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战神:佑我山河无恙》 第1章 别来无恙 “东境捷报!历时半载,楚总督麾下十万玄甲铁骑骁勇善战,连歼数敌,痛打落水狗,东瀛降了!” 东瀛战败投降,并为夏国附属国。 此役、尘埃落定! [金陵巡抚司最新发布:今年,我部战区军演于九月初八举行,届时,东境战区总督楚轩将亲自下场巡视、指导,全城戒备。] 几日后,夕阳西下,黄昏终了,一辆配以军字车牌的黑色商务车驶入金陵中心大道。 隐约可见,商务车后座载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雄姿英发、气宇轩昂,足见其眉目风流、睥睨天下之势。 夜幕降临。 青年打开车窗,望着车外的繁华夜景,怔怔出神,寒风刺骨,他忍不住呛咳几声,扯回混乱的思绪。 金陵一如往日繁华、热闹。 今时今日,金陵家喻户晓、饭后闲谈,皆是那位镇守东境、封狼居胥的绝代名将、帝京鹰派的扛鼎人物——楚轩。 可又有几人还记得“楚逢安”这个名字? “别来无恙,金陵,我是楚逢安!” 抱歉,我来迟了。楚轩喃喃自语。 半年前,他率部御敌,切断东境战区与外界的联系,战时,没有一道讯息可以进入东境范围,他也错过了一封封泣血家书。 直到几日前,东境战区接受东瀛的投降,才重新与外界搭建联系。 他才知,东境战区进入战备状态不过半月,金陵便传来噩耗,父亲楚平川一手建立的滕川集团被以金陵周家为首的另外三大家族联手轮番吞并,最后父亲也被他们强逼自杀。 万丈高楼,尸骨难存。 父亲去世三个月后,兄长楚逢临因一场人为车祸生死不明,楚家跟随父亲在金陵打拼的族人也被迫退出,最终销声匿迹,偌大的楚家,如今竟只剩他一人。楚轩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商务车进入一处地势偏僻荒凉的墓园。 车还未停稳,楚轩就迅速下车,步伐飞快,惊的守夜的老大爷目瞪口呆,还以为是这墓园闹了鬼,好险没有当场摆一个抓鬼大阵了。 行至墓园半山腰,阴风瘆人,孤坟破败,杂草丛生,坟前香火尽灭,入目皆是一片荒凉萧瑟。 楚轩立于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墓前,伸手抚着陈旧的墓碑,指尖微颤,眼里流露出一股思念。 “父亲。”半晌,却听楚轩沉吟,“逢安不孝……” 他携满身荣耀归来,奈何——子欲养亲不在! 十年戎马,他错过太多,太多。 “夜里天寒。” 晚风轻拂,却见一个身姿健硕的青年走至楚轩身侧,为其披上一件军氅。 青年补充,“江策连夜被三长老他们召回帝京了,怕你一个人寂寞,我来陪陪。” “胡闹。”楚轩顺手一扯军氅,瞥了青年一眼,嗔怪他道,“堂堂镇守一方的战区统领跟在我身后,成何体统?” “我麾下的副官会安排好战区部署,没什么影响,等小江从帝京回来,我再走也行,别小看我手底下的人,他们可也是一夫当关的猛将。”本名祁青苍的青年浑不在意,甚至有意揶揄楚轩。 他们相识多年,不差这一次为某人当副手了,他也才知道,与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竟是金陵那位一鸣惊人以后销声匿迹的楚家二少,楚逢安。 “楚逢安?” 二人轻声寒暄间,他们身后倏地传来一道刺耳的叫骂声。 “呵,果然是你!” 放眼望去,一行七八个壮汉皆穿黑色西装,留着统一的寸头、手里提着黑色铁棍,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为首那人更是恶狠狠地盯着楚轩的身影,咄咄逼人道:“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在祭拜楚家那个老鬼,没想到是你这废物。” “怎么,消失十年,知道家族破败,舍得回来了?” 他跟楚逢安这厮一向不和,从学生时代开始,楚逢安处处压他一头,最后甚至连校花都对这人念念不忘。 凭什么?他李元成比楚逢安差了哪,凭什么楚逢安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李元成恨,恨楚逢安,恨上天不公,让他处处比不上楚逢安,低人一头。 不过,如今他李元成谁都不恨了,曾经在金陵只手遮天的楚家作茧自缚,被以周氏为首的另外三大家族联手围剿、除名。 从楚家被除名到如今周家一跃成为金陵第一世家,前后不过短短五个月的时间。