要针对我?” 苏玉兰却很快想明白。 “一定是柳如知!江清婉真是好本事,竟然真勾搭上了京兆府尹。她知道你今日要面圣册封,竟然哄得柳如知将话递到了九王的耳朵里。九王执掌军政,听了这些诬告,哪里还能看到你舍命拼来的军功。” 秦明朗恨得咬牙切齿,心下越发焦虑。 他苦熬了五年,可不是想要这个结果。 “咱们现在去见你爷爷行吗?只要他能跟皇上递句话……” 苏玉兰却立刻摇了摇头。 她爷爷是大周唯一的异姓王,当年陪太上皇征战沙场,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以说大周有一半的江山是他陪着太上皇打下来的。 他一生无子,只生了三个女儿。 小女儿入了宫现如今做了宠冠后宫的贵妃,也保了苏家的权势地位稳如磐石。 苏玉兰的母亲是二女儿,招了赘婿,却不中用,在苏家毫无话语权,好不容易给苏玉兰争了个县主的名头,可却出了那件事,害她不得不离京数年。 如今一回来就去求爷爷要官职,岂不是会被大房的人笑死。 要想堂堂正正回苏家,必须要做出点成绩不可。 “明朗,你知道洛九吗?” 秦明朗想了想,“你是说天下机关之祖洛九大师?” 苏玉兰点点头。 “你毕竟是二品,跟兵部侍郎同级,皇上怎么可能让你一直做一个监造郎。巡防营守将事关京中安危,皇上若直接给了,其他人要作何感想。依我看,监造郎只是个过渡,只要咱们能说动洛九讨几张兵器改造的图纸,再立大功,皇上还有什么理由不赏?” 秦明朗顿觉有理。 “可我听闻洛九是个怪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苏玉兰却不以为然。 “再怪也是人,是人就有贪念,几张图纸而已,咱们就用银子砸到他点头。江清婉不是存了不少钱吗?正好用在此处,也不枉秦家养她多年。” …… 江清婉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用晨昏定省,不用伺候老小,她只觉浑身舒畅。 昨夜的丹药虽起了作用,可助益不多。 看来以她现在的能力直接以修为炼丹行不通,她需要个特制的炼丹炉。 莲儿煮了莲子桂圆粥,又蒸了虾饺和糯米藕,见她醒了立刻端了进来。 “小姐,李斗说昨日烤鸡的土瓮裂了,想去弄些黄土回来。那东西只有东郊河滩才有,小姐跟我们一起去呗,正好抓几尾鱼回来吃。” 她担心江清婉还放不下秦家人,这才故意提起散心。 江清婉对抓鱼没什么兴趣。 而且她惧水。 “今日我有事,要去拜访一人,你与李斗去吧,替我叫辆马车。” 莲儿忙道,“那我陪您。” “不必。” 江清婉美滋滋的吃了个虾饺,心情极好。 洛九那个人脾气怪,就算莲儿陪她,也进不去。 她忽又想起什么,冲着不远处的李斗道,“去挖两坛子将军行,在东边第二个酒窖里。” 莲儿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姐,还挖啊。” 江清婉挑眉。 “我给过银子了。” 十万两,能买多少酒。 至于她昨夜赚回来的那十万两,纯粹凭她本事,一码归一码。 …… 京城繁华的冒安区的一角, 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混杂着谩骂不绝于耳。 惊得街上行走的路人纷纷侧目看向一旁的普恒钱庄,好奇这冒安区最大的钱庄出了何事。 不消片刻,秦明朗一身狼狈的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李斗砸过还未痊愈的鼻子,此刻再次飙出鼻血。 他仰着头胡乱擦着,气急败坏地指着钱庄内大喊。 “你们知不知道本将军是谁?胆敢殴打朝廷命官,你们不想活了!” 钱庄掌柜庄豪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腰缠金带,头戴金冠,圆乎乎的一张脸尽是鄙夷。 “连我的护院打手都打不过,你是哪门子将军,报上名号?” 秦明朗刚要说自己是二品武将,话到嘴边又赶紧憋了回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堂堂二品,沙场浴血五年,竟然被一个小小钱庄的小小护院揍成这样,岂不是丢尽了脸。 “本将军的名号,尔等没资格听。速速把银子拿出来,否则,你们钱庄就别想开了。” 他一甩袖子,官威摆的十足。 庄豪却丝毫没给面子,朝他伸出手。 “只要阁下能拿出私印和收据,本钱庄即刻原数奉上,绝不少你半个铜板。” 围观众人也有在钱庄存钱的。 闻言附和。 “对啊,普恒钱庄很守信用的,从没有出现过被人追着要银子的事,兄台,你确定是你存的银子吗?” 秦明朗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商贾钱庄,竟然敢跟官斗。 见他不动,庄豪冷笑一声。 “大家伙都来看看,此人既没有收据,又没有私印,明明姓秦,却要取走一位江姓娘子的数万两银子,我们不给,他便动手抢,皇城之内,天子脚下,竟还有人敢做如此强盗行为,简直无耻至极。” 众人一片唏嘘。 秦明朗却兴奋的两眼放光。 他没想到江清婉竟然能存下这么多银子。 数万两啊! 就算他任职了巡防营守将,一年也就得几百两白银。 这女人,莫不是经商的天才? 怪不得连柳如知都护着她,定然是吃了不少好处。 该死的,那些可都是他秦家的银子啊! 第11章 齐人之福 街边停着的马车旁,春梅也是吃了一惊,立刻小声问道,“小姐,要不要去帮帮姑爷?” 毕竟是数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苏玉兰也有些坐不住。 可这会儿下去,万一不成,丢的可是苏家的脸。 “不用,这么点小事他都办不好,有何脸面做县主府的姑爷。” 此刻的秦明朗已经收起了官威,擦干净鼻血,走到庄豪面前温声解释了几句,还将江清婉签过的和离书拿了出来,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庄豪了然点头。 接过和离书,又让人拿来登记的账本核对字迹。 片刻后道,“签字是对的。” 秦明朗大喜,绷着脸冷傲开口。 “既已弄清楚,那便去取钱吧。先取走五千两,其余的我重新开户,存到我的户头里,也免得下次过来还要如此麻烦。” 看着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庄豪心中只觉无耻。 可惜了江娘子那样的妙人,竟找了这么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白眼狼。 他将和离书递还回去,还冲着秦明朗拱了拱手,声音提高数倍。 “原来你真是将军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问秦将军。你为娶新妇,逼着江娘子和离,夺走了她的嫁妆,还将她残忍的赶出家门,狠心之事做绝,又如何舔着皮以她夫君之名强取她辛苦攒下的银钱?” 围观者众人虽不知各种缘由,可单单听此言论已觉义愤填膺。 “真够不要脸的,负心薄幸还眼巴巴馋人的银子!” “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烂心肝的玩意。” “刚刚还说自己是官,是将军,真给咱们大周朝丢脸!” 秦明朗俊脸发黑,这掌柜的怎会知道这么多。 一定是江清婉! 那女人的心思竟然如此恶毒,知道月底铺子要钱,库房里没有,他定然会查到钱庄前来取钱,便早早与掌柜的合谋让他难堪。 如此煽动民众真就以为他无计可施了? 他愤恨的指着庄豪威胁。 “你既知我的身份,就好好掂量掂量,为了一个下堂妇与我作对值不值得!我等着你乖乖把银子送到我面前。” 说完拂袖而去。 他倒要看看,江清婉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 谁知刚爬上马车,苏玉兰就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怪不得江清婉那个贱人那么爽快的给了铺子!原来是背着你背着秦家偷偷存了几万两银子!秦明朗,这笔钱,你必须拿回来。” 秦明朗心里更加憋屈,捂着脸强压怒火。 “兰儿,你能不能别总是打我的脸,我现在好歹也是……” “秦明朗!”苏玉兰拧住他的耳朵,“你是说我骄横不讲理?江清婉温柔体贴啊,伺候你爹娘给你养着儿子,还能帮你赚钱,你去找她啊!” 闻言,秦明朗心里还真的有几分后悔。 当日和离处理的的确过于急躁了。 若是能好好哄哄,以江清婉对他的痴恋,必然能享齐人之福,那些银子也可以轻易拿到。 他心思越发抑制不住悸动。 江清婉五年就赚了这么多,若将铺子再交给她,哄她做个外室,以后那可就是他一个人的摇钱树了。 再想到江清婉的温柔和那张绝美的小脸,就更是蠢蠢欲动。 苏玉兰见他不反抗,还以为他知道错了,趾高气扬的将手收回。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一个商贾贱籍跟本县主的差距,春梅,去洛府!” 秦明朗匆忙回神。 “没拿到银子,我们如何说服洛大师?” 苏玉兰不屑冷哼。 “我虽不能直接求爷爷,可苏家的威望岂会敲不开一个机巧工匠的嘴?我只是不想多事而已。” 苏家! 那可是多少官员挤破了头都想投诚的门第啊。 秦明朗看着苏玉兰,想着江清婉。 两女各有千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他定要寻个机会促成二女共侍一夫之事。 …… 坤宁宫内, 大周皇帝墨云昭隔着床幔行了礼。 “母后身体欠佳,为何不请太医诊脉?” “皇上来了。” 床幔内传来太后低沉苍老的声音,气有些虚。 “哀家只是睡得不好,并无大碍。桂嬷嬷,将东西取来。” 服侍在旁的嬷嬷忙躬身应下,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个浅棕色的圆形木盒出来,跪在墨云昭面前。 一股淡淡的丹药的清香味从木盒中传来。 墨云昭只觉神清气爽,疲累尽消。 “母后,这次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 “桂嬷嬷,出去守着。” 等人走了,太后才缓缓开口。 “昭儿,你自幼体弱,哀家寻遍能人异世,才得此方,数年见效极佳,这丹药珍贵,连太上皇,哀家也不曾提过,你切记,不可于外人说。” 墨云昭吃了多年,自是知道丹药的好处。 闻言将盒子收好。 “母后,这次的似乎有些不同。” 床幔内沉默片刻,悠悠叹道,“老九……不想认命。” 墨云昭心里咯噔一下。 整个殿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似有阳光穿不透黑暗,将所有吞噬。 …… 洛九的住宅很偏。 已在六区之外。 破旧的木门上挂这个掉了红漆的门匾。 门口没有石狮子,却放了两个形状怪异的大木桶。 “春梅,递拜帖。” 烫金的拜帖上面,放了苏氏本家的腰牌。 春梅上前准备敲门,刚靠近两个木桶,木桶内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棍子抡在地上。 两个木桶竟是机巧人偶,转动着手柄挡在门前。 秦明朗在军中也见过一些机巧兵器,多为弓弩暗器,此类人偶却是第一次见。 “洛大师果然才学非凡。” 一个卖货郎经过,脚步不停,好心提醒了一句。 “劝你们别费劲了,洛大师不见外人的。” 春梅疼的弓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手都摔破了。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苏玉兰冷嗤。 “两个死物而已,明朗,冲进去,让洛大师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秦明朗刚刚在普恒钱庄受了气,正想证明自己,当即飞身朝着其中一个木桶踹去。 他原以为这两个木桶就是靠伸出的木棍和特定的转动方向来攻击,可他的脚还没踢到桶身,桶的上方就突然打开,一盆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污水劈头盖脸的拍了他一脸一声。 发怄了的味道让苏玉兰想起了秦润房间的屎臭味,用帕子掩着嘴才没有吐出来。 秦明朗睚眦欲裂,大喝一声再攻。 “我看你能藏几盆!” 果然,木桶只剩下棍子还在抡,可这点攻击,对秦明朗来说完全不够看的。 他正得意,忽觉屁股一紧。 一杆削尖了的竹竿直插而来。 他惨叫一声转头,另一只木桶的那盆水,精准无误的倒在了他的脸上,灌进了他大张开的嘴巴里。 “呕!” 苏玉兰再也忍不住,扶着马车吐了出来。 秦明朗比她更惨,一手捂着屁股一手往嘴里抠,想把污水全吐出来。 两个人正各自吐的热闹,一辆马车悠然而来。 布帘掀开,露出江清婉那张未施粉黛却足够倾城的小脸。 她叫停马夫,单手托着腮看戏。 空气中飘来的恶臭味被她本身的护体金光挡住,她丝毫闻不到。 秦家没了法阵的守护,所有人都会厄运缠身。 秦明朗作为赤玉的享受者,比其他人只会更惨。 这种场面,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12章 力不从心 苏玉兰正吐得眼泪鼻涕横流。 一抬头就看到江清婉姿态慵懒的坐在马车上。 阳光似乎格外偏宠她,照的她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圣洁的美。 相比于此刻的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眼中嫉恨的几乎冒了火。 这个贱人,不应该痛哭流涕,憔悴不堪吗? 她又瞥见了江清婉穿着的衣服。 江南云锦,只一套外衫就要近百两。 那可都是秦明朗的钱! 该死的贱种! 她扶着春梅的手,强压下胃里的翻滚,眼睛死死盯着江清婉。 “昨日没杀你,你今日竟还敢出现在本县主面前,春梅,把她给我拉下来!” 春梅撸着袖子就往这边冲。 车夫一见这架势,吓的抓紧缰绳,“姑娘,要跑吗?” 江清婉摆摆小手。 “不用!” 眼看着春梅的手就要抓到她的前襟,在一用力就能把她整个人拖到地上。 可就在这时,春梅好像忽然间被定住一般,四肢动弹不得。 在她的脚下,有一个旁人看不到的八卦阵正徐徐展开,牢牢将她困在其中。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春梅惊恐万分。 江清婉拎着两个酒坛子走下车。 妇人发髻已经散下,柔顺的长发随风而展,被一支雕刻精美的碧玉簪挽了半截在耳侧,慵懒清冽。 她越过春梅,越过吐的虚弱站不稳的苏玉兰,越过正努力维持自己伟岸形象的秦明朗,走向那两个依旧张牙舞爪的木桶。 二师兄最善机巧制造,名躁天下。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因她不能练武,三个师兄总想让她多学点法术之外的东西傍身。 她拆了不知多少个机关人偶,虽算不得精通,可这两个木桶的机关所在,却是一眼看出。 她没费多大力气,就越过人偶敲响了门。 木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一个小童看着她,又看了看外面两个不动的木桶。 什么都没说做了个请的动作。 眼见能进去了,秦明朗立刻转身去招呼苏玉兰。 “兰儿,快过来,我们一同入内。” 苏玉兰的脸都要气绿了。 “为什么木桶不攻击她?你还要跟她一起进去?我现在才是你的夫人!” 她说着怒视江清婉,早就没了端庄理智。 “你还真是好手段,勾引了柳如知,现在连洛九的府门都能随意进出。我可听说洛九已经年过半百,你还真是谁都不嫌弃啊!简直娼妓都不如!” 门内小童气的跺脚。 “满嘴胡言,你们滚!” 说着往两个木桶身上啪啪拍了几下,木桶很快恢复原样。 小童似乎还不满意, 又打开木桶上面,各倒了一包药粉进去。 “再敢闯,毒死你们。” 苏玉兰指着江清婉怒斥, “你让一个卑贱的下堂妇入门,却将本县主挡在外面,你可知我是苏家的人!” 小童却根本不给面子。 “我管你是谁,师父说了,闯过木桶阵,就可扣门一见,你们有本事,自己闯啊。要是弄坏了师父的木桶,就算进了门,也无用!” 秦明朗根本不相信江清婉有本事破阵,肯定是他刚刚打败了两个人偶才让她捡了便宜,当即着急争辩, “破阵的是我,不是她。” 江清婉回头看他,“既如此,那你就再破一次。” 说完踏门而入, 小童在她进来后气鼓鼓的关上了门。 在关上门的瞬间,木桶再次被启动。 苏玉兰哪能忍受被江清婉压了一头。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破阵!” 秦明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去闯。 他在边境五年。 虽不是日日上阵杀敌,却也有过几次英勇时刻。 可不知为何,自从回了京,他时时感觉力不从心。 上一次跟那个叫李斗的奴才打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很多招式明明脑袋里有,可却打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腰上摸。 却没有摸得熟悉的那块赤玉,心里越发的不安稳。 已经恢复如常的春梅满脸惊恐的回到苏玉兰身边。 “小姐,你觉不觉得江清婉身上有点邪性?” 苏玉兰正在气头上,闻言瞪了她一眼。 “你刚刚杵在那里做什么?别告诉我她给你下了定身咒!” 在封地时,他们常请人去府里唱戏。 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听过不少,却从来不信。 春梅赶紧解释。 “小姐,奴婢动不了啊,好像有鬼抓着奴婢的胳膊。” 苏玉兰被她说的心里有些发毛。 忽然想起昨夜的噩梦,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时秦明朗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兰儿,要不你再想想办法,我……” 苏玉兰气的快炸了。 “你不是二品将军吗?连两个木桶都对付不了?” 秦明朗心里发虚。 “那小童说了,不能损伤了人偶,我这不是投鼠忌器嘛。” “我们不如等江清婉出来,她来这里,定然是为了我,让她先去探探口风也好,若是不能请动洛九,我们再想旁的法子。” 说话间,他握住她的双手,声音更柔了几分。 “兰儿,还有一事,为夫想与你商量,你听了切莫生气。” 苏玉兰最吃他这一套。 冷哼一声,“你说。” “兰儿金枝玉叶,江清婉只是地上草芥,命不值钱。既然她放不下秦家的荣光,倒不如加以利用。无论是洛九,还是钱庄里的数万两银子,先拿下再说。” 苏玉兰听出他言外之意,伸手拧在他腰间。 “你还想纳她为妾?” “怎么可能?”秦明朗将她往怀里拽, “我从身到心都是你的,可我实在不想你为秦家内宅烦忧,更无法看着你在外为铺面奔波。倒不如交给她,许她一个空名,中馈仍在你手里,岂不是能平息一切?” 苏玉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明朗赶紧又加了句。 “我绝不碰她一根手指头,如违此誓,为夫任由你处置,绝无二话。咱就当养了一条狗。” 苏玉兰想到秦家公和张氏,眼波微动。 让江清婉继续留在秦府伺候人,她有的是法子让那贱人生不如死。 “好,本县主给她个机会,但是,她要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在我面前自称为奴。” 秦明朗大喜。 “兰儿果然蕙质兰心,心胸豁达,一个下贱的孤女,倒时你让她生便生,让她死便死。