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切下去,死者坐了起来》 第一章 我在太平间缝合了一具无名男尸。 针尖刺破皮肤时,他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我停手观察,尸体毫无动静,眼睑紧闭。 接着,他的胸腔开始起伏。 我后退一步,看见死者缓缓坐起。 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漆黑如同深渊。 他僵硬地抬起手,递来了一张纸条。 我颤抖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 1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抬头看他。 那张脸依旧死白。 嘴角似乎向上牵了一下。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钢制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我死死攥着纸条,手指冰凉。 太平间惨白的灯光在头顶嗡嗡作响。 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钻进鼻腔。 2 值班的老张哼着跑调的歌走进来。 哟,还没弄完呢 他瞥了一眼台上的尸体。 这哥们儿路上堵车了,脸色可够难看的。 我迅速把纸条塞进制服口袋。 嗯,快了。声音有点发紧。 老张没在意,走到自己的台子前摆弄工具。 我拿起针,强迫自己继续缝合。 尸体很安静,皮肤冰冷僵硬。 刚才的一切像幻觉。 只是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大腿。 缝合结束。 我拉下口罩,深吸一口气。 老张,这人的档案有异常吗 老张头也没抬。 能有啥车祸送来的,身份不明。正常流程。 他拿起一把大号骨锯,锯齿闪着寒光。 别瞎琢磨。干我们这行,见的怪事还少 他打开开关,骨锯发出尖锐的啸叫。 刺得人耳膜生疼。 3 我脱下沾血的橡胶手套。 扔进黄色垃圾桶。 口袋里的纸条像块烧红的炭。 走出太平间。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冰冷和消毒水的气味。 走廊灯光昏暗,尽头是办公室。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掏出纸条。 下一个是你。 打印字体,普通A4纸。 谁,为什么是我 那个他真的是回来送信的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吓了我一跳。 是林薇,我的女友。 喂,下班没她声音轻快。 还没。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快了。 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事。刚出来,有点累。 哦,那等你回家。给你炖了汤。 好。 挂断电话,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林薇的脸在我脑中闪过。 不能让她卷进来。 4 我推开办公室门,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输入工号和密码。 调出无名男尸的档案。 编号:D-074。 姓名:未知。 年龄:推测35-45岁。 死亡原因:严重车祸,多脏器破裂,颅骨骨折。 送检单位:城北分局交警支队。 法医初检签名:陈默,我的名字。 一切看上去毫无破绽。 我点开现场照片。 惨烈的车祸现场。 一辆黑色轿车严重扭曲变形。 司机被卡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 照片放大,司机的脸清晰起来。 五官普通,毫无亮点。 但那双眼睛,隔着屏幕透露出着一种惊骇。 和我刚才看到的瞳孔截然不同。 照片里的眼睛,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 5 我关掉照片,目光落在送检单位上。 城北分局交警支队。 王队负责的区域。 我拿起座机,拨通王队的电话。 喂,陈法医,稀客啊。王队嗓门很大。 王队,打扰了,问个事。今天送来的无名男尸,D-074。 哦,那倒霉蛋啊。怎么了,有问题 现场有什么异常吗比如,他手里有没有东西 东西王队顿了一下,没有啊,人都快碎了,驾驶室里全是血和碎玻璃。我们清理的时候没发现特别的东西。怎么了 没什么,例行核对下细节,谢了王队。 客气啥,有事说话。 放下电话,毫无收获。 纸条不是现场带进来的。 它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或者是他在太平间里得到的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后背发凉。 6 我环顾办公室,文件柜,办公桌,一切如常。 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我打开抽屉,拿出配枪检查,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安全感。 它是空的,按规定,非任务不得装弹。 子弹锁在隔壁保险柜。 我把它插回腰间枪套,聊胜于无。 目光再次回到电脑屏幕。 D-074,这个名字在脑中盘旋。 我尝试在内部数据库里搜索这个编号。 无果。 它只是个冰冷的流水号。 打印纸条的人,知道这个号码。 知道我今晚值班。 知道我在这里。 他就在附近。 或者,他一直在看着我。 这个念头让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7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走廊的灯光漏进来一道缝隙。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运行声。 我走到门边,侧耳倾听,没有脚步声。 轻轻拉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尽头是通往楼上的楼梯。 左侧是器械消毒室,右侧是更衣室和淋浴间。 我沿着走廊慢慢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 发出清晰的回响。 器械室的门锁着。 更衣室的门半开着。 我推门进去。 一排排铁皮储物柜,长椅。 空气里残留着香皂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我的柜子在第三排。 我走过去,用钥匙打开。 制服,白大褂,几本专业书。 合上柜门,转身。 眼角余光扫到角落的淋浴间。 磨砂玻璃门关着,里面似乎有细微的水声 我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滴答…滴答… 是水龙头没关紧 淋浴间灯是暗的。 谁会在黑暗中洗澡 我慢慢走过去,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谁在里面我沉声问。 水声停了。 一片死寂。 8 我走到玻璃门前。 伸手,猛地拉开!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最里面的淋浴喷头,滴落着水珠。 滴答…滴答… 砸在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大概是自己吓自己,太紧张了。 我关上水龙头,正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瞥见更衣室入口处,地上似乎有东西。 一张折叠的白色纸片。 就在我刚才站过的位置旁边。 心脏瞬间被攥紧,血液冲上头顶。 我冲过去捡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展开。 同样的打印字体,同样的A4纸。 别找了,时间不多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走廊依旧空荡,只有惨白的灯光。 纸条在我手中微微颤抖。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谁放下的 9 我冲出门,立马左右张望。 走廊尽头,通往楼梯的方向,似乎有一片深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站住!我低吼一声,拔腿追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地回响。 冲上楼梯,二楼是行政办公区。 此刻一片漆黑。 我猛地推开防火门。 啪! 头顶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倾泻下来。