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一直在周家手下办事,今时今日混的风生水起,楚逢安这个在外躲藏了十年的落魄废物再也比不上他了! 李元成呵呵冷笑,对着楚轩一顿冷嘲热讽:“我们周少吩咐过谁都不许祭拜楚家老鬼,楚逢安,当了十年缩头乌龟,你这胆量是见长了啊,敢公然跟周家作对?” “李某在周少手下谋生多年,正愁不知如何报答他,你今天既不知死活地撞到我手上来了,我就替周少好好教训你这个公然忤逆周家的废物!” 李元成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到墓碑前,试图去抓楚轩的肩膀,似乎想把人原地过肩摔,狠狠地教训。 “嗯?” 只是等他与楚轩唯有半臂距离的时候,一股凛然杀意从楚轩身上迸发,竟直接将他震开了。 一道冷冽的嗓音传入李元成耳畔:“跪下!” “楚逢安,你疯了吗,你敢动我?我是奉命行事,周家在金陵如何一手遮天,你大可打听打听,你有什么资格置喙他们的决定?” 对上楚轩那双冰冷的眸子,李元成被吓的浑身颤抖,一张脸瞬间苍白,但他还是试图搬出周家来压楚轩,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可惜他押错了宝。 哧。 轻风袭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猛地从李元成身上散发出来。 “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李元成捂着右耳,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跪倒在楚轩面前,一片鲜血从他捂着的耳朵溢出,这一幕当即让他身后的几个打手呆若木鸡。 几道惊恐的目光齐齐落向神色平静的楚轩,纷纷哑然:连金陵周家都不放在眼里,这他妈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他们眼里,李元成作为周家周少爷麾下第一狗腿子,怎么也算周家的脸面了。 可面前这位不明来历、似乎是李元成旧识的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周家的脸。 是目中无人,还是真有那个底蕴平推周家?! “来,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楚轩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视线下移,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元成,语调平静。 “我没听见。” 第2章 奉陪到底 顺着楚轩冰冷的目光,李元成捂着耳朵,从地上爬了起来,阵阵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也谈不上什么理智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动手,给我杀了他,杀了这个废物!一个不留!”李元成朝几个打手怒吼道,“我倒要看看,楚逢安的骨头有没有他大哥楚逢临那个半死不活的残废硬!” 闻言,几个打手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他们不想动手,而是他们有自知之明,他们也怕死,明知李元成口中的废物能不经意断他一只耳朵,又岂会傻傻地莽上去送死?! “动手啊!你们今天谁杀了楚逢安,老子送他二十万,豪车豪宅,应有尽有!给我上!” 或许是怨恨大过了恐惧,李元成直接用钱催促打手们动手,他今天一定要杀了楚逢安! 不杀,不足以平愤! 听见有钱拿,除了真的怕死的那三两个人,临阵脱逃,其余几人竟整齐划一地克服了对楚轩的恐惧。 “我们人多势众,还怕他一个小白脸不成?兄弟们快上!”几息间,四五个打手大喝一声,抡着铁棍朝楚轩冲了上来,试图一举拿下。 只是不等他们靠近,守在楚轩身侧的祁青苍动了,拦在他们中间。 这个此前一直被他们忽视的男人,似乎——并不好惹?! 祁青苍顺手解开身上的大衣,露出穿在里面的战区统领服饰,朝几个打手勾勾手指,语气戏谑道:“小爷我正好无聊,陪你们玩玩。” 轰隆隆! 几个打手抬头那瞬间看见祁青苍身上的戎装如遭雷劈,登时愣在原地,将李元成的命令抛掷九霄云外。 ‘这他妈的……姓楚的到底什么身份?一个现役将官竟然只是他的下属?!而且光明正大地殴打战区现役将官他们不是找死吗?’打手们嚣张气焰顿消。 那几个打手虽然贪钱,但在意识到两者身份天差地别的时候,他们也只会打退堂鼓。 打谁,他们都不敢打在役将官啊! “还不动手,钱不想要了吗!”李元成满心怨恨只想杀了楚轩发泄,他冲打手们怒吼道,完全没有注意到祁青苍此刻的衣着。 “李,李哥,他……他们可是现役将官,我们……我们也不敢动手啊!” 其中一个打手哆哆嗦嗦地回答,手中的铁棍也被他扔了。 “一群废物!”李元成恶狠狠地朝几个打手看了过去,呵斥道。 却不曾想,他一回头就看见祁青苍身上的战服嵌着熠熠生辉的两颗将星,人瞬间傻了,一时也忘了组织语言。 “这……这不可能!”李元成满脸不可置信,吃痛地捂着耳朵,频频后退,“楚逢安那个废物怎么可能……” “哟,几位这么丢盔弃甲了?意思是认输了,还是打算让我先出手?” 祁青苍才不管李元成如何的不可置信,他只想玩玩眼前的几个小鱼小虾来打发时间,他咧嘴一笑,朝他们扔去挑逗的目光。 后者根本不敢动,纷纷后撤十余里,独留李元成一人遭受滔天怒火。 见此,祁青苍叹道虾兵蟹将果真不成气候,于是一手擒住尚怀疑人生的李元成,将人重新拽到楚轩面前,贴心的踹了他一脚,帮他学会下跪。 楚轩抽出空来,一手抓过李元成的脖颈,砰的一声将他脑袋砸在墓碑前,而后又将人提了起来。 佯装不解地问:“我很好奇,我父亲生前是杀了你的谁,还是断了你财路,亦或者刨了你家祖坟?我父亲生前积善积德,怎么到了你这却是恶贯满盈的罪人了?” “是楚老鬼不知所谓,谁让他名下集团推行的商业措施拦了另外三家的路,他们不杀他何以平愤?!”李元成被楚轩摔了个狗啃泥,气愤之下,又是一阵讥讽。 凭心而论,楚逢安是他人生当中见过的,堪称最完美的人,家世好、成绩优异,未来无论走至何处皆是万丈光芒,可偏偏他又万分讨厌楚逢安。 学生时代,在这人的万丈光芒下,他被比的一无是处,永远低人一头。 五个月前,楚家被围剿除名以后,李元成承认他觉得大快人心。 被楚逢安压了多少年?他总算如愿赢了楚逢安一次!楚逢安引以为傲的家世没了,昔日耀眼夺目的天纵英才今后不过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楚逢安!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今天动了我,可是在打周家的脸,周少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家能用五个月捏死楚家,对付你于他们而言也只是手到擒来!”饶是被楚轩教训的面目全非,李元成不忘继续出言挑衅,他就是看不惯楚逢安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恨极了! “周家又如何,三大家族又如何?辱我父兄,我敢送他们上路,你敢吗?” 楚轩拍了拍李元培的脸,似笑非笑。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月廿七,我为我父亲迁墓,宜殉葬。在此之前,周家或是另外两家的牛鬼蛇神想做什么,楚某皆奉陪到底!” 言罢,楚轩松开钳制李元成的手,像扔垃圾般将人丢在一旁,后者恢复自由以后,则带着残兵剩将连滚带爬地逃离墓园。 临逃前,李元成不忘放下诳语,一逞口舌之快:“楚逢安,今日之辱,老子记下了,迟早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千倍、万倍奉还!我们走!” 李元成仓惶的背影与断耳滴落的血迹在青石板交相辉映。 “今夜周家与何家在东临大厦设宴,为的是祝贺他们两家联姻,三日前,何家送了两份请柬入巡抚司,几经辗转到我手上,今夜你我一并赴宴?”方才退至一旁看戏的祁青苍适时开口。 周、何、郑三大家族联盟将楚家与滕川集团瓦解,周、何两家更是在其中占尽风头。 踩着楚家尸骨上位以后,夺了滕川名下的港口贸易航线,他们的名望在金陵炙手可热,引人追捧。 “嗯。”楚轩颔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迟归半年,金陵这片天他亦是打算搅一个天翻地覆! 第3章 似曾相识 “瓦解吞并滕川集团以后,周家名下的集团资产翻了近五倍。” “目前他们掌握了金陵近六成的港口贸易,与何家联姻以后,海外运输也彻底打开。 