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绝时,爱成往事》 第1章 第1章 我是万人跪拜的落花洞女,却在献祭给神明的前夜,为救中毒的养兄失身破戒。 他被迫娶我为妻,却在新婚夜里变了脸。 从前视我如珠如宝的哥哥,用烙铁剜出我的守宫砂,把狗链锁上我的脖颈。 喜床变刑场,九十九个陌生男人轮流撕碎我的清白。 他的白月光大着肚子登堂入室,我攥着染血的红盖头爬向神洞,一跃而下。 深渊坠落,爱恨勾销。 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1 什么受人尊崇的落花洞女,洞神新娘,就是一只被人搞烂的破鞋。 真该让全寨看看你现在这副浪荡的样子。 陆凛掐住我的下巴,眼神尽是冰冷。 而我却热得浑身发抖,渴求着肌肤相亲的温存。 我被下药了。 药力让我无意识地轻喘着,攀住陆凛的手臂,颤抖摩挲,企图消减身体的煎熬。 他的脸色一变,眼里鄙夷如同利箭,射穿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底。 就这么想要男人...... 那还不趁洞房花烛夜,和你的新郎好好春风一夜。 高大的身影笼罩而来,陆凛反手揪起头发将我提起,一把甩向婚床。 和我一样穿着大红婚服的新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鼻息之间传来腐烂的气味。 这是一个死人。 我惊恐得眼泪滚落,砸在陆凛的手背上。 他像碰到脏秽一样,猛然抽手,一巴掌甩过来。 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跟死人结婚。 还是说觉得不能动的新郎不能满足你,觉得可惜 陆清黎,你这么下贱,是不是就想我来满足你 说着,他猩红双眼,用力撕裂我身上的嫁衣。 炽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将我身上的情药燃至巅峰。 我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无意识呢喃: 凛哥哥...... 男人染满情欲的面容逐渐和改变了一切的那夜重叠...... 半年前,我嫁给洞神前夜。 隔墙传来陆凛压抑痛苦的声音。 我着急探问却得不到回应,焦心不已。 于是不顾出嫁前三天不能迈出闺房的习俗,冲进他的房间。 陆凛紧紧抱住了我,满脸隐忍迸发的潮红。 情欲的烹油烈火烧彻整夜。 天亮后寨中长老来接我入洞,看见一室凌乱,怒斥我们荒唐。 我失了身,不配再当洞神的新娘。 陆凛的心上人苏若薇因此另嫁他人。 于是他被迫娶了我,也恨上了我。 眼前的情景和当时一样。 陆凛埋在我的脖颈,嘶哑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 只是,那时他是渴求粗喘:清黎,帮帮哥哥...... 如今,他只是满腔嘲讽: 陆清黎,被九十多个男人玩到烂,滋味如何 陆凛的话如同重鞭抽打在我心头,狠狠撕裂我的自尊。 那一夜明明是他求着我当解药,醒来后却全然忘记。 我们的新婚夜,他将一本日记砸在我的脸上,撕碎我年少爱慕他的字句。 陆清黎,枉我们养育你十几年! 为了满足自己龌蹉的心思,你竟然这样害我...... 你就这么想男人是吧那我就让你夜夜做新娘! 原来,他在我的床下找到半包药,认定是我给他下药,救他只是自导自演。 我被陆凛用狗链栓起来,每夜找来不同的脏臭男人折辱我。 今晚,是第九十九个。 我咬烂了嘴里的嫩肉,昂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正每一个都比你强。 我迅速抽出头上的发簪,毫不犹豫地用尖利的一侧扎向心口。 让一切结束吧。 金属刚划破表皮溢出血丝,手腕就被陆凛钳住。 他眼里毫无怜惜,尽是凌厉的恨意。 想死没那么容易。 勾引兄长的贱种,就该...... 生不如死。 说完,他带着我的手转动,将发簪狠狠刺入我的肩膀。 2 肩膀流出的血浸透了一身嫁衣,红得如同这夜一样黑。 轰隆—— 雷鸣炸响。 剧痛让我神志不清,但还是被惊雷吓得浑身一颤。 下一秒,我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是陆凛。 从前每个雷雨夜,我都怕得睡不着,要他来陪。 而他也从来不嫌烦,总是宠溺地将我嵌入怀里,捂住我的双耳哄睡: 黎黎不怕,有哥哥在。 回忆刚将心头烫暖,陆凛已经将我推开。 他脸上闪过一丝自厌,嘴唇紧抿。 