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两侧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不可能,刚才明明看到了! 我一步步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 走到走廊中段,我的脚步停下了。 正前方,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的白色纸片。 像一块墓碑。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捡了起来。 展开。 游戏开始,陈法医。 打印的字体冰冷而工整。 我攥紧纸条,指节发白,愤怒压过了恐惧。 出来!我对着空荡的走廊低吼,有种出来! 声音在墙壁间碰撞,显得空洞无力。 无人回应。 只有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寂静,倏地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击着耳膜。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我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 就在我左侧不远处! 我猛地转头。同时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再次亮起。 10 刺眼的白光下,左侧几步外,一扇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牌上写着:档案室。 那门,刚才明明是关着的! 我拔出配枪,虽然里面没有子弹。 枪柄的冰冷触感多少给了我一点支撑。 我一步步挪到档案室门口。 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踹开门! 同时闪身贴住门框外侧。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又弹回。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我伸手摸到门边的开关。啪! 顶灯亮起。 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士兵矗立着。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没有人影。 我走进去,枪口指向可能藏人的角落,警惕地扫视。 11 档案柜之间的过道狭窄而幽深。 走到最里面一排,我的脚步顿住了。 靠墙的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工具包。很旧。鼓鼓囊囊。 这不是我们这里的东西。 我蹲下来,没有贸然去碰。 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杂乱的纸张文件。 最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赫然是一张打印的纸条。 还有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很老。 纸条上的字透过袋子清晰可见: 午夜之前,城北老厂区,3号仓库。一个人来,否则林薇性命不保。 林薇!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们知道林薇,他们盯上了她! 我一把抓起密封袋,钥匙冰凉的触感透过塑料传来。 纸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 午夜之前。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 时间不多了。 12 我冲出档案室,冲下楼梯,冲出大楼。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稍微冷却了沸腾的血液。 停车场里,我的车孤零零地停着。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灯光亮起,时间:23:25。 从这里到城北老厂区,最快也要半小时。 我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车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汇入稀疏的夜车流。 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滑过,光影交错。 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掏出那张密封袋。 借着仪表盘的微光,再次确认纸条。 城北老厂区,3号仓库。一个人来,否则林薇性命不保。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13 我拨通林薇的电话,忙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她在家,应该很安全。 可能手机静音了……我强迫自己往好处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我立刻接通。 薇薇,你现在怎么样啊。声音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陈法医,开快点儿,你女朋友在等你。 声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对着手机吼道。 按纸条做,别耍花样,也别再打这个电话。电子音毫无波澜,记住,一个人。 电话被挂断。 嘟,嘟,嘟…… 忙音像冰冷的嘲笑。 14 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 前方车辆吓得猛地一偏。 我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 不能乱,林薇还在他们手上。 我必须去,一个人。 车子驶离主路,拐上通往老工业区的荒僻支路。 路灯越来越少,路况变得坑洼不平。 两旁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远处,一片更为庞大的黑暗轮廓显现出来。 城北老厂区到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里面杂草丛生。 我放慢车速,按照模糊的记忆,朝着厂区深处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和荒草,发出沉闷的声响。 15 终于,一个巨大的仓库轮廓出现在前方。 墙上用褪色的红漆刷着一个模糊的数字:3。 就是这里。 我把车停在仓库侧面一片倒塌的围墙阴影里,熄火。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时间:23:49。 我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 手里紧握着那个密封袋,钥匙就在里面。 我绕到仓库巨大的铁门前。 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锈迹斑斑的大锁。 就是它了。 我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锁开了。 我取下锁。 双手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16 仓库内部异常空旷。 几缕月光从高高的破窗斜射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仓库中央似乎堆放着一些蒙着帆布的杂物。 薇薇我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渺小而空洞。 没有回应。 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我一步步走向中央的杂物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距离杂物堆还有十几米时—— 啪! 一声脆响! 仓库顶棚上,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泡突然亮起!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中央一小片区域。 光线正好打在那堆杂物上。 那不是杂物。 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冰冷的不锈钢台面。 