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吻》 第1章 下次不在车里 傍晚,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驶出南大校园。 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好奇着车里发生的事。 “哪儿来的富二代,接小情人吗?我买饭来回十分钟,车还在那里?!” “我隔着玻璃看了,特有型一男的!不知是找哪个女生?!肯定是包养!” 随着车子驶过,议论声渐渐远去,顾驰渊把沈惜抵在车子后座,气息灼热,几近失控。 沈惜受不住,扯住他的领带柔声求饶。 顾驰渊闷声不语,低头含住她指尖,把领带捆在她手腕上,“,”顾驰渊抓起沈惜的手按在皮带上,“堂堂何家大小姐却在夜店鬼混,这样的儿媳妇您肯认?” “何家在北城有钱有势,你不满意何雯,也要给足面子……你父亲在市里,有些事还需要何家暗中帮衬,”顾夫人语气不悦,沉默了片刻,问到,“你这是在哪里?周围这样安静?” “公寓,”顾驰渊答得不卑不亢,手上可没闲着,长指摩挲着沈惜的手腕,缱绻流连,“何家的事,我来处理。母亲不要担心,这些年顾家的事,我哪样做得不体面不得当?” 这句话让顾母缓了态度:“你有打算,我不多问。既然同何家小姐没结果,那就考虑一下别家的姑娘。听说林董事长的女儿条件很好。等她回国,你们见个面。” 顾驰渊闷哼,不咸不淡,晦暗不明的语气。 电话挂断,沈惜溢出低喘,她力图清醒,却又被他撩乱了。 “顾驰渊,你别找我了。”她抬头看着他,轻轻哀求,“你救了我爸爸,我也报答了你。我们两清,好不好?” 沈惜眼眸明亮,眼角因情事泛着红。 顾驰渊望入她的眼,神色冷得人发慌,过了几秒,他将人搂在怀里,“两清?清了以后呢?你想跟谁?” 沈惜偏过头,心里想,顾驰渊这人,果然招惹不得…… 沈惜的是私生女。 父亲沈文川家境好,人风流,跟情人鞠佑芝生了沈惜。 沈惜五岁那年,沈家落魄了,没了经济来源的鞠佑芝只好出去打工。 鞠佑芝娘家跟顾夫人是远亲,经人介绍,去顾家当起了保姆。 她勤快能干,很得顾夫人喜欢。 很不幸,沈惜上大二那年,鞠佑芝得了重度抑郁,住进医院。 顾夫人念旧情,这两年里承担了大部分的医疗费和沈惜的学费。 可沈文川不争气,继续在外面欠债得罪人,一个月前被送进了警局。 鞠佑芝极在乎沈文川,如果让她知道出了事,一定会加重病情。 这事急坏了沈惜,可她只是个学生,没钱没势,根本救不出父亲。 于是她想到了顾家公子顾驰渊,顾家是北城新贵,上通下达,人脉颇多。 沈惜从荣莉和管家的对话里得知了顾驰渊的行程,趁一次招商会,去酒店找他。 那天顾驰渊应酬多,喝得醉了。 见到沈惜,直接把人带进房间,折腾了一把。 沈惜躲在他怀里疼得哭。 哭的时候,没忘记爬上他床的目的。 她颤巍巍地求,他本不愿理会沈文川那个渣男。 无奈沈惜来了脾气,抓起衣服就要走。 顾驰渊心一软,拨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沈文川就被放出来了。 那是沈惜的第一次,他很有耐心,温柔到让她难忘。 第一次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两人没再有交集,沈惜一直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 今天这次,是顾驰渊无意中翻到南大校园网上沈惜的照片,她在阳光下,像朵洁白的鸢尾花。 翻涌的记忆令他按耐不住,下了飞机,就去学校找沈惜。 这一次他有点失控,沈惜依然青涩,但比上次好很多。 这种事,有了默契,男人就会上瘾。 可顾驰渊没想到,沈惜面上的潮红还在,却提出结束这段关系,他沉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他轻轻揉她的发,“谁能保证沈文川再也不惹麻烦?我母亲对沈文川极厌恶,她绝对不会出手救他。如果沈家出事,只有我能帮你。” 说到这儿,顾驰渊又抚沈惜手腕的红痕,“用完就扔,我在你眼里还挺不值钱的。” 这番话一出,沈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累极了,不想再争辩,自己好像永远说不过他。 顾驰渊的怀抱很暖,她躲在这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睡去。 半夜,她又被他弄醒,一次一次怎么都不肯放。 第二天醒来,顾驰渊已经走了。 床上还有他汗水的味道,清冽,灼热,带着微的白檀香。 沈惜起身穿好衣服,忙着把床收拾干净。 刚清理完,便有个女人推门而入,“驰渊,你在吗?!” 第2章 吃醋 女人正是何雯,北城富商何家的千金。 她跟顾驰渊约会过三次,却被人拍到在夜店厮混,顾驰渊因此跟她分手。 但女人的第六感很强,听到昨天学校里的传言,今天直接来公寓里抓人。 一进门,何雯见沈惜端着水杯和抹布在客厅里。 “沈惜?!你在这里干什么?驰渊呢?” 何雯知道沈惜跟顾家熟,不好直接发作,语气却很不善。 “佣人今天休假,没人打扫。四叔让我来帮忙,”沈惜答得乖顺,“他说了,算我勤工俭学。” 何雯脸色一变,并不全信,撞开沈惜就往卧室去。 沈惜揉揉肩膀,走厨房洗杯子,看都没看何雯一眼。 不一会儿,何雯又折过来,打量在擦水池的沈惜。 沈惜一张素脸,白皙净透,鼻头圆润,眼睫微卷,一缕头发垂在耳边。 天然的小美人。 “你昨晚在哪里?”何雯试探。 沈惜将抹布拧干,转身看着她,“这是隐私,不太方便聊吧。” 何雯嘲讽地笑,“我知道问不出实话。顾驰渊就算不主动,也有女人排着队往他身上贴,这种人太多,谁也拦不住。我就是不甘心,他竟然跟我分手。” “不过你啊,”何雯又从头到脚把沈惜看了一遍,“好像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四叔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沈惜平静如水,“屋子打扫完了。我该走了。” “沈惜你不要觉得我是好骗的!”何雯见没抓到证据,有些恼怒。 她见沈惜气定神闲,心里更气。 于是直接打了物业电话,强硬到,“我是1802房主,给我调监控,看昨晚谁来过!” 说完,何雯就要拉着沈惜去看录像。 门一开 何雯就愣在原地,只听她对着来人问,“驰渊,你回来了?!” 顾驰渊没接话,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怎么进来的?我不记得给过你门禁卡。” “我要了三次卡,你都不给。我就趁你不注意,找人复制了一张,”何雯性子直,一把扯住顾驰渊,“过两天你生日,我想给你惊喜!去夜店是我不对。可你太忙了,我想有人陪,想引起你注意……我们虽然没太多感情,但何家和顾家联姻的利益有多大,你不知道吗?我哥哥安排的婚姻,你怎么敢不同意?我也会努力学着做贤妻良母!” 说完,何雯哭得梨花带雨,不管不顾得声讨顾驰渊的薄情。 她话里有话-----得罪了何家,顾家也会受影响。 顾驰渊冷着脸,轻轻闪身拂开她的手,“昨晚我问你在哪里,你说在南大。我开车过去,却没等到你。” 话落,顾驰渊波澜不惊地扫了沈惜一眼,视线又转回何雯,“摊牌那天,你不是说以后都不去夜店了吗?” 何雯慌乱,“我不知道你提前回来啊。我接到你电话,已经往回赶了,你……” 话没说完,顾驰渊从手机里划出一张照片,图片上是五颜六色的酒吧里,衣着暴露的何雯。 “我本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所以来找你,可惜……你说得对,你对我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顾驰渊收起手机,“你是何家的千金,还有你哥哥的面子,只要你不再闹,我一定给足你颜面。” 他淡淡说着,从容冷静,每一句都像在谈生意。 事已至此,何雯抹了抹眼睛,也不好无理取闹。 离开前,她幽怨地指着沈惜对顾驰渊说:“你这侄女真能干。下次何家如果找保洁,我一定让她来!” 何雯一走,沈惜也想离开。 她低头穿鞋,腰上一热,整个人被顾驰渊扣住,抱回沙发上。 顾驰渊弯下腰,将她的手钉在两侧,目光审视,“侄女?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妈妈,”沈惜忽略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她找外婆看过家谱,辈分上,你是我叔。你在顾氏家族排第四,所以是---四叔。”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沈惜在生气,何雯来的时候,她让自己看起来淡定自若,其实内心已经万马狂奔。 后来她又发现,顾驰渊去学校玩声东击西,根本不是只为见她。 亏她还有些小感动,觉着顾驰渊对自己有三分情…… 嘟嘟~~~ 两人的僵持被急促的电话铃打破。 沈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意思很明确,沈小姐要接私人电话了。 顾驰渊黑着脸放开钳制,转身去阳台抽烟。 他平日没什么烟瘾,只有应酬或者特别累的时候会来一根。 这一次显然是闷着气,蹙眉头,凝视着烟气,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沈惜的电话的医院打来的,她母亲前天闹着找沈文川,人不来,就一直哭。 医院找不到沈文川,问沈惜怎么办? 沈惜拨了父亲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沈文川听起来很忙,听说医院找他,支支吾吾,“惜惜,我盯着股市大盘一分钟能都不能走,你信我,爸爸一定翻身挣钱,到时候给你好日子。你妈妈那边你先照顾着,爸爸谢谢你!” 几句应付,沈文川很果断地挂了电话。 没办法,沈惜只能自己去医院安抚。 她与医生嘱咐完,收起手机,推开阳台门,“我……想去医院看妈妈。你……” 顾驰渊黑着脸,瞄向她。 沈惜瞬间闭嘴。 她有些后悔,不该在这时候得罪顾驰渊。 “你忙。我叫车自己去。”她搅着手指,目光移向地板。 顾驰渊不说话,空气凝固,沈惜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你跟长辈说话,都这样不礼貌?” 他低沉的声音飘过来。 寡淡,散漫。 沈惜也来了脾气,“你去南大,是为了何雯。你找不到她,拿我发泄……你……” 她本想大声,却越说越没底气,听来听去,一股酸味儿。 顾驰渊抬起头,接了话,“我怎么?” 他捻灭烟,扯了下衣领,几步逼到沈惜面前,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你不是巴不得我不找你吗?那刚才的话,我怎么解读?你,吃醋?” 第3章 两道杠 话落,他欺近一步。 鼻尖对着她额头,连毛孔都看得清楚。 沈惜呼吸乱了,又退了一步。 后背抵住墙壁。 她眼睛红了,咬着唇,“我有急事!你让我走。” 少女的眼泪像一层雾,唇也亮晶晶的,一着急,耳尖也红,如在他怀里那一幕。 顾驰渊眉头展了展,“司机在楼下,你去就是。” 沈惜有些意外,却来不及多想,抓起衣服跑到走廊,回身道,“谢谢四叔。” 她换上鞋,刚要出门,顾驰渊又叫住她,“你不是佣人,不必打扫房间。” 沈惜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咬牙小声说,“床单地毯乱得很,佣人收拾……不太好。” 顾驰渊盯着沈惜绯红的侧脸,扬了下眉,“放心,这事,稀松平常。” 一句话,烧得沈惜脸更烫。 顾驰渊是什么人? 北城炙手可热的新贵。 单凭一张伟大的脸,就可倾天下。 偏偏还有权又有钱。 公子世无双,想追随他的女人可不只一两双。 他的佣人,怎么可能没见过“大世面”。 沈惜心里闹着这些事,坐上顾驰渊的车。 司机见是沈惜,油门踩到冒烟。 到了医院,沈惜发现母亲的病房从大楼单间换成了更高级的湖区小独栋。 景色宜人,适合疗养。 医生说是前几天顾驰渊安排的,单这一项,每月费用多了三万。 沈惜心里清楚,这是顾驰渊开出的价码之一。 