等为夫拿到好的官职,便随你去县主府单住,让她留在秦府伺候爹娘,岂不妙哉。” 他打着如意算盘。 此刻的江清婉却正在跟人博弈。 第13章 深情款款 前方的桌子放着六个小机关匣。 小童在一旁点了一炷香,小脸仰着,很是兴奋。 “第三关,香燃尽,破开三个就能见到我师父了。” 江清婉拿起来挨个看了看。 这种级别的,她十岁就能随便解了。 她今日过来不是为砸场子,便给留了些颜面。 煞有介事的研究了一会,在香烧了一半的时候,解开了第三个,顺利完成任务。 小童惊喜拍手。 “你是第一个闯关成功的女子,好生聪明啊。” 江清婉刚要说话,前方木门徐徐打开。 小童立刻变得毕恭毕敬。 “师父请您入内。” 江清婉微微颔首,侧身越过面前的桌子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内,全是机关摆件和机关图。 在一堆零件里,坐着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正在叮叮当当敲着什么。 “小姑娘,你会的不止那三个吧。” 他缓缓抬头,左眼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镜子,右眼无光,似是瞎的。 此人面相孤寡,眉心凝着淡淡的死气。 江清婉浅浅笑了下并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看向了东侧的窗子。 死气的来源就在那边,却并非害人的东西。 想来应是有亲近之人埋骨所在。 她收回目光走上前微微福身见礼。 “洛大师,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个东西,这是图纸。” 洛九看都没看,脸色也冷了几分。 “能破我的机关匣,就是同道中人,若你想与我探讨机关术,我欢迎,但要是让我做东西,那就请回吧。” 他说完继续敲着手里的东西,摆明了不想再理会。 江清婉也不着急。 将叠好的图纸放在桌边。 寻了个位置悠然坐下,看着洛九身边的零件,淡淡开口。 “战车的改造,应归兵部监造处,大周律法,平民不能私自进行。” 洛九冷哼。 “你想报官,尽可去报。老夫已经土埋脖子,岂会受你威胁。” 江清婉将其中一坛子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随即打开了另一坛子单手抓起喝了一口。 开了封的酒香,醇厚浓郁。 洛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将军行?” “十年以上,尝尝?” 江清婉举着酒坛子示意。 洛九眼馋,瞅了好几眼又将目光收回,烦躁的摆摆手,“酒拿走,说了不给你做就是不做,赶紧离开。” 这老头,还挺倔。 “用机关术改造战车,让其具有更强防御性的同时兼具进攻性,的确是一个极好的点子,可你墙上的图纸,有问题。” “你放屁!” 洛九瞬间暴跳如雷。 “我的图纸会有问题?你不要以为破开几个小玩意就能懂得这些?如果你真懂的,还用求我给你做东西吗?” 其实那个炉鼎,江清婉也能做。 但是太费时费力,而且在王府后院冶炼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她将酒坛放下,在一堆杂物里找来了纸笔,一边画一边解释。 洛九初始嗤之以鼻,可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直接凑了过去,眼巴巴趴在对面盯着看,还时不时捋着小胡子感叹两声。 图画到一半,江清婉忽地停了手,抓起图纸刷刷撕了个粉碎。 “你你你……” 洛九急的跳脚。 江清婉却道,“给你画,是告诉你我没说谎,不给你完成,是因为,战车制造杀戮,因果不宜结。” 若她修为恢复,自不会在意这点因果。 可现在,不行。 洛九急红了眼。 “你……你无知!若战车改造成功,不知要救下我大周多少士兵,那些人可都是百姓的儿子、夫君、父亲、兄弟!” 江清婉眸色微怔, 任何事都是双刃剑,功过自有天道论断。 心头萦绕的苦涩让她不得不承认,不想结这个因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秦明朗。 她逆天而行,以赤玉助他,他在战场上的一切功过如今全反噬在她身上。 代价惨烈。 可这两件事,却并不能相提并论。 没想到离开秦家,她竟还能因那人而困于情绪之中。 实在过于可笑。 她挑了下眼角,恢复如常。 “你给我做鼎,我给你画图,成交吗?” 洛九噎住,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愤怒转身去拿桌上的图纸,等看清楚后,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你会炼丹?” 江清婉生出好奇。 “你还懂这些?” 洛九的眼底闪了闪,没做解释。 “五日内做好。” 江清婉也没追问, “取鼎之日,我把图纸完整的画给你。” 说罢弯腰提着酒往外走。 洛九不爽。 “不是给我送的酒吗?” “你不是不要吗?” 江清婉头都没回,小手晃了晃,身影消失在门外。 小童亲自相送,见秦明朗还没走,插着腰冷哼一声,万般嫌弃的将门关了。 砰的一声,仿佛一巴掌甩在秦明朗的脸上,让他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全卡在了喉咙里。 眼见江清婉没主动搭理他,立刻快步上前将人拦住。 “清婉,我跟兰儿商量好了,你可以回秦家了。” 江清婉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瞄了他一眼,粉润的唇冷冷勾了勾。 “滚!” 秦明朗以为她在生气,立刻压低了声音哄道,“清婉,你怎么不理解我的苦心啊!我岂是那种狼心狗肺之人,苏家权势滔天,我只有用这种法子才能护住你啊。”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为了我忍一忍,好吗?” 他自认只要他低头,江清婉一定会顺杆爬。 毕竟五年前,江清婉可是爱他爱的要死。 想起刚刚还因此人翻滚起的情绪,江清婉索性站定,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苏玉兰,“她真让我回府?” 见她松动,秦明朗心中得意又欢喜。 这女人,果然没有他不行。 他俯下身,一脸的深情款款。 “兰儿不仅同意你回府,还会把那几个铺子继续交给你搭理,你的地位在秦府还和从前一般无二。” “只是兰儿毕竟是县主,爱面子,中馈要交给她。那日和离闹得不愉快,你去给她磕个头赔个不是,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江清婉恨不得自戳双目。 她怎么怎会被这种无耻之人吸引,真心付出这么多年。 莫不是在山中待的太久,下山后看见只外面的狗都觉得英俊? 苏玉兰走上前端着正宫的架子站在了秦明朗的身边。 “我虽同意你进门,但尊卑有别,以后你在我面前,要自称奴婢,出门在外,不得以秦夫人自居,明白吗?” 第14章 不中用的秦家郎 闻言,秦明朗拼命使眼色让江清婉赶紧磕头赔罪。 江清婉却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 许是因为见过墨云寒那样的绝色,如今再看,就连这副皮囊也变得毫无吸引力。 她清冽的眼底,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要我回去经营铺子给你们赚钱,而我没有名分,以奴婢自称,继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是这样吗?” 秦明朗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妥,仍一副施恩的姿态劝她,“兰儿是怜你对我这么多年的情意才同意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你要懂得感恩!否则你一个孤女,又是下堂妇,将来……” “秦明朗!” 江清婉冷冷抬眸打断他,眼尾凌厉讽刺。 “你去过普恒钱庄了吧!” 所有伪善被瞬间撕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清婉转头看向苏玉兰,“为了银白之物,配合自己的夫君想出这种办法,你好歹是皇帝亲封的县主,不觉丢脸吗?” 苏玉兰气的浑身发抖。 “不知好歹的贱妇,你在找死!” 江清婉看都没再看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正准备驾车离开,车辕却被大步上前的秦明朗一把攥住。 马车被迫停下。 他阴沉的脸上,经历过战场杀伐的人,周身尽是嗜血的残暴。 “江清婉,我好话说尽,你是给脸不要吗?” 车夫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攥着缰绳又挣脱不开。 片刻后,江清婉掀起布帘冷淡的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秦明朗原以为能轻易把人哄住,如今倒是低估了这女人的脾气。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等他断了她所有的退路,看她还怎么跟他闹。 “乖乖随我去钱庄取钱,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苏玉兰得意冷哼。 “明朗,把她和银子一起带回秦家,本县主要让她知道,一个贱妇,该怎么活着。” 吩咐完她便扶着春梅的手上了秦府的马车扬长而去。 秦明朗摸出一锭银子。 “驾车,去普恒钱庄!敢多嘴,本将军要你好看。” 车夫仓皇结果,哪敢不从,扬起马鞭乖乖驾车。 秦明朗一个翻身,利落的钻进马车,坐在了江清婉的对面。 并不宽敞的空间弥散着女人淡雅的幽香,颠簸间,女人柔软的腰肢随着摇摆。 那张小脸毫无攻击性,美的让人心猿意马。 他忽觉口干舌燥。 想起五年前拜堂那日,凤冠霞帔映的女人如娇艳盛开的牡丹。 可惜,他没来及洞房就被叫走。 如今,这女人比五年前更美,身段如有媚骨,也不知这五年内有没有被人染指。 他越看身体越热,越想身体越燥。 一个女人,但凡被男人占了身子,肯定会言听计从。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声音沙哑急切。 “清婉,你若回秦府,苏玉兰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不如你从了我,我在郊外给你置办个宅子,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可好?” 他说的激动,又开始扯自己的外衫。 “你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你心里也有我,你为我苦守五年,我岂会无动于衷。刚刚只是在做戏给苏玉兰看,我……我现在就想要你。” 他潮红着脸扑向江清婉,嘴还没亲上去,忽觉小腹一紧。 刚刚还无比炙热活跃的某处仿佛掉进了冰水里,冻得没了知觉。 他握着江清婉的肩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腿之间。 不可能啊。 他昨夜还用过。 马车已经驶入热闹的街道,周围传来熙熙攘攘的谈话声和小贩的叫卖声。 完全沉浸在自证中的秦明朗丝毫没有察觉,仍在一遍遍尝试运气调动。 江清婉很庆幸昨晚炼出了一粒丹药,虽然不完美,却积攒了些法力。 她手指凝着金色丝线在袖口中画出符箓,趁着秦明朗失神,狠狠抽了过去。 秦明朗正急的满头大汗面如死灰,猝不及防间被一股大力掀飞,衣衫不整的从马车中滚落在地,电光火石间他本能稳住身形,却根本来不及系上腰带,裤子顺着两条大白腿滑落下来,其间秘密,一览无余。 此处正是春香院的大门口,楼上刚刚上妆准备迎客的女子捂着帕子笑的格外欢。 “大官人怎地如此焦急,裤子都没穿好就来寻欢?” “大官人别走啊,屁股还没遮好。” “瞧他双腿发软,一看就是纵欲过度,那嘴唇都白的哆嗦了,啧啧,定然是没有伺候好人被踹下了车!” 围观众人哄堂大笑。 秦明朗哪还有心思去抓江清婉,仓皇起身拽着裤子闷头飞窜。 一条腰带在身后风骚飘动,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围观。 不消片刻,有人在街头光屁股飞奔的事情就传的人尽皆知,茶楼里,酒馆中,各个谈论的有滋有味。 甚至有好事者一路追踪,愣是查到了光屁股男人进了汇安区的秦姓府邸。 这一下,热闹又翻了一波。 “汇安区秦府,听说还是个将军。” “将军大白天跟人在马车上偷情啊?那怎么还光着屁股被人从马车上踹了下来了?” “还能为什么,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呗!” 玉轩阁内,苏玉兰正给自己挑着金饰,听着门口的议论,气的差点吐血。 该死的秦明朗,他果然对那个贱妇没死心。 她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在马车上跟那贱人鬼混! “春梅,回府!” …… 教训了不知廉耻的秦明朗,江清婉嫌弃马车里味道不好,让车夫停在街角就下了车。 正悠闲的逛着,忽然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急匆匆的冲到了她面前,笑的谄媚。 “江娘子,这不赶巧了。” 她愣了下,倒是很快认出对方。 “你是四方赌场的人?” 伙计冲着她作揖。 “江娘子贵眼,小的六儿跟您问安,您这边请吧。” 江清婉看向他指的方向,飘摇的“赌”字旗下写着朱红的大字“四方”! 她约莫猜到出了何事。 “是秦家公又输了钱吧。” 六儿笑着附和。 “要不说您能当家作主,这一猜一个准。这次输的不多,六千两银子,您看……” 他正说着,两个彪形大汉就揪着秦家公的脖领子走了出来。 “奶奶的熊,你个老不死的大言不惭,还想封我们赌场,今天这钱要是拿不出来,老子卸了你的腿。” 秦家公被揍得脸都肿了,一抬眼看到江清婉,顿时气急败坏的大吼,“你这个贱妇,怎么现在才来,害得我被打成这样,还不赶紧给钱!” 第15章 里外不是人 摁着秦家公的两个彪形大汉也都认出了江清婉,稍稍松了些力。 “江娘子,既然您来了,那就入内一叙吧。除了银子,他还抵了不少东西,如果您要赎回去,需要跟东家商定个价钱。” 江清婉看着秦家公。 只一夜的功夫,此人身上再无祥瑞之气。 霉运缠绕,逢赌必输。 她有些好奇,秦家有什么东西能抵。 当初为了防着秦家公烂赌,她很少在府内添置贵重的物品,就连库房内,也都是些常用的,不值几个钱。 秦家公见她迟迟不给银子,急的跺脚。 “你个不孝的东西,还不让他们松手。” 江清婉对他的叫嚣视若无睹,冲着六儿招招手。 “他都抵了什么?” 六儿最会看人眼色。 瞧着这江娘子的态度和以往不同,怕她不给银子,立刻说,“那可都是精巧物件,玉石,字画,摆件,对了还有块砚台,东家还说只有王孙大臣才用得起,这都是府里的宝贝吧。” 江清婉神色淡淡,“秦家可没有这些东西,你们也不怕收了偷盗的赃物受牵连。” “你放屁!” 秦家公黑着脸怒喝。 “那是我儿明朗设庆功宴时官员送的贺礼,你这个卑贱的下堂妇,没见识。” “哦……”江清婉的唇边缓缓绽开笑颜,“若被那些官员知晓,他们送的贺礼,竟被你拿来赌,不知会作何感想。” 秦家公心里发虚,急的低声催促。 “你知道还不赶紧给银子?” 六儿在意的却是另一句话,“江娘子,秦家公说的下堂妇是……” 江清婉微微挑眉,“如你所听到的,我已不是秦家人,他欠的银子我不会再管。跟你们东家带句话,有些东西不宜收,早早换成银子才稳妥。秦家家大业大,又要脸面,不会缺了你们的。” 说完转身走了。 秦家公见她真的不管,又急又气,“你给我回来!只要你把银子给了,我就准你再做回秦家妇。” 江清婉头都没回,悠然的摆了摆小手。 馊了的饭,谁爱吃谁吃。 见她竟然不答应,秦家公再次破口大骂。 “你别后悔,我儿不要你,以后也没有人要你,这个贱妇……啊!别打,别打脸。” 两个彪形大汉拽着人又回了赌场。 六儿跑到东家张标房里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能在这京城里开得起来赌场的,哪里会看不透这些,当即一拍桌子,“走,带上人和东西,去秦府。” …… 此刻秦府内一片混乱。 苏玉兰阴沉着脸坐在主位,堂下跪着被五花大绑的秦明朗。 张氏拦了几次都被拦下,气的坐在地上撒泼,又哭又喊。 秦明朗被吵得头疼欲裂,却不敢挣脱绳子,跪行两步靠近苏玉兰。 “兰儿,我真的没有撒谎,是江清婉,都是那个贱人勾引我。我……我也不知怎么就脱了衣服,可我发誓,我真的没碰她。” 春梅惊道,“小姐,姑爷会不会跟我一样,也一下子不能动了,这个江清婉真的很邪性啊。” 本来就怕苏玉兰不信,闻言,秦明朗立刻顺坡下驴。 “我不是不能动,我是浑身发软,我身上的衣服,定然是被那个贱人扒开的,我真的是想着兰儿才有了力气挣脱跳下了马车保住了清白之身啊。” 苏玉兰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江清婉一个乡野孤女,她真有这本事能让你一个二品武将动弹不得?” 一直忐忑不敢劝说的秦润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母亲,会不会是用了毒药?她给我做的药膳说是对我身体好,却害得我吃什么吐什么,父亲是不是也是中了招?” 这样倒是都说得通了。 苏玉兰神色稍缓,愤恨的将手里打人的戒尺丢在地上。 “你好歹上过战场,怎么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就这根绳子也能困的住你?别给我装可怜。” 见她消了气,秦明朗赶紧讨好。 “你是我的兰儿,我的娘子,我惹了你生气,你不开口,我哪敢起身。” 见自家儿子毫无英武霸气,张氏气的直捶胸口。 她一直被江清婉供着,哪里受过这种憋屈。 “造孽啊,简直造孽啊。就算我儿真的做了那事又能怎么样?我儿是秦家的天啊!” 秦润很有眼力见的赶紧过去扶她。 “祖母,您就别添乱了,父亲和母亲自会处理,孙儿扶您回去。” 说着示意丫鬟帮手。 刚将人拽起来,就听到府门外传来震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管家就连滚打爬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四方赌场的人押着老爷来要钱了,还带了一堆打手,就在外面吆喝,将军,您赶紧去看看吧。” 秦明朗被连番刺激,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可毕竟是他亲爹,他又不能不管,只能硬着头皮求助地看向苏玉兰。 苏玉兰刚消下的火瞬间又窜到了头顶,“又想要钱,门都没有!” 她满脸嫌弃的理都不肯再理,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秦润赶紧跟上,说着逗趣的话讨她开心。 秦明朗无奈,只能带着心急如焚的张氏出门处理。 两人问清金额,人都被吓傻了。 “多少?六千两?” 张标笑眯眯的又让人端来一个托盘,上面全是秦家公抵债的物品。 “这是你爹从家里拿去我赌场换钱的,抵押的凭据都在。听说这都是各处官员送给秦将军的贺礼,我们可不敢出手,您就一并结算了吧,合计九千三百零五两,零头就当我孝敬秦将军了。” 