那赫然是一张——解剖台! 和我工作用的几乎一模一样! 解剖台旁边,立着一个简易的金属输液架。 架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血袋。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晃动。 血袋下方连着的输液管,垂落下来,针头闪着寒光。 更让我血液凝固的是—— 解剖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 身形娇小,穿着林薇今天出门时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长发散落在冰冷的台面上。 脸被一块白色的布盖住了。 17 薇薇!我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几步冲到解剖台前。 颤抖的手伸向那块盖脸的白布。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 别碰她。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很近! 我猛地转身! 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深蓝色法医制服。 戴着口罩和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冰冷。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是太平间里那个人。 那个递给我第一张纸条的D-074。 虽然换了衣服,但那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你我喉咙发紧,手已经按在了空枪套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放了她!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把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刀尖,正对着解剖台上的人。 放下枪,慢慢走过来。 我的枪里没子弹!我试图周旋,同时用身体挡住解剖台的方向,你要什么,冲我来,放了她! 我要的,他缓缓开口, 是你完成你的工作。 什么工作我警惕地盯着他握刀的手。 缝合。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解剖台上, 像你今晚做的那样,用最完美的针法,缝合她。 缝合,林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我怒吼。 她睡着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很快会醒来。或者永远睡下去,这取决于你。 他握刀的手向前递了递,刀尖的寒光更盛。 18 现在,拿起你的工具。他朝解剖台旁边一个打开的银色器械箱抬了抬下巴。 箱子里,缝合针、持针器、丝线一应俱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缝合她胸前的伤口,完美的间断缝合,就像你平时做的那样。他的语调像是在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她受伤了,你伤了她。我目眦欲裂。 时间不多了,陈法医。他无视我的愤怒,声音冰冷地提醒,血袋里的血在流,时间也在流。缝好,她活。缝不好或者拒绝…… 他顿了一下,手术刀微微晃动,那就由我,送她最后一程。 我看向那个血袋。 暗红的血液正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连接着白布下那人手臂的针头。 血液流失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滴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让我看看她!我嘶声道,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可以。他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data-faype=pay_tag>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却极其缓慢地抬起,伸向解剖台上盖着的白布。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19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布的边缘时—— 异变陡生!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仓库高处的破窗,疯狂地旋转着投射进来, 将昏暗的仓库内部瞬间染上诡异的色彩。 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报的警,但这无疑是我等待的机会! 眼前的人影猛地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转向仓库大门的方向,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混杂着惊愕和愤怒的波动! 就是现在! 我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不是扑向他,也不是扑向解剖台。 而是猛地矮身,一个翻滚,目标——他脚下那片被警灯光芒扫过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 翻滚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枪套。 拔出的却不是枪! 而是那个硬质的、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装着钥匙和纸条的袋子。 我将它像飞镖一样,用尽全力砸向他握着手术刀的手腕。 啪! 密封袋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虽然力量不大,但足以让他握刀的手产生一丝本能的晃动和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我翻滚到他身侧,左手早已抓起地上的一把碎石和沙土,狠狠朝他脸上扬去! 噗! 沙土弥漫! 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发出一声低哑的、非人的嘶鸣! 我根本不去看结果,身体借着翻滚的势头弹起,像猎豹一样扑向解剖台! 目标——那根连接着血袋和林薇手臂的输液管! 右手从器械箱里抄起一把锋利的组织剪! 咔嚓! 寒光一闪! 输液管应声而断!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与此同时,我左手已经抓住了盖在林薇脸上的那块白布! 用力一掀! 白布飘落。 灯光和旋转的警灯光芒下,露出的不是林薇那张熟悉的脸。 而是一张——用硅胶和纤维材料制成的、极其逼真的人偶头颅! 脸上甚至还画着拙劣的妆容! 它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仓库穹顶。 假的! 一股冰冷的狂怒瞬间席卷了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是薇薇。 20 砰! 仓库巨大的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眼的手电筒射入。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数道身影持枪冲了进来,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锁定了仓库中央。 我立刻高举双手,同时大喊:我是陈默,市局法医,嫌疑人在那里! 我指向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 光束立刻扫过去。 那里—— 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散落的沙土,还有那个被砸落的透明密封袋。 以及一把掉落在灰尘里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那个穿着法医制服的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21 人呢冲在最前面的警察厉声喝问,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高大的档案柜阴影。 