我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在床边,看陆凛摔门而去。 红烛轻动,吹拂来一丝暖意。 我看向今晚的新郎。 他被抹上了厚重的妆,仍盖不住死人青白的肤色。 脸上还有不少被我伤口喷到的血滴,显得有点滑稽。 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了。 我想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抬手时,宽大的衣袖落下,露出疤痕嶙峋的左臂。 我指尖抚上一道道伤痕。 九十八道。 轻笑着,用力拔出陷在肩膀的发簪。 用它在左臂划出一道新的伤口。 九十九道了。 看着暗红的血汩汩流出,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闭上眼,脑中忽然出现初见陆凛的情景。 我是孤儿,流落在不同的寨子中靠捡垃圾充饥,因为瘦小又是女孩,受尽欺辱。 有一次,我被醉酒的寡汉拖进树林,被他撕烂了衣服压在身下。 馊臭的破布堵住了我的嘴,发不出一点求救声。 可陆凛却从天而降,用麻袋套住寡汉一顿猛打,拉着我逃跑。 从此我就赖上了他。 他嘴上说着嫌弃,但还是心软一直帮了我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陆奶奶喊他回家吃饭时把将我也带上了。 从此我有了家,也有了家人。 后来,他因为苏若薇第一次骂了我。 最后只能买我最爱吃的冰糕来哄,我咬着甜丝丝的冰糕对他冷哼: 你有一百次被我原谅的机会,现在用掉一次了。 全部用完,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如今,一百次够了。 陆凛的恩,我还完了。 我被锁在婚房里三天。 新郎的尸体开始发出强烈的尸臭味时,终于有人走进来,把他抬进棺材准备下葬。 天色将亮,朝阳穿过云雾爬入深山。 我扶着溃烂的肩膀,走向村寨最深处的洞巫殿。 洞巫佝着背站在殿前,好像早知预料到我的到来。 我双膝落地,深深叩首,恳求洞神救赎。 洞巫的声音平稳无波,透着看破一切的淡然。 你确定吗以不洁之身献祭洞神,是用肉身的殒灭来换灵魂的洗净。 这可是没有回头路的。 我的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洞巫举起洞铃舞动卜卦,请示神的旨意。 最后,冰凉的铃铛触上我的眉心。 三日后洞女落洞,神会带走你所有罪孽。 3 因为身上嫁衣被陆凛撕烂。 回家路上,我被寨民们嫌恶地唾骂。 陆家这只脏鸡么又去当新娘了得有上百个男人了吧,真下贱! 不贱怎么会连哥哥都搞,陆家养了十几年,没想到是个白眼狼,造孽啊。 玷污神婚害得洞神发怒降下旱灾,连累全寨,现在被自己老公报复也是活该! 我面无表情,眼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已经出卖了我,扑面而来的羞辱感早就将我淹没。 胃里涌起酸水,冲到喉咙满是血腥味。 我垂下眼眸,加急脚步想要远离。 还是听到了寨民的最后一句话。 昨天陆凛带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回家!啧啧,肯定是准备赶走脏鸡了。 还没进门,一条大狗朝我直扑而来,扯着我的腿猛吠。 我大叫着后退,踉跄着摔倒。 元宝,怎么又调皮了可别吓着姐姐。 苏若薇挺着孕肚,悠然地倚在门边。 见我摔跤,她故作惭愧地道歉,可眼里分明闪着挑衅。 不好意思呀清黎妹妹,元宝肯定以为是什么脏东西进门才这么凶的。 对了,元宝的狗窝要单独一间房,你的房间采光好,让给它你不介意吧 说着,她扔出来一堆东西,全是我的物品。 其中,我和陆凛还有奶奶的唯一一张全家福,被撕得四分五裂。 我瞳孔骤缩,暴怒冲向苏若薇。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连她头发丝都还没碰上,从屋内出来的陆凛怒喝着将我踢开。 凭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眼神冷得像冰,寒意从我的脊髓渗入,冻得身心疼痛。 原来,陆凛带回家的人是她。 他爱慕了七年的心上人苏若薇。 虽然苏若薇做了他女朋友,但苏家始终不松口让他们结婚。 陆凛并不知道,苏若薇就是嫌他穷,根本看不上他。 我无意间撞见过苏若薇勾搭其他男人,还对着那个人直言嘲讽只是玩玩陆凛。