三大家族明面联盟,实则各怀鬼胎,与他们同谋的郑家在这之中却不曾占有多少好处,大概想蛰伏另行打算。”祁青苍继续汇报。 萧萧雨幕下,商务车驶过跨江大桥,大桥尽头伫立着金陵的地标建筑——东临大厦! 东临大厦,今夜周、何两家设宴的地点,它曾经隶属滕川集团,可惜如今却被周家鸠占鹊巢。 几十分钟后,商务车稳稳停在东临大厦正门,门前豪车云集,往来赴宴的宾客正冒雨走入大厅。 大厅门童迅速撑开一把伞,走了过来,准备替人打开车门,祁青苍先一步从副驾驶走下车,接过门童手上的伞,一手递出请柬,“我来。” 被人抢先,门童也不恼,检查了请柬以后,毕恭毕敬地退至原位,将他们请了进去。 楚轩迈开稳重的步伐,踏进大厅,径直走向宴厅,祁青苍收了伞紧随其后。 与生俱来的修养与疆场的磨练,即使没有条条框框束缚,楚轩的言行举止却总不经意地露出一股叱咤风云的气势。 何家的请柬到底递去了巡抚司,又有祁青苍的安排,他们此行并不低调,这一动静正好引得宴厅中的宾客侧目,大多数人打量过后互相猜测此人身份。 平生少见,望尘莫及。这是金陵本土名流权贵在看见楚轩那一刻,得出的结论。 “此人是谁?好面生。” “守在他身侧的不是战区的祁统领吗?居然像跟班一样……” “居然能让战区统领作陪,究竟是怎样惊骇世俗的身份?难道……” 有人小声议论,却在惊觉祁青苍身份时骇然失色,走在他前面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让他心甘情愿矮人一头? 祁青苍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默默地守在楚轩身侧。 不过,有这样一个雄姿英发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宴厅,最惹人艳羡,二人甫一入座,就见一个身穿蓝色礼服,略施粉黛的女子端着一杯红酒,朝他们走来。 “那是郑家四小姐郑越姮?今夜庆祝周、何联姻的宴会只怕不安宁啊。” “郑四小姐作为郑家主的老来女,倍受宠爱,听闻,即使她想摘天上的月亮星星,郑家主也会想方设法搏幼女一笑,也正是如此,养成了四小姐骄纵跋扈的性格。” “只求她别坏了祁统领与他身旁那位的兴致,否则纵是郑家在金陵地位水涨船高,也不一定能平息祁统领的怒火了。” 满堂宾客见那女子走向楚轩,纷纷压低声量议论,祈祷她不要破坏今日晚宴。 "这位先生瞧着面生。"郑越姮举着酒杯,停在楚轩几步之外,眉眼上挑,带着几分骄矜,红唇微启,“不知是哪家贵人,竟让祁长官亲自作陪?” 闻言,宴厅的议论声不觉低了几分,数道目光投向他们这处,平白添了提心吊胆,宾客们是真的怕郑四小姐的骄纵破坏了宴席。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郑越姮的追求者们。 郑越姮虽然性情骄纵跋扈,却也算容颜姣好的绝世佳人了,金陵不知有多少想攀附郑家的人拼命追求她,于是当她走向楚轩时,在场视她如女神的男人纷纷心生羡慕与嫉妒。 羡慕他得了郑四小姐的青睐,嫉妒他不过一介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竟然有机会攀上郑四小姐。 楚轩抬眸,眼底毫无波澜。 视线短暂交汇,郑越姮无端感觉一阵心悸,自己好像瞬间身处尸山血海,眼前斯文和善的男人却站在顶峰,蔑视众生。 “先生不愿意赏脸吗?”郑越姮平复心绪,继续与楚轩周旋,红酒杯在手中转了个弯被递到他面前。 郑越姮自认为在情场上是个优秀的猎人,任何被她相中的猎物,无一例外皆心甘情愿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所以她很自信,面前这个身份不简单的男人也逃不出她的掌心。 只可惜,她今晚相中的“猎物”是楚轩,她这位情场从未失意的猎人准备尝尽失败的滋味了。 “抱歉,我的贵客不喜欢聒噪的人。”祁青苍抢先一步拦下郑越姮的酒杯,顺口提醒,“郑小姐烦请自重。” 这是公然拒绝的意思。 “你!” 没有让相中的猎物臣服裙下,郑越姮心中到底有气,奈何碍于祁青苍的身份,又不敢放肆发作了,她一怒之下仅仅是怒了一下便偃旗息鼓。 楚轩全程不予理会。 半晌,宴厅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姿秀颀的青年走入宴厅。 郑越姮这面闹的动静不小,那青年一进来就被吸引了目光。 他信步而来,只是匆匆与楚轩对视一眼,他也察觉出此人非同一般。 “阁下面相,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阁下是?”此人的相貌隐隐让他心生熟悉,何褚宁遂从旁侧敲道。 “居然是何家主,何褚宁!他二十多岁接任家主之位,短短几年更是将何氏集团带上了另一个巅峰,自古英雄出少年!” “作为今日联姻晚宴的东道主,何家主肯定不希望有人破坏,可是祁统领身份也不一般,何家有意拉拢巡抚司,今夜有好戏看了!” “楚逢临这个名字,想必何家主并不陌生?”楚轩一语惊起千层浪。 周围宾客听楚轩忽然提起楚逢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金陵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楚逢临是昔日滕川集团的少董。 而五个月前——滕川集团正是被周、何、郑三家联合瓦解! 董事长楚平川“畏罪自杀”,少董楚逢临横遭车祸、生死不明,滕川集团易主,楚家退出金陵世家豪门的舞台。 自此,楚家余党挣扎求生,滕川集团成为金陵不可言说的禁忌,眼前这位举止不凡的青年偏偏旧事重提,可谓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今夜注定不安宁! “……”何褚宁面色微沉,许久,他平复情绪,询问,“阁下也认识滕川集团的楚少董?” 楚逢临是他三弟故意制造车祸撞废的,何家甚至与周、郑两家联合,逼死楚逢临的父亲楚平川,将楚家与滕川集团瓦解分食,他自然记忆犹新。 何褚宁意外眼前人光明正大地提起楚家,不等人回答,他自顾自地感叹,“滕川集团曾是何氏集团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是金陵本土最为标志性的存在,对于楚少董的失踪与楚董的“畏罪自杀”,何某也深表遗憾。”没有半分心虚。 “是吗?那、滕川集团是如何从金陵商界龙头一步步落寞,甚至宣告破产重组,楚逢临如何失踪,楚平川又因何畏罪自杀?”楚轩平静地询问,“何家主不妨有个合理解释。” “滕川集团经营不善,董事长楚平川涉嫌金融犯罪,证据确凿,无奈引咎下台,少董楚逢临因意外事故失踪。”何褚宁端的一派官腔,他的答案也仅仅是新闻日报上刊登的一则所谓真相。 与楚轩硝烟暗起之际,何褚宁脑海里快速回忆他的身份,为什么再三逼问他楚家的事,难道是楚家的漏网之鱼?他瞬间警铃大作。 震惊的不止是何褚宁,宾客亦是满脸骇然,与祁统领同行的这位年轻人究竟什么来路?今日他公然为楚家一番肺腑之言,莫不是想一人单挑三大家族?! 是个狠人! 第4章 来者不善 “阁下今日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听信了他人讹传谣言,以为我何家与外人联手,逼死了楚董,甚至故意设计让楚少董失踪?” 知晓来者不善,何褚宁斟酌片刻,续道,却是将他摘了干净。 “好一个经营不善,董事长引咎下台,畏罪自杀。”楚轩气极反笑,声线玄寒。 “滕川集团刚倒,周氏、何氏两大集团股市飞涨,港口贸易范围同步增长,你我脚下这栋东临大厦也更名换姓纳入何家麾下,何家主却说是外人以讹传讹?” “事实如此,你若不信,大可去查!”何褚宁态度强硬,实在难以察觉他的心虚,“何家身正不怕影斜!”他有意与楚轩装疯卖傻,一言一行自然不敢有半分纰漏。 片刻,何褚宁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大哥何苦与他多言?他想替楚家父子打抱不平,愿意找死,我们如他所愿又何妨,今夜是为了庆贺我们两家联姻,不必让外人坏了兴致。” 来人正是学生时代与楚轩积怨多年的周明轼,也是陷害他父兄的罪魁祸首之一! 昔年楚轩仍唤楚逢安,出身名门、成绩优异,古武天赋横压金陵无数天骄,与他同为世家之后的周明轼也被他的光芒掩盖,他们从小不对付,而周明轼更是恨之欲其死,以至于——恨屋及乌。 “闭嘴!”何褚宁呵斥周明轼道。 碍于祁青苍在场,何褚宁行为举止不敢太过嚣张,尤其是他还不知眼前这位一直拿楚家问罪周、何两家的人究竟什么来路,万一错失助力,岂不可惜? 所以,他选择——忍! 周明轼却半分不怵何褚宁,直接忽视一旁的祁青苍,指责楚轩,“不管你是谁,今夜如若坏了本少的宴会,往后你在金陵一日,本少绝对让你见不了第二日的太阳!” 言辞凿凿,可谓嚣张至极,但当周明轼看清楚轩的相貌时,他又猛地愣在原处。 几息间,周明轼眼底敛过一抹阴狠,冷声道,“楚逢安?原来是你!