刚才还在。我急促地回答,心脏还在狂跳,穿着和我一样的制服,戴着口罩帽子! 搜!带队的警官一声令下。 几名警察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手电光束在巨大的仓库里交叉扫射,枪口指向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我则冲向那个解剖台,顾不上那逼真得令人作呕的人偶头颅,目光急切地扫视。 没有林薇,只有这个假人和冰冷的器械。 血袋里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流了大半在地面,积成一滩粘稠的、反射着诡异光芒的液体。 22 陈法医,你现在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刑侦支队的刘队,他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 刘队!你们怎么来了我惊魂未定。 我们接到匿名报警电话,刘队语速很快,锐利的目光扫过解剖台和人偶,眉头紧锁,说城北老厂区3号仓库有人持刀劫持人质,还提到了你的名字!电话用了变声器,追踪不到来源。 匿名报警,是那个幕后的人,还是那个消失的D-074自己 目的是什么,警告,还是…… 混乱的思绪被刘队打断:到底怎么回事林薇呢 林薇应该还在家,是假的。我指着解剖台上的人偶,这是个陷阱,他们用林薇威胁我过来,那个穿制服的人…… 我快速地将今晚在太平间遭遇尸体复活、收到纸条、被引到这里、以及刚才短暂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 略过了更衣室和档案室收到的纸条细节——那些纸条现在就在我口袋里。 23 刘队越听脸色越沉。 太平间尸体复活,D-074他示意旁边的警员,立刻联系局里,核实今晚送检的无名男尸D-074情况,封锁太平间,通知所有值班人员提高警戒。 是。警员立刻用对讲机传达命令。 还有,刘队转向我,眼神锐利,陈法医,你说他用林薇威胁你,但这里只有假人。你确定林薇安全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林薇的号码。 嘟…嘟…嘟… 忙音,依旧无人接听! 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没人接!我声音发紧。 别慌。刘队按住我的肩膀,沉稳有力,我马上派人去你家保护她,地址给我。 我立刻报出地址,刘队迅速安排两名警员驱车前往。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仓库里,其他警员还在仔细搜查,手电光束在巨大的空间里晃动。 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24 刘队,这里有发现!一个警员在靠近仓库深处角落的地方喊道。 我们立刻跑过去。 在一排废弃生锈的机床后面,地面有一片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灰尘比其他地方薄。 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件揉成一团的深蓝色法医制服外套。 一个同样材质的帽子。 还有一个医用的一次性蓝色口罩。 正是刚才那个人穿戴着的东西! 警员戴上手套,小心地将它们捡起,放入证物袋。 只有衣物。刘队眉头紧锁,人呢,难道凭空蒸发了 他抬头看向高高的、布满蛛网的仓库穹顶和那些破败的通风管道口。 检查所有可能的出口,通风管道,窗户,天花板!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25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我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立刻接通:薇薇,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林薇带着浓重睡意、有些迷糊的声音:阿默,怎么了我刚睡着,手机调静音了,你下班了 悬在万丈深渊的心,瞬间落回了胸腔。 巨大的虚脱感袭来,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你……你没事,在家我声音有些发颤。 在家啊,当然在家,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林薇显然被我吓醒了。 没事,没事就好,在家锁好门。除了警察,谁敲门也别开,等着我回来!我急促地叮嘱。 警察,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充满惊愕和担忧。 回头跟你解释,记住我的话,锁好门!我再次强调。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制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刘队也明显松了口气:家里安全就好,看来对方只是用信息差和心理战术恐吓你,人没事就是万幸。 26 恐吓,仅仅如此吗 那个能死而复生、行动诡异、留下字条和钥匙、精准掌握我和林薇信息的东西,费这么大周章,只是为了吓唬我 还有那逼真的假人、血袋、解剖台……这布置充满了某种仪式感和……病态的指向性。 刘队,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D-074的尸体,必须立刻重新检验!还有今晚太平间的所有监控!那个人,那个东西,他给我的感觉,绝不仅仅是恐吓! 我回想起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他像是冲着我来的。 刘队眼神凝重,点了点头:放心,局里已经在处理了,这里交给他们。你今晚经历了太多,先跟我回去,做个详细笔录,顺便让技术科给你做个检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假人和地上的血袋。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一切太过离奇,甚至可能涉及我的精神状态评估。 我没有反对,坐进警车后座时,身体才感觉到强烈的疲惫和迟来的颤抖。 口袋里的几张纸条像烙铁一样烫着皮肤。 警车驶离荒凉的厂区,闪烁的警灯将路边的枯草映得一片鬼魅的红色。 27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平间里手指的抽搐。 黑暗中递来的纸条。 更衣室地上的纸片。 档案室门口冰冷的钥匙。 解剖台上逼真的假人。 还有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一幕幕在脑中飞速闪回。 下一个是你。 第一个纸条上的字,冰冷地浮现在黑暗中。 这绝不仅仅是恐吓,这是一场针对我的、精心设计的局。 而那个D-074,他到底是什么 车子在寂静的午夜街道飞驰。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提示音。 我疲惫地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新信息。 内容只有一行字,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清晰得刺眼: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陈法医。 我盯着那行字,血液仿佛再次凝固。 28 车窗外,城市沉睡的轮廓飞速倒退,被警灯染上转瞬即逝的红蓝光影,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舞台布景。 回到市局大楼,深夜的值班区灯火通明。 刘队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空气里有速溶咖啡的味道。 技术科的小张已经在等,戴着白手套,拿着棉签。 陈哥,抱歉,例行程序。他指了指我的手指和制服口袋。 我配合地张开手,让他提取残留物。 口袋里的几张纸条也被小心取出,装进证物袋。 小张仔细检查我制服前襟,尤其袖口和衣领。 有什么发现刘队问。 小张摇头。暂时没有明显搏斗痕迹或可疑附着物,具体等化验。 他离开后,刘队递给我一杯热水。 说吧,从头到尾,越详细越好。 29 我捧着纸杯,温热的触感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从太平间缝合无名男尸开始,尸体坐起,递出第一张纸条。 下一个是你。 然后是更衣室地上的第二张纸条。 别找了,时间不多了。 档案室门口的第三张。 游戏开始,陈法医。 最后是厂区仓库的假人,血袋,那个穿制服的神秘人。 刘队听得极其专注,眉头越皱越紧,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等等。