初次那晚,他帮她捞人。 过了两天,他送来一张黑色附属卡,主卡在他名下,无限额。 沈惜不动声色地收在抽屉里,没敢动。 又过了几天,顾驰渊打来电话:“卡丢了?” “没。” “没见你用。” “顾家替我交学费,夫人给我生活费,很足够。”沈惜没言明,暗的意思是那卡她用不到。 气氛冷下来,顾驰渊直接挂了电话…… 后面半个月都没联系,冷着她。 原来他是有心的,变着法给钱花。 卡不用,就补贴在她母亲这儿。 连知会一声都省了。 鞠佑芝见了沈惜,一把扑上来,闹着要见沈文川,“他在哪儿?我不能没有他,他说过来接我。” 沈惜无奈,拿起手机微信视频。 拨了三次沈文川才接。 他的态度还算和善,哄着鞠佑芝,答应第二天来看她。 鞠佑芝很开心,吃了镇静药睡着了。 沈惜见她平稳,正准备离开。 沈文川又来了电话,“闺女,你能不能找顾家借点钱,给我点启动资金。” 沈惜很了解父亲,这是他来看鞠佑芝的条件。 开价是五万。 她没那么厚脸皮去找顾家借,翻了下账户,近半年没花完的生活费加上她打零工,能凑齐这个数。 她咬着牙,直接给打了过去。 微信截图,留了言:明天你一定来看妈妈。 沈文川回了个金元宝的图,附言:有钱都好办。 安顿完医院的事,司机送送沈惜回程。 司机跟着顾驰渊多年,有眼色,嘴很严。 沈惜彻底放松下来,头靠着车窗小睡。 无意间,感觉座椅和车门的缝隙里有东西在闪。 她捡起来发现是一只耳环。 沈惜在商场橱窗里见过,顶奢品牌,一对要六位数。 不知是哪个女人落在车上的。 这车是顾驰渊的专属,耳环的来源可想而知…… 沈惜想起昨天在车里的情景。 顾驰渊掌控着一切。 癫狂的,沉迷的,她在海浪里起起伏伏。 这耳环昭示着车里还有过别人。 思及此,沈惜泛起一阵恶心。 正叹息,手机亮。 是舍友朱珊珊发来微信:惜惜,你怀孕了? 沈惜赶回宿舍时,屋里只有朱珊珊一个人。 早上的那条信息,沈惜没有回复。 上个月跟顾驰渊那次是情急之下,他没准备措施。 虽然火热,但他理智还在,倾泻的一刻,撤了出来。 太隐忍,汗如雨下,从额角到脖颈,滴落到沈惜的锁骨上。 沈惜轻轻颤抖,分不清是疼痛,还是情动。 他帮她擦身体时,眼中是静静的湖面。 沉郁,无波。 “要吃事后药,没有绝对的安全,”顾驰渊哑声叮嘱,“我叫人送来。” 那时候沈惜想着沈文川的事,一把拉住顾驰渊,“先放人,药我自己买。” 顾驰渊覆在她腿上的手停了几秒,才起身去打电话。 办完这些,他赶着出差,直接离开了酒店。 沈惜放不下母亲,连夜又赶去医院看着她。 等沈惜想起来去买药,已经过了4时。 她生理期这个月推迟了,用了验孕棒,显示一道杠。 昨晚宿管老师突击检查火灾隐患。 沈惜的柜子里有卷发棒,朱珊珊得了消息紧急收拾,却看见验孕棒跟卷发棒放在一起。 她眼疾手快,在老师进来的一刻,把两个东西都藏好了。 “沈惜你厉害啊!孩子爹是谁?”朱珊珊把一根两道杠递给她,一副好奇的表情。 她跟沈惜关系好,知道沈惜没男朋友,所以半信不信。 沈惜扫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买的,“我没男朋友。” “那就是有人想弄臭你!把这玩意故意放你柜子里。然后举报有火宅隐患。宿管来了五个人,只要看见验孕棒,你怀孕的事情就做实了。” 沈惜:“我没得罪过谁。” “哐当”! 两人疑惑时,寝室门开了,来人是同寝的周可。 一见着她们,周可的表情很不自然。 朱珊珊脾气直,问到:“周可,这东西是你的吗?” 周可拿书的手顿了一下,“你胡说什么。这楼里都是女的,有男人的多了。” 说完,她瞄了眼沈惜,“我还说是沈惜的呢!” “还不知是谁坏心眼!你是嫉妒她选上了礼仪小姐,在学校露了脸吗?”朱珊珊抱不平,直接爆出周可拉帮结派疏远沈惜。 周可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她手段干不干净,自己心里没数吗?昨晚劳斯莱斯在等谁?怎么沈惜一晚上没回来?你怎么证明验孕棒不是她的?要不现在上医院?!” “都少说两句!我用不着向谁证明什么。”两边剑拔弩张,沈惜也来了火气,拉着朱珊珊往外走。 朱珊珊气不过,周可也不依不饶,吵到楼下时,焦点全成了昨晚谁上了劳斯莱斯。 周可讲得绘声绘色,恨不能实锤了沈惜被包养的事。 这时正好是午休时间,校园里人很多,众人纷纷驻足看热闹。 正这时,人群中一个男人喊道:“你们知道劳斯莱斯是谁的车吗?!” 第4章 怎么不叫四叔了? 众人定睛一看,男人花臂纹身,带着大金项链,痞气十足。 沈惜知道这人,是周可的男朋友雷鸣。 听到雷鸣提劳斯莱斯,周可先怼他,“我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我被人欺负了,你来看热闹?!” 雷鸣一把拉过周可,“你是不是缺根弦?那车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没吃过,还没见过?”周可不屑,又白了沈惜一眼,“了不起啊?八百多万呗!” “你哪只眼睛看见八百万?!”雷鸣吼起来,“那车是定制版,我听说一辆要三千万!你几辈子能挣三千万?开得起这车的人,你在这儿嚼人家舌根?他养谁不养谁,反正不养你!再多话,哪天你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快跟老子回去,别丢人现眼了!” 雷鸣话糙理不糙,一句话,包括周可在内的所有人全闭了嘴,恨不得把刚才的话都咽回去。 围观群众见雷鸣不好惹,都作鸟兽散。 周可更是一脸懵,雷鸣的话听着哪儿不对,但又说不出。 雷鸣拉着周可离开时,都没对沈惜和朱珊珊掰扯半个字,看起来是在忌惮什么人。 这事让沈惜很纳闷,但又没头绪想那么复杂。 朱珊珊很直接:惜惜,你肯定有男朋友!还是让雷鸣害怕的人! …… 当天晚上,下了自习的沈惜心乱如麻,去街头买了一碗花甲粉丝。 正喝了一口汤,电话就响了。 是顾驰渊的母亲荣莉。 “我下个月去巴黎,你周末过来再给我上上课?” “好的,夫人。”沈惜应得爽快。 “湖边才开了家淮扬菜馆,驰渊说味道好,让他带我们去尝尝。” 沈惜抓着电话的手一紧,后背冒汗,答了声好。 她与顾驰渊有关系后,就没见过荣莉。 内心里,那事不光彩,隐隐的偷感。 荣莉是精明能干的企业家,一眼辨忠奸。 假装跟顾驰渊很清白的戏码可不好演。 顾夫人有浪漫情怀,喜欢法国。 沈惜从大二就给她上法语课。 课时的钱是荣莉定的,有心给沈惜贴补沈母的医药费。 沈惜感激,尽心尽力地教好。 周末,司机接沈惜到顾家的观唐别墅。 荣莉在小客厅等她。 小厅别致,是欧洲田园风,桌上摆了英式红茶和红丝绒蛋糕。 沈惜刚接过茶杯,院里就有车子的声音,是顾驰渊回来了。 他走进客厅,将外衣递给保姆,看了沈惜一眼。 “四叔。”沈惜恭敬地叫人,顾驰渊挑了下眉。 “驰渊,你怎么了?”荣莉见儿子不理沈惜,特意提醒,“不舒服?” 顾驰渊沉默了几秒,扯松领口瞧着沈惜,语气不咸不淡,“到多久了?” “刚进门。”沈惜觉得顾驰渊眼中有分冷意,便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手机响,来电的人语气很急,顾驰渊气定神闲地上楼,单手解开领带。 他肤色冷白,黑色的真丝领带绕在他指间,别样的风情。 沈惜觉着自己多虑了,有顾驰渊掌握两人之间的分寸,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她跟着配合就是。 整个下午,沈惜在书房里聚精会神地教荣莉说法语,重点是成衣定制的词汇。 过程中荣莉接了两个电话,聊到去巴黎,说到想看看订婚宴穿什么款。 “林家小姐很好,等回国就让驰渊去见面……下一辈的事,劳烦你多上心……” 荣莉说着,眼角上翘,笑得温柔。 顾驰渊像她,眼尾带桃花,总勾人。 可他不爱笑,难见温柔…… 沈惜遥遥想着,手中的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去湖边餐厅路不长,由顾驰渊开车。 荣莉刚要出门,使馆来了电话。 顾驰渊的父亲顾致远在市里,对家属出国这件事审查严格。 荣莉上楼,沈惜留在院子里。 这次的代步车是奥迪a8,很低调的黑色。 顾驰渊拉开车门,扭头对沈惜说:“过来先上车。” 夜色浓,院灯也没开,月光洒下来,花影重叠,幽暗的香。 沈惜走过去,准备躬腰坐进车里。 按住车门的一刻,顾驰渊的手覆上来,力道不大,她却无法挣脱。 “顾驰渊!” “这会儿怎么不叫四叔了?” 月色中,顾驰渊的一双眼睛特别亮。 “你快放手,夫人要来了。” 沈惜哀求,却被他反握住腕子。 夜色凉,他灼烫。 “以前怎么没听叫过四叔?” “上星期我妈清醒时,说按辈分你是我叔叔。她告诉我要守规矩。她说自己就是因为不规矩,才遭了报应。所以我这么叫你没错。” 沈惜抬起头,白润润的小脸,饱满嫣红的唇。 “你跟我堵什么气?” 顾驰渊低声问。 “并没有,你别多想。”沈惜有些委屈,但她明白现在的处境。 她的情绪,不能发泄在顾驰渊这里。 这时候,大门打开,荣莉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沈惜挣扎,顾驰渊加重了力道,故意较劲一样。 她不敢出声,用另一只手推他。 “惜儿,等急了吧。”荣莉已经走了过来。 顾驰渊放开手,绕过去开门。 “夫人,不急。”沈惜稳住声音,捂着心口。 荣莉见两人都在车旁,对儿子责怪到,“院子里湿气重,你该让她去车里。” 顾驰渊笑了笑,“沈惜懂礼数,非要在车外等您。” 说话间,三人都上了车。 路上,荣莉掏出丝帕递给沈惜,“你额上有汗,快擦掉。大晚上的,怎么这样爱出汗……” 湖边的淮扬宴,桂树绕潭,水中映月。 顾驰渊坐在沈惜对面,没系领带,领口微敞。 他长指划着菜单,看似随意,点的菜却很有讲究。 席间,店家上了桂花茶,满屋清香。 菜一一摆好,顾驰渊没怎么动筷子,又点了浓黑的普洱。 他说晚上临时有应酬,喝茶提神。 荣莉命人拿了上好的红酒给沈惜尝,“刚才你说最近没什么课。那不如先住我这里,湖区安静,方便你写毕业论文。想出去,司机随时接送。每天你找两个小时教我法语,这样突击一下,效果更好。我在普罗旺斯的酒庄搞私人聚会,有当地名流的夫人。场面上的话,总要说几句。” 沈惜抿了一口酒,点头答应。 “等毕业了,就要找工作……”荣莉打量沈惜,银勺缓缓搅动着燕窝,对顾驰渊说,“惜儿的工作,你要上心。有了好工作,姻缘也不远了。” 正在转动茶杯的男人抬起眼,目光掠过沈惜…… 第5章 他冷脸了 荣莉见他冷了脸,便问:“你怎么了?惜儿的忙你都不想帮?” 顾驰渊淡淡哼着,“您怎知我没帮?” 风清云淡的一句话,好像把沈惜送上火山口。 她忙端起杯子,大口喝,压心火。 舌尖一辣,把酒当了水。 沈惜觉着整张脸在烧。 红的唇,水波样的眼,粉色从耳朵染到脖颈…… 顾驰渊瞥见了,垂下眼,不动声色。 “你若放不下何雯,就把心结说清楚,她若愿意改,也算好姑娘。你快三十岁的人,失恋了,不要跟小辈甩脸色。” 不明状况的荣莉轻斥几句,缓解尴尬。 顾驰渊没理会,磕出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开门走了出去。 荣莉亲自给沈惜倒了茶,“他脾气差,没耐心,失个恋就摆臭脸,吓到你了吧?” “不会。”沈惜拼命摇头,咕咚咚灌下一大杯水。 水喝多了,洗手间沈惜,顾驰渊回来了。 荣莉推给顾驰渊一张照片:“你看看林小姐怎样?” 照片里,珠光宝气的丽人捧着钢琴大赛的奖杯,笑颜如花。 实在是,明艳得很。 顾驰渊扫了扫,笑起来:“这是媒人挑的,还是您的眼光?” 荣莉蹙眉:“林丽莹的伯父你是知道的。你父亲明年有很大机会去省里,你也该为这件事出力。” 顾驰渊不说话,将杯子一撂,茶水溅到桌面,“何雯的事还没了结,您这样心急?” 荣莉将照片重重按在桌上:“你不用跟我犯脾气。这圈子里的子弟,走得再偏,也不会到圈子外面。你也不会例外。我就是担心何家会生气,所以搭了林家这条线。” “顾家已经很荣耀了,”顾驰渊沉了声音,看着母亲的脸,“还缺我这一个吗?” “顾家这一代,属你最优秀,你父亲这一支只你一根独苗。你不结婚生子,偌大的家业谁继承?难道……难道顾家要在北城没落吗?” 话到最后,荣莉抹了眼泪,语气有几分哀怨。 顾驰渊的手放在桌上,碰到沈惜用过的小杯,杯沿有半枚淡淡的口红印。 他将小杯握在掌中,掀眼瞧母亲,“这顿饭,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荣莉继续哭,捂着心口,“你若不愿,我就当这辈子白活了。” 