秦明朗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竟然还拿了贺礼去赌! 张标态度很恭敬,一双倒三角的眼睛里却满是狡诈。 “若是秦将军不肯给,那我也只能告上衙门求青天大老爷替我做主了,到时损了将军的威名,可不太好。” 秦明朗脸色惨白,死死抿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九千多两银子。 他哪里有这么多钱。 可苏玉兰连出来管都不肯出来,又哪里会愿意拿这么多钱给他父亲还赌债。 眼下再闹,还不知道要出多少笑话。 他冷声开口,“既然是我父亲输的钱,我不会不还,只是府中没有这么多银子,这样吧,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亲自送去赌场。” 张标嘿嘿笑了两声。 “秦将军,咱俩没交情,您红口白牙一说,我可不能当真。要么,我把这些东西呈报给衙门,要么,您拿些实打实的东西抵押,比如地契房契,只要不是这些不能出手的东西,咱都好说。” 秦明朗气的他一口血卡在嗓子里,可眼下无奈,他只能手写了欠条,按了手印,又让张氏偷偷将房契拿出来,交给了张标,这才换回了秦家公和那些被他偷出去的东西。 等将人打发了,秦家公气的大骂。 “都怪那个该死的江清婉,明明在赌场看到我,却不肯给钱。我可是她公爹,不孝的玩意。” 见他仍不知悔改,秦明朗忍无可忍。 “我已经跟江清婉和离,人家凭什么给你还赌债!没钱,你去赌什么啊!” 秦家公被喝斥的呆愣原地。 张氏心疼,扶着自家老头子的手急声骂, “你有这本事怎么不冲着你那个好娘子吼,被人绑着教训,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人家江清婉哪一次不是拿着银子去好好把你爹带回家,何时受过这等罪!你个不孝子!” 里外都不是人的秦明朗快被逼疯了。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天内凑齐九千两银子,要是秦府没了,还不知道苏玉兰要闹成什么样。 若是能哄得江清婉将钱庄的钱拿出来,一切便迎刃而解。 第16章 什么关系 江清婉回了王府后院就开始补觉,睡得迷迷糊糊中,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你们不能进去!” “是这府邸的主人让我们住进来的,我们不是擅闯。” “李斗!” “你们怎么能随便打人!” 莲儿的声音越来越急。 江清婉忙披了件外衫推门走了出去。 原本安静的庭院中来了不少人。 李斗刚刚垒起来的土瓮被踹翻了, 满身是泥的正跟人扭打在了一起。 莲儿伸开手臂挡在她的寝卧前面,跟她对峙的是一个面色凌厉的丫鬟,只是呵斥她让开,并未动手。 “莲儿。” 她轻唤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跟莲儿对峙的丫鬟见她出来,立刻退开,一个绿衣袅袅的妙龄少女扶着一位端庄贵气的妇人走上前。 那妇人眉宇英朗,面色肃穆,正是九王墨云寒的亲舅母宋玉书,也是自小养大他的人,在府中地位极高。 宋玉书神色凌厉地上下打量着江清婉。 衣衫不整,发髻松散,腰软酥胸,媚骨天成,一看就不是正经女子。 她年少时在军中长大,最看不上的便是这种出卖身体求得一餐温饱之人,当即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跟王爷什么关系?” 江清婉同样打量着她,此人天庭润泽,满身正气,眉宇之间的福气光晕却时强时弱。 “王爷舅母乃是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又是这王府主母,还不速速行礼回话!” 一声娇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向贵妇人身边的绿衣少女。 十七八的年龄,粉面娇俏,梳着流云双髻配着顶好的鎏金钗。 满身的珠光宝气,却掩盖不了她眉宇间的凶相,还有绕在身上的那股怨念极深的黑气,已有些年份。 她没有点破,眸光重新转向宋玉书,微微颔首。 “我叫江清婉,与墨云寒之间……” 她正思索二人算何种关系,就被绿衣少女厉声喝止。 “大胆!你怎敢直呼王爷的名讳!” 江清婉抿了下唇角,这女子从见到她那一刻就满身敌意,实在不讨喜。 她懒得理会,漫不经心的看向一旁。 “李斗,住手。” 李斗力气极大,一般护院根本制服不了。 他凶巴巴的将人甩开,满身是泥的走到江清婉身边,气鼓鼓告状。 “小姐,他们弄坏了我的土瓮,没法做烤鱼了。” 莲儿急的去拉他。 “你别说话!” 江清婉却不以为然,看了眼塌掉的土瓮温声安抚,“莲儿,再放点水重新和一下泥,将土瓮补好。” “是,小姐。” 莲儿应下,拉着李斗就要走。 “站住!” 被完全无视的云筱然气的俏脸阴沉,却又极力维持着表面的端庄矜贵。 “你们好大的胆子,私闯王府后院,还要生火烤鱼!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精心培育,全是王爷心爱之物,折损一支你们也赔不起!不想被责罚,就如实招来,否则,舅夫人和本县主决不轻饶。” 又一个县主? 江清婉本就嫌弃她身上沾了杀孽,闻言更加不喜。 “我为何在此,我的丫鬟已经说过,若你不信,尽可去问墨云寒。你既知这些花珍贵,就不要在这里撕闹个没完,丢了你身为县主的体面!” 云筱然被怼的哑口无言,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个下贱的狐媚子,竟然敢跟她这么说话? 难不成,这女人真的跟墨云寒有了……才会如此恃宠而骄? 不! 绝不可能! 她的云寒哥哥绝对不会碰这种女人。 “舅夫人,”她强压怒火,立刻转头看向宋玉书,柔柔行了一礼,“此处虽是王府后院,可也不能大意,若是闹出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岂不是有损王爷英名。” 宋玉书本就对江清婉的观感不好,闻言疼惜地握着云筱然的手拍了拍。 “还是我家筱然最识大体,不亏是太后亲自教养。” 她又抬眸看向江清婉,语气森然冷厉。 “看你长的娇媚,却不想是个牙尖嘴利之人。我最是不喜欢。不管你与云寒是何关系,他既然将王府内务交给我,我就有责任管好。这里,你不能住,来人,请他们出去!” 云筱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立刻看向身侧的婆子。 婆子自小跟着她,心下了然,冲她点了点头。 云筱然乖巧的扶着宋玉书道,“舅夫人,一路颠簸,我扶您回正院休息吧,这些事,交给下人就是。” “也好。” 二人转身刚要走,忽听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那名婆子不知怎地,手臂上扎了数根银针,僵直的举着,疼的脸都白了。 云筱然眼波一转,急声喝道,“你对李嬷嬷做了什么?舅夫人心善,只是请你们出去,你竟下此毒手,心肠也太狠了吧!” 宋玉书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王府后院撒野!” 她掌管王府多年,气势凌人,自有威压。 江清婉却似没有察觉,小手抬起指向李嬷嬷。 “你刚刚过来拉我,手指缝里藏着针,而且这针上,淬了毒吧。” 宋玉书一听立刻怒了,挣开云筱然的搀扶,上前查看。 果然,李嬷嬷手臂上被针扎的位置,已经泛起了青紫色,还在不断往外蔓延。 “混账东西!你是要在我王府内杀人吗?” 李嬷嬷此刻心急如焚。 她手臂动不了,拿不了解药啊。 可她不想死啊。 “县主,县主救我。” 云筱然心里气得要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可眼下,她也不能不管。 “你莫要唤我,难不成你还要告诉舅母,是我指使你吗?” 李嬷嬷哪会不懂她话中意思,顿时痛哭流涕的开始解释。 “舅夫人,是奴婢心疼县主,您也知道,奴婢是看着县主长大的,实在不能看着她被这种下贱坯子欺辱。这毒,死不了人的,只是……” “只是会让人的皮肤慢慢溃烂,从内到外,痛不欲生而已。” 江清婉替她说完,抬手一挥,解了她的禁锢。 耽误了这些时间,李嬷嬷就算吃了解药,这条手臂也废了。 她没打算制造杀孽。 宋玉书不由皱起了眉。 这毒也太狠了些。 云筱然忽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舅夫人,您就怜她护主心切,饶了她吧。要不然,我跟这位姐姐道歉……” 她说着竟真的要朝江清婉的方向磕头。 下一刻就被宋玉书给拉了起来。 “筱然,你是堂堂县主,她哪有资格承你的歉。你呀,就是心善,罢了,此事不必再提。以后这毒,可不许再用!” 李嬷嬷赶紧跪下谢恩。 这时后院和前院连通的木门被人急匆匆推开。 墨云寒穿着一身朝服大步而来,本就挺拔的身姿,越发显得俊逸矜贵。 “云寒哥哥。” 云筱然乳燕投林般欢喜地迎了过去,抬眼间却红了眼尾,娇俏中透出楚楚可怜的依恋。 第17章 又蠢又浪荡 宋玉书笑着打趣。 “你们这才分开几日,倒显得我碍事不该带着筱然去护国寺进香了。” “舅夫人!” 云筱然娇羞的扭了下腰,从怀里摸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状的护身符,献宝一样递给墨云寒。 “云寒哥哥,这是我在庙里跪了许久才求来的,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带着,能保你平安的。” 看着二人互动,江清婉这才想明白刚刚云筱然眼底对她的恨意源自何处? 原来是误会了她跟墨云寒的关系。 她不由想起酒窖里存着的十几坛子品相绝佳的女儿红,再看向二人,只觉“人心”果然很有趣。 她自诩聪明绝顶,却被秦明朗那种男人迷了心智,白白耗费五年时光,伤身伤情。 而这个筱然县主,心性凶残,表里不一,却能与墨云寒这种命格贵胄之人相爱。 师父说的没错,人心,在玄门卦象之外,最难窥探。 她收回目光,垂眸沉思。 那张瓷白的小脸看上去脆弱又落寞。 这一幕,恰好被墨云寒尽收眼底。 回府路上,他跟夜七都听到了有关秦家郎君的艳色传闻。 夜七还特意打听过,传闻中的秦家郎就是秦明朗。 一个抛弃她、又好色滥情的男人,这个女人竟然还在念念不忘,真够蠢的。 “云寒哥哥。” 云筱然惊觉墨云寒竟然在看江清婉,急的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喜欢我求的护身符吗?” 男人回神,抬手接过塞到腰间,声音温和许多,“我会带着。” 说罢错身越过她走到宋玉书面前行了个礼。 “舅母怎么这么快就从护国寺回来了?不是定的还有几日吗?” 宋玉书看了眼江清婉没有说话。 云筱然却不甘心的巴巴过来,故意亲昵的与他并肩而立。 “云寒哥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她老人家身体欠安,我和舅夫人这才着急回来的。” 她说着又故意看了眼江清婉,似受了万般委屈。 “入府时看到后院有马车停下,担心出事才进来看看,没想到……云寒哥哥你请了客人。” 马车? 墨云寒猛地看向江清婉,眸色又冷又沉, “你今日坐马车出门了?” 江清婉一脸懵, “与你何干?” 直白的反问惊得宋玉书半张着嘴,脑袋炸的嗡嗡响。 一个被养在后院的外室小娇娘,胆子这么大的吗? 周围一片死寂,墨云寒紧抿着薄唇,嫌弃又恼火。 有些话,他又不能直接问,显得他多在意一般。 他只是单纯忍不了她又蠢又浪荡,玷污了他满园的好景致。 站在不远处的夜七狠狠抽了抽嘴角。 在场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墨云寒会这么问。 跟那位秦家郎君传出艳色绯闻的,怕就是这位江娘子。 吃惊之后的云筱然心里越发嫉恨难平,“云寒哥哥,她到底是什么人啊?好生无礼!刚刚与舅夫人说话,也是这般目中无人!” 江清婉懒得多言。 “墨云寒,她们要撵我出去,你来解释!” 治腿一事许会牵扯到朝堂,如何说,要不要说,那是墨云寒该考虑的,她不会参与。 说完懒懒散散的走向李斗和莲儿,寻了个石凳坐着。 “我饿了,怎地还没垒好。” 此刻刚刚回过神来的宋玉书,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怎么也顺不下去。 她指着江清婉,又看着墨云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云寒,你是大周的王爷,身份尊贵,未娶正妃之前,养个女人在府中伺候,不是什么大事。可你也要好好挑一挑,至少挑个贴心些、温柔些的。你瞧瞧你找的这个,实在是……” 这时江清婉忽地捏起块黄泥巴凑到鼻尖闻了闻。 松松垮垮的衣裙因这个动作荡在地上,满头青丝挽不住,随意的散在肩头,连脑后的簪子都是歪的。 宋玉书越发觉得胸口发闷,“实在是粗鄙,邋遢,难登大雅之堂。” 云筱然乖巧的帮她顺气,眼眸却含春带怯又晕着几分哀怨的看着墨云寒。 “云寒哥哥,你真的与她有了……有了肌肤之亲吗?” 墨云寒忽觉喉结处有些烫人,又想起那日抱在怀中的娇柔,心下烦闷。 “舅母您误会了,我怎会与她这种人发生男女之情,又不是饥不择食。她是我请来的天师,暂时安置在后院。” “天师?” 宋玉书的脸色骤变,袖袍中的手也不由握紧。 云筱然暗松一口气。 不过,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会勾人的狐媚子,绝不能留在这里。 她立刻柔声规劝, “云寒哥哥,她真的是天师吗?可是怎么不穿道袍,也没有法器,你瞧她那坐姿,怕连禅坐都不会。反倒是像招摇撞骗,另有所图。” 江清婉本不想再理会。 可当着她主顾的面质疑她的能力,这她忍不了。 “筱然县主,近日你是不是睡眠极差,噩梦不断,还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在你耳边说话,可你却又找不到人?” 云筱然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直钻骨头。 她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简直胡说八道,本县主夜夜安眠,不知道睡得多好,更没有听过什么鬼话。你自称天师欺骗王爷,被我点破后,就在此妖言惑众,实在可恶!” 江清婉最不怕嘴硬的。 她在石墩上坐直,还沾着黄泥的手指隔空指了指她周身。 “你身上有一股经年未散的怨气,已成气候。劝你一句,杀孽难消,那个人,回来寻你了。” 冷然的声音如催命的咒语,激的云筱然差点尖叫出声。 本来粉润娇俏的脸此刻煞白如纸,连声音都是抖的。 “云寒哥哥,此人……此人谎话连篇,断不能留在府中。” 她抬头想寻求墨云寒的安抚,却不其然撞上他黑沉的眸子,带着几分凌厉的探究。 她越发心慌,赶紧又看向宋玉书,“舅夫人……” 自从听说江清婉是天师,宋玉书就有些心不在焉。 此刻被她拽了下才回过神来,根本没听见江清婉刚刚说的话,神色凝重的拍了拍云筱然。 “你先回去,我乏了。” 云筱然不甘心,刚要再劝,就被李嬷嬷低咳一声打断。 “县主,老奴扶您。” 她半条手臂抬不起来,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云筱然无奈,恨恨的瞪了江清婉一眼,这才乖顺的冲着宋玉书施了一礼,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刚走出几步远,身后就传来江清婉催命般的声音。 “最迟半月,你会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第18章 又不是去偷情 云筱然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幸好被李嬷嬷拽住,两个人走的越发仓皇,几乎要跑起来,仿佛真的有鬼在追。 江清婉拍拍小手,一转头看见墨云寒正盯着她看,眼底似有不悦。 这是嫌她多事欺负他心上人了? 她无心拆人姻缘,双手一摊,“我没有说谎,信不信由你,到时候千万别求我帮忙。” 宋玉书无心听他们在说什么,急切的拽着墨云寒走开数步远压低声音追问。 “她真的是天师?” 墨云寒默了默,“算是吧。” “你怎地还没死心?”宋玉书面露悲痛,“你母妃的事情不要再查了,既然大家都已经忘记,你又何必执念,再起风波。” “舅母,您真的相信我母妃是妖?”墨云寒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隐忍到极点,却又强行压制住情绪,只是声音有些哑, “舅母,无论如何,我要一个真相。” “你这孩子……” 宋玉书知道劝不住,忍不住又回头看向江清婉。 就见江清婉对着刚刚垒好的土瓮伸出手指,鬼画符一般划拉了几下,点在上面。 举止如同儿戏,哪有半点天师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像被娇养在外室的小娘子,只有身段和脸能入得男人的眼。 若真没本事也好,失败的次数多了,墨云寒应该就不会再查。 她叹了口气。 “你既喜欢,那就留着吧,回头我找人教教她规矩,也好让她伺候的你舒服些。” 说完难掩疲惫,扶着丫鬟的手回了正院。 墨云寒还沉浸在情绪中,没听出她后半句的含义。 硕长的身形,明明站在阳光中,却满身透着孤寂和与世隔绝般的冷。 不远处的江清婉正晃悠着小脚在躺椅上吃着蜜桃。 一旁的土瓮火势正旺,将肥硕的鱼儿烤的滋滋作响。 莲儿最会调味道,油和佐料一层层刷上去,满园都是鱼肉的清香。 嗅到香味,墨云寒抬眸看去。 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在这花团锦簇的小院里,显得祥和宁静,又透着他似乎永远也抓不到的幸福。 他盯着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夜七赶紧跟上。 …… 云筱然的县主府并不在长安区。 马车碾过马路,发出咕噜噜的响动。 她缩在车厢一角,浑身都在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荷包,刚刚明媚的眼底此刻满是阴毒。 李嬷嬷就坐在她身边,一条手臂依旧抬不起来,脸上同样透着阴狠。 “县主,那女人有些手段,或许真的学过些道行。” 云筱然恶狠狠的盯着她。 “我要你杀了她。” 李嬷嬷面露难色。 “她能识破老奴的毒,要另外想法子。县主放心,她活不成。” 云筱然这才松了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飘忽的声音,宛若鬼魅。 “我好冷啊。” “谁!” 她尖声厉喝,“滚出来,给本县主滚出来。” 她举着手里的荷包警惕的四处查看。 那声音却再次消失。 李嬷嬷急声安抚。 “县主,您冷静点,那个女人在故意吓您,目的肯定是想破坏您在舅夫人和九王爷心里的形象,再用些下作的手段勾引九王爷,你可千万别上当。” 云筱然心有余悸。 “她不会回来的对不对?” 李嬷嬷自然知晓这个“她”是谁。 “不会,她死的透透的,尸体还是老奴去埋的。” 云筱然仍不放心,恨声道,“去把她的尸骨挖出来烧掉,再用黑狗血灌进井里,敢吓本县主,我要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 入夜后, 夜七带着洛九进了墨云寒的书房。 “主上。” 洛九将新的图纸铺开,难掩兴奋,“困扰我许久的问题,解了,您看看。” 