他打断我,你说在更衣室淋浴间听到水声,进去没人,出来就发现地上有纸条 是。 档案室门口也是追人没追上,地上凭空出现纸条 是。 仓库里那个穿制服的人。他最后消失前,你确定他中了沙土 确定,我扬的沙土打在他脸上,他闭眼了。 然后警笛响了,你剪断输液管,掀开白布发现假人。我们冲进来时,他就消失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仓库只有大门一个出口,被你们堵住了! 刘队沉默片刻,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陈默,你说的这些非常离奇,尤其是尸体坐起那段。老张怎么说 老张我愣了一下,他当时在隔壁,他说没听见异常动静。我缝完尸体出来时,他还哼着歌,没发现什么不对。 也就是说,只有你一个人经历了尸体复活刘队看着我,眼神锐利但并无怀疑,更像是在确认细节。 一股寒意爬上脊椎,我猛地意识到这一点。 太平间里发生的一切,纸条传递,只有我是唯一的见证者。 监控呢我急切地问,太平间有监控,走廊也有,调监控,一定能拍到! 刘队点点头:已经派人去调了,技术科在加班,包括你更衣室和档案室那段走廊的监控,还有仓库周边可能拍到的外部监控。 他合上笔记本。你先休息会儿,等初步结果,我先出去看看。 30 此时,会议室只剩下我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再次浮现。 我们很快会再见。 手机短信的字句冰冷地闪烁。 我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 再次看向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们很快会再见,陈法医。 强烈的冲动让我立刻回拨了这个号码。 嘟,嘟,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果然是一次性的。 我烦躁地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会议室白板上。 上面贴着几张现场照片的打印件。 厂区仓库,解剖台,假人,地上的血袋,散落的沙土,那把手术刀。 还有那个深蓝色的旧帆布工具包。 技术科肯定带回来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工具包,里面那些杂乱的纸张文件,当时只看到了最上面的密封袋。 下面是什么,会不会有线索 31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刘队回来了。 他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陈默。他的声音低沉,监控有问题。 我的心一沉。拍到什么了 刘队把平板递给我,屏幕上是分割的画面,时间是今晚。 这是太平间内部监控里,你缝合尸体的时间段。 画面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 台子上躺着尸体,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我,正低头缝合。 一切正常。 突然,画面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出现几道干扰波纹。 非常短暂,不到一秒。 波纹消失后,画面就恢复了。 台子上的尸体依旧安静地躺着,我还在缝合。 接着,画面又正常播放了几分钟。 直到我缝合完毕,收拾工具,离开画面。 没有尸体坐起,也没有递纸条。 这……我难以置信,不可能,就在那闪烁之后,他坐起来了。 刘队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这是更衣室外走廊的监控,你描述发现第二张纸条的时间段。 画面里,我推开淋浴间门,走出来,停在门口位置(正是我发现纸条的地方)。 低头看地面,然后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纸条),表情震惊。 但……地面上空空如也!监控画面里,我弯腰捡起的那个位置,根本没有任何纸片! 我像是凭空从地上捡起了空气! 档案室门口也是。刘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画面显示,我冲上二楼走廊,停在中间,低头弯腰捡起纸条。同样,监控画面里,我弯腰的地方,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段,在厂区仓库内部。 仓库顶棚那个低瓦数灯泡亮起后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我独自一人站在解剖台前。 我猛地转身(像是面对那个穿制服的人),表情惊怒,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 接着,我做出了扬沙土的动作。 然后扑向解剖台剪断输液管,掀开白布露出假人。 整个过程,自始至终,在监控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穿制服的神秘人,没有对话,没有打斗。 只有我对着空气说话、搏斗、剪管子、掀白布! 像一场独角戏,一场疯子自导自演的戏。 32 平板从我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会议桌上。 不……不可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刘队,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那些纸条,那把钥匙,都是真的,就在证物袋里! 我知道。刘队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他弯腰捡起平板。技术科初步检查了那些纸条。很普通的A4纸和打印机墨粉,没有任何指纹,除了你自己的。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钥匙也很普通,市面上常见的老式黄铜钥匙,没有特殊标记。血袋里的是过期的人造血浆。假人是从网上购买的硅胶模特。解剖台和器械是报废的医疗设备,来源正在追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关键的是,D-074的尸体。技术科重新检查了,尸体完好地躺在太平间冷柜里,没有任何移动或复活的迹象。老张也确认,你缝合完离开后,他就把尸体推进冷柜了,没人动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所有的证据链条都指向一个结论:幻觉。或者精神问题。 我没有疯!我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刘队!那个短信,那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它存在!第一幕结束!它证明有人。 短信我们查了。刘队打断我,眼神锐利,号码是虚拟的一次性号码,发送基站信号源就在仓库附近。时间在我们冲进去之前几分钟。 他看着我:这意味着什么,陈默,有人在你进入仓库前,就预判了你的行动,给你发了这条短信。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这短信,也可能是你自己发的。在你进入仓库,处于某种特殊状态下的时候。 我没有!我几乎吼出来。 33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技术科的警员探头进来。 刘队,陈法医的初步毒理和血液筛查结果出来了,阴性。未检出常见致幻剂或精神类药物残留。 这个消息像一根浮木,让我在冰冷的绝望中喘了口气。 你看,我没有用药,不是幻觉,我急切地说。 刘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这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比如巨大的精神压力导致的短暂性解离状态,或者……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陈默,我认识你很多年了,我相信你的专业和人品。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诡异了。所有的物理证据都站不住脚,监控没有拍到任何第三方,这太不合常理了。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需要休息,强制性的。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家,暂时停职,去接受心理评估。这是程序,也是为了保护你。 停职,心理评估。 