顾驰渊扯唇角,拇指摩挲杯口,“我先了断何雯的事。何雯的堂兄何寓今晚回国,我去一趟。” 何雯是独生女,父母早亡,跟大伯何仲槐家最亲,很多事情都是何仲槐的儿子何寓做主。 何寓是人中龙凤,把何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顾家跟何家有合作也有竞争。 北城权贵子弟中,顾驰渊算是与何寓说得上话的。 荣莉知道儿子的脾气,“你的事,你处理好,不要闹得两败俱伤。” 顾驰渊点点头,长腿一迈,甩门而去。 沈惜从卫生间出来,在走廊碰到顾驰渊。 洗手台旁的熏香味道浓,沈惜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从镜中看到顾驰渊的侧颜,鼻骨高直,十足的英挺。 顾驰渊也注意到她,缓了步伐,从镜中看见她发红的鼻头和脸颊。 “不能喝,还硬挺?” “不小心,喝多了。” “你在发抖。”他眸子一闪。 “没事,酒气闹的。” “下次不能喝,就直说,”顾驰渊声音低哑,带着轻轻的责备,“干嘛委屈自己?” 话落,他拨电话到别墅,“找一件厚外套,给沈小姐送过来。” …… 顾驰渊没有再回饭桌,荣莉遣人记了账,领着沈惜回别墅。” 荣莉牵着沈惜的手,“进了公司,擦亮眼睛寻个好人。驰渊手下有的是青年才俊,我也让他帮你留意着。” 月色清淡,空气中有桂花香,金色的碎花铺了满地。 夜如水,沁得人发凉。 “惜儿的手好冷。”荣莉握住她的腕子,“不舒服?” “没,”沈惜勉强笑了笑,“夫人说得是。” …… 半夜,沈惜被院子里的车声吵醒。 她猛地坐起来,口渴的要命。 沈惜去拿水的时候,路过客厅,灯影昏荧,顾驰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夜深人静,男人的眉目在暗光里并不真切。 沈惜望着他,迟疑一秒,往厨房去。 “水。” 他低哑的嗓音飘进她耳朵里,携着无尽的倦意。 沈惜的手指扭了下衣角,停顿片刻,走过去倒了杯温水。 顾驰渊应酬多,酒量浅,今晚走得急,没带解酒药,几杯下肚,头重脚轻。 脚步声近了,顾驰渊闻到淡淡沐浴香,睁开眼,才看清是沈惜端着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他抬头,盯了她几秒。 “这个你拿着。” 是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一看就是高档货。 “打开看看。” 他又递了一下,沈惜才接过去。 一件羊绒围巾,奶白色,光泽很好。 巾角处坠着枚满钻胸针,法国货,只做私人高定。 “我不要你买东西,”她表明态度,“能帮我已经很好了。” 她认识顾驰渊十六年,有敬佩,有爱慕,藏在心里,默默无闻。 直到最近的极亲密关系,沈惜才发现那些渴望被他一一唤醒,无处遁逃。 可两人地位悬殊,这种感情压得她难受。 顾驰渊站起身,颀长的身影笼住沈惜,“小礼物而已,你认真了” 顾驰渊目光审视,如深潭一般。 沈惜看着他,“没有。就是觉得太贵重,不需要。” 她额头有汗,边发绒绒地贴着脸颊,表情却倔强。 顾驰渊不说话,一把将沈惜拽到身前,将围巾仔细绕在她肩上。 沈惜抬手抵住他胸膛,“顾驰渊,这是你家!” 薄薄衬衫下,是结实的触感,她无法挣脱。 顾驰渊攥住沈惜的手,把打火机放在她掌心,“不要就烧了吧。” 他有一双勾魂眼,沈惜不敢看,听语气,是在生气。 “夫人说你去解决跟何雯的事?”她问。 “谈好了,我跟她断了。”顾驰渊拿过打火机,轻轻拨弄。 “后面就是林小姐。” “还没见面,不一定有结果。”他的脸在火光中晦暗不明。 “总有一个女人,会跟你结婚。”她嗓音很轻。 顾驰渊不看她,“想太多,没意思。顾着眼前,才好。” 第6章 不走心,就走肾 话落,顾驰渊眸光一暗,“你需要顾家,也需要我。” 他的意思很明确,让沈惜跟着他,各取所需。 这是权贵公子们常用的手段,玩得开的,换着花样找网红和女明星。 顾家是新贵,在圈子里重名声,顾驰渊很节制,没几个人知道他有过谁,有过多久。 反正欲望总要有出处。 沈惜这样的,对顾驰渊最合适。 家世清白,学历高,人也干干净净。 连床上的经验,都是顾驰渊教的,他喜欢她的青涩,搂着他脖子时,各种慌乱。 还有,不能与人说的—-背德感。 用指纹丈量越界的深度。 隐秘,刺激,上瘾。 “现阶段,这是最好的选择。” 顾驰渊的话,让沈惜无法反驳。 现实如此,她只能接受。 然后提醒自己,不走心,别上头。 顾驰渊会让女人们心碎,争先恐后飞蛾扑火。 她,不想当飞蛾…… 沈惜往后躲了一步,他的气息热,会烫到她。 但她醉酒,神智迷糊,感官的体验被放大。 他的眼若寒潭,深潭下,是岩浆。 只一滴,就可灼穿她的壳…… 夜深,微凉。 书房里,顾驰渊按着沈惜,攻城略地。 女人白皙的手抓着乌亮的黑檀木桌,柔软的发如海藻,掩映着小巧的蝴蝶骨。 她害怕,轻颤,无意中扭了下腰。 极致的包裹,让顾驰渊几乎失控。 他叹息一声,撤出来。 大掌撩开她的长发,咬她漂亮的天鹅颈。 沈惜想,约莫顾驰渊也醉了。 否则不会在她预走时,将人扛进书房,极尽征伐。 楼下的佣人,楼上的荣莉,都不足以让他忌惮。 这并不像顾驰渊,与平日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他,简直换了一个人。 “压我头发了,轻点儿,”她轻喘,“你骗人!” “骗什么?” “在车里,你说……” “我说下次不在车里,”他微微撞,“后来是在公寓,你昏过去,失忆了?我没食言。” “我以为,换个软地方……”她声音软,像哀求。 “你才是小骗子!是谁说不要再找你?你若不想,还偷偷惦记下一次做什么?” 话落,他换了力道,“小骗子……” 沈惜不再挣扎,跟着他起伏。 巅峰时,沈惜看见书架上有一本书,书名是《救赎》。 她想,顾驰渊确实是她的救赎。 可是,被救上岸的鱼,躲过了渔夫的追杀,就会困在鱼缸里。 等氧气,等食物,遥想有一天,被放归大海…… 次日一早,沈惜出房间时,顾驰渊已经在餐厅。 空气中是浓浓的咖啡香,阳光打在他脸上,拢起朦胧的橘色。 他扫她一眼,拉开身侧的椅子,“坐。” 沈惜想,这算不算“道貌岸然”。 昨夜的顾驰渊可不是正襟危坐。 她禁不住拢了下衣领,掩住颈间的青紫。 其实不止脖子,痕迹是遍布全身的。 沈惜第一次见识到顾驰渊清贵外表下,是欲,是疯,是别人不能轻易窥探的野。 沈惜坐下时,男人身上的草木香飘过来。 像午后草原上烈日舔舐着露珠,清而烈。 她刻意忽略嗅觉冲击,目光移向餐桌。 中西合璧的早餐,是精心准备的。 荣莉已经出门去,保姆在厨房忙碌,餐厅里只有他们。 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碗白粥就填饱了沈惜的胃,她放下瓷碗,对顾驰渊说:“吃好了。” 按之前约定的,今天司机带沈惜回拿衣物来顾家。 司机走进来,说车子已备好。 沈惜起身,跟顾驰渊道别。 顾驰渊也跟着她一前一后地出门。 这时候,沈惜接起手机,清亮的男声传来,“沈惜吗?几点到?” 起风了,卷起宽大的裙摆,她用肩膀夹着电话,按住乱飞的衣裙。 小腿上,是顾驰渊抓着她脚腕时留下的青痕。 顾驰渊低着头,好像没看见。 “大约10点到……篮球场?”沈惜声音轻快。 话说一半,风更大了,险些走光。 顾驰渊将人拢过来,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抚平裙子。 沈惜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电话里,年轻的男声又说了几句什么,沈惜展颜,“一会儿见。” 话落,两人已到车旁,司机拉开车门。 顾驰渊的手在她肩膀上一紧,“谁的电话?” “同学,约我彩排颁奖仪式,现场直播的,一定不能出错。” 顾驰渊皱了下眉,“礼服选好了吗?” 学期初的校董会上,校长用ppt展示本年的计划,好像有往年的礼服照,风格偏娇俏。 “选好了,今天带妆彩排,”沈惜把碎发别到耳后,“我要出发了,赶时间。” 顾驰渊扶着车门看她。 片刻,掏出手机,长指一按拨了出去,“郭校长,颁奖仪式彩排,我今天会到场。” 路上,沈惜看着坐在一旁不停接电话的顾驰渊,心中疑惑。 他明明很忙,非要去学校凑热闹。 “你为什么跟着我?”她问。 “是这套礼服吗?”他不理,划开手机,拿照片给她瞧。 淡绿色的礼服,领口开的低,背部是薄纱,衬着点点碎珠,也能看见肉。 沈惜眨眼,“不好吗?” 顾驰渊垂眼,哼了一声,“穿给谁看?” 沈惜心里想,不是大家都能看见吗? 距离校园还有一站车程时,沈惜要求下车。 今天开的黑色宾利,很低调,但她还是不愿意被人看见。 下车的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手被顾驰渊按着,偷偷握了一路。 手指交扣,像他把她钉在枕侧时的动作。 沈惜脸上热,边用手扇风,边往篮球场走。 忽听见有人叫她,沈惜回头,见周可快步走过来。 “你进校门时看见雷鸣了吗” “没注意。怎么了?”沈惜看着她苍白的脸。 “那没事了。我先走了。”周可加快脚步离开球场。 正这时,刚才电话里约沈惜的人走过来。 这人叫陈一函,是校篮球队的。 陈一函叫住两个姑娘,说啦啦队缺一个人,谁愿意补上? 小伙子不算英俊,但朴实阳光,个子也高,有点校草的风采。 就聊天的几分钟,竟有学妹送来表白信,小女生害羞,一步三回头地跑走。 他捏着信,目光在沈惜脸上逡巡,然后问,“谁愿意来?” 沈惜摆摆手,“我有礼仪队的任务,你不是还约我彩排吗?” “啦啦队跟着球队的时间更长,”陈一函笑,像四月和煦的风,“你不愿意吗?” “周可你来呗?”沈惜扭过头,小声征求意见。 她不爱记仇,周可以前还介绍过她去酒吧打工,前几天吵架的事,沈惜放下了。 周可愣了几秒,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胸口。 沈惜正纳闷,就听隆隆声呼啸而来。 陈一函大喊:“快闪开!” 第7章 技术不好,要多练 沈惜听到喊声,下意识地闪身。 转眼间,一辆红色摩托车擦着周可飞过去。 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学生们,摩托车巨大的刹车声似要划破耳膜。 索性在场的人都安全。 车上的人不罢休,狠踩油门甩了个弧线,又朝这边开过来。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校园的宁静,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他们几个人直冲而来。 陈一函反应快,一把将离他最近的周可推到路旁的大树后,随即转身朝沈惜奔去,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小心!”他大喊,可摩托车的速度太快,几乎是一道黑影闪过,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沈惜瞳孔骤缩,电光火石之间,她瞥见地上滚落的一颗篮球,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抄起,用力朝车上的骑手砸去! “砰!”篮球重重砸在那人肩膀上,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击,车身猛地一晃,轮胎打滑,整辆车失去平衡,歪斜着朝沈惜的方向撞来。 沈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失控的摩托逼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是陈一函! 可还没等她看清,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揽住,天旋地转间,她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堪堪避开了那辆擦身而过的摩托。 沈惜惊魂未定,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她这才发现,护着她的人不是陈一函,而是顾驰渊。 