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陆凛的时候,他却发火,第一次凶了我。 再后来,到我嫁神前夜,阴差阳错把清白给了陆凛。 苏若薇听闻之后,转头嫁了别人。 陆凛痛失挚爱,又找到了证据,就把所有错都扣在我头上。 此时,苏若薇突然回来,分明就是把陆凛当备胎。 她委屈地嘟嘴,缩到陆凛怀里。 清黎妹妹不欢迎我啊,是怪我自作主张把她房间给了元宝吗 陆凛脸色铁青。 她跟你的狗能比么 之前的我听到这话,已经崩溃流泪了。 可是如今,我的泪已经流干了,只木然听着。 任由心脏缓缓淌出血来,麻痹全身。 苏若薇抚着口心说胸闷,指使我去倒水。 我不想生事端,机械地听从。 水杯递过去时,她伸手一推,整杯热水泼向我。 她故作惊慌地替我擦拭,手帕掩盖下却将尖锐的指甲狠狠扎入我的伤处。 对不起呀我毛手毛脚的,真是对神女不敬。 我疼得脸色发白,喉咙像被血块堵住发不出声来。 陆凛无所谓地看了我一眼,柔声安慰苏若薇。 你给她道什么歉,还神女一个破鞋而已。 我只觉得身心都已经彻底麻木,感觉不到痛意了。 也好,这也算是没有痛苦地离开吧。 夜晚,属于我和陆凛的婚房,传来他和苏若薇激烈的动静。 陆凛的声音温柔似水。 轻点,小心肚子里的宝宝。 苏若薇娇喘不已,缠得陆凛越发失魂。 他们太过沉浸,没有听到隔壁院子奶奶在叫。 今天陆凛忘记用铁链锁我,于是我轻声进了奶奶房间。 老人家眼疾严重,几乎瞎了。 我沉默地给她喂水,她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你是黎黎吗怎么不喊奶奶今天不上学吗 陆凛不想让奶奶知道他的作恶,一直骗她我到县城读书去了。 我心底像压着千斤巨石,却还是强笑着。 今天放假,回家给奶奶一个惊喜。 奶奶高兴得一直紧握我的手。 黎黎手巧,巫绣刺得比奶奶还好,可千万保护好了。 我的手被热水烫掉了一层皮,奶奶的摩挲让痛感更剧烈。 但我没有喊疼,只把脸贴在奶奶掌心撒娇。 好,奶奶要长命百岁,等我把最美的巫绣送给你。 奶奶连声说好,像过去一样手上轻拍着我哄睡,很快撑不住先睡着了。 我红着眼,最后看了奶奶一眼。 您的恩情,黎黎来世再报。 4 一大早,苏若薇就吵着要洗澡。 都怪阿凛,弄得人家满身是汗。 清黎妹妹,辛苦快点准备洗澡水。 家里有热水她不用,说对自来水过敏。 偏要我去打井水。 我丝毫不反抗,任由她指挥来去。 陆凛全程神色戒备地盯着我。 这样的神色,以前都是他在保护我的时候才有的。 现在我却成了他要防备的人。 我摇摇头,努力忽视心底蔓延的酸涩。 反正离一切结束,只剩两天不到了。 苏若薇在浴室里大喊,让我去加热水。 我肩膀的伤口已经化脓,强忍着疼提桶进去。 刚出来,就听见苏若薇突然尖叫。 陆凛脸色一沉,用力撞开我冲进去。 苏若薇靠着浴桶,手摸上脚踝。 她眼睛红红。 没什么,清黎妹妹不是故意弄湿地面害我滑道的...... 陆凛额角青筋暴起。 毒妇,你果然不安好心要害若薇! 他怒喝着,抬腿踩向我的脚踝。 骨头断裂声和我的凄厉痛呼同时响起。 他小心抱起脚踝轻微泛红的苏若薇,不解气般一脚踹上我后腰。 滚开,别挡着道! 我昏迷了一夜。 睁眼时,眼前还是生活了十几年的陆家。 可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我挣扎爬起,想提前去到洞口。 刚出院门,头发被狠狠揪起。 陆凛一耳光扇下来,把我的脸抽得瞬间肿起。 陆清黎你真是蛇蝎心肠,竟然连一条狗都不放过! 苏若薇哭得几乎抽过去。 我相信清黎妹妹不是有意的。 都怪元宝闹腾,惹她不高兴了。 清黎妹妹你也实在太狠心,虽然元宝是个畜牲,但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我被扇得眼前阵阵发黑,眩晕了好一会儿才能恢复神智。 然后看见苏若薇的狗躺着,口吐白沫。 陆凛将狗的食盆摔在我面前,一股刺激的农药味冲入鼻腔。 他身后苏若薇挑眉,冲我挑衅一笑。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若薇一直对我有敌意,老是跟陆凛说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该早点甩开我。 每次他都会生气反驳。 黎黎是我的妹妹!这里就是她的家! 为了安抚苏若薇,他把救我的计划告诉了她。 陆凛从来不信落花洞女护佑村寨这种话,认定是封建迷信。 一条生命为什么要献给虚无缥缈的神。 但这是传承千年的传统,我们不能明着反抗。 