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知道刘队的决定是理智的,是基于现有证据的唯一合理选择,但我无法接受! 34 那林薇呢我抓住最后一线希望,仓库那个假人,他们用林薇威胁我,这说明…… 林薇在家,很安全,我们的人都确认了。刘队语气肯定,对方显然知道你和她关系密切,利用这点制造心理压力。我们会加强对她的保护。但目前为止,没有迹象表明她有危险。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小王,送陈法医回家。 一个年轻警员出现在门口。 走吧,陈哥。小王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知道再争辩也无用,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证据、监控、逻辑都指向我。 我沉默地跟着小王走出会议室,走过熟悉的走廊。 周围值班的同事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疑惑,有关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坐进警车后座,车子驶向我和林薇的家。 我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额头。 太平间里冰冷的触感,纸条的粗糙,钥匙的冰凉。 手术刀的寒光……所有感官记忆都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幻觉。 不。我绝不相信。 那双眼睛,深渊般的眼睛,它里面没有疯狂。 只有冰冷和某种我看不懂的、令人战栗的意图。 还有那条短信。 这绝不是结束。 35 车子停在楼下,小王送我上了楼。 林薇打开门,她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显然刚哭过,也吓坏了。 阿默!她扑过来紧紧抱住我。身体微微发抖。 小王简单交代了几句好好休息,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薇急切地拉着我坐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警察突然来敲门说你可能遇到危险,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担忧恐惧的眼神。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她,太平间的尸体坐起来给我递纸条 告诉她,我在仓库跟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人搏斗 告诉她,监控拍到的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 她会信吗,连刘队都不信。 一股深重的疲惫和孤独感攫住了我。 没事了,薇薇。我最终只是疲惫地摇摇头,将她搂进怀里。 一个恶作剧而已,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显然不信,但看着我极度疲惫和不愿多说的样子,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36 夜深了,林薇在我怀里沉沉睡去,眉头依旧微蹙。 我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所有细节在脑中反复回放,像一部无声的、只有我能看到的恐怖电影。 证据,我需要证据,证明我不是疯子。 证明他们存在。 太平间监控的闪烁,那绝不是巧合,那是被篡改了。 技术科一定能发现端倪! 还有那个帆布工具包,里面的文件,我只看到了最上面的密封袋。 下面那些杂乱的纸张呢,技术科检查了吗,里面会不会有被忽略的线索 那个消失的人,他是怎么做到的仓库没有其他出口,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啊。一定有痕迹,哪怕只是一丝气味。 还有D-074的尸体,它真的完好无损吗 刘队说重新检查了。 但法医初检是我做只有我最清楚它原本的状态。 如果,如果它被动过手脚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黑暗! 37 我猛地坐起身,动作惊醒了林薇。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上个厕所。我低声安抚她,轻轻下床。 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台灯。 书桌上是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深吸一口气,开机。 输入密码,进入市局内部系统需要双重认证。 我的工卡和动态令牌都在局里。 但我可以访问一些基础信息库,比如……非涉密的尸检档案索引。 我飞快地输入D-074。 页面跳转,显示出该尸检档案的基本信息,这和我在办公室看到的一样。 姓名:未知。 年龄:推测35-45岁。 死亡原因:严重车祸。多脏器破裂。颅骨骨折。 送检单位:城北分局交警支队。 初检法医:陈默。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初检法医签名那一栏。 那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电子签名:陈默。 但不对啊。 我清楚地记得,我在完成尸表检查和初步判断后,只是在内部工作记录本上签了名。 因为尸体身份不明,需要进一步解剖,正式的电子档案签名流程还没开始。 系统里应该只有待签状态。 是谁,用我的权限签了名!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我立刻尝试点开查看详细报告的按钮。 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档案不存在。 不存在 D-074的档案被删除了 我立刻尝试搜索其他关键词:无名男尸,车祸,城北分局,今天日期…… 搜索结果:零。 仿佛D-074这个编号,连同那具尸体,从未在市局的系统中存在过! 只有那个被签了名的、无法打开的档案索引,像一个冰冷的墓碑,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我僵在电脑前,浑身冰冷。 这绝不是系统故障,这是有预谋的清除! 他们抹掉了痕迹!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38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林薇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睡裙,怀里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她的表情很奇怪,没有刚睡醒的迷糊。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空洞,没有焦点。 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薇薇。我心头一紧,试着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像个梦游者。 抱着电脑,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书桌前。 她把电脑放在我的笔记本旁边,屏幕是亮着的。 上面开着一个空白的文档。 然后,她抬起手。僵硬地。一根手指。悬在键盘的Enter键上方。 接着,她的手指,以一种极其机械的、非人的节奏,开始敲击键盘。 哒……哒……哒哒……哒…… 不是打字。 而是毫无规律地、用力地敲击着不同的按键。 敲击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薇薇!醒醒!我试图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对我的触碰毫无反应,眼睛依旧空洞地看着前方。 手指还在不停地、用力地敲击着键盘。 哒哒哒……哒…… 39 突然!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悬停在键盘上方。 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动到了删除键(Delete)上。 按住。 嘟—————————————— 刺耳的、持续的长鸣声响起! 她按着删除键。 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里,光标疯狂地向后跳动! 仿佛在删除着并不存在的、海量的文字! 薇薇,放手。