他仰面躺在地上,后背紧贴着粗糙的石子路面,手臂却牢牢将她护在怀中,没让她受到半点擦伤。 沈惜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墨色眼瞳,此刻竟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惊恐。 四周嘈杂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远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沈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怀里,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像触电一般迅速退开。 “怎么回事?什么人……”她低声道,心脏一阵阵要跳出胸腔,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顾驰渊的奋力相救。 “伤了没?”顾驰渊坐起来,屈起一条腿,单手搭在膝上,喘着粗气。 沈惜摇摇头,抓起他的手。 手背和手肘骨节膈出了血,露着鲜肉。 他肯定很难受,额上冒了汗,面色却坚毅。 这些伤,惹得她泪水在打转,发丝粘在脸颊,生出一股破碎感。 她颤颤地问他疼不疼。 “你说呢?”顾驰渊负气,笑着反问。 不远处,保安抓住了摩托车司机,扭送去警局。 众人一哄而散,周可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陈一函站着,看着路边的沈惜和顾驰渊。 在见到这个男人之前,陈一函一直觉得自己的外形还算不错。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英俊、洒脱、倜傥,都有了具象。 若这人在,绝对没人多看自己一眼。 陈一函对沈惜有好感,可顾驰渊的气场捆住他的双脚,他甚至没勇气上前。 …… 黑色宾利迅速驶入校园,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门打开,司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额头上挂着汗,"顾总,您没事吧?" 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顾驰渊,目光在看到他的擦伤时明显一颤。 沈惜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看着顾驰渊被扶进后座,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却见他降下车窗,"愣着干什么?上来。" 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泥沙和血的味道,显得有些违和。 沈惜偷偷瞥了眼顾驰渊的侧脸,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忍着疼,面色泛起白。 "去医务室。"顾驰渊突然开口,吓得沈惜赶紧收回视线。 校医务室大门紧闭,值班牌上写着"外出就诊"四个大字。 沈惜咬了咬下唇,转身跑向隔壁的体育器材室。 她踮起脚尖在药柜里翻找时,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给。"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酒精棉球和纱布,"校医不在,我我从器材室借的。" 顾驰渊挑了挑眉,长腿一伸坐在诊疗床上。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擦伤。 沈惜倒吸一口凉气,棉签沾着酒精的手微微发抖。 "嘶——"顾驰渊突然皱眉,"你这什么技术?刚才砸歹徒的利落劲儿去哪儿了?" "我又不是医生。"沈惜小声嘟囔,却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顾驰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刺鼻味道,混合着顾驰渊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 沈惜的耳根悄悄红了,即使有过肌肤之亲,但面对顾驰渊,她还是做不到气定神闲。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伤口:"那个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驰渊突然倾身,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我要是不出现,你是不是想当女侠?" 沈惜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乱抬头,正对上顾驰渊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漆黑如墨,此刻却漾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想那么多"她声音越来越小,"扔球的技术更烂。" 顾驰渊低笑一声,"技术不好,得多练。" 低沉的嗓音,平静的语气。 却戳着她。 沈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砰!"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郭校长带着一众校领导鱼贯而入,额头挂着汗珠,脸上堆着笑。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握住顾驰渊的手:"顾总!这真是真是我们的重大失误!" 分管安保的副校长脸色煞白,系主任们更是恨不得把腰弯成90度角。 沈惜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时威严的领导此刻诚惶诚恐的模样。 顾驰渊漫不经心地抽回手:"查清楚再说。" 第9章 我也急,你救不救? 沈惜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周可的踪影。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她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周可是有不好的心思,但想到她遭遇的事,沈惜觉得她挺惨的。 她心一颤,想起周可的孩子,不是被期待祝福的孩子,生下来,会蹉跎一辈子吗? 天色渐晚,街灯一盏盏亮起,她只好放弃寻找,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学校走。 刚走到校门口,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沈小姐,两个小时后我来接您。" 沈惜这才想起,除了要临时搬到顾家这件事,明天也是顾驰渊的生日。 顾家要办一个小型聚会。 那种场合,名流云集,觥筹交错,她这个被临时叫去的小角色,恐怕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沈惜突然灵光一闪,转身跑向学校后门那条老街。 街角有家不起眼的小蛋糕店,她曾经路过几次,橱窗里摆着的手工蛋糕总是格外诱人。 推门进去,浓郁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小姑娘,要订蛋糕吗?" "我想亲手做一个,”沈惜鼓起勇气,“就小小的那种。” 老板娘笑着带她进了操作间。 沈惜系上围裙,笨拙地学着打发奶油,抹面,裱花。 她做得很认真,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后,她在巧克力牌上小心翼翼地写下四个字…… 本以为只有司机来接,可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时,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驰渊疲惫的侧脸。 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腿上还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闪一闪的。 沈惜愣在原地,她赶紧对司机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把行李和蛋糕放进后备箱,然后屏住呼吸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顾驰渊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见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感。 沈惜偷偷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疼。 "嘀——"一声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顾驰渊猛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惜慌忙移开视线。 顾驰渊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电脑,目光落在她高高的衣领上。 "弄脏了?"他伸手抹了下她衣领上的污渍,眉头皱得更紧,"谁弄的?" 沈惜摇摇头,按下车顶的镜子照了照:“送周可的时候蹭上的。” 这件高领衬衫是她上个月新买的,专门用来遮住第一次时脖子上的吻痕。 她没想到,昨天恰好穿了这件去顾家。 结果,顾驰渊一折腾,高领衣服又派上用场。 她抹抹衣领,沾上了口红印,洗都洗不掉。 沈惜正懊恼,突然感觉领口一松——顾驰渊修长的手指已经解开了她两颗扣子。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沈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顾驰渊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锁骨窝,那里上次留下的痕迹已经消退了。 但又覆上新的。 "摩托车司机全撂了,"他的声音很低,"梅忍冬让他教训周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个程咬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歹徒肋骨摔断了。梅家刚才打来电话赔不是,看在上一辈的交情,我原谅他们。你那姓周的同学也有错,这事就此结了,我犯不着为周可出头。" 沈惜觉着顾驰渊说得有道理,仔细一琢磨,好像哪儿不对。 于是按住他的手腕,"程咬金是大男人,你别乱说。" "那你是什么?" "我?"沈惜抬眼看他,"见义勇为,救人一命。" 顾驰渊低笑一声,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我也急,你救不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沈惜的尾音都开始发颤:"你你已说过不在车里" 这人是铁打的吗?昨天刚做过,现在又受了伤,他哪儿来的心情? 