所以他计划好一切,打算在落洞后带走我,让我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我说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他和奶奶。 所以当陆凛在情药药效过后,看见床上赤裸的我,暴跳如雷。 他觉得我背叛了他。 捧在手心的妹妹,选择用这样龌蹉的方法留在他身边。 5 我麻木地看着那条死狗,咽下一切辩解。 是,都是我的错。 错在最开始贪恋了他的救赎。 陆凛气得双眼猩红,举起手臂粗的木棍要打我。 苏若薇阻拦他,声泪俱下。 阿凛,算了吧!也许元宝命该如此! 我就是可怜它没有伴侣,孤单上路太可怜了。 她语气中暗藏的阴狠让我眼皮猛地一跳。 她将破烂的嫁衣扔到我身上。 反正清黎总是当新娘,不如让她和元宝配个冥婚吧。 我瞳孔骤缩,抬头望陆凛。 他抿着唇,眼里掠过迟疑。 苏若薇的眼泪大滴落下。 我只是想让元宝安心上路...... 抱歉啊阿凛,忘记你最心疼清黎,怎么舍得让她...... 陆凛脸色一沉,眼里只剩寒意。 心疼什么她自作孽,理应赎罪。 我脸上肌肉抽搐扭曲着,最终化为大笑。 陆凛......陆凛...... 我错了,那晚我就该看着你被毒死!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只是想死而已,这都不行吗! 我眼睛红得要滴血,却依然倔强着不落泪。 这辈子,为他流泪的已经够了。 只是胸腔的痛楚涌上喉头,喷出一大口血。 陆凛身躯猛晃,脸上浮起痛色,下意识伸手拉我。 苏若薇眼神一黑,缠住他看向死狗。 清黎,你实在太过分了! 她指着被我鲜血溅红了的狗的皮毛。 元宝死得这么惨,你连它的尸体都要侮辱 你爱阿凛,所以恨透了我,一直想要拆散我们。但我没想到,你会心狠手辣到连畜牲都不放过! 苏若薇提及往事,戳中陆凛的痛处,他刚松动的脸色马上阴了下去。 他阴狠地将嫁衣套进我身上。 想死,也要拜堂之后再死! 我四肢瘫软无力反抗,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很快,就到落洞的吉时了...... 苏若薇心满意足看着我和狗夫妻对拜,还得意地录了视频。 我被逼跪在灵牌前,看天色逐渐暗沉。 当屋内两人的苟且声响起,我恢复了力气,缓缓爬起。 朝奶奶的房间重重磕了三个头后,缓慢走向黑夜。 去神洞的路很远,身上的伤口痛到麻木。 但我却觉得心里越来越轻,前方越发明亮。 神洞一片漆黑,仿佛会吞噬一切。 咚—— 远处报时的锣鼓声响起。 吉时到了。 我弯起嘴唇,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扑向深渊。 阴风呼啸,带走我最后的心跳。 肉体坠下,魂魄升起。 恩怨情仇,一切勾销。 6 陆凛被苏若薇缠着闹了三天。 最后还是听到奶奶的嘶哑呼喊,才清醒过来。 他匆忙跑过去,喂半瘫在床的奶奶喝水。 奶奶枯瘦的手抓着他,语气担忧。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黎黎呢,怎么也不在家 陆凛听到我的名字,眉头紧皱,语气满是嫌恶。 奶奶,都说她到县上读书了,最近学业忙,没空回家。 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担心。 前几天黎黎来看我,我听着声音不太对,她是不是生病了 陆凛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蜷起。 脑海忽然浮现我浑身是血跪在院子里给狗守灵的样子。 他眼里闪过厌恶,粗声说道: 她好得很,什么都没有,你耳朵不灵,听歪了。 他只觉得我最会装可怜博同情,那都是我装出来的。 所以我跪了没一会儿就跑了,这三天连个影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浪到了哪里。 陆凛撇撇嘴,扶奶奶躺下。 奶奶十分不安,念叨着让陆凛接我回家。 他敷衍答应,完全没当回事。 直到四天后,苏若薇说元宝头七,要给狗买棺材下葬,命令我回来扶灵。 陆凛才想到我已经消失整整七天了。 他的心底涌动着莫名的躁郁。 苏若薇连喊了他几声都没被搭理,顿时摔碗发火。 陆凛你什么意思,喊你也不应!脑子装着谁 把我哄到手就不珍惜了是吧 陆凛看着尖酸刻薄的苏若薇,莫名想起我温和乖巧的模样。 自从被陆家领养,我不仅嘴甜哄得奶奶高兴,还勤快帮了家里干不少活。 就算偶尔发个小脾气,用一根冰糕就能哄好。 