我用力去掰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死死按着删除键,力量大得惊人。 嘟—————————————— 刺耳的长鸣持续着。 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鬼啸。 放开!我几乎用尽全力! 啪! 我终于掰开了她的手指! 长鸣声戛然而止。 林薇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了下去。 我连忙抱住她。 薇薇!薇薇!我拍着她的脸。 40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但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阿默,我,我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东西在叫我,让我让我删除…… 没事了,没事了。我紧紧抱着她,安抚着,心脏狂跳。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她刚才按着的那个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亮着,那个空白的文档依旧打开着。 然而,在文档的最上方,光标闪烁的位置。 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行字。 没有经过输入,就像凭空浮现。 黑色的,宋体小字: 欢迎加入,陈法医。 林薇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雏鸟。 删除键那刺耳的长鸣似乎还在书房里回荡。 屏幕上那行凭空出现的黑字—— 欢迎加入,陈法医 阿默,那是什么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我刚才控制不了自己,像被什么东西… 没事了,薇薇,没事了。我用力抱着她,声音尽量放稳,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那行字绝不是幻觉,就在屏幕上。 清晰得刺眼。 林薇刚才的状态,空洞的眼神,非人的力量,都指向一个事实: 那力量不仅能操控信息,甚至还能影响人。 41 是电脑病毒吗 林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可能比那更糟。 我无法再隐瞒下去,她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温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把今晚从太平间开始遭遇的一切,包括刘队看到的监控和我看到的异常,告诉了她。 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杯子的手抖得厉害。 当我说到仓库里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人时。 她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所以监控拍不到他,系统里的记录被改了,他们甚至还能控制我她语无伦次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声音低沉。 但他们存在,而且目标是我。我指向那行字,欢迎加入,加入什么。 坐以待毙只会更加危险。 我必须反击。 薇薇,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你要保持冷静。 她用力点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身体。 你的电脑,我指着她的笔记本,刚才那个文档,是在你梦游之前就打开的吗 林薇努力回想:是我打开的。我睡不着,想查点东西,然后就感觉很困。接着就不知道了。 查什么 查城北老厂区。她声音发颤,警察送你回来时提了一句,我害怕,就想查查那地方有什么,结果刚打开浏览器就…… 城北老厂区,又是那里。 林薇的搜索行为,很可能触发了某种警报,给了他们一个操控她的契机。 42 好。我立刻拔掉她那台笔记本的网线和电源线,物理隔绝。 这台电脑暂时不要用了。 然后,我转向自己的笔记本。 只有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黑字: 欢迎加入,陈法医。 以及旁边,林薇那台被物理断开的笔记本。 就在这时,林薇那台笔记本的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芒映亮了林薇惊恐的脸。 屏幕上,不再是空白的文档。 而是出现了一个黑色界面。 白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上,一下,一下,固执地闪烁着。 43 一行白色的文字,缓慢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目标已锁定,清除程序已启动,预计到达时间:06:00:00。) 下面,是不断跳动的、猩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5:59:58… 05:59:57… 05:59:56… 六个小时。 冰冷的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像心脏被刺穿的滴答声。 05:59:50… 林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我一把合上她的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被掐灭,但猩红的数字烙印在视网膜上。 44 渡鸦。我吐出这个词。 那个符号,那个组织。 他们不是鬼魅,是比鬼魅更可怕的东西——一群精通化学、催眠和人体改造的疯子艺术家,用死亡作画。 D-074,不是尸体复活,是活人。 被他们用药物和深度催眠硬生生伪装成冰冷的尸体,塞进太平间,只为给我递上那张死亡预告。 他胸腔的起伏、喉咙的咯咯声、坐起。 全是药物和催眠强行催发的生理反应! 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行走的死亡信使! 他们能篡改监控,抹除电子痕迹,甚至短暂地操控林薇的神经。 现在,他们派出了真正的清洁工。. 六个小时后抵达。 他们把我当成解剖台上的标本,随意摆弄,休想! 45 薇薇,听我说!我抓住她冰冷的双手,力气大得像要捏碎,现在,他们派了杀手六个小时。 我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刘队看到的证据都是他们设计好的陷阱,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靠自己。她的眼泪终于滚落,声音支离破碎,我们能做什么 拖!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拖到天亮,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我猛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个密封的铝箔小袋和一支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强效医用麻醉剂。 处理特殊尸体样本时备用的底牌。 这是林薇惊恐地看着那些东西。 麻醉剂。足够放倒一头牛。 我撕开包装,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将透明的药液抽入注射器,针尖闪着寒光。 他们喜欢玩药物那就陪他们玩! 46 我迅速环顾书房,唯一能利用的是空调通风口。 我拉过椅子站上去,用螺丝刀飞快地拧开面板。 狭小的通道,勉强够一人蜷缩。 进去!我把林薇拉过来。 不,阿默,我们一起。 听我的!我低吼,不容置疑,他们目标是我,你躲进去,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绝对不要出来,明白吗! 我把那支装满麻醉剂的注射器塞进她颤抖的手里,拿好!如果最后是我倒下,用这个扎他,用全力。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用力点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渗出血丝。 我帮她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迅速盖回面板,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蜷缩在黑暗里,只剩下微弱压抑的抽泣。 47 我关掉台灯。 