沈惜睫毛微微颤抖,在灯光映照下像欲飞的蝶。 顾驰渊眸色一暗,正要说什么,车子已经缓缓驶入顾家别墅的院子。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保姆看见顾驰渊手上的伤,惊呼出声。 荣莉闻声从里厅走出来,眉头紧锁:“怎么弄的?消毒过了吗?” 顾驰渊随手扯掉绷带:“走楼梯滑倒,小伤。" "他说的是真话?”荣莉转头问沈惜,目光犀利,“明天生日会,这样子不好看。” 沈惜赶紧点头:"四叔最实在了!从来不骗人。" 就在这时,司机拎着行李和蛋糕走了进来。 荣莉一眼就看到了蛋糕盒上"happy birthday"的字样,"明天的蛋糕已经订好了,这个小的做什么?" "我买的,"沈惜接过盒子,"送给四叔,算是提前暖场吧,趁着大家都在,今天可以当夜宵?“ 荣莉称赞道,“惜儿有心了,你四叔会高兴。” 顾驰渊皱眉盯着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水杯。 保姆取来医药箱,荣莉小心翼翼地端详儿子的伤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心疼。 ”都要娶妻的人了,走路还不稳。你怎么弄的,也不告诉我实话。拿浑话糊弄我。“ 顾驰渊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有只小猫追皮球,跑到我脚下,我才没站稳。刚才处理过,已经不流血了。" "啪嗒"一声,沈惜手中的碟子滑了一下。 荣莉看着结痂的血肉,摇了摇头,“谁包扎的,肉长不好。” 顾驰渊垂下眼,“小护士,很专业的。” 荣莉目光一凝,“难不成你惹了风流债?被寻仇?” “母亲这样说,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顾驰渊不在意,顺手拿起个苹果咬了一口。 他仰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大开大合的,目光里有玩味的笑意。 衣袖沾血的男人,唇边挂着肆意的笑。 几分真,几分假。 在旁人眼中,是十足的云淡风轻。 沈惜压住心跳,装作没看见,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子,露出里面精致的抹茶蛋糕。 巧克力牌上的"健康长寿"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正在咬苹果的顾驰渊停了动作,喉结微微滚动,刚刚舒展的眉头蹙了起来…… 第10章 关了门才惹人疑 荣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目光投向那四个字,“心意是好,用词不恰当。” 她转过头瞥见顾驰渊沉着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健康长寿?你这是给七十大寿的老爷子祝寿呢?” 沈惜脸微红,把切蛋糕的刀递给顾驰渊,“怪我没解释清楚,只跟店家说是给我四叔的,让他们挑合适的祝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本想着讨个吉利话,却忘记了四叔春秋鼎盛…” “咔嚓”顾驰渊又咬了块手中的苹果,冷哼着,转着手里的蛋糕刀,“什么店?是不是傻的?” 荣莉瞧着儿子手里上下纷飞的刀,有些不解,“分蛋糕吧,手伤了,还转刀玩?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咔咔”,顾驰渊扔下苹果,手起刀落,把小蛋糕切了。 他挑着眉,表情玩味。 第一块蛋糕端给母亲,再切一块给沈惜,顾驰渊把巧克力牌也递给她,哼了句,“借你吉言,同喜。” 沈惜瞧出他不怎么高兴,正迟疑,荣莉接了话,“惜儿心意,你领着就是,健康长寿——自己留着吃。” 顾驰渊撇了母亲一眼,扯唇角,目光又晃回沈惜这儿,捏着巧克力,直接丢进嘴里。 “咔咔”几下,生日牌在他口里碎成渣。 他用拇指抹了下唇角,将刀放在桌上。 沈惜憋住笑,面上浮起的小得意,被顾驰渊收进眼底。 这丫头,调皮时,古灵精怪。 沈惜很有眼色,等顾驰渊切完蛋糕,便准备告辞回屋。 她端起自己的那盘,冲荣莉笑了笑,“夫人,我去休息了,您慢用。” 这里的主人毕竟是顾家人。虽然顾夫人待她如不错,但沈惜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是顾家资助长大的孤女,这种场合,她算是外人。 “明天生日会,惜儿陪我去。”荣莉突然开口,她放下茶杯,转向沈惜,“有几个世家子弟小姐也来,你在宴会上,至少算见过,以后若有什么事,相处起来也不生分。” 荣莉还在想着什么,转身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她。 荣莉深知沈惜想嫁进豪门并不容易,权贵大户是看不上她的,只是借着机会混个熟脸,等着来日方长。 而且沈惜这步棋,她还没考虑好怎么下。 荣莉跟着顾致远在圈子里多年,对积累人脉的事炉火纯青。 她放下蛋糕盘,擦了擦手,"正好,我那儿有两套新裙子。” 说着便起身上楼,不一会儿拿着两个精致的衣袋下来,“闺蜜女儿出国,高定的裙子来不及穿,让先送我这里了。喜欢哪件?” 沈惜将衣袋里的裙子取出展开。 一件是墨绿色的露背长裙,后背只有几条细带交叉;另一件是香槟色的低领礼服,领口开得极低。 她拿着两件裙子比划了一下,实在拿不定主意。 顾驰渊去院子里抽了根烟,这时正开门进来,带进一阵夜晚的凉风。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惜手中的裙子上。 “驰渊来得正好,”荣莉招手让他过来,“帮惜儿参谋参谋,明天穿哪件合适?” 顾驰渊走近,拎起两件裙子仔细瞧了瞧,眉头微蹙,“都不好。” 话落,把礼服扔在沙发上,“我让人送一套过来。” 荣莉点点头,嘱咐到,“小聚会也要重视,你做得对。” 顾驰渊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发了邀请函,何雯也会来,让圈子的人知道何家顾家的情分在,生意也在。” 他这样说着,情绪没有起伏,只看向沈惜时,眼眸如深潭,暗流涌动。 沈惜垂下眼睛,将两件裙子仔细叠好放回衣袋,“谢谢夫人,那我先回屋了。” 她快步离开,能感觉到顾驰渊的目光扫过她的背影,只一瞬,又转开。 沈惜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旁边就是顾驰渊的书房。 这个安排从她第一次住顾家起就没变过。本是一间小客房,只是碰巧给沈惜住。 如今想来,倒像是某种宿命的安排。 她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保姆在门外轻声说,礼服送来了,放在门口。 沈惜包好头发,换了睡衣,开门去拿那个精致的礼盒。 盒子比她想象中要重,深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烫金的品牌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关门的一瞬,顾驰渊推门进来。 他动作很快,沈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进了浴室。 男人反手锁上门,把人抵在洗手台上。 沈惜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不由得轻呼,“卧室门没关,你快出去。” “关了门才惹人疑。”顾驰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也刚沐浴完,身上有清冽的皂香。 沈惜这才注意到他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你疯了吗?”沈惜想推开他,双手却被反钳在身后。 顾驰渊的手探进她的睡衣下摆,在她的背上游移。 他的掌心薄茧,摩擦着皮肤细嫩的背部,很快那里就泛起了粉红色。 "你倒是拎得清楚,祝我长寿?"顾驰渊的唇碰着她脸颊,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我们这样的关系,明天让小辈怎么叫你?" “我没想那么多,”沈惜辩驳,“只是不想夫人起疑心。” 他揪着这事,分明是故意找茬。 顾驰渊眸子闪烁,“你是故意的气我,还说得冠冕堂皇。你若写个生日快乐,旁人能气什么疑心?你那小心思,在我这儿藏不住。” 他越说越气,手上的力道却拿捏得准。 引着她,一处一处的点火。 沈惜被他胡茬刮得疼了,眼眶泛起湿意。 她搂着顾驰渊的脖子小声哭起来,声音闷闷的,“想送你蛋糕是真…换个方式逗你笑也是真……你板着脸,让人怕。” 沈惜记得六岁那年,母亲鞠佑芝领着她去顾家别墅,路上也买了个蛋糕。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顾驰渊。母亲说顾家男女主人都在国外忙生意,不能赶回来给小少爷过十二岁生日。 那天顾驰渊在发烧,偌大的宅子里,他孤零零一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一旁的地毯上,礼物堆成小山。 他烧得嘴唇裂口子,脸色苍白,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少年的英气。 小沈惜怯生生地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顾驰渊却撑着坐起来,切了最大的一块给她 往日的画面在沈惜心里翻涌,她闷着不说,窝在他怀里哭。 眼泪打湿了顾驰渊的衣襟,他叹了口气,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轻抚她的长发。 “顾驰渊你坏。”沈惜抽噎着说。 顾驰渊接她的话,"哪儿坏?" "反正没一处是好的吧?”她似问似叹,心神大乱。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镜子上蒙着一层薄雾,映出两个模糊相拥的身影。 这时候,门外传来荣莉的声音,“惜儿,听说衣服送来了,我来看看合适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吓得沈惜浑身一僵。 第11章 后悔?来不及… 沈惜顿时警觉,一把推开顾驰渊。 “怎么办?”她比划个口型。 顾驰渊伸手锁上浴室门,不紧不慢地拎起礼服,“我是坏的,你问我做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 荣莉又在门外叫沈惜的名字。 沈惜心急,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哀求,嘴唇微微颤抖着,“夫人若看见你跟我在一起,身败名裂的是我,你这顾家公子依然风流潇洒,不会受半点影响。人命不公,像蚂蚁,像灰尘……” 顾驰渊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上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说你在换衣服。” 沈惜照着样子朝对荣莉外面喊。 她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没等她说完,顾驰渊已拨落她的睡衣,线条玲珑,氤氲着水气,若隐若现。 沈惜下意识地捂住胸,顾驰渊抓起礼服帮她穿好。 端方君子,心无旁骛。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小翻立领,遮吻痕。 七分袖,素白丝缎,胸腰臀都合适。 他果然记得她尺寸,也懂得她的窘。 “内衣忘穿了!”沈惜发现少了步骤,真空上阵。 顾驰渊垂着眼,照她的轮廓比划了下,“很挺,不需要。明早再正式些。” 