可苏若薇不是,稍有不顺心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摔锅砸碗。 偶尔这样还能说是情趣。 但天天如此,陆凛只觉得烦人。 他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留给撒泼的苏若薇,径直出门走向陆家老房子。 我是孤儿,离家出走根本没地方可以容身。 在我十六岁生日时,陆凛将破烂的老房子修葺了一番,送给我。 以后我们吵架了,凛哥哥就有地方躲了,免得挨你白眼。 回忆涌上心头,陆凛推开老屋的门。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他手心微微颤抖着,心头划过一丝恐慌。 灶火堆有烧过的痕迹。 他小心地拨开灰烬的手,瞳孔震颤。 这些年他送给我的东西,全部被烧了个干净。 陆凛捏着一把灰烬,失魂落魄回家。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奶奶大叫。 清黎,清黎啊! 我梦见清黎没了! 陆凛心头的不安冲到了顶峰,连忙抱着奶奶安慰。 奶奶摸到拐杖,一下下打在他身上。 清黎是不是出事了,你快说啊! 他被抽打得手背发红,惊恐地告诉奶奶,我已经失踪了一周。 老人家瞬间瘫软倒下,拍着床大哭。 快!去找洞巫! 陆凛背着奶奶冲进山村深处。 洞巫依然佝着背,站在殿前等他们来。 没等陆凛开口,她就开口说道: 你们要找的人,七日前已经自愿落洞献神。 陆凛脑海中紧绷的弦嘣地一下断了。 第2章 第2章 7 腐烂的尸体被抬进陆家院子。 白布垂下来掩盖的,是我穿了一百次的红嫁衣。 苏若薇捂着鼻子,尖叫着骂陆凛神经病。 陆凛充耳不闻,脸色发白走到尸首旁,掀起白布。 呕—— 苏若薇瞟到尸体溃烂的皮肤,扶着墙狂吐不止。 陆凛却若无其事,平静轻抚着褪色的嫁衣。 新婚当晚,他掀起我的红盖头时异常的心跳过速,此刻终于明了。 那是满足的喜悦。 我成为他的妻子,他是开心的啊。 但他强压下了心头的异样,逼自己去想我做过的坏事。 我给他下药,背叛了他。 我害得苏若薇心碎另嫁,逼他娶了我。 我该死!我更该生不如死! 女尸已经腐烂,已经看不出皮肤上的伤痕。 陆凛的视线掠过每一处。 突然他动作顿住,目光停在右脚踝上,胸腔剧烈起伏。 黎黎没有死!这个人不是黎黎! 陆凛清楚地记得,我的脚踝骨折了。 他高兴得大笑,急吼吼地跑出去。 我要去找黎黎!带她回家! 苏若薇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震惊道: 陆凛你发什么疯赶紧把人抬走埋了,别让晦气冲撞了我的孩子! 陆凛一把甩开她,眼神阴沉。 这不是黎黎! 苏若薇发疯尖叫。 这就是那个烂臭脏婊子! 你别忘了,要不是她给你下药,你怎么会娶她! 闻言,陆凛突然僵住。 下药他看向苏若薇的眼翻滚着阴鸷。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苏若薇慌张地向后撤回。 陆凛掐上了她的脖子,双眼猩红。 是你...... 那一天,你让我喝了你的汤。 苏若薇还叮嘱他马上回家别出门,准备好明天送我嫁神。 他当时就有些奇怪,不懂一向讨厌我的苏若薇,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事。 原来如此。 可是,为什么 苏若薇抓挠他钳住自己脖子的手,划出一道道血痕。 陆凛你口口声声说最爱我,对自己妹妹装什么深情 一个被你亲手送给人搞烂的破鞋而已,还找什么 就算尸体是假的,那也是她自愿假死!是你亲逼死她的! 陆凛额角青筋凸起,箍着苏若薇脖子的手越来越紧。 苏若薇脸色青紫命悬一线时,寨里长老带人冲进陆家。 快住手!就算弄死她你妹妹也回不来了! 这一切发生时,我都在陷在昏迷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费力睁开眼。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耳边响着滴滴声。 一个全身白衣的女人走进来,撑开我的眼皮照灯检查。 我的声音异常嘶哑。 我......这里是天堂吗 8 白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 这里是天坛不是天堂。 而且天坛是在对面,不过你这个情况,养一阵再想着逛公园吧。 