他将江清婉的解说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夜七震惊不已。 “老洛,这么说,新型战车成了?” 墨云寒骨节如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图纸缺了一半。” “主上慧眼,的确缺了一般,不过五日后,我便能拿到完整的图纸。” 洛九难掩兴奋,墨云寒的眉心却皱了皱。 “这图纸出自旁人之手?” 夜七一脸诧异。 “王爷,这不可能吧,老洛可是当今最厉害的机关术大师,还有谁比他厉害?” 想到江清婉,洛九气的哼哼两声,却不吝夸赞。 “她的确厉害,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子,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那位传闻中的神机班鲁。” “女子?” 墨云寒心尖轻颤。 神机班鲁和神算云天机好像都来自神秘的诸葛门。 “五日后,本王随你一起去会会她。” …… 江清婉白日补了觉,夜里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拎了壶酒去了凉亭。 院内虫鸣寂寥,花香随风,甚是舒服。 她仰靠在护栏上,隔着半截凉亭的菱角,看向夜空。 恰在此时,一道流星滑过,转身即逝。 东北方向,星光孱弱,似有泯灭之势。 大周的龙气,开始散了。 新的紫微星…… 眼前阴影落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淡淡的酒香混杂着冷傲的梅香传入鼻尖,男人声音有些沉。 “你在做什么?” 江清婉定睛看着眼前那张冷隽如仙的脸,还有他脑袋上厚厚的功德金光。 片刻后收回目光,直起身往柱子上靠了靠。 王朝更迭,与她无关。 此人的未来,亦与她无关。 “在等时辰,还未到子时,你来后院做什么?” 墨云寒居高临下的瞥了眼石桌上的酒坛。 这女人又挖他酒。 “以后每夜子时,本王来寻你,你不必再去前院。” “为何?” 江清婉很抵触。 给他治腿,必须要在床上,而且那种痛苦之下,必然会出很多汗。 她新买的锦缎被褥都是顶顶好的,莲儿还给她熏了香,凭什么让他躺。 男人又睨了她一眼。 “本王的舅母回来了,你再去前院,略有不便。” “又不是去偷情!” 江清婉只觉莫名其妙。 男人被怼的低咳出声,脸都黑了几分,“你休要胡言!本王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江清婉呵呵两声打断他, “所以你夜闯女子闺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会引起什么误会了?” 第19章 失控 “本王的身手比你好。”这理由,江清婉完全没法反驳。 她有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烦闷! 她决定今晚治腿的时候,收双倍魔气。 至于他扛不扛得住疼,与她何干! 一个时辰后。 江清婉看着昏死过去的男人,还有脖子上冰冷冷的长剑,无语至极。 她也没料到男人身上的两股力量在平衡破坏太大的时候,会撕咬的这么猛。 可眼下只能努力的耐着性子解释, “他只是睡着了,明天一早就能醒,你赶紧把他背回去啊。” “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夜七激动的几乎失去理智。 江清婉还着急去炼化魔气,索性放弃劝说。 “那你就在这里守着,能放开我了吗?” 夜七冷哼一声。 “不可能!” “你是要打算就这样把剑抵在我脖子上站一夜?” “对,王爷没醒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 江清婉真的想抓狂了。 夜七的功夫极好,若是她的修为没减,倒也有法子,可如今…… “我要去茅厕。” “不行!” “那我就地解决?” “你怎地如此不要脸?” “人有三急,我又不是神仙!” “喂喂喂,你怎么能脱衣服……” 夜七慌张闭眼,下一刻人就僵直的倒在了地上,除了眼珠子,什么都动不了。 江清婉弯腰上前,冲着他撇撇嘴。 “放心,不是毒药,死不了的。” 说罢环顾四周,想坐在椅子上炼化魔气,可实在硌人。 找了一圈,还是自个的床最好。 她抬起脚把人往里面踢了踢,盘膝而坐,双手交握置于腿上,掌心放着那只小葫芦。 夜七内心已经将她砍了十七八段。 该死的,竟然敢踹他家王爷。 不对,该死的,竟然敢与他家王爷同床共枕,果然是贪恋王爷的美色。 难道一会她要脱衣服与王爷行鱼水之欢? 完了完了,他脑海中已经预想到明天自己因守卫失职被砍掉脑袋的血腥画面。 理智告诉他不能看。 可他的脸就对着床,眼珠子转半天也没办法合眼,不看都不行。 江清婉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符箓之中。 周身金光环绕,一个个字符从眉心飘向她掌心的葫芦。 一次又一次淬炼。 她白净的额头渐渐冒出了薄薄的汗。 而在夜七眼里,就只看她像个老僧一样坐着,久到他都怀疑她是不是要坐化升仙了。 直到天蒙蒙亮了,江清婉才缓缓睁开了双眼,漂亮的眼眸中,透着疲惫和兴奋。 一粒泛着白色光晕的小小丹丸从小葫芦里徐徐升起。 不枉费她循环了九九八十一次,这丹药已达五成。 她开心的张开嘴巴刚要吸收,忽然一条长腿袭来,将她直接给踹下了床。 她被摔得四脚朝天,本就灵力耗尽浑身发虚,挣扎半天才爬起来,就看到她辛苦了一夜的丹药,就那样飘飘忽忽钻进了墨云寒的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瞬间如遭雷劈,呆愣当场。 片刻后拔地而起,手脚并用的扑到床上,掐着墨云寒的脖子强迫他张嘴伸手就要去抠。 “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此刻的墨云寒正陷入一种奇妙的梦境之中。 周遭仙气萦绕,桃香四溢,有泉水叮咛,有仙鹤展翅,美的不似人间。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欢声笑语。 他下意识追寻而去,迷雾之中,一个身披霞光的女人撞进他怀里。 他看不清楚她的样貌,只觉得女人的身体异常娇软。 “给我……” 魅惑的声音传来,他唇上似有柔软贴合。 沁人心脾的幽香勾的他彻底失去控制。 “你好香!” 他紧紧扣着女人的腰吻了回去。 夜七刚刚恢复行动,还没来得及扑过去救自家王爷。 就看到自家王爷宛若登徒子一般将江清婉压在身下,亲吻的时候,哑声哄着。 “你好香。” 这…… 这好像是他家王爷先动的手。 双唇相撞的瞬间,江清婉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挣扎。 她与秦明朗最亲密的举动就是被他轻轻抱住,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讲,仿佛是设想过无数次的洞房花烛夜。 一切都变得模糊混乱。 她呆呆的被扣着下巴,亲吻的声音热烈而又令人脸红心跳。 男人的大手正探进她的衣襟。 夜七仓皇而逃,连滚带爬,刚在门口站定,就跟院子里打着哈欠的李斗大眼瞪小眼。 “你为什么从我家小姐房间里出来?” 他嗓门不小,夜七心虚,脚下一点飞驰过去想点人穴道。 莲儿在这时拉开房门,看到这一幕尖声而起。 “啊!” 墨云寒从梦境中惊醒。 看着被他扣在怀里的江清婉,还有被他亲的潋滟动人的唇,以及女人被欺负的发红的眼尾,僵愣当场。 他……做了什么? “小姐,小姐您没事……” 莲儿冲进卧室,看到床上的场景,立刻捂住了眼,迅速跑出门还很懂事的将门带上,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喘着气。 反应过来的墨云寒迅速下了床。 “你……,夜七!” 夜七一阵风般冲进房间。 “王爷,属下在。” “解释!” 墨云寒坐在椅子上,只觉口干舌燥,脸上冷白的肌肤已经烧得通红。 夜七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墨云寒眯了眯眼。 “所以,是她算计了本王?” 夜七觉得这个结论不太准确。 “……后来是您压着江娘子……” “闭嘴!”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江清婉,你我的交易,就此作罢。” 说完,拂袖而去。 夜七赶紧跟上。 莲儿急的跺脚。 “你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吃了不认啊!” 墨云寒的脚步一个踉跄,走得更快了,眨眼间消失在前后院连接的木门处。 莲儿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赶紧折返回去查看江清婉的情况。 “小姐,您没事吧?” 江清婉的衣衫是凌乱的,都露出了里面粉白的肚兜,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可不就是被人强行轻薄了吗? 莲儿眼眶通红。 “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杵在门口的李斗握紧了拳头。 他脑袋里只接受了一个信息。 江清婉被人欺负了,他紧绷着脸二话不说闷头冲向前院。 此刻的江清婉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她的丹药会被墨云寒吸收。 就算他天生功德圣光,可相对于修士,还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能吸收她炼出的丹药。 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夜未睡,再加上耗掉的修为没有及时补充,整个人困乏难耐。 就那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20章 不许欺负 宋玉书起了个大早,换上了诰命的朝服,正往前厅走,一眼就看到了行色匆匆的墨云寒,立刻叫住了他。 “云寒,今日我与筱然要去给太后……”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墨云寒嘴上的痕迹,心下一紧。 “你昨夜宿在后院?可有赐汤药?” 事情被家里长辈撞破,墨云寒的脸又红了几分。 “舅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孩子,还想骗我。”宋玉书急的不行,“你喜欢她,养着她没问题,可皇室血脉不可儿戏,你血气方刚的不懂分寸,若是留了种……” 墨云寒刚要解释。 忽然两个侍卫压着奋力挣扎的李斗走了过来。 “王爷,他从后院闯进来,杀气腾腾的说要揍您,我们不好下手,您看怎么处置?” 李斗看见墨云寒立刻怒声喊道,“你欺负我家小姐,你吃了不认,你是坏人!” 墨云寒拧了拧眉心。 “夜七,你处理。” 说完转身离开。 夜七忙拉着李斗往后院走,宋玉书想了想,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玉桃。 “你去看看。” 玉桃应下,不多时就折返回来。 “舅夫人,江娘子昏睡着,已经下不来床了。” 宋玉书听得又臊又气。 “王爷也实在太……” 玉桃又道,“奴婢探了探口风,似乎是王爷强行……” 她羞的没说下去。 这时云筱然前来请安,两人约好一起入宫。 宋玉书怕她听见心里不舒服,忙拉着她往外走。 “云寒哥哥去上朝了吗?”云筱然眼巴巴地探着头往墨云寒所在的正殿看。 “已经去了。” 宋玉书说着给玉桃使了个眼色。 玉桃心领神会,很快交代下去,昨夜的事,谁都不许提。 …… 宋玉书和云筱然走到坤宁宫外才得知太后又免了晨昏定省, 各宫嫔妃都在门外行了礼就走了,连皇后和贵妃也是如此。 宋玉书只是一品诰命,自然不例外。 她和云筱然刚准备行礼,桂嬷嬷却走了出来。 “宋夫人,筱然县主,太后有请。” 寝殿内,太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半躺在贵妃椅上慈爱地朝着云筱然招了招手。 “来哀家身边。” “太后祖母。” 云筱然乖巧跪坐在地上,红着眼眶满脸担忧,“您好些了吗?” “看到我们筱然,哀家就好多了。” 她轻轻拍了拍云筱然的手臂,甚是宠爱,随即抬眸看向宋玉书。 “郑擎还要些时日才能返京吧?” 郑擎是宋玉书的夫君,也是墨云寒的舅舅。 前段时间奉旨护卫使团去了大峪国。 宋玉书忙回道,“劳太后挂念,按照脚程,还要月余。” 太后点点头,“等他回来,也该商议一下筱然和云寒的事了。” 云筱然顿时羞红了脸。 “太后祖母,筱然不嫁,一辈子陪着您。” 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爹娘都是为大周国捐躯的,你奶奶与哀家情同姐妹,哀家答应过她,一定好好照料你。你对云寒的心思,哀家知道,玉书啊,筱然嫁去王府,你可不能欺负她。” 宋玉书刚要应答。 太后又道,“更不许旁的女子惹她不愉。” 这话意有所指。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墨云寒对后院养着的小娇娘的痴迷,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太后微微眯了眯眼,“怎么,云寒身边有人了?” 宋玉书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倒也不是。您知道,云寒虽是我养大的,但是他做事有他自己的主张,我的话他多半是不听的。但他对筱然是极好的,这一点我是看在眼里的。” “那便好。”太后眸色闪了闪,“筱然,你姐姐没有这个福气,你可要抓住。” 云筱然的脸色骤然变了变,本想跟太后提一句墨云寒养外室的事,闻言赶紧低下头谢恩,没敢再多说。 …… 江清婉连续睡了两天,才总算从疲惫中恢复过来。 这两夜,墨云寒也没再过来。 莲儿将温度刚刚好的血燕粥递给她, “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搬走了?” 江清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将粥一股脑喝完才回她,“为何要搬?他们欺负你和李斗了?” 莲儿摇头。 “没有,奴婢是担心您跟王爷……” 她欲言又止。 江清婉肚子还是觉得饿,自己动手拿过一旁的白胖肉包子塞进嘴里。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莲儿深吸一口气,“小姐,王爷的确长得极好,您会心动奴婢理解。可是他根本没打算认您,把您折腾成这般模样,却不闻不问,绝非良人。而且,还半夜翻墙闯入您的房间,实在是登徒子所为。您千万莫要陷进去。” 那夜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江清婉甚至还能感觉到唇瓣被人碾压的悸动。 唇舌之间丹药灵气的纠缠,更是令身体都在战栗,很奇妙。 不过这两日半睡半醒的时候,她约莫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丹药是用墨云寒体内的魔气锤炼出来的,对他本身有极强的亲和力,在失去操控之后,轻易会反哺回去。 而墨云寒是受了丹药的作用,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情。 至于对错,她懒得深究。 但这身体,急需大补。 墨云寒是最便捷的滋补圣品,而且,这混蛋还吞了她的丹药。 这亏,她可不吃。 眼见还未到中午,外面天气极好,她吃饱饭梳洗完后换了身衣服,带着莲儿和李斗出了门。 三人没叫马车,本也是随便逛逛,便去了镇安区的商业街。 莲儿仍不死心,再次提议,“小姐,我听说这边有铺子连着后面的院子,既能做生意,又能住,不如我们买一个搬出来?” 李斗却罕见的摇了摇头。 “我不想搬。” 江清婉好奇。 “为何?” 李斗抬手挠了挠头,眼睛里却放着光。 “那个叫夜七的教我武功,我想都学会,下次就能替小姐揍回去。我会变得很厉害,不会再让人欺负小姐,还有莲儿。” 夜七? 江清婉有些意外。 这时前面铺子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被赶了出来。 “走走走,没银子来这里装什么大爷。” 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的秦润气的涨红了脸。 “你这个狗奴才,看清楚,本少爷可是你们的少东家!” “少东家?”伙计指了指自家掌柜的,一脸鄙夷, “你连我们东家都不认识,竟然说自己是少东家?还读书人呢?文房四宝都要骗,真是给书生丢脸!” 第21章 你不就是来哄我的吗 秦润难以置信。 “他是你们的东家?怎么可能,这是我秦家的产业。” “秦家?” 伙计明白过来。 “你说的那人把铺子买了,今早刚刚转的手。有银子就进来,没银子赶紧走。” 莲儿一听气的跺脚。 “小姐,这可都是您精心打理的铺子,落他们手里才几天就给卖了,太糟蹋您的心血了。” 江清婉却并无多少波澜。 这些铺子赚不赚钱,秦明朗但凡查过账本就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可能那么着急出手。 看来,苏玉兰并没有帮秦家公还赌债。 那么多银子,秦家是拿不出来的。 这时候一个同伴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江清婉,立刻扯了扯秦润的胳膊。 “秦润,那不是你那个后娘吗?” 秦润立刻转头,在看到江清婉后,顿时露出得意神情。 他就知道,这女人根本舍不得不见他。 前两天没去秦府求他,一定是怕被撵,才会跑来这条街上堵他。 他扬起脖子,一脸的颐指气使。 “你看看你都找的什么伙计?连自己的少东家都认不出来,竟然还敢撵我,我回去就告诉父亲,让他把你养得这群人全都赶走。” 围在秦润身边的都是他学院的同窗,对秦家的事知道不少。 闻言小声议论着, “你后娘不是被休了吗?怎么铺子的伙计还是你后娘的人?你那个县主母亲不生气啊?” “对啊,小心她不给你转去太学,你牛皮都吹出去了,真不能转,你可丢大脸了。” “还说来这里文房四宝随便拿,结果人家掌柜的都不认识你。” 秦润顿觉丢面子,大手一挥,“谁说不能随便拿,想要什么就去拿什么,自然会有人结账。” 有江清婉在,他何时需要考虑银两的事。 说完冲着江清婉冷哼一声,率先大步走进店铺。 他笃定,江清婉会乖乖跟着进来哄他。 伙计想拦,又瞥见江清婉身上价值百两的云秀锦缎,将手又收了回来。 莲儿一想到这五年江清婉对秦润的付出,就气的牙痒痒。 “白眼狼,小姐咱们走,别理他。” 李斗更直接。 “夜七教了我一个地方,揍人很疼,我学会了。” 莲儿好奇追问是哪个地方。 江清婉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看。 这家铺面原本是胭脂铺,后来秦润进了私塾,她便改成了书局,进的纸笔墨砚都是顶顶好的,只希望秦润读书时能用得舒心。 没想到最后却被秦明朗变卖换钱给秦家公还赌债。 真是讽刺。 秦润瞥见她出现在门口,心中更是笃定,故意大声道,“这都是什么破东西,也配招待本少爷,把你们最好的墨石统统拿出来。” 一旁的同窗眼中满是惊喜。 “秦润,这上好的墨石可要十几两银子,你真要送我们?” 秦润又看了眼江清婉。 “当然,你们不要,本少爷可是会不开心的。” 几人大喜,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听得秦润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很快几人就挑好了,宣纸,狼毫笔,墨石,砚台,一样不差。 掌柜笑眯眯的打着算盘,噼里啪啦得出数额。 “一共九十六两。” 秦润不屑。 才这么点银子。 他又给自己拿了两块平日用的墨石,转头冲着门口喊,“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给钱?” 江清婉回神,眸色渐渐转淡。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秦润怔住。 几个同窗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他。 “秦润,什么意思啊?她怎么不认你啊?那谁给银子啊?我们可没有,你要是送不起就别喊我们来,还连累我们被撵被骂。” “就是,东西放下咱们走。” “再不跟他玩了,就会吹牛皮。” 少年最重颜面,秦润瞬间涨红了脸,抓起东西往他们怀里塞。 “谁说不送了,统统拿走。” 几个同窗怕等会跟他们要银子,抱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等他们走了,秦润才走向江清婉。 “你不就是来看我哄我的吗?现在我给你机会了,你却在我同窗面前让我难堪,真是不知好歹!” 店里的伙计怕他跑,警惕的堵在门口。 江清婉很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秦润顿时有些慌。 “你干什么去?我告诉你,我真的要生气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莲儿忍无可忍,冲着伙计脆声喊道, “他连养他五年的娘都能翻脸不认人,你们竟然让他拿走那么多东西,倒时候要不回银子,记得去汇安区的秦府闹去,哦,对了,他在榆林书院读书,你们也可以扭送过去,让夫子们看看他们教出了个什么玩意。” 秦润气的破口大骂。 “你个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信不信我打你板子!” 莲儿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扭头去追江清婉。 秦润想去拉她,却被伙计一把拽住胳膊。 “想跑?快给银子。” 秦润急道,“你去找那个女人要,她是……” “你都不认人家,人家凭什么给你银子花?” 掌柜的一句话噎的秦润差点背过气去。 “要么给银子,要么押你去游街,你是想去书院,还是想去你家?” 秦润恨得要死。 “不就是九十六两吗?小爷有钱。” 他弯腰脱下靴子,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那还是苏玉兰之前给他的。 虽然江清婉平时不缺他吃喝用度,可从不让他在身上揣银两,总说他年纪还小,有了银子不安全。 这还是他发脾气,光摔碎的墨石就七八块之多。 每次江清婉都会拿新的给他,他从没想过这东西竟然这么贵? 想到过去,再想到刚刚江清婉对他的态度。 他更加气不过,愤怒地将墨石丢了回去。 “我马上要去太学院了,这种便宜货,根本配不上我。” 离开书局,他越想越气。 满大街找江清婉的踪影,却没有找到。 彼时的江清婉,正在淮楼雅座,喝着小酒,吃着牛肉。 “小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莲儿好奇的四处看着。 只觉富丽堂皇布置的极为漂亮。 就连雅座的围栏都是雕花描金的。 江清婉仰头点了点下面。 “听说来这里什么都能买得到,我答应过墨云寒,要给她把女儿红补齐。” 莲儿表情一滞。 她家小姐果然被那个貌美如花的男人迷了心。 这可如何是好? 她刚想劝两句,下面就响起了悠扬的琴声,和紧随而至的叫喊声。 一个身着红裙的漂亮女人从天而降,如一朵绚烂的大花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美的引人遐想。 莲儿看的眼都直了。 “小姐,他们还请了花魁献艺啊?” 江清婉瞥了一眼。 这女人满身煞气,手上有功夫,绝非普通花魁。 苏柳儿媚笑扫视全场,盈盈一拜。 “诸位,竞宝大会,即刻开始。” 第22章 俊俏小侯爷 名贵药材,珍稀玉器,兵器字画,琳琅满目。 楼下激烈叫价,莲儿和李斗趴在围栏上看热闹,不时啧啧感叹。 直到最后一个拍品卖完,也没有听到女儿红。 莲儿回头看向都快睡着的江清婉。 “小姐,要不然咱们去酒楼问问?” 十三年的女儿红,酒楼怎么可能会有。 江清婉舒展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再找。 她说过补齐,就一定会补齐。 李斗赶紧跟上,莲儿见桌上吃食还有,赶紧一样样全包了起来塞进了衣服里,这可花了不少银子。 因为收拾东西,她晚了一会,脚步走的有些急,在拐角处撞上了正从雅座里出来的客人,客人刚刚拿到的玉瓶脱手而出,碎了一地。 “我的宝贝!” 男人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吓得脸色惨白的莲儿,“你是何人?胆敢撞碎我的宝贝,找死!” 说着抬手要打。 前面的李斗已经冲了过来,一拳轰在了男人的腰侧。 正是夜七跟他说打人最疼的地方。 男人惨叫一声摔回雅座,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陪着的众人全部呆愣当场,反应过来乌压压全跑进去扶人。 “小侯爷!” 李斗梗着脖子也不跑,气鼓鼓的冲着里面的人解释。 “莲儿很好,你们不能打她。” 莲儿急的都快哭了,无措的攥着李斗的衣角,自知闯了大祸,看到江清婉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被揍的人已经坐起来,疼的一张俊脸都皱成了包子,一身华贵的蓝色锦缎长衫也被染了污垢,一把挥开扶他的人,正要发作,就看到了江清婉那张清雅绝色的脸,瞬间心跳加快,眼都直了,话也忘了说。 站在他身侧的男子同样是锦衣华服,指着江清婉三人怒斥。 “大胆刁民,竟然敢袭击威远候府的世子爷,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 大周武侯本就不多,大多都留在四周边境守卫疆土。 这位威远候已入花甲,被恩准在京履职,老来得子,养的极为娇纵,完全没有承继祖志从戎的打算,整天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莲儿一听惹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更是面如死灰。 “此事与他们无关,求小侯爷责罚我一人。” 她冲着里面哐哐磕头。 “李斗,扶她起来。” 江清婉淡淡开口,随即看向小侯爷。 “她是我的丫鬟,事情既已发生,该怎么赔,便怎么赔。” 先前说话的人满脸不屑的冷哼一声。 “赔?你们伤了小侯爷,那就把脑袋拧下来赔吧。” 他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小侯爷拍了一巴掌。 “玉川,怎么跟美人说话的。”他冲江清婉作了个揖,故作潇洒的一甩扇子,“在下郭浩,不知小娘子怎么称呼?” 江清婉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碎掉的玉瓶。 “这东西,你花了多少银子?” 郭浩无所谓的摆摆手。 “小物件,相比美人你,不值一提。只要小娘子陪我去画舫喝两杯,此事就此作罢。” “小姐!” 莲儿急的想拦,她宁愿死也不愿自家小姐受这等屈辱。 江清婉抬手制止,再次看向郭浩的眉心,“你今日,需避水。” 高玉川笑着起哄。 “小侯爷,这小娘子是拿这话折您的面儿啊。” 郭浩长期流连花丛,凭着俊俏的样貌和出手大方,还没被谁拒绝过。 当即觉得没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若我偏要你陪呢?” 这时苏柳儿从一旁走了过来,娇笑着打岔。 “呦,这是谁惹了我们小侯爷不高兴了?啧啧,这漂亮的玉瓶儿怎么碎了,一千两银子听了个响,在淮楼,谁砸碎的,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她说着看了眼江清婉,眼波流转之间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打量。 “这位娘子若是没银子……” “一千两,我赔。” 江清婉拿出银票很爽快的递了过去。 “我的人打你,是因为你要打我的人,若小侯爷非要论个是非对错,我奉陪到底。” 她越是不卑不亢,郭浩就越是兴奋,纸扇挡开递来的银票,还故意在江清婉的手背上蹭了蹭。 “本世子说了,今日,你要陪我饮酒,否则……” “小侯爷是打算在我这淮楼闹事了?”苏柳儿忽地开口,虽笑的妩媚,眼中却盈着杀气。 淮楼的幕后东家是谁,没有人知晓。 但是,但凡在淮楼使坏以次充好亦或者强买强卖的,都下场凄惨。 郭浩刚要发脾气,就被高玉川拦住。 他们虽都是世家子弟,但比不得郭浩祖荫庇佑,淮楼的水太深,万一惹了祸端可不好收尾。 “小侯爷大度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冲撞之事,但这一拳,也不能白挨。” 李斗上前哐哐拍了拍胸口。 “那你揍回来。” 苏柳儿掩唇而笑,只觉这法子甚好。 “也行,小侯爷,您揍回来吧,我给您作证,定然不让他躲一下。” 郭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李斗石头一样的身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小娘子,你告诉我你叫什么,这事就此作罢。” 江清婉也没扭捏,直接报了名字。 郭浩嘴里念了两遍,折扇隔空挑了下,尽显风流。 “本世子喜欢你,我们一定会很快再见。” 他说着抽走了江清婉手里的银票,行为浪荡的放在鼻翼间闻了闻,一脸的陶醉。 “走,今儿本世子高兴,让画舫的舫长把他存了十三年的女儿红搬来几坛,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几人扬长而去。 江清婉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长睫低垂,说不出的柔媚动人。 苏柳儿瞧着她漂亮的侧脸,语气淡了几分。 “事情已了,江娘子还是早些回吧。” 江清婉忽地侧头问道,“苏掌柜可知小侯爷去的画舫是那一艘?” 苏柳儿愣住, “你什么意思?人家都放过你了,你还要眼巴巴追过去?江娘子这是想玩欲擒故纵?” 江清婉不答反问。 “你们淮楼可有十三年的女儿红?” 苏柳儿越发嫌弃她。 “没有。” “那小侯爷的画舫……” “你去护城河上问一问就知,真是无可救药。” 她扭身离开,真不知道自己东家为何要她前来解围。 难不成也看上了这位江娘子? 只不过脸蛋和身段娇媚些,有什么值得人喜欢。 她烦闷的去了三楼,在最大的雅间外躬身行礼。 “主上,小侯爷走了。” 里面很快传来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散漫, “她呢?” 苏柳儿实在忍不住,娇哼一声道,“人家小侯爷不为难她,她却要巴巴的追着人去画舫,还跟属下打听位置,实在是……” “下去吧!” 她话没说完就被冷声打断。 房间内,正看账本的墨云寒脸色沉着。 守在一旁的夜七心里只觉无语。 他刚刚正好看到莲儿出事,紧急过来汇报,还刻意添油加醋就是想缓解王爷和江清婉之间的关系。 实在是这两夜王爷腿疼的厉害,却碍着那日的误会,死活不准他去喊人治。 他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这江娘子到底在搞什么啊? 难不成是看上了小侯爷长得俊俏? 他正想的出神,忽听墨云寒淡淡问道,“威远候的世子,长的很好看吗?” 第23章 我不喜欢他 夜幕落下的那一刻,护城河上亮起了无数灯火。 映的整个河岸,透着祥和繁华。 欢笑声,丝竹声,宛若整个大周,都歌舞升平。 一艘不起眼的画舫船舱内,秦明朗带了半扇面具正与人饮酒。 他细致的看着桌子上的半幅战车改造的画稿,只觉热血沸腾。 “先生大才啊!” 有了这个,他哪里还需要去求洛九。 对面坐着的人披着一身黑袍,遮住了眼睛,一道伤疤从鼻梁上贯穿而下直到嘴边,闻言邪笑一声,“东西我做到极致,但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一万两。 秦明朗只觉肉疼。 该死的江清婉,这几日没了踪影,害得他只能卖掉铺子赎回了房契。 眼下手里哪还能拿出一万两。 对面的男人见他犹豫,一把将图纸收走。 “没银子,一切免谈。” 说罢就准备走。 秦明朗赶紧将人拉住。 “一万两就一万两,但是我要完整的战车改造图,而且必须保证做的出来。” 那人端起酒杯喝干。 “准备好银子,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躬身出了船舱,上了一艘很普通的木板船,消失的夜色之中。 不远处的最漂亮最大的画舫内,郭浩正搂着两个歌姬在喝酒。 “十三年的女儿红味道就是绝,不愧百两一坛。” 高玉川跟着陪了一杯,已有些醉意。 “只可惜了,就剩两坛了,舫长说剩下的都被一个漂亮的女子买走了。能有这品味的女子,定然是个妙人。” 郭浩眯着眼,又想起了江清婉。 “今儿这酒不是白喝的,你们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本世子一定要好好会会那个小娘子。” 众人哄笑,齐齐应和。 正热闹的时候,船身忽然一个颠簸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郭浩踉踉跄跄站起来往外走,其他人也都跟在他身后,刚到了甲板上,一条臭鱼就从天而降,啪嗒正好砸在郭浩的脑袋上,流了他一脸的内脏。 对面船上曝出大笑, “哈哈哈哈,郭浩,让你抢老子的女人,都给我扔。” 说话的是尚书府的公子霍震,跟郭浩两个人一个出身武侯,一个出身文豪世家,又全都是家里独子,各个骄横,谁也不服谁。 臭鱼一条接一条。 郭浩狼狈躲开,指着对面破口大骂。 “你有种别跑。” 他虽然不愿意习武,但是武侯世家的根骨不差,拿起甲板上的一根杆子,朝着对面就打。 趁着对面手忙脚乱的时候,让高玉川放上横板,带着人冲了过去。 两边人都喝了酒,打架虽都是花架子,可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连滚带爬扭打的不可开交。 忽然噗通一声。 有人紧接着喊道,“不好了,小侯爷和霍公子都掉水里了。” 画舫正在河中央,水很深,俩人都不会水,互相拖拽着,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河水,混杂着臭鱼的味道,令人作呕。 霍震抓住从船上伸出来的杆子往上爬,顺势一脚踹在了郭浩的肚子上。 “等本少爷上去,你就在水里好好给本少爷认个错,以后在太学院里见到本少爷必须掉头躲着……” 郭浩被踹的又喝了好几口,哪肯认输,奋力去拽霍震的腿,本就不稳的杆子被拽的晃晃悠悠,甲板上个木桶滚落下去,正好砸在了郭浩的脑袋上,瞬间鲜血直流。 眼前视线一片模糊,他忽然想起江清婉说的那句话,“你今日,需避水”。 眼看人昏死着往水里沉,下一刻又被霍震给一把拽住。 “你怎么这么沉。” 他拼了命撑着身体,喊得撕心裂肺。 “救人啊。” …… 离开护城河后的秦明朗怀揣着半幅图稿,心事重重。 正想着怎么筹钱,就看到李斗和莲儿跟在一辆马车的旁边说说笑笑着往前走。 那马车内定然就是江清婉。 他下意识就想过去抓人。 转念一想又停了动作。 他派去守着普恒钱庄的小厮说一直没看见江清婉去取钱。 这两日他还让人查了不少客栈,也没有江清婉的影子。 今晚他定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藏在了何处。 一路尾随,直到马车驶入长安区,他才猛地想起,管家早就说过,江清婉可能住在长安区。 这怎么可能? 一个卑贱的商籍,一个被休弃的孤女,怎么能住进京城权贵所在的长安区? 一定不是这样的。 肯定另有隐情。 他一直追到马车停下,看着莲儿扶着江清婉走了进去,李斗则从马车里抱下来几坛子酒,搬进了院子。 秦明朗对长安区的地形并不熟悉,半路截停车夫。 “刚刚那女人进的院子是什么地方?” 黑灯瞎火的,车夫吓了一跳。 见他像个捉奸的莽夫一般面红耳赤,赶紧小声劝道,“那是九王府的后院,你可别去找死。” 说完赶紧走了。 秦明朗愣住。 九王府? 墨云寒! 江清婉竟然进了墨云寒的后院,难道……难道是通过柳如知的关系,自荐枕席? 贱人! 荡妇! 不知廉耻! 怪不得九王爷会针对他,所有一切全都对上了。 他恨不得冲进去将江清婉给拽出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图纸,又很快冷静下来。 一个贱妇,真以为能攀上皇亲? 等被赶出来,他一定要好好看看她的惨状,让她后悔那日拒绝跟他欢好。 他要让她知道,他才是她江清婉这辈子能抓到的最大的依仗。 …… 补齐了酒,还剩了两坛。 江清婉看了眼木门,若有所思。 莲儿端着茶炉过来,见她如此,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您真的就那么喜欢王爷吗?” “啊?” 江清婉思绪还没收回,表情有些呆。 可落在莲儿眼里,那就是爱而不得的失落。 她心下一横,噗通跪在地上。 “奴婢今日原该死在淮楼,是小姐救了奴婢,奴婢知道,小姐是有办法的人,您说怎么做,奴婢定会为您达成所愿。” 江清婉总算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拿了小铁铲子戳了戳煮茶的炭火。 “你既跟着我,我自会保你无恙,而且,我并不喜欢墨云寒。” 正准备推门进来的墨云寒瞬间冷了脸。 夜七内心已经抓狂。 天知道他废了多少脑子才旁敲侧击的说服墨云寒来后院看看。 江清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晚只是个意外,而且,他有心爱之人,我还不至于为了一张不错的皮囊棒打鸳鸯。再者,他对我来讲,只不过是个……” 她思索着怎么形容能更通俗易懂让莲儿不做傻事,目光落在前方,她缓缓开口, “像这个烧水的壶,我需要用墨云寒这个壶来烧开里面的水,才能冲茶。” 莲儿捂着嘴巴一脸惊悚。 “采阳补阴?” 第24章 美色太惑 夜七脑门上全是冷汗。 墨云寒直接给气笑了。 他这几日,一直在想那晚的事情。 梦里的涟漪,梦外的娇软,每每掀起狂热的浪潮,欲色难平。 他虽然一直怀疑是江清婉对他动了手脚,可仍心存愧疚,怕是自己一时情动失控损了她的清白。 可如今,听着这女人亲口承认利用他,显得他这几日的自我纠结无比讽刺。 “今晚,带她过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 夜七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王爷压抑不住的杀气,还担心那位江娘子怕是难活,怎么转而又让人给治病了? 