话落,他拆下她的发巾,头发半湿,需要打理。 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很快就挽好了一个优雅的发髻。 整个过程中,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穿衣梳头,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两分钟。 镜子里,顾驰渊站在她身后,面目清朗,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沉住气,不会有事。” 顾驰渊扶着门锁嘱咐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然后他轻轻拧开门把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沈惜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荣莉正站在门外,见到她立刻上下打量起来。 最后荣莉满意地拍了下手:"你四叔好眼光,挺端庄!" 这一夸,沈惜脸更烫,心口一紧,不知如何回应。 荣莉拉着她的手,忽然皱眉,"洗澡水太热了?脸怎么这么红。" 她伸手摸了摸沈惜的额头,又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沈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能可能是水太热了。" 荣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开始左右打量她,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惜空荡荡的脖领上,"衣服是素雅,该配件好首饰。" 她顿了顿,"我屋里有一件,是前些日子驰渊送我的,明早梳妆时拿给你。" 说完,荣莉又拉着沈惜闲聊了几句家常,才转身回屋休息。 直到荣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惜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 淋浴间的门被推开,顾驰渊走出来。房间里突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夫人发现了?"沈惜声音发抖,“我不该,不该招惹你……” 从前她以为顾驰渊是谦谦君子,帮一次,“钱货”两清。 没想到,他心思这样深,勾着她,引着她。 痴缠,上瘾。 顾驰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伸手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已经招惹了,后悔?来不及。" 这一天沈惜各种经历,已累到极致,顾驰渊看在眼里,没再折腾她,悄悄回书房。 生日宴说是规模不大,但权贵圈的排场总是不低的。 场地选了市中心万豪酒店的私厅,是普通人订不到的那种。 今日顾家用银顶黑身的迈巴赫商务车,顾夫人荣莉和沈惜并排坐。 顾驰渊也上了车,坐在前面一排。 白衬衫,打黑领结,外套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身板挺拔,俊逸卓然。 手背上的伤口露着,结了痂。 他回头跟荣莉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沈惜。 那眼神转瞬即逝,却让沈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坐正身子,优雅地理了理袖口,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沈惜今天化了淡妆,乌黑的长发被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肩颈。 礼服勾勒出的线条,每一分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不失青春活力。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荣莉侧头打量着身边的女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风姿和脸蛋,不用起来着实可惜。 她伸手为沈惜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气温柔,"聚会上你不要紧张,我和驰渊会照顾你。" 沈惜乖巧地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 荣莉握住沈惜的手,沈惜的手上有薄茧,不像高门小姐的玉葱手,“惜儿这手,该好好保养。” 顾驰渊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修长的手指时而敲两下扶手。 淡漠,悠闲。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阳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聚会规模不大,却处处彰显着上流社会的精致与格调。 水晶吊灯下,银质餐盘盛放着厨师精心准备的冷餐,侍者端着香槟在宾客间穿梭。 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 顾驰渊一行刚到不久,何雯便翩然而至。 作为何家的大小姐,她今晚显然精心装扮过——一袭高定礼服勾勒出曼妙身姿,颈间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稍加打扮的她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尽显名媛风范。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珠光宝气的何小姐的风华,竟被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轻易抢去了。 在场众人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男人身上。 男人身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宽肩窄腰,比例完美,俊逸有型。 他比何雯高出许多,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剑眉下,桃花眼,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当他低头与何雯耳语时,水晶灯光正映过来,他整个人愈发贵气逼人。 周围几位名媛刚从见到顾驰渊的惊喜中缓过来,目光又被这男人吸引。 而男人却恍若未觉,从容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握着杯柄轻轻摇晃。 他微微侧首与顾驰渊点头致意,两个风姿卓约的男人并肩,在场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有年轻的姑娘悄悄问,“这新来的帅哥是谁啊?” 第12章 谁尝过他的滋味? 一旁的女伴笑了笑,“这是何家的公子何寓。你刚回国,并不知他在北城的名头,不只身家够阔气,人也不是一般的俊。” “我就说,谁能与顾公子平分秋色呢?!听说顾公子留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虽然毕业有些年头了,在校园里的传说还是在的。但学姐们说顾驰渊性子冷,是冰美人。我看这何公子,温和风流的多……成熟男人的魅力啊!真让人受不了!” 她们说着,目光在何寓与顾驰渊间流连。 这两人,是两道风景,耀得人睁不开眼。 荣莉挽着儿子顾驰渊的手臂刚步入会场,何寓便带着得体的微笑迎了上去。 他眸光微动,"荣姨,许久不见,您气色更胜从前了。" 何寓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如玉,"给驰渊的贺礼已经遣人送到顾宅了,是家父收藏的那套乾隆年间的文房四宝,知道驰渊最近对古董感兴趣。" 荣莉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何寓的手臂,"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周到。" 何寓侧身将身后的何雯引上前来,"堂妹也给顾夫人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一并送过去了。" 他说话时眼角含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荣莉另一侧的顾驰渊。 何雯今天特意做了个法式盘发,耳垂上坠着两粒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她向前迈了半步,裙摆上的珠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荣阿姨好。" 她的问候得体,却在看向顾驰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顾驰渊今天穿了件墨黑色的定制西装,衬得整个人越发修长挺拔。 他彬彬有礼地向何雯点头致意,对她眼中那抹情绪视而不见。 "雯雯来得正好,"荣莉适时地打破微妙的气氛,亲热地拉住何雯的手,"我特意准备了些伴手礼,你来帮我分发给各位女士可好?" 何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着荣莉走向一旁的礼品台。 侍者恭敬地呈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爱马仕的限量版丝巾,每一块都绣着收礼人名字的首字母。 在场的名媛们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叹声,这种程度的奢侈对她们而言并不稀奇,但这份心思却让众人对顾家的周到赞不绝口。 "何小姐,这条是您的。"荣莉亲自将绣着"wh"字样的丝巾递给何雯。 丝巾是罕见的孔雀蓝底色,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花纹。 何雯接过时,眉宇间那股怨气似乎消散了几分。 另一边,顾驰渊与何寓已经站在香槟塔旁热络地交谈起来。 何寓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顾驰渊难得地露出笑容。 他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扬,那股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峻感顿时消融不少。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站在一起,一个如松般挺拔冷峻,一个似竹般温润儒雅,引得不少在场女士频频侧目。 "何少,顾少。"几个世家子弟陆续到场,端着酒杯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圈。 这些都是城中顶尖的公子哥,个个家世显赫,气质不凡。 但在这群天之骄子中,顾驰渊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他置身繁华间,却有几分出尘的清冷感。 