什么逛公园 我听得迷糊,却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没想到天使还挺幽默的。 白衣女子讶异看我。 摔断了五根肋骨,刺穿肺部,左肩贯穿伤,右脚踝粉碎性骨折,严重炎症以及贫血,还有全身上下加上来大大小小上百个创口。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按了下我的颈椎,一阵剧烈瞬间窜至全身,我疼得倒吸冷气。 白衣女子放轻了动作。 脖颈严重挫伤,好好躺着别动。 我在过分真实的痛感中终于反应过来。 我没有死! 奋力勾住眼前的白大褂,声音颤栗。 您......您是医生我这是在哪里! 医生被我恐慌的语气吓得怔住。 这里是首都天坛医院,我是你的主治何医生。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我的全身CT检查报告。 检查没有脑震荡,你有没有觉得头部不舒服 我的脑子已经死机了。 难道我是重生了还是穿越了 我茫然低头看自己,宽大的衣袖蹭了上去。 手臂那九十九道伤疤仍在眼前。 同样的身体,我好像还是陆清黎。 医生,请问......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现在是几年几月几日 从南到北,足足数千公里。 我跳的洞,直达首都 乱七八糟的想法疯狂蹦入脑海,我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医生连忙扶我躺下,正要说话。 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医生连忙指着他。 十天前,是许先生送你到医院的。 这个姓许的年轻男人熟稔地走到床边,给我倒水。 递到嘴边的水杯温热,温度正好合适。 我顺着他的手喝一大口水,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在记忆中再三检索,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我穿越了对不对...... 年轻男人笑出声来。 既然你觉得自己穿越了,不妨穿越到十二年前。 那一年,你刚被选为落花洞女。他微微皱眉。 洞女理所应当要熟悉这片山大大小小的每一个洞穴,所以你很喜欢在不同洞穴之间攀爬。 有一天,你听到有人哇哇大哭,翻找许久终于在一个深坑里发现迷路的小男孩。 久远的回忆逐渐清晰。 我瞪大双眼,震惊不已。 怎么会......难道你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 你救了这个小男孩,但做好事没留名。 小男孩被家里人接走后,心里一直记挂着救命恩人。 后面的事情,更加玄乎。 我在救他时提过自己是落花洞女,他当时还不懂是什么。 后来查了资料,担心这些封建迷信会害了我。 于是一直找人定期监察我们寨子的动态,看会不会真的搞献祭。 后来得知我十八岁时并没有落洞,并且已经结婚了,他才放心下来。 这个事情本来已经了了,只是他忘记让人把深洞里的探测器拆出来。 没想到,七天前寨子的联络人打来电话,说探测到有人坠洞,是否要救援。 通过模糊的照片他认出了我,马上让人将我送到了首都治疗。 9 我手心发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张着嘴,有点磕巴地询问: 十几年前的小事,你一直记着还大费周章救我一命 年轻男人点头,神色严肃。 你也救过我一命,这不是小事。 许家的慈善业务遍布全国,封建扫盲也是其中一项。无论是监控还是救援,对我们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目光真挚地看着我,语气却故意玩笑。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没救下许砚知,那许家就要痛失唯一的继承人了。 我一直紧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渐渐放松开来,感受血液缓缓回流。 奇迹般地,我活下来了。 许砚知看着我,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需不需要其他帮助。 我垂眸,轻轻地摇头。 那些恍如隔世的痛苦,原来是十天前的事情。 可那些回忆就像一把盐,每次回想都是在未愈的伤口上撒盐。 见我不愿多说,许砚知也不再问。 