后院内, 江清婉伸手拍了下莲儿的头, “莫要胡言乱语。” 她又不是邪修! …… 秦府内, 苏玉兰穿着轻纱半躺在软榻上,白皙的脚勾着秦明朗腰间的束带。 “你这几日忙于公务,今日可不许再躲。” 秦明朗心里着急。 他哪里是躲,自那日从马车上被摔下来,也不知怎的,那里就不能用了。 明明已经燥热难耐,可那处,却依旧死气沉沉。 苏玉兰直起身依偎进他怀里。 “今日我去见了母亲,母亲已经让人办妥了秦润进太学院的事情,你要怎么谢我。” 她媚眼如丝的伸手往下探去,吓得秦明朗立刻站了起来。 可还是被察觉出异样。 “你……” 秦明朗窘的满脸通红。 苏玉兰扑过去再次确认,脸色难看至极,伸手拧住他的耳朵, “是哪个小妖精勾了你的魂?让你对本县主都没了兴致!” 秦明朗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兰儿,我……我都是被江清婉那个贱人害的,自那日,我便……” 他有些难以启齿。 苏玉兰气的咬牙切齿。 “又是江清婉!” 秦明朗立刻举手保证,“兰儿,应是慢性毒药,我需慢慢化解,此事太丢人,实在不能去看大夫,辛苦兰儿忍一忍。” 他说着又垂下头,将脸埋在了苏玉兰的身上。 “我堂堂二品武将,屡立战功,却遭那贱人诋毁只得了个监造郎的官职,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不想再丢人。” 苏玉兰虽欲求不满,却还是心软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放心,巡防营的兵权,一定会是你的。” …… 子时未到,夜七再次出现在江清婉的房间内。 意外的,江清婉并没有睡,穿戴整齐的坐在灯下看书。 见他出现,也没着急走。 “墨云寒让你来的?” 夜七点头。 “江娘子请吧。” 江清婉悠然的翻了一页书。 “他不是说,交易作废吗?” “可你也没从后院搬走啊。”夜七回了一嘴。 江清婉颇有兴致的放下书转头看他。 “你该趁我昏睡不醒的时候把我丢出去。” 夜七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那是我家王爷心善。” “你家王爷是觉得我买不起一个宅院?” 江清婉依旧神色淡淡,却怼的夜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重新拿起书翻看。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要么疼死,要么自己过来。” 夜七顿时急了。 “江娘子,王爷是主子,怎么能……” “他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 江清婉冷声打断他。 要完全治愈双腿,至少三个月。 先前是她想的简单,以为后院僻静,谁也碍不着谁。 可墨云寒身份摆在那里,那日是他舅母和未来的王妃来闹,谁敢保以后会来什么人。 两个人的关系必须要摆正。 她眼神示意他看看外面。 “时辰差不多了。” 眼见劝不动,夜七忽地噗通跪在了地上。 “那晚是我鲁莽得罪姑娘,您要杀要剐都成,求您去看看王爷,他这两日疼的越发厉害,其实……其实王爷对您……” 他想说淮楼解围的事情,也想说这两日墨云寒不准人来后院打扰的事,可话到最后又咽了回去。 外面响起更夫的声音,他眼尾通红的冲着江清婉磕了个头。 “得罪了。” 江清婉还未回神,眼前就掠过一阵风。 等她眨眼,人已经在墨云寒的寝殿内。 那天她能顺利给夜七下毒,完全是因为这家伙没防备。 若真的硬碰硬,以她现在的修为,半点胜算都没有。 合作关系必须板上钉钉,她可不想事事被威胁,连点自由都没有。 一声厉喝打断她的思绪。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男人脸色苍白,紧绷着身体死死攥着手里的布带,显然夜七不在,他准备自己把自己绑上。 江清婉抬脚就往外走。 不识好歹,反正疼的也不是她。 夜七砰的一声又跪在了门口。 “江娘子……” 身后传来男人急促的喘息声,疼痛来的越发汹涌,他双腿根本站不住,踉跄地扶着床边,手却抖得根本缠不住布带。 “夜七!” 他压抑着低吼。 夜七没动,红着眼眶看着江清婉。 江清婉很不爽。 “没听见他叫你吗?还不绑起来。” 夜七大喜。 “多谢江娘子。” 他立刻起身,还没靠近墨云寒就被一掌扇飞。 “当着本王的面背主,你倒是够胆。” 夜七被这一掌震的口吐鲜血,停都没停再次靠近,很快将墨云寒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王爷,等您好了,您就算砍了属下,属下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江清婉站在床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他对你忠心耿耿,你没长眼吗?生了病就乱发脾气,你是小孩子啊。” 男人别开脸不看她,因为痛苦微微扬起脖子,冷白的肌肤渗出晶莹的汗珠,性感的喉结滚动着,随着呼吸的急促,衣衫微微敞开,锁骨绯红一片,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江清婉不由感叹美色误国。 这男人实在长得太好看。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悸动,正色道,“墨云寒,是你说了交易结束,既然要重新开始,有些事,我要先说明。” “本王不用你救!” 墨云寒虽叫她过来,可却被她这不服软的态度气到。 又想到那句“采阳补阴”就更生气。 江清婉也来了脾气。 手指迅速在他腰间点了几下。 疼痛剧增,迅速朝着腰间蔓延,宛若腰斩一般。 饶是墨云寒能忍,此刻也忍不住痛呼出声,又用牙齿死死咬住唇瓣,血珠浸染,将薄唇染得殷红一片。 痛苦太重,他索性闭上了眼。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着。 那是一种破碎到极致的美。 江清婉的心再次不受控的跟着颤了颤,下意识抬手摸向他咬着的唇。 等她回过神来,拇指已经蹭过了血珠,在殷红的唇瓣上揉了两下。 男人的眸子骤然睁开,其内血红一片。 “本王会杀了你!” 第25章 镇妖 江清婉在他猩红的眼底看到了一个复杂的符箓一闪而过。 她根本来不及去抓。 没再理会墨云寒的抵触,她厉声喝道,“夜七,摁住他。” 夜七下意识照做。 江清婉直接爬上床,骑在男人的腰间,俯身扒开了他领口位置,咬破手指迅速画符。 她的动作很快,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有着不同于平常的冷静。 符箓形成的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渗入皮肤。 男人痛苦出声,双眼再次泛起猩红。 这一次,江清婉看的一清二楚。 镇妖! 这人……是妖? 她呆愣当场,身体缓缓坐下,只一心想着事情,根本忘记了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不和礼数。 夜七惊得咕咚咽了下口水,手上力道一个不注意,被墨云寒挣脱。 男人一个翻身将江清婉压在身下,大手直接扼住了她的脖子。 “本王说过,本王会杀了……” “收!” 江清婉迅速握紧左手,刚刚还凶残如野兽的男人瞬间瘫软在她身上。 意识依旧清醒,却浑身无力,粗重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耳朵,激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下了咒!你不听话,我就弄死你。” 江清婉烦躁的奋力将他推开。 “以后都不用绑了。” 这句话是说给夜七听得。 她爬下床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小葫芦,开始收集黑气。 接下来进展的很顺利。 墨云寒也很快控制住了疼,只是依旧浑身无力,冷汗将额前的鬓发都打湿了,越发像个任人欺负的漂亮狐狸。 江清婉此刻却没有心情调侃。 她将小葫芦塞回荷包。 “墨云寒,你母亲是什么人?我能见见吗?” 寝殿内的气压骤降。 夜七吓的赶紧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江娘子,王爷的母妃早已仙逝。” 江清婉的眼底闪过失望。 脑海中又想起那日观星时看到的,若有所思。 墨云寒冷冷的看着她,周身的凌厉诡异的褪去,眼底甚至多了几分急切。 “你为什么要问我母妃?” 死者为大,江清婉回神,没有多做解释。 “想看看你的情况是不是母体带来的,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她起身拱了拱手。 “你的双腿我会治好,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在这件事上,你我平等,你无权干涉我的一切,你身边的人也一样,我不想再闹得不愉快。” 说完,她没再逗留,转身走了。 离开墨云寒院子的时候,正好被守夜的玉桃看到。 她嫉妒的看着江清婉纤细曼妙的背影,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帕子。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勾栏的手段,太不要脸!” …… 墨云寒缓了一会,身体便恢复过来。 夜七很自觉地跪在地上等着领罚。 沉默良久,墨云寒忽地问,“你觉得,江清婉为什么要给本王治腿?” 夜七愣了愣,下意识回答, “您是大周的九王爷,天生贵胄,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子,自然是想依附受您庇护。” “想让本王庇佑?” 墨云寒冷冷的看向他,“这话你自己信吗?” 夜七想到江清婉对自家王爷做的那些换个人必会被砍脑袋的事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墨云寒又问,“她今夜当真去了画舫?” “是,不过江娘子下船下的早,还搬了几坛子酒回来,好像是女儿红。” 夜七忽地一拍大腿, “原来江娘子不是看上了小侯爷长得俊俏,而是去给王爷您买酒了。江娘子真是有心。属下就觉得不可能,若论姿容,小侯爷怎比得上王爷您……” 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他瞬间闭嘴。 “自己去领罚!” “是!” 等夜七离开,墨云寒才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下。 刚刚浑身无力的时候,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渗入,很凉,却又极舒服。 他转头看向窗外幽暗的夜色,沉静的眸子旋着复杂的情愫。 “江清婉,你到底想从本王身上得到什么?” …… 回到后院的江清婉没着急炼化,而是趴在桌子上开始画符。 男人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符箓,她很确定就是镇妖! 祁连山中有精怪,百年修炼,可通人性。 她养的那只红狐狸,便是其一。 她虽从未见过精怪化为人形,可师父说,这世间之事,未得见,不代表不会有。 难不成墨云寒真的是一只化了形的妖? 她看着画好的符箓,片刻后碾在指尖又烧了。 怪不得长那么好看,体质又那么特殊,即便吸收了她炼的丹药也没什么损伤。 等将黑气全部驱散,她一定要好好验看他体内是否存有妖丹。 要当真是化了形的妖,她就抓去祁连山送给师父当做赔罪,这么稀罕的东西,说不定师父就能原谅她。 想到这里,她顿觉心情舒畅。 一边炼化黑气一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当晚在梦里叉着腰抓着一堆符纸贱兮兮的威胁墨云寒露出原形,那男人被欺负的眼尾通红,咬着唇,死不低头,当真是……漂亮极了。 …… 到了与洛九约定好的日子。 李斗早早的叫了车在门外候着,江清婉带着莲儿刚准备出门,宋玉书就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瞧见她时,脸上多有不满。 “你要出去?” 江清婉皱了皱眉,“我不能出去?” 姿容英朗的丫鬟玉英搬来椅子,宋玉书端坐其上,抬手指了指一个身穿灰衣的婆子。 “这是张嬷嬷,以后,她负责教你怎么伺候王爷,怎么做一个懂事乖巧的王府外室。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为难你,将来,筱然和云寒大婚之后,我也会保你一个姨娘的身份,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张嬷嬷冲着宋玉书福了福身,径直走到江清婉身边,眸色凌厉的上下左右打量着,如审视一件等待估价的物品,更像是妓院嬷嬷挑选合适女子般赤裸直白。 “模样身段都不错,肤如凝脂,自带幽香……” 她说着,忽然一把拍在了江清婉的屁股上,还捏了捏。 “圆润而又弹性,的确是个妙人儿。” 莲儿气得刚要上前,江清婉就抬手拉住了她。 “你去外面等我。” “小姐!” 莲儿担心,见江清婉坚持,只能福了福身先出了门,跟李斗一人一边贴着门框偷听,准备一旦有不对劲,就立刻冲进去救人。 张嬷嬷看了一圈,又身手去勾江清婉的下巴,下一刻人就僵在了原地。 在她脚下,徐徐绽开一个圆形八卦阵。 江清婉往侧边挪了挪,平静的看向宋玉书。 “我敬您是长辈,今日之事,不与您计较。我与墨云寒的关系,您去问他,若他不能跟您解释清楚,我即刻搬走,若他能解释清楚,就请您以后,不要再随意踏入后院。” 说完,她浅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半点不愿伏低周旋。 第26章 看好你家的狗 宋玉书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玉桃气道,“夫人,您看看她怎么如此猖狂,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玉英却说,“夫人,王爷曾跟您提过不必教这位江娘子规矩,您是不是再问问王爷?” 玉桃当即反驳,“玉英,你一个习武的对男女之事懂什么啊,依我看,她就是觉得王爷宠着她,才会无法无天。” 这时张嬷嬷终于恢复了自由,踉跄两步,转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宋玉书的面前。 “夫人,此女身怀妖术啊。” “胡言乱语!”宋玉书冷嗤,“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术。” 玉桃小声附和。 “夫人,王爷说过,她好像是个天师,会不会真的是用了什么法术,才迷得王爷准她住在后院,还与她夜夜私会,如是真的,岂不是有损王爷贵体!” 宋玉书盯着敞开的院门,双眸微微眯了眯。 若当真如此,这女子断不可留。 “玉英,跟着她。” “是,夫人。” …… 莲儿陪着江清婉坐在马车内,气得小脸通红。 “他们太欺负人了。” 江清婉并不会纠结这些事。 “明日你与李斗去看看宅子,若有合适的,咱们买下来。” 莲儿大喜。 “小姐,您……您终于放下王爷了?” 江清婉顿觉无语。 她什么时候喜欢了。 她懒得解释,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莲儿贴心地坐到了外面的车辕上以免打扰她。 马车驶出长安区,拐向镇安区的时候,车子猛地停下,冲击力让江清婉差点从车厢里滚出来。 “小贱蹄子,来人,给我拿下。” 车外传来熟悉的叫嚣声,紧接着是李斗的怒喝。 “又是你!” 江清婉立刻掀开布帘,果然看到趾高气扬的苏玉兰,意外的是,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云筱然。 两个人的马车正停在一家酒楼前,阵仗极大。 不仅有丫鬟小厮,还带了不少护院。 苏玉兰看到江清婉,火气瞬间窜到了头顶。 “不要脸皮的狐媚子,做了下堂妇,就该乖乖缩起来当老鼠,在阴沟里孤独终老!你偏要招摇过市的作死,本县主就成全你。把他们三个全部带回府,关进柴房,别污了筱然县主的眼。” 云筱然心下震惊。 “玉兰姐,你认识她?” 苏玉兰今日有求于云筱然,态度极好。 “筱然妹妹,此事我容后跟你说。” “还不动手!” 几个护院立刻围了上去,云筱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有再问。 苏玉兰的脾气可不好。 她好整以暇的等着看江清婉出丑。 李斗大吼一声冲向围攻而来的护院。 莲儿挡在江清婉前面,前后的路都被堵着,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如果李斗打不过,他们就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她急得脸色发白,“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凭什么抓我们?我家小姐把男人让你了,铺子给你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县主就能不讲道理吗?” 她站在车辕上,声音又亮又脆。 周围很快围了看热闹的人。 苏玉兰顿觉丢面子,“给我撕烂她的嘴!” 话音刚落,一个护院就被李斗砸飞到她面前,吓得她花容失色,拽着春梅的手臂往后退。 这么好的机会,云筱然岂会放过。 她故作担心的扶了苏玉兰一下,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还不去帮忙。” 两个人虽然同为县主,可级别却不同。 苏家有老王爷在,威望极高。 可那是老王爷的权势,不是她苏玉兰的。 而云筱然自幼被太后养在宫里,后来建了县主府,太后不仅让皇帝亲自题字落匾,还准云筱然行使郡主的仪阵。 因此,她府中不是护院,而是府兵,身手要强很多。 李斗眼看招架不住,脸上挨了两拳,可他皮糙,跟不知道疼一样,撑着双臂往前拥,试图冲出一条路让江清婉的马车过去。 奈何对面人多,他根本拥不动。 有人瞅准机会,抽出兵器,朝着他的肩膀狠狠砍去。 这种群殴的场面,对于此刻的江清婉来说,实在不利。 她仅剩的修为,扛不住大型的阵法。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指尖碾了血丝,绕着金线自,符箓自她脚下迅速铺向四周。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挥刀的府兵动作也随之变得迟缓。 江清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苍白。 她猛地沉下一口气,手掌下压。 阵法成。 阵眼的所有力量汇聚在李斗的脚下,瞬间将押着他的数人弹飞出去。 李斗愣住。 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做到的。 云筱然大吃一惊。 她原以为李斗就是个力气大点的小厮,没想到竟然能扛住她的府兵。 这群废物! 苏玉兰忽地娇喝一声。 “江清婉,你竟然敢伤筱然县主的人,她可是太后娘娘最疼爱的小辈,谁给你的狗胆!” 