游刃有余,俯视众人。 沈惜安静地站在角落的茶点区,拒绝了侍者递来的香槟,只要了一杯明前龙井。 青瓷茶盏中的茶汤澄澈透亮,她小啜一口,先是一阵清苦,又回甘出淡淡的甜意。 沈惜的目光在顾驰渊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唇间一抹笑,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他没吻过她的唇,亲密时,他尝过她的耳朵,脖颈,沿着锁骨一路向下…… 但唯独唇,没碰过。 沈惜青涩,害羞。 他不主动,她便罢休。 他却似故意般,磨得她上巅峰,沉着眼,等她倾身主动…… 可沈惜,从没勇气。 但此刻,沈惜想,顾驰渊的吻大概也像这茶一样,泛着苦,又带着甜。 也不知,哪个女人尝过顾驰渊的味道…… "沈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何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颈间那串粉钻项链,"这款graff的高订系列,我托了伦敦的关系都没能买到呢。" 沈惜下意识地碰了碰项链,钻石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何小姐过奖了。这首饰是顾夫人的,她说我今天的裙子太素,需要点缀一下否则配不上这样的场合。" "哦?"何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香槟杯壁,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我还以为是哪位金主慰劳你的呢。不是顾驰渊送的?" 沈惜摇摇头,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茶已经有些凉了,苦涩感更甚。 何雯突然凑近了些,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上个月佳士得的拍卖会,我举牌到两百万,非洲粉钻的两件首饰,硬是一件都没抢到。"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拍卖目录的照片给沈惜看,"项链和胸针,全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了。" 沈惜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脖子上的正是照片中的那款项链,而另一件胸针,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小抽屉里——那是顾驰渊那晚送给她的"小礼物"。 上百万?她从未想过这些闪闪发亮的小石头会有如此惊人的价值。 "没想到买家是顾四少,"何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酸意,她啜饮了一口香槟,"他一向出手阔绰。跟我分手时,让了西海那块地的两成股份给我哥。协议上的数字,后面的零我都没数过来。" 她突然压低声音,故意显出无所谓的狠劲儿,"你说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其实我是无所谓的。顾驰渊无非就是家世好,长相好,我本来打算跟他各玩各的,没想到他对我还挺认真。" 沈惜想起那天顾驰渊去找何寓谈事情,回来后神色如常,甚至还心情颇好地送了她那枚胸针。 很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见过那枚粉钻胸针吗?"何雯突然问道,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什么。 沈惜稳住心神,摇了摇头:"没有。" 何雯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不信。你跟顾四少关系不一般吧?" 她的目光在沈惜全身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这小身板,受得住他吗?” 第13章 护着她 “你讲话要有证据!” 沈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她不想再纠缠,转身欲走,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荡,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何雯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肤里。 她凑近沈惜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得意,“何必不承认?你跟顾驰渊就算再亲密,也成不了顾家儿媳。但是我——” 何雯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我肯定会嫁入豪门的。就算不是顾四少,也有其他的豪门子弟排着队想娶我。而你……” “哐啷——”何雯暗里一推。 沈惜手里的茶杯猝然落地,茶水溅了一地,跟碎玻璃溅湿了何雯的裙摆。 “哎呀!”何雯惊呼一声,猛地松开沈惜,低头看向自己的裙子,脸色难看,“你敢拿水泼我?!”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何寓最先走过来,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哥哥!”何雯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指着沈惜,“她故意泼我!” 沈惜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泪着眼说到,“明明是你推了我……这里有监控,不信可以翻记录。” 沈惜看着何寓,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何雯,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 何寓没接妹妹的话,只是对赶来的服务生吩咐道,“拿条毛巾来。” 何雯见哥哥不帮自己,更加恼火,声音拔高了几分,“私人生日会,保姆的私生女也能来吗?你不觉得跌面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惜的胸口。她猛地抬头,眼眶发热,却死死咬住唇。 “谁是保姆的女儿?”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沈惜浑身一僵,没有回头。 顾驰渊缓步走近,目光冷冽地扫过何雯,最后落在何寓脸上。 何寓挑了挑俊眉,眼角一弯,不疾不徐地说到,“四少别见怪,小雯还喜欢你,见你身边有温婉又端庄的女孩子,心里不好过。” 他停顿了几秒,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四少本就最会偷女人心,更何况是佳人在侧,美人配英雄,自古就是如此。” 何寓的一句话,夸了顾驰渊,又赞了沈惜,两厢都给足颜面。 顾驰渊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我是男人,感情的事,说到底吃亏的是女人。对外面就说是我提的分手。至于其他,再闹就没意思了。今天到场的都是贵客亲朋,没什么贵贱之分,何公子觉着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何寓不动声色地展了展眉,“是啊,这种事勉强不得,感情贵在投缘,合作生意也一样,我就喜欢顾公子的眼光,你看中的东西肯定不会错……所以西海的地块,还要你一起出谋划策。” 何寓说完,微微一笑,又与顾驰渊碰了杯。 顾驰渊微微颔首,趁何雯还没开口,故意往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沈惜挡在身后。 何寓见状,拉住何雯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准备带她离开。 何雯不甘心,临走前狠狠剜了沈惜一眼,“沈惜算什么,顾驰渊总护着她,哥哥,为什么你见她第一面也护着她?我好歹是你堂妹,她跟你连血缘都没有……” …… 声音渐渐远去,沈惜才感觉皮肤却火辣辣地疼。 刚才有几滴热茶溅到了她的手腕上,泛起一小片红痕。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向洗手间。 冷水哗啦啦地冲在烫伤处,凉意稍稍缓解了灼烧感,可心里的闷痛却挥之不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礼服、颈间熠熠生辉的粉钻项链——可这一切都不是她的。 她不过是顾家资助的一个远房亲戚,和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小姐们格格不入。 何必呢?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想来也是,沈惜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哪来的那么多定力和手段应付这种窘迫…… 沈惜眼睛发红,胸口发闷,委屈得要命,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用凉水拍了拍眼睛,努力平复心情。又把水开大,冲手腕。 冷水一浇,刺痛感渐渐弱下来。 等一切都看不出痕迹,沈惜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落,而顾驰渊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管烫伤膏。 “她气到你了?”他问,嗓音低沉。 沈惜别开脸,掩饰情绪:“没有。” 顾驰渊没动,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淡淡道:“有委屈跟我说。” “没委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何雯说的对,我不该来。我来做什么呢?自取其辱。我这身衣服再名贵,还是摆脱不了骨子里的低人一等。” 沈惜缓缓吐了口气,迎上顾驰渊情绪复杂的眼,“你去招待宾客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低头,无意识地扭着手指,目光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高楼大厦里。 何雯那态度那语气,他哪句没看见没听见?何必这会儿又来关心她? 顾驰渊单手插兜,静静地注视沈惜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片刻后,低哑出声:“是不该来。” 沈惜指尖一颤,轻轻后退一步。 顾驰渊凝着眉,往前一步,气息压迫,声音却轻,“看起来,你比世家小姐更娇贵,我放下一屋子人不管,眼巴巴来给你送药,你倒好,耍性子,犯脾气。跟我冷脸。气什么呢?气我没替你骂何雯?我倒是觉得,你在球场当程咬金的劲儿哪儿去了?怎会白白让她欺负了去?” 在顾驰渊心里,沈惜还不如找他哭一场,也好过沉着面,闷着头。 这女人,总是不需要他的。 他越想越恼火,语气也重起来,“杯子碎了,真是何雯推你的?” 顾驰渊的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沈惜心里。 原来,顾驰渊总是懂她的。 可越懂,她越怕,怕他轻易拿捏着她,攥在掌心里。 