他每天都来看望我,很快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的身体逐渐康复,但却怎么也不愿意走出病房。 我的身心依然坠在黑暗,无法面对真实的绚烂阳光。 心理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应激障碍。 她说,我要勇敢走出第一步,才能最终远离阴霾。 许砚知神神秘秘地递给我一个信封。如果你喜欢这份礼物,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转了转眼睛,先说什么要求 他无奈地笑,陪我去天坛逛逛呗,我这个土著都十年没进去了,怪想念的!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我眼睫颤动,心也跟着一颤。 也没说答不答应,只是低头撕开信封。 一张卡掉出来,我定睛一看,泪意上涌。 崭新的身份证,属于一个叫清黎的女孩。 许砚知看我不说话,有点慌了。 是我自作主张去掉了姓氏,如果你不喜欢...... 我抬头看他,笑出泪花。 我喜欢!我很喜欢!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许砚知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信息。 清黎,从此和陆家无关了。 那天,我走出了病房,第一次感受到属于首都室外的干冽气息。 原来天坛那么大,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拥在这座百年建筑,而我只是当中渺小的一个。 可却没想到,那么渺小的我,无意间落入了别人的镜头。 而且被有心人发现。 当我在医院花园晒太阳,看见远处陆凛缓缓走近。 宛如冤魂索命。 10 黎黎,跟我回家吧。 熟悉的声线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和我闲话家常。 他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全身血液倒流,耳边蜂鸣炸响。 我只死死握住轮椅把手,浑身发抖: 我没有家,那里不是我的家...... 陆凛置若罔闻,直接夺过我的轮椅,一副无奈的宠溺语气。 黎黎,别闹了。 一声不吭跑出来这么久,哥哥多担心你知不知道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我。 一下子,时间回流到三个月前。 所有的痛苦席卷而来,我也回到了那个痛得麻痹而不再反抗的自己。 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我想呼救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苍白瑟缩着,被他推走。 住手!你是谁! 许砚知声音响起。 我紧绷的神经一下掉落,眼泪跟着坠下。 我不要回去,别让我回去。被巨石压住的声线终于复活。 许砚知沉下脸,一把推开陆凛。 陆凛岿然不动,只是低头看我,声音喑哑,他是谁 不管我是谁,但你,绝对不能带走清黎。 陆凛带给我的压迫感,让恐惧排山倒海般涌来。 但眼前的许砚知给了我勇气,他是我新生的见证。 心理医生的劝告在耳边响起。 你要直面黑暗,才能迎来朝阳。 我握紧拳头,猛地甩开陆凛,按下电动轮椅的前行键,飞快朝许砚知滑过去。 陆凛没想到我会反抗,愣了一瞬,黑着脸逼上来。 许砚知一步跨在我面前和他对峙。 我转过身,镇定看向陆凛。 我说,那里不是我的家,我不回去。 我欠陆家的恩,已经用命还清了。 陆清黎,已经死在了那个洞里。 陆凛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他的脸色逐渐发白,眼里终于有了情绪涌动,是决堤的崩溃和悔意。 黎黎,你又在跟哥哥开玩笑对不对 陆凛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当年的事情是误会,是我误会了你。 给我下药的人是苏若薇,她高攀了有钱人想要甩了我,故意使手段...... 我错怪你了,都是我的错,你原谅哥哥一次好不好 我沉默着听他说出真相,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真相也许的确如此,他也是被蒙骗的一方。 可是,轻飘飘的一句错怪...... 