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的光。 我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门,面对着墙壁。 口袋里的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05:30:00… 05:00:00… 04:30:00… 心跳声在黑暗中轰鸣,撞击着耳膜。 我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想象自己真的是一具尸体。 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动。 楼下偶尔驶过的夜车声。 远处模糊的警笛。 03:00:00… 02:30:00… 02:00:00… 时间变得粘稠。汗水浸透了后背。黑暗中,似乎有极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在客厅响起又或者是老旧地板的自然呻吟我屏住呼吸,肌肉绷紧如弓弦。没有。只有死寂。 01:00:00… 00:30:00… 00:15:00…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五分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喉咙干得冒火。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碰到了口袋里冰冷的配枪外壳(尽管是空的)。一个象征性的慰藉。 00:05:00… 00:04:00… 00:03:00… 48 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影子,如同粘稠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的连体工装,戴着兜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房间。 最后,锁定在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我。 他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那双手本身,就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距离我后背,三步,两步,一步。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腥的杏仁气味,悄然弥漫开来。 催眠气体,他们果然用了这一手。 想让猎物毫无痛苦地在梦中死去,还是方便回收。 我猛地闭住呼吸!全身肌肉在伪装下瞬间绷紧! 他停在我身后。一只手,带着塑胶手套的冰冷触感,缓缓伸向我的颈动脉,似乎要确认脉搏是否停止。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不是攻击他!而是借着椅背的反弹力,整个人向侧面翻滚! 砰! 椅子砸在地上!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尸体会暴起!他伸出的手抓了个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我翻滚落地的同时,他身体已经如鬼魅般侧移,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抓我的咽喉。 动作迅捷狠辣,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我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那致命一抓。 冰冷的指尖擦着我的颈侧皮肤掠过,火辣辣的疼! 哼。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哼从他口罩下传出。 他再次逼近,动作更快!如同跗骨之蛆。 那甜腥的杏仁味更浓了,即使闭着气,也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不行,近身搏斗我毫无胜算。 必须拉开距离! 我的目光扫向被椅子砸倒时带翻的书桌角落——那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保温杯滚落在地。 我猛地扑过去。 抓起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房间另一头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在死寂的凌晨炸开。 刺耳无比,碎裂的玻璃碴如同冰雹般溅落。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寂静,也必然惊动邻居! 49 杀手的动作明显一滞。 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扫向破碎的窗户,闪过一丝被干扰的暴怒。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制造噪音! 机会。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分神。 我不退反进。 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他脚边的地面。 目标——那被我翻滚时故意甩落在黑暗角落里的、林薇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杀手以为我要抢电脑或者寻找武器,身形微动,准备拦截。 但我的手指,在触碰到电脑冰冷外壳的瞬间,猛地向上掀起。 不是打开它,而是将它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同时,身体再次向侧面翻滚。 啪! 电脑砸在他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屏幕瞬间碎裂。 他手臂一沉,身体微微失衡。 50 就是现在。 薇薇。我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吼。 头顶的通风口面板哐当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林薇带着满脸的泪水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从狭窄的管道口扑了出来。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注射器,针尖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闪着致命的寒芒。 她闭着眼睛,尖叫道,朝着杀手的颈后方。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针尖刺入皮肉的闷响。 杀手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惊愕。 他猛地抬手,试图抓住林薇的手腕。 但强效麻醉剂的药效,快得超乎想象。 他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抓向林薇的手在空中无力地垂下。 身体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 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普通的年轻男人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迅速涣散。 最终失去所有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扑倒,脸重重砸在地板上,再无动静。 书房里只剩下林薇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大哭和我剧烈的喘息声。 窗外,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的警笛声。 红蓝的光开始闪烁,划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看着地板上那个失去意识的杀手,冷汗浸透了全身,脱力感阵阵袭来。 林薇扑到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抬起颤抖的手,抹去脸上溅到的灰尘和汗水。 这场噩梦终于迎来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