她迫切的希望江清婉能搬出柳如知来,这样她连那日和离时受得气都能一并报。 “江清婉!”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酒楼上方响起,透着狂喜。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脑袋上抱着块纱布的郭浩从酒楼内一路小跑出来,环顾四周,快步冲到了江清婉的马车前。 “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莲儿一眼认出他,浑身更加紧绷,“你……你别过来。” 苏玉兰没看清来人是谁,闻言耻笑道,“江清婉,你可真够不要脸的,这才几日,就又勾搭了一个男人!这位公子,她可比妓子还要令人不齿。你都不嫌脏吗?” 郭浩转头直接骂了回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你长得那歪瓜裂枣的模样,你让本世子看你一眼,本世子都觉得脏了眼。” “你!” 苏玉兰气的快炸了。 她多年没回京,一时没认出郭浩是谁。 可云筱然却认得,立刻拉了她一下,冲着郭浩笑的淡雅贵气。 “小侯爷还是如此肆意洒然,不知威远候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苏玉兰心头一惊,脸色变得很难看。 威远候家的世子? 江清婉怎么又攀上了威远候? 郭浩瞥了瞥云筱然,语气不咸不淡,“原来是你啊,看好你家的狗,本世子的人,还轮不到她来乱咬,赶紧滚。” 苏玉兰本还想压下火气禀明身份,没想到直接被冠以“云筱然的狗”,气得她差点破口大骂。 云筱然死死拉住她,浅笑着冲郭浩点了点头。 “那我们不打扰了。” 说着硬拽着苏云兰进了酒楼。 她虽是县主,可她父亲,曾是威远候的部下。 云家的很多事,这位小侯爷都知道。 她可不敢跟他在街上撕。 第27章 结盟 路很快被让开,郭浩抬头看向江清婉,叉着腰,颇有几分得意。 “小美人,你怎么谢我。” 江清婉的身体一阵发虚,扶着莲儿的手臂微微颔首。 “多谢。” 说完掀开车帘坐回车内。 郭浩急道,“就没了?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不如我们去酒楼坐坐。” 他探着身子攥住布帘不松手。 “你若不愿吃酒,我们不吃也行,我就想知道,你那日为何要让我避水?” 江清婉靠坐着,总算有了些力气。 她看了眼郭浩,“你脑袋上的伤不是已经验证了吗?” 郭浩乐道,“对啊,所以我更好奇啊,小娘子是会给人看相测吉凶吗?不如帮我测测,你我是否有姻缘?” 江清婉摇摇头。 “你的姻缘不在大周。” “啊?” 郭浩听得一脸懵,江清婉却没再细说,“李斗,走了。” 李斗哦了一声,壮硕的身体挤开郭浩,车夫扬起鞭子驾着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 楼上雅间内,注视着这一幕的云筱然眼底闪过一抹嫉恨。 她已经从苏玉兰的口中知道了江清婉的身份。 一个给人当了五年后娘、守着个男人五年最后被下了堂的贱妇,竟然能住进九王府的后院,还能被郭浩这厮护着,凭什么! 苏玉兰见她迟迟不说话,有些心急。 “筱然,姐姐的处境已经跟你掏心掏肺的说了,你这一次可一定要帮帮姐姐,不能因为江清婉这个贱人勾搭上京兆府尹借以挑拨,让九王爷误会了我家明朗。” “姐姐知道,九王爷平日最是宠爱你,他又执掌军政,若是明朗能成为王爷的左膀右臂,定会忠心维护。” 她没说维护谁,但是其中含义却又很清楚。 有太后在,云筱然将来十有八九是要嫁给墨云寒的。 一个王府正妃,若想稳固地位,岂能没一点外戚帮衬。 可太后毕竟不是她的亲祖母。 将来若有其他机缘,皇帝需要平衡九王手中的兵权,再娶旁人与她平起平坐,都有可能。 想要稳住自己主母的身份,除了可怜的身世让太后怜惜,自然还要有其他傍身。 秦明朗身为二品武将,会是以个很不错的选择。 云筱然沉思片刻,她很清楚苏玉兰在苏家的地位和迫切攀附的心。 “姐姐待我诚心诚意,筱然知道,不过我毕竟还不是九王妃,只能尽力试试。” 这便是答应了。 苏玉兰欣喜若狂,拉着她说着贴己的话。 云筱然又故意跟她聊起江清婉,详细的知道了一切。 那个贱人,果然不是什么天师。 …… 洛九家, 江清婉拿到了小小的炉鼎,检查之后也不由赞叹洛九的手艺。 她将炉鼎包好,交给李斗送去马车,随后坐在桌前,让莲儿研磨。 “我现在给你画稿。” 洛九却一反常态,搓着手提议,“我家中藏了好久,姑娘要不要尝尝?” 江清婉愣了愣。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眼底透着些许疲惫。 “你不着急?” “也不是很急。”洛九说着又看了看后院方向,却迟迟没听到动静。 墨云寒还没来,他只能尽力拖一拖。 江清婉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后院,手中狼毫笔沾了墨汁,利落的落笔开画。 “洛大师,你给我做鼎,我给你画图,今日之后,你我互不相欠。您老的藏酒,就留着跟你等的人喝吧。” 被人点破心思,洛九尴尬的挠挠头。 “姑娘误会了,我家主上惜才,想见见姑娘,若是姑娘有意,可以……” “我无意。” 江清婉画的极快,似乎不需要思考。 看得莲儿目瞪口呆,连研磨都忘了。 以前她只知道她家小姐很会做生意,旁人赚不到的银子,她很轻松就能赚到,无论卖什么,从没亏过本。 可自从离开秦家以后,她越发觉得,她家小姐,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虽然她也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本能就觉得,超级厉害。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江清婉就落下了最后一笔。 “洛大师过来看看。” 洛九正寻思再拖些时间,却被手中的图稿惊得忘记了一切。 “妙,妙啊,姑娘竟然能想到这一层?敢问姑娘与神机班鲁是什么关系?老夫斗胆,不知能不能请姑娘代为引荐,若能见到他老人家,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想到二师兄那张宛若呆板书生的脸,每每被她气的跳脚的时候,才有几分活气。 她实在无法跟洛九嘴里被誉为神机的老人家形象相对应。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汁,站起身往外走。 “我不认识班鲁,今日之后,洛大师就当没见过我。” 莲儿紧随其后,腰板都挺得笔直。 看着江清婉的后背,双眼冒起了星星。 她家小姐,真神! 洛九眼见留不住人,也不再纠结,全神贯注地研究起图纸。 等他看得差不多了,墨云寒才带着夜七姗姗来迟。 夜七环顾四周没看到人。 “老洛,那位很厉害的姑娘呢?” 洛九刚行完礼,也不好说墨云寒来的太晚,只是将图稿恭恭敬敬递过去。 “主上,那姑娘不愿多待,已经走了。这图,比我想的还要精妙,您看看这里……” 他凑过去指着图稿讲解,整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 墨云寒却闻到了图纸上一股很淡很淡的清香。 “金山。” “什么?” 洛九没听明白,满脸疑惑。 墨云寒回神。 “没事。” “你尽快将东西做出来,通过演练无误就可交给兵部监造处大规模制作。” 洛九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跑到一堆物品中搬出一个盒子递给墨云寒。 “主上,这是我改制的弓弩和袖箭靴箭,您可先试试威力。” 夜七开心的凑上去。 “老洛,我们暗卫营又有新东西了?” 洛九仍有些惋惜。 “若那位姑娘肯帮忙,我们大周的兵力储备,定会更加强盛。” 他神色忧伤的看向窗外。 夜七收起嬉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九的哥哥,侄子,洛家十九个族人,全都是机关营的将领,当年随军攻占大隋,却惨遭大隋机关碾压,无一人生还。 听闻这个消息时,洛九正在研制机关匣,因失神毁了一只眼睛,从此隐退,再未出山。 “老洛,大隋已灭国,他们的亡灵会安息的。” 洛九收回目光,眼眶还有些红。 “我只希望,洛家家学,能助力大周军政,让兵将们少些伤亡。” “主上,您是大周的战神,您会护卫大周的对不对?” 墨云寒看着洛九殷切的眼神,郑重的点了点头。 “本王一定做到。” 第28章 围困 长安区,九王府。 江清婉走下马车,推开王府后院的大门,就看到了里面再次乌压压站了一群人。 宋玉书端坐在太师椅上,在她身边站着云筱然。 除去脸熟的几个丫鬟婆子外,院子里还站了十几个府兵,位列两旁,宛若私设的公堂,带着森然的威压。 莲儿和李斗皆是一脸警惕。 “小姐,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 “我挡着他们,你们走。” 李斗将炉鼎塞进莲儿怀里,横在江清婉前面,撸起袖子就准备开打。 江清婉抬手推开他,径直走了进去。 李斗和莲儿很快被两个府兵拦在院中。 “江娘子,请吧。” 李斗急的攥拳,“小姐,要揍他们吗?” “不用!” 江清婉摇摇头,一人上前。 先不说后院的这些府兵,隔着一堵墙就是王府正院,一旦发生械斗,墨云寒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理,她现在灵力匮乏,正面冲突,不是良策。 她走到离宋玉书几步远的位置,还未站定,云筱然就娇声喝道,“跪下!” 江清婉没说话,眸色淡然的看向宋玉书。 “夫人找我有事?” 宋玉书此刻的脸气的铁青。 “我问你,你是不是与人和离过?” 江清婉怔了怔,想到之前见苏玉兰和云筱然在一起,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回的云淡风轻。 “是。” “好,真是好极了!” 宋玉书一巴掌排在扶手处,“一个被男人抛弃的下堂妇,摇身一变说自己是天师,来王府混吃混喝,还要用下作的手段勾引王爷,你可知罪!” 这时张嬷嬷和玉桃从江清婉房间里走了出来。 “夫人,寻到了。” 玉桃将一个小药包呈上,张嬷嬷斩钉截铁地说,“夫人,老奴确定,这就是妓馆里的妓子才会用的媚药,混入香炉之中,可迷人心智。” 宋玉书暴跳如雷。 “混账东西!你还有何话说?” 江清婉神色不变,只是眸光有些冷。 “你们凭什么进我的房间?” “这么说,你承认这东西是你的了?” 云筱然冲着宋玉书福了福身,“舅夫人,这女人实在肮脏可怖,我今日还瞧见她与威远候的世子眉来眼去,那位是什么人啊,专在风月场所混迹玩乐,也不知……” 她欲言又止,话里的意思却显而易见。 宋玉书气的胸口一阵闷疼。 一想到王爷那般霁月清风的贵雅之人,竟然被江清婉这种浪荡不知廉耻的骗子玷污,她就有些喘不上气。 “来人,罚十杖,逐出府去。” 云筱然心有不甘。 区区十杖,实在太便宜她了。 “舅夫人,此事万不可轻饶。她接近王爷,就是为了惩治不要她的男人,这已经涉及到朝堂,如此狂妄胆大之人,难保她被逐出府后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若是被人知晓,王爷竟然为了这样下贱的人针对有军功的朝臣,惹得皇上彻查下来,事情可就大了。” 宋玉书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既如此,那就将她送去郊外囚禁起来,永世不得再见光明,至于她的丫鬟仆人,也一并锁了。” 云筱然大喜。 被送出京城,不用她动手,苏玉兰就能撕了她。 此刻江清婉在她眼里,宛若死人。 “舅夫人心善不忍杀你,江清婉,你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好自为之。来人,动手。” 李斗急的往外冲。 “不准你们欺负小姐。” 可拦着他的府兵是九王府的,各个都精心调教,身手极为凌厉,手中又有兵器,三两下就将人摁在了地上。 许是因为这两日李斗经常去找夜七,他们没下死手,全都留了力,只是强行困住。 李斗却察觉不出来,怒吼着试图挣扎,牙都咬破了。 莲儿冲过去帮忙,被推搡在地上。 手里抱着炉鼎的包裹飞落到花丛,正好砸在了那株今早刚刚盛开的名唤“金山”的牡丹上,花苞直接被砸进了泥里。 玉英走向江清婉准备动手押人,脚下忽然好想被粘了东西,任她如何使力都拔不动。 看出她的异常,云筱然立刻道,“舅夫人,我听玉兰县主说,这女人会下毒,懂些阴诡邪术,您看玉英也中了招。” 玉英解释。 “夫人,我动不了了。” 宋玉书并不是弑杀之人,此刻却难压戾气。 “江清婉,到了现在,你还要伤人!真当我王府之内,任由你肆意吗?来人,拿下。” 府兵高声应喝。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清婉此刻根本无法施展大型阵法。 眸色一凛,指尖金线直冲前方。 擒贼先擒王! 宋玉书忽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压迫感,她本就觉得胸口发闷,这一下直接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口鲜血。 “你……” 江清婉眸色微凝。 她并没有攻击,只是想以阵法控制,以此震慑,再让人去请墨云寒,把事情说清。 为何会吐血? “江清婉,你竟然敢伤舅夫人!” 云筱然猛地扑过去抱住宋玉书。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就地杖杀!” 墨云寒的母妃早逝,舅夫人等同于王府的老王妃。 府兵见此,再不敢留手,手持兵刃朝着江清婉袭去。 江清婉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却来不及细想。 周身金线缠绕,却因灵力不足,在阵法形成的瞬间溃散而逝。 “小姐!” 李斗和莲儿急得大喊。 一阵冷冽的寒风骤然刮过江清婉的脸颊,下一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前方,以真气震开了所有府兵。 “参见王爷。” 其余人齐齐跪地行礼。 墨云寒收回袖袍背在身后,黑沉的眸子透着不悦。 “谁让你们在后院胡闹!” “云寒哥哥,江清婉伤了舅夫人,你怎么还护着她!” 云筱然带着哭腔让开了一些位置,墨云寒这才看到脸色惨白已经昏死过去的宋玉书,立刻大步上前查看。 “舅母。” “不是我伤的。” 江清婉冷声解释,话没说完就被云筱然打断。 “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想抵赖哄骗王爷!” “夜七!去请钟大夫!快!” 墨云寒抱起宋玉书往前院走,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眸光冷厉的扫向江清婉。 “封锁后院,不准任何人出去。” 收回目光时,他看到了仍旧没有开花的金山,心中自嘲。 他竟然会因为图纸上有金山的花香而怀疑被洛九称为经世之才的女子是江清婉! 真是可笑! 若她真的心思歹毒伤了舅母,他决不轻饶。 脚下再未停留,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之后。 所有府兵全部退到了后院外守着。 云筱然鄙夷又得意地看了眼江清婉。 “你今日,死定了!” 第29章 贼喊捉贼 夜七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将钟大夫给扛着回来的。 诊完脉后,钟大夫却一脸的凝重。 守在床边的云筱然故意拱火,“大夫,舅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她为什么还不醒啊,刚刚还吐了血,会很严重吗?” 钟大夫又诊了一次,皱着眉摇了摇头。 云筱然顿时站起来走到墨云寒身边,红着眼眶泪眼婆娑。 “云寒哥哥,舅夫人已经知道了江清婉的身份,而且,还查到了她善用毒药,会些阴诡的手段,舅夫人定然是被她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伤到的。” “她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舅夫人就算不喜她欺骗你、不喜她的身份,可也没有要伤她性命,她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张嬷嬷忽然跪在地上。 “今日早些时候,夫人带老奴去给那位娘子教规矩,没想到她那般嚣张跋扈,根本不将夫人放在眼里。刚刚老奴又在她房间里搜出了媚药这种肮脏下作的东西,她定然是担心舅夫人跟您告状赶她出去,才会下此毒手。” 原本墨云寒已经信了几分。 可提到了媚药,他的眸色瞬间闪了闪。 那日在她房间里失控,他也曾怀疑过是否是中了药。 可运功后却发现,他内力突然增强了一大截,完全没有中药的症状。 这时钟大夫开了口。 “王爷,宋夫人的症状不是中毒,也不是被外力所伤……” “那就是妖术!”云筱然急着下定论。 钟大夫摇摇头,“回县主,老朽只是个大夫,是不是妖术,老朽不知。” 说着又冲墨云寒拱了拱手。 “老朽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给宋夫人调理,至于她何时能醒,恕老朽无能为力。” 云筱然立刻哭出了声音。 “云寒哥哥,你一定要给舅夫人报仇啊。” 墨云寒避开她抱过来的双手。 “夜七,把江清婉带过来。” 正准备开方子的钟大夫不由愣了愣。 江娘子? 她怎么会在九王府? 夜七应下,脚下疾驰很快到了后院,刚推门进去,就看到江清婉站在门口,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慌乱,也并无任何愧疚惶恐。 夜七很是不理解。 “你为何要伤舅夫人,您可知,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胜过半个娘。” 江清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我没伤她。” 夜七被盯的后背莫名发紧,下意识的就觉得这话可信。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宋玉书的房间。 江清婉刚想走近查看,就被云筱然挡住。 “你干什么?当着王爷的面,你难道还要加害舅夫人?你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摆出一副悲愤决绝的模样,江清婉懒得跟她纠缠,抬眸看向墨云寒。 “你要不要让我救?” “云寒哥哥,你不要再相信她了,她一直都在骗你。”云筱然着急得抓住墨云寒的袖子,“舅夫人已经被她害的昏迷不醒,怎么能再交到这种歹人手里。” 男人的眸子沉沉的落在江清婉瓷白的小脸上。 片刻后抬手拽开云筱然,让出了位置。 “她对我有养育之恩。” 他的嗓音很低,也说不出是警告还是请求。 江清婉嫌弃的瞥了一眼。 “那与我何干!” 她很不爽。 随他回来原本图个方便清闲,各取所需。 等交易结束,她自会潇洒离开,回归江湖。 如今倒好,事情一桩又一桩。 这狗男人还吞了她的丹,害得她现在灵力只出不补。 墨云寒抿着薄唇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始终落在江清婉的身上。 云筱然又嫉又恨。 “云寒哥哥,你为什么要一再纵容她,那可是您的舅母啊。” “让她闭嘴!” 