就能抹掉他加诸于我身上的巨大痛楚么 我看向眼前这个共度了十五年时光的男人。 他曾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带给我天使般救赎。 可也是这个人,亲手制造了我最痛苦最绝望的阴影回忆。 爱爱过的。 恨恨过的。 但那些爱恨恩怨,都已经在坠洞时,随着曾经的陆清黎被抛却了。 我定定看着陆凛。 轻声开口,却是全然的坚决。 没有再一次了,陆凛。 我原谅了你一百次。 还记得么我说过的。 全部用完,我就再也不会理哥哥了。 我最后一次喊出哥哥,看见陆凛浑身卸了力一般颓然坐倒。 他的眼神绝望悲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同那些我们曾经翻山越岭探寻过的山洞,只剩黑沉无光。 11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陆凛的电话。 奶奶快不行了,你要见她最后一面吗 我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许砚知知道后,马上联系当地医院确认,然后带着我坐最近一趟航班狂奔回西南。 看见奄奄一息的奶奶,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奶奶。我牵着奶奶枯瘦的手,摸上我的脸。 我是黎黎,黎黎回来了...... 在接到陆凛电话时,我想过这是不是他骗我回去的手段。 我可以和陆凛彻底决裂,再也不见。 但对这个当我亲孙女一样疼爱了十几年的老人,我无法用陆凛的错去伤害她。 眼泪从奶奶的手指缝滑落,滴在床单上。 她的眼睛缓缓挣开了一半,眼球已是全然的浑浊。 黎黎别哭。 回来就好,奶奶好想你。 说完两句话,她疯狂咳嗽起来,我慌忙抚拍她的背。 但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声音嘶哑。 清黎,告诉奶奶,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疯狂摇头,不愿意让她伤心。 没有,奶奶,我很好。 奶奶的声音逐渐无力:又在骗奶奶。 我听见他们说,说你跳进洞里了,还找到了尸体...... 她手上摸索着抚摸我的身体。 关于尸体的事情,许砚知坦诚是他自作主张帮我调的包。 我没有多解释,只是哄奶奶:我没事,他们搞错了。 可枯瘦如柴的手掌隔着衣服,还是触上了我手臂密密麻麻的疤痕。 奶奶顿时僵住了。 她的眼角滑落浑浊的泪珠,被人欺负,怎么不告诉奶奶啊...... 哽咽着说完,抓握我的枯手骤然垂落。 我痛哭出声。 我为奶奶守灵七天后才离开。 走时,我带走了奶奶亲自给我绣的红盖头。 上面的巫绣图案,代表这安康,幸福,美满。 每个针脚都是奶奶密密麻麻的爱。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陆家小小的院落。 陆凛站在中间,形销骨立。 短短几个月,他彻底变了个人。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我,似有不甘的挣扎。 黎黎,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吗 我沉默着转身离开。 不久后,许砚知来到我新开的巫绣工作室。 我兴冲冲地向他展示最新的创作。 他轻轻地放下我手里的东西,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向他眼里涌动的情绪,有不忍与怜惜。 忽然,我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轻声开口: 没事,你说吧。 许砚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陆凛死了。 半个月前,他持刀冲进苏若薇家里,捅了她九十九刀,苏若薇现场身亡。 然后他报警自首...... 最后,警察在你坠落的神洞找到了他的尸体。 坠洞前,陆凛已经喝下了农药,死得彻底。 我扭头看向窗外。 北方的秋日阳光过分猛烈,刺得我眼底泛出一丝酸涩的泪意。 而我的心底一片静谧,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我已行至千里,山川皆成过往云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