沈惜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躲开他的气息,却发现自己被他堵得严实。 往前一步是喧哗的宴会厅,往后一步是寂静的走廊尽头。 “她欺负人,还不许我反击?” 第14章 第八次偷瞄她 “你反击?烫自己,当苦肉计?” 顾驰渊的话一针见血。 她的无措,顾驰渊尽收眼底。 但那份小豹子一样的倔强,挠得他心疼。 他伸手,将烫伤膏递到她手里,语气恢复了平静,“何家顾家有生意,为这个,何雯的面子我要给,你有委屈,也只能受着。” 话落,他又添一句,“这世上,没有谁是受不得委屈的。何雯高定裙子废了,你也弄伤了,这样,两清……” 沈惜怔住,抬头看他。 顾驰渊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未说出口的话。 她忽然明白——今晚的一切,他全都知道。 包括何雯的刁难,包括她的难堪,甚至包括……她心里那点隐秘的、不该有的期待…… 但是她这些,比起顾氏庞大的商业计划,就是如草木,如灰尘一样…… 沈惜心一横,泛着泪看顾驰渊,“我明白了四叔,是我不懂事,我不该顶撞何大小姐惹你分心。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宴会去,听夫人的话,守自己的本分。” 说完,沈惜拎着裙摆,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驰渊垂着手,盯着她的背影,手肘的伤口又火辣辣的疼起来…… 沈惜走回宴会厅时,有侍应生躬身对她说,“小姐,夫人在打牌,请您过去。” 贵宾室里,麻将牌碰撞,暗藏玄机。 沈惜踏入这方寸战场时,荣莉面前已堆起小山似的筹码。 象牙雕琢的牌面上,每一道纹路都精致,就好像太太们精心维持的笑容。 "三筒。"荣莉指尖推出一张牌,翡翠镯子磕在黄花梨桌沿。 对面穿香云纱的郑太太立即推倒面前的牌,"哎哟,又给夫人点炮了。" 她眼角上翘,堆出夸张的笑,碎钻美甲在筹码堆里挑捡,就好像搅动一池欲望。 沈惜在门边驻足三秒就看透了局势。 郑太太丈夫做建材生意,最近投标市政工程屡屡受挫; 左手边穿定制套装的林太太,丈夫在部里如履薄冰; 而总在摸珍珠项链的姜太太,身边坐着个穿iuiu裙的姑娘,从她入座起就偷瞄了七次门口——大约是盼着顾驰渊出现。 这三位,求财路,求仕途,求姻缘。 不同的欲望,渴着,盼着,暗流涌动。 顾致远在市里,明面上的交际手段不会碰,接近顾夫人是难得的机会。 太太们恨不得前一晚上就占好位子,只等顾夫人出牌。 荣莉心如明镜,这三位,唯一能应的就是图生意的太太。 顾致远谨慎,除非心腹,否则轻易不引人上官道。 顾驰渊是单身,但姻缘太太家是暴发户,带来的女儿容貌平平,也是配不上他的。 所以只有求生意机会的郑太太,有机会从顾氏地产分一杯羹。 顾夫人荣莉不在乎钱,打算好了不输不赢,她也懂,这牌局,她是没机会输的…… 她知道沈惜会打麻将,有她支招错不了。 "惜儿,过来。"荣莉的召唤打破沈惜的思绪。 软椅陷下去的瞬间,沈惜看到夫人的侧脸。 精致,漂亮,却掩不住细纹,这些年荣莉为顾家没少操心。 "沈小姐在教我法语。"荣莉介绍着。 沈惜垂眸掩去笑意,她默默不语,维持着本分,低调。 再出事,又少不了跟顾驰渊闹别扭, 牌局如战场。 沈惜借着递茶的动作,指尖在荣莉手背轻点三下——这是她们在顾家老宅看戏时发明的暗号。 荣莉会意地打出九条,果然喂饱了饥渴的郑太太。 三圈下来,筹码像被精确调控的水阀,均匀分流到各家门前。 "夫人牌技真好。"沈惜将桂花糕移到荣莉手边。 窗外突然传来玻璃杯碰撞声,她抬眼望去,正对上陈一函惊讶的目光。 青年手中的银托盘微的倾斜,他嘴角抽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口型比了"不方便"三个字。 沈惜几不可察地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龙井。 茶叶在杯底舒展时,她没注意到小厅门外伫立的高大身影。 顾驰渊手指抵着领带,目光锁在陈一函触碰过沈惜指尖的手上。 少年腕骨突出,麦色的皮肤衬得沈惜的腕子越发瓷白。 "顾少?"何寓举着雪茄盒走近,"露台抽一根?" 顾驰渊收回视线时,陈一函正第八次偷瞄沈惜,那眼神让他想起偶像剧里少年人对女神的寄望。 烈日将露台烤得热。 顾驰渊没烟瘾,纯为社交。 阳光烈,他将西服搭在胳膊上,咬着烟解袖扣。 对方谈论西海开发项目的嗓音忽远忽近,顾驰渊盯着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 "明年三月立项?"顾驰渊接何寓的话,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何寓微微点头,抬起眼,捏着烟,“顾少怎么了?有烦心事?为何雯那丫头,还是……” 他顺着顾驰渊的目光望过去,“又有佳人惹顾少烦心?” 这时候,陈一函又去贵宾室,弯腰时低着头,几乎蹭到沈惜的发。 顾驰渊收回视线,捏着烟,对何寓说,“哪儿的话,我在想西海的地怎么开发。那毕竟是这两年顾氏与何氏最有诚意的投资,做不好,两家都会折损。” 顾驰渊沉着脸,一副养尊处优的派头; 眉宇间,几分清心寡欲; 颦笑间,就着烟气,世俗若尘。 “今天你生日,怪我又谈工作的事,”何寓眯起眼,“不聊生意了,顾公子难得放松,你该去陪你母亲,儿子生日,母亲难日……顾夫人,劳苦,功高。” 最后四个字,何寓说得沉缓。 顾驰渊听出意味,“何少,话里有话。” 何寓未答,掐灭了烟,垂眼笑。 清风朗月的笑,举手投足,藏着风流。 “我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顾少见谅。” 顾驰渊也按灭了烟,垂下眼,“哪儿的话,何少高兴就好。我照何少的意思,去照顾家母了。失陪。” 话落,他拍拍何寓肩膀,离开露台,往宴会厅走。 顾驰渊大步穿过厅堂,径直来到贵宾厅荣莉的旁边。 他不着痕迹的站在桌边看母亲出牌,不经意的,挡住了沈惜,隔绝门外的视线…… 第15章 你挺会玩 顾驰渊的到来,引起在场女士们不小的悸动。 三位太太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姜小姐摸摸耳朵上的钻石串,像天鹅一样挺着胸。 沈惜还负着气,恭敬地叫了声,“四公子。” 感觉上比“四叔”还疏远,顾驰渊扶着椅子背,只当没听见。 "九万。"郑太太几乎是虔诚地推出那张牌,手指在牌面上轻叩。 沈惜垂眸,看见荣莉面前缺的正是这张,她不动声色地让荣莉扔出一枚八万,"废牌。" 牌桌上一时寂静。 郑太太精心准备的"贡品"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顾家的意思。 想送钱是不可能了。 "和了!"没眼色的姜小姐突然拍案而起,兴奋地指着沈惜扔出的牌。 她的红嘴咧开得意的弧度,"多谢荣阿姨送我大礼。不是说沈惜最爱打麻将吗?怎么还不如我这个二把刀玩得好?!" 沈惜微微一笑,"姜小姐牌技了得,我差远了,误导了夫人。" 话音刚落,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沈惜侧头,看见顾驰渊正搭着荣莉的椅子背,俯下身帮母亲码牌。 光影交错间,他眉目极淡,唇角衔着笑,似有若无。 "有人该长长本事。"他抬眼时,目光与沈惜短暂相接,又很快移开。 姜小姐立刻像一只兴奋的孔雀,裙摆掀起一阵香风,"驰渊哥来打一圈嘛!我们比试一下。" 姜夫人嫌女儿不稳重,“你少说两句,顾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哪有闲情在这麻将桌上?” 说着,她瞧着荣莉,“夫人,我家姜欣是直性子,夫人莫见怪。” 荣莉的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托盘上。 "牌桌如战场,"她抚平旗袍上的褶皱,"一圈没结束,哪有临阵换将的道理?" 她瞥见顾驰渊意兴阑珊,又不想全驳姜夫人的面子,"我累了,惜儿替我吧,赢了归惜儿,输了算驰渊的。有年轻人一起,姜小姐也自在些。" 说着,荣莉又端起茶,“瞧瞧我,刚刚与姜夫人说临阵换将不妥,我就坏了规矩,自罚一杯,以茶代酒吧。” 荣莉稳重,又八面玲珑,话说在前头,堵了在场人的嘴。 事实上,她是有些烦姜欣的聒噪,想去清静会儿。 几位夫人忙起身相送,眼里透着些许失望。 荣莉见状,假装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腰不行,当年月子里落下的病。” 求仕途的林夫人终于得了机会讲话,“若能生个顾公子这样万里挑一的才俊,腰断了也值得……” 荣莉掩面一笑,“数你会哄人,一句话,我这陈年月子病都轻了许多。那些年我先生忙仕途,疏于顾家,我才落了病。现在看你家林书记,做着副手,踏实肯干,还能顾着家,多好……” 短短几句,求仕途的夫人也明白了意思。 荣莉不再多说,吩咐服务生带她去休息厅。 沈惜待荣莉离开,才轻轻坐下。 顾驰渊的手扶着椅子背,旁人觉着无异,沈惜闻到悠然的青檀香,回头看,他的胳膊在视觉上像是环着她。 牌局重启。 沈惜的指头在玉牌上徘徊不定,牌面竟被她捂出湿痕。 顾驰渊的气息弄得她心神不宁,一时间不能掌局。 她模样认真,一副不服输的小气魄,鬓角有微汗,鼻头也红。 顾驰渊几次想帮衬,她都不听,扔了反牌。 他趁她拿牌时,低问,“还在生气?” “不敢。”她答得利落。 顾驰渊嗤笑。 另两位太太有眼色,一步步让着沈惜。 姜小姐却不依,每张牌都像在较劲。 沈惜很想推开顾驰渊,有他在,真的乱心神。 顾驰渊第三次看见她错过赢牌时机时,突然俯身抽走她指间的二条。 "有完没?"。 沈惜猛地打出九筒。 牌面撞上桌案,发出脆响。 "驰渊哥你们作弊!"少女娇嗔道。 顾驰渊直起身,单手解开西装扣子,"她不会打,清一色都不看准,你怕什么?" 沈惜看着气定神闲的顾驰渊,他语气轻松,眉目无波,话语间,却带着刺。 这一恍惚,沈惜出错了牌,给姜小姐点炮了。 姜小姐推倒所有牌,"杠上开花!" 沈惜一把输了两万。 她耳朵更红了,细白的手扣着椅子座,指甲泛着都白。 仕途太太最玲珑,看出不对劲,忙张罗着再来一圈。 新一圈牌局开始。 沈惜机械地码着牌,清脆的碰撞声像场凌迟。 一把输了几个月的生活费,太不值。 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上层圈子玩的麻将,材质金贵,玉石、象牙、玛瑙都是上好的。 码牌不用自动桌,牌在手上,泉水叮咚,佳韵入耳。 当沈惜摸到第三张东风时,犹豫着打不打。 顾驰渊的手指突然轻叩桌沿,"我要是你,就豁出去打。瞻前顾后,思虑太多,没意思。" 沈惜屏住呼吸,扔出一枚。 顾驰渊笑了,“你到底会不会?” 他一激将,沈惜脸色顿时变了。 她原本牌技佳,只是方才顾忌着顾夫人的意思,既不愿赢得太多惹人非议,又不好意思输得太明显,这般瞻前顾后,反倒束手束脚。 此刻被顾驰渊一句话点醒,才惊觉顾夫人早已离席,她给的人情,别人才认。 自己这般小心翼翼实在多余。 沈惜眸光微闪,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掠过,将桌上亮出的牌扫一一遍。 她暗自盘算着各家缺张,心中已有计较。 只见她细白的手指从牌堆中扒拉出一枚,毫不犹豫地扔在桌上。 "吃!"姜小姐眼疾手快地抢过那张牌,得意洋洋地抛出一枚废牌,红唇微扬,"沈小姐今儿个可真大方。"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向顾驰渊,"驰渊哥说得对,有些人啊,是该好好学学怎么打牌。" 沈惜闻言不恼,反而浅浅一笑。 姜太太见女儿占了上风,笑盈盈地说,“你让着沈小姐些,别不知理。” 林太太见顾驰渊指间捏着一枚筛子玩,就明白姜小姐没戏,于是按规矩扔出一枚。 “一团和气最好,”生意郑太太摸着牌,她跟姜太太有些交情,于是说,“说不定以后是沈小姐要叫姜小姐婶婶呢,一家人,一家人。” 沈惜的手轻轻颤了颤,拿着牌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