江清婉坐在床边,小手搭在宋玉书的眉心几寸之上,眉宇透着凌厉。 这话是说给墨云寒听得。 墨云寒直接将云筱然塞给了夜七。 夜七可不敢接,上手点了哑穴。 房间内归于平静。 一缕很浅的黑气自宋玉书的眉心缓缓被吸出。 江清婉的脸色也随着指尖符箓金线的汇聚而变得越来越苍白。 果然不出她所料。 在她施以阵法压制之前,宋玉书就已经被人下了邪术。 她会吐血,也是因为江清婉阵法压制的时候,两方力量相撞所致。 黑气被抽出的瞬间,响起诡异的嘶吼,又在符箓之下被绞杀殆尽。 江清婉身形微微踉跄,下意识抬手想抓住些什么平稳一下。 触手一片温热。 是墨云寒的手掌,修长干燥,带着薄薄的茧子,并不柔软。 四目相对,江清婉的心尖猛地颤了颤。 一个男人太过好看,实在是种考验。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气场,让被点了哑穴的云筱然气的想冲过去,夜七一把拽住,侧身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清婉很快将手抽回,眸光扫过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种邪术有些怪,并不是要宋玉书的性命。 就算她不施加阵法,宋玉书也会昏迷不醒,除非有人帮她解了,否则,她会昏迷至少四天,四天后,会自己转醒。 若是将这个罪责扣在江清婉的头上,她又无脱身之法,四天,足够她死很多次了。 这太过巧合。 床上的宋玉书嘤咛一声悠悠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 “舅母。” 墨云寒立刻上前查看。 “这是怎么了?” 宋玉书扶着他的手臂坐起,云筱然猛地推开夜七冲到了床边,刚准备掉眼泪,就发现哑穴已经解开,嗓子发痒,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边咳还不忘一边告状。 “舅夫人,江清婉害你,云寒哥哥还护着她,还让夜七点我的穴道,你要给我做主啊。” 她哭的泣不成声。 宋玉书也已经回忆起来,脸色骤然沉了沉,指着江清婉道, “云寒,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在王府。你若还认我这个舅母,就把她赶出京城,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她。” 一直没说话的钟大夫忽然开口,“宋夫人,您的命是这位江娘子救的。” 江清婉刚刚就注意到他,闻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宋玉书一脸疑惑。 “你救了我?” 云筱然急道,“只不过是贼喊捉贼的把戏,她先伤了您,再用些手段把您唤醒,江清婉,你真是好算计,不要以为能骗得过我们所有人。” 她说着又去拽墨云寒的衣角。 “云寒哥哥,你信她不信我吗?是我亲眼看到她伤害了舅夫人,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江清婉没理会。 邪术根源没找到,之后还会反噬。 她盯着宋玉书问,“夫人可有心悸之症?” 宋玉书虽不喜她,却还是诚实摇头。 “没有。” 云筱然冷笑一声。 “你还想将舅夫人的情况推到其他病症上吗?钟大夫就在这里,他是京城最好的大夫,他已经诊断过,舅夫人根本不是生病。” 屡次被打断,江清婉黛眉微皱,辞色锋利。 “筱然县主,我不喜欢墨云寒,你不必对我如此大的敌意,我也不想撕了你的脸皮,让你难堪,所以,能闭嘴吗?” 第30章 流言可杀人 云筱然和墨云寒两个人的脸色各有各的难看。 一个因为被点破了心思,一个因为那句“不喜欢”。 不过倒是都听话地安静下来。 江清婉再次看向宋玉书。 “宋夫人,你最近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心口滞闷呼吸不畅的?” 宋玉书本还不太信江清婉救了她。 闻言倒真的想起了一件事。 “昨日。” “昨日起床后,就开始心口发闷,我以为是没有睡好,也没在意。刚刚在后院被你……被你气吐血的时候,心口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江清婉纠正。 “你不是被我气吐血的。” 宋玉书刚想点头,她又道,“是我被的阵法打出血的。” 宋玉书点了半截的头僵住,表情都有些收不住。 “打……打出血的?” 云筱然如抓到了天大的把柄。 “云寒哥哥,她承认了,你还要相信她吗?” 江清婉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看着宋玉书。 “既然是昨日起床后不适的,那前天夜里,是谁服侍的你,你有没有吃过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闻到也算。” 经她提醒,宋玉书立刻看向玉桃。 “去把书简拿出来。” 玉桃应下,很快从书案上拿过来一个极为古旧的书简。 宋玉书做着解释。 “这是我在桃园书店寻来的,是一本极为难得的兵法布局札记,我前夜吃喝用度都正常,临睡前看了这个,当时翻阅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我还以为是藏书时沾染的,并未多想。这书,有问题吗?” 江清婉刚刚看过屋内陈设,并无任何不妥。 这书简…… 她伸手接过,在触手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股浅淡的凉意,是邪气流连过后极其微弱的残留。 若不是时间间隔太短,早就自己消散,查无可查。 怪不得刚刚她扫视整个房间也没察觉到。 看来宋玉书身上的邪气,的确来自于书简。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并不是特意针对? “这书简已无碍。” 她将物品还回去。 既然源头找到,并非邪物作祟,她便准备离开。 云筱然却凉凉开口。 “弄这么大阵仗,却什么结果都查不出来。戏,终于演不下去了吗?真以为做做样子,再说自己治好了舅夫人,就能在王爷和舅夫人面前邀功吗?” 宋玉书最不喜府中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勾当,当即沉下脸。 “江清婉,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见她发火,云筱然立刻娇喝附和。 “事已至此,你还不认罪!” 江清婉都给气笑了。 “也好,那就说清楚。” 她抬手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指尖凝聚灵气,迅速画好符箓,随手一扬,那黄符飘忽而起,以极快的速度飞贴在张嬷嬷的额头,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一举动让众人都有些意外,还没反应过来,张嬷嬷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爬行几步扑倒在宋玉书的面前。 “夫人,我有罪,我不该听从筱然县主的命令,用媚药诬陷江娘子。我更不该贪县主给的那些赏银。可我儿子要娶妻,老婆子缺钱啊。我对不起夫人,对不起王爷,我还偷了王府的东西拿去卖,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 她一边说一边扇自己巴掌,哭的眼泪鼻涕横流。 云筱然脸色大变。 “你这刁奴胡言乱语什么,来人,拉出去割了她的舌头,即刻杖毙!” 她情急之下难掩心中藏匿的阴戾,吼完才意识到不对。 看着墨云寒和宋玉书齐齐望过来的眼神,暗中狠狠拧了下大腿,瞬间哭的梨花带雨。 “云寒哥哥,这女人刚刚一定给张嬷嬷下了什么咒,才会让她如此大胆攀咬于我。我只是气不过才会……难道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比不过这些阴损的妖术蛊惑吗?” 她虽极力挽回,可刚刚狰狞可怖的模样,却让宋玉书心里掀起极大的震动。 江清婉将符箓的力量消除。 啪啪打脸的张嬷嬷猛地停下动作, 整个人面如死灰瘫坐在地,连反驳一句的力气都没了。 江清婉懒得再纠缠在这内宅纷争中。 “墨云寒,你舅母的身体因这书简染了邪气,我已经去除,至于身体的损伤慢慢调理即可。后院的闹剧源自于筱然县主对你我关系的误解,这事,请你解决干净。” “还有,我昨夜跟你说的事情,你若做不到,便直言告诉我,我绝不多留一日。” 她说完飒然而去,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云筱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闹,怕张嬷嬷说的事情再被提及,只泪眼婆娑地看着墨云寒,似受了多大委屈。 看着那张和已故之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墨云寒心中烦闷,撇开她伸过来的手冲着宋玉书微微颔首。 “舅母,王府内宅之事,我从不过问,此间事情交由你来处置。至于江清婉……” “夜七,传令下去,江清婉在王府之中可自由进出,任何人不得欺辱不敬。” 他说完没再理会痴痴看着他的云筱然,转身走了。 宋玉书让人将张嬷嬷拉出去,随后看向钟大夫。 “今日有劳钟神医了,玉桃,好生送送。” 钟大夫开了方子后背上药箱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道, “宋夫人,那位江娘子嫁人以后,夫君出征,五年未归。她一人伺候公婆,照料夫君养子,为给他们调理身体,四处求药,老夫曾亲眼所见。至于她为何被抛弃,为何出现再此,老夫不知,可老夫知道,流言,可杀人。” 说罢他躬了躬身,随着玉桃而去。 宋夫人心绪翻滚,一时难平。 她是听了云筱然的话才会冲动的去了后院,并没有去印证。 那句“流言可杀人”更如警钟一般,让她恍然意识到,从始至终,她对江清婉的一切认知都带着偏见。 “筱然。” 带着轻叹的一声低唤,惊得云筱然心头发慌,立刻可怜巴巴的凑到床边半跪在地上。 “舅夫人,我真的没有指使张嬷嬷。” “是,我承认,我因为那个女人住在了后院而不舒服,我怕她勾走了云寒哥哥。可您是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下作的事情。”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没有亲人了,虽有幸得太后祖母教养,可建府后,我便一人独住,是您和云寒哥哥多年照料,我心中早已将你们当做我最亲的人,我会生妒,可我不会害你们的,我发誓。” 她举起手,楚楚动人的模样惹得宋玉书心疼不已,可今日发生的事情,始终是起了隔阂。 她拍了拍云筱然的手背,温声劝哄。 “乖孩子,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身份贵胄,要懂得识人辨事。” “以后我会常去看你,这王府,近日就不要再来了。毕竟你们婚事还未定,长久下去,对你名声不好。” “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听话。” 云筱然心中恨得要死,却也只能乖顺忍着,行了礼,走出房间。 门外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张嬷嬷。 她走过去的时候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 “你儿子,总要活的。” 第31章 都不是好东西 等云筱然离开,宋玉书抬眸看向玉英。 “江清婉当真跟威远候世子不清不楚吗?” 玉英摇头,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江娘子并没有让小侯爷上马车就走了,奴婢想查一查玉兰县主和江娘子的恩怨,便没有再跟。等奴婢回来,正好赶上您和筱然县主一起去了后院,奴婢没来得及禀告。” “钟大夫所言和奴婢调查的分毫不差,江娘子的夫君为了攀上玉兰县主,在回京后便休了她,还霸占了她的铺子,将她赶出秦家。她那个养子也是狼心狗肺,认了县主不认她,其实……江娘子挺可怜的。” 宋玉书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人妇,最是明白被心爱之人背弃是何等感受。 她抬手又摸了摸胸口,那种滞闷之感真的消失了。 看来,江清婉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玉桃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夫人,张嬷嬷咬舌自尽了。” 宋玉书脸色骤变,沉默良久摆了摆手。 “拿些银子,好生安葬了吧。” …… 秦明朗在监造处受了一肚子气。 刚回到家,管家就跑了过来。 “老爷在闹绝食,将军,您快些去看看吧。” 秦明朗哪有心思去处理这些,烦躁拂袖,“不用管,他们不吃,就一直送,饿了总会吃的。” 说完快步走进正堂。 还没踏进门,一盏滚烫的茶水就砸了过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 秦明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摆摆手让春梅下去。 他原还思索着怎么跟苏玉兰张口借钱,可如今这嘴是没法开了。 见他进门都不一句,苏玉兰再也憋不住火。 “秦明朗,你看不到我在生气吗?为了你,我低三下四的去求人,你是瞎了吗?” 秦明朗强压了脾气问,“你去求谁了?求你爷爷吗?” “你想的倒美。”苏玉兰没看出秦明朗的异常,冷哼一声,“我去找人缓解你和九王爷的关系了,她刚刚传信给我,让我另寻他法。我实在想不明白,墨云寒怎么会连她的话都不听,就为了针对你吗?” 秦明朗却冷笑一声。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江清婉现在就住在九王府的后院,成了墨云寒养的外室小娇娘。” “你说什么?” 苏玉兰霍地站了起来,忽又忍不住嗤笑出声。 “云筱然啊云筱然,你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竟然被一个下堂妇偷了人,真是太可笑了。” 她嘲笑完,心里却涌起难言的嫉恨。 脑海中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墨云寒的场面。 那个清雅如松的少年,气场还没有张开,穿着紫金纹龙的长衫站在云杉之下,美的像天上的神仙。 她忍不住凑过去,夸他长得好看。 少年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说,“滚”! 后来,那人成了大周的煞神。 成了谁都不敢忤逆接近的存在。 可为什么那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要江清婉那个贱妇! 她看向秦明朗,“此事,你确定吗?” “当然,我亲眼所见。原本想抓她回来给你出气,没想到……如今是半点法子都没了。” 秦明朗长叹一口气。 苏云兰眼中却闪过算计。 “谁说没有法子了,你且等着看吧。九王不是说你品行不端不能委以重任吗?那就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他的品行又如何。” …… 眼巴巴等着的秦家公听到管家的汇报,气得一脚踹在了张氏的身上。 “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张氏委屈。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我说,都怪苏玉兰那个女人太过嚣张跋扈。以前江清婉在的时候,什么事都顺着我们,银子,好东西,哪一样不是亲自送过来孝敬,早知道就不让儿子休了她。” 她揉着腰,才几天的时间,就憔悴的老了好几岁。 丫鬟炖的安神汤根本不对,她睡不好,又受秦家公的气,心里越苦,就越觉得还是江清婉好。 秦家公黑着脸,想到那天赌场的事,恨恨的说了句,“江清婉也不是个好东西!” …… 到了晚上,江清婉照旧给墨云寒治腿。 自始至终,没有半点交流,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完事后直接离开。 这让墨云寒酝酿了许久的话,硬生生全卡在了嗓子里,周身气压低的吓人,黑沉着脸上完早朝,被墨云昭留在了御书房用膳。 “这是谁惹我们小九生气了?” 墨云昭亲自给他夹了玉酥糕,笑的一脸慈爱。 两个人虽是兄弟,可差了将近二十岁。 相比于墨云寒的冷厉寡言,墨云昭更显温和敦厚。 在朝臣心中一直是个睿智又胸怀宽广的帝王。 因而大周内政,颇为稳固,就连皇子之间的争斗也没有掀起过什么大的风浪。 墨云寒避开这个话题,“皇兄,南境军营装备更换的事情,您为何不应?大周虽与大峪是邦交,可大峪战马战力极强,这两年并不安稳,咱们不得不防。” 他话音刚落,墨云昭就抬手制止。 “早朝已下,你陪为兄吃个饭,不谈国事。” 墨云寒皱了皱眉。 墨云昭却笑着打趣。 “今日风和日丽,你后院的百花也都开了吧,那株金山还是太后赐你的,朕倒想去看看你养的如何了。” 墨云寒的脸色微变,抬眸问的直接,“皇兄想说什么?” 墨云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身为长兄的威严,“你啊,自小聪慧,无人可及,朕在说什么,你岂会猜不出?” “你是朕的皇弟,是大周最尊贵的九王爷,你想要什么女人,只要你说,朕一定指给你,你又何故非要去抢别人的娘子。” “此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朕能听到,太后也能听到,在养心殿里潜心礼佛的父皇也能听到,你自己说,要怎么处理?” 墨云寒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瓷白的勺子,眸色晦暗不明。 “皇兄是因为这些传闻,才不同意南境的兵器改制?” 墨云昭气的将手里的玉石筷子拍在了桌上。 “你少跟朕提其他,朕从不过问你的私事,可这次你做的实在过分,朕就问你,你对云家那小丫头到底怎么打算的?” 墨云寒喝完最后一口粥,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本王不会娶她,臣弟告退。” 他起身往外走。 “老九!”墨云昭眸色沉沉的看着他的背影,“你知道,朕拦不住太后。” 墨云寒的脚步微顿,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 …… 江清婉炼了一夜的丹,睡到午后才醒。 用炉鼎炼制的丹药虽品质接近完美,可灵气却差了一些。 不过一次成丹三颗,极为轻松。 她吃了一颗,另外两颗塞进了随身的荷包里,这才走出寝卧。 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莲儿和李斗。 她正想疑惑,就见二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还警惕地关上了院门。 “你们在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