呵,你竟敢出现!” 楚逢安! 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度被提起时,知晓情况的宾客默默放下酒杯,屏息敛神,在场谁人不知,楚逢安昔日是何等风光! 奈何此一时彼一时,楚逢安销声匿迹十余年,楚家彻底倒台他才选择回来,似乎为时过晚。 亦或是楚逢安赴京求学多年,终于功成名就,故衣锦还乡,预备替父兄报仇,以一己之力横推金陵三大家族,可他究竟身处何等惊骇世俗的高位,才敢有恃无恐? 不知为何,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想到了那一则东境捷报的新闻。 那位打遍天下无敌手、数日前又率领麾下铁骑攻克东瀛的东境总督也——姓楚! 难道—— 宾客们不敢细想,只以为是巧合,毕竟那位的身份过于惊骇世俗,又岂会轻易出现。 “楚逢安多年不见,你愈发让人讨厌了。” 周明轼不顾何褚宁劝阻,恶语相向,他与楚轩多年的恩怨被重新摆上台面,或许是怒意滔天,他竟完全忽略了楚轩身旁的祁青苍。 “怎么,你今日这般肆意妄为是打算替楚平川那个老不死的报仇,向我金陵三大家族宣战?” “奉劝你一句,凡事低调方为生存之道,自信过了头,容易死!楚逢安,你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等楚轩回应,周明轼明继续嘲暗讽,“你兴许还不知道你大哥的下场,想试试吗?以我周家的分量,捏死你,比捏死大象简单多了。” “周公子这话听着熟悉,方才貌似也有人同楚某提过,不愧是一丘之貉。” 他指的是李元成。 楚轩莞尔,似在感慨,笑意却不尽达眼底,“三大家族又如何?金陵的天乱不乱,我说了才算!下月廿七,宜殉葬,我为我父亲择墓另迁,万望你们继续同仇敌忾啊。”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这,真宣战了?! 周明轼扬了扬手,语气森寒,“楚逢安,你太放肆了!这是我们两家的地盘!”好似想将楚轩剥皮抽骨般,“来人!把他给本少轰出去!” 尔后,负责维持宴厅秩序的打手拨开人群,手持黑色铁棍,朝他们这处聚集。 见此状况,何褚宁蹙眉,略有不满的目光停在周明轼身上,这番言论简直不过脑,也不想想如今楚逢安身旁有战区统领作陪,身份肯定比往昔更胜一筹。 坏他大计,愚昧至极! 祁青苍先一步上前,一枚苍龙令牌倏地出现在他手上,却听他呵斥,“见羽林令,如见上峰,尔等安敢放肆。”令牌上赫然镌刻“羽林卫”三字,黑色军氅下,一柄长剑隐约现了真形。 “羽林令?这怎么可能!”何褚宁曾有幸见过羽林苍龙令牌,乍见祁青苍拿出这块代表羽林卫话事人之一的令牌,骤然大惊失色。 何褚宁从前因为祁青苍金陵战区统领的身份,故、对他尊敬有加,却不曾想他还有另一层让人望尘莫及的身份! “羽林卫”,据说是上峰的直系亲卫团,他们以苍龙作为军团旌旗,举国上下唯有上峰亲自调遣,羽林卫才会出动,苍龙令牌也是羽林卫各部长官才可持有。 可以说,在“羽林卫”中持有苍龙令牌必定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将官。如今,祁青苍在何褚宁心中的分量可谓又重一分,他甚至也像宾客们一样猜测楚逢安正是东境战区那位战无不胜的总督楚轩。 扑通一声,正想过来驱逐楚轩的打手纷纷丢盔弃甲,一个接着一个跪在地上,整个宴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请罪声。 ……那可是羽林卫啊!他们险些捅了大篓子,只希望他们请罪的快,这位羽林卫长官不会迁怒他们! 周明轼也被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他是知道羽林卫的分量的,他震撼于羽林卫首屈一指的长官竟这般维护楚逢安这个废物?!楚逢安这些年究竟有什么境遇,让堂堂将官随行左右? 楚轩笑意不改,“楚某针对的不止是你们,劳烦周公子替楚某转告家中长辈,告诉他们、洗干净脖子,等我去拿。”语调平静,不像宣布三大家族的死期,只是希望与昔日长辈寒暄? 言罢,一旁的祁青苍当真拿出几封请柬摆在桌上。 楚轩不顾众人的震撼,起身离开。 走过周明轼身侧时,楚轩刻意放低声量,在外人眼里他二人好似耳语。 “昔日我求学帝京军校,恰遇长老院恩师亲自教导。恩师曾言“逢安”二字很好,逢乱出世、安定天下,再后来,恩师调我入军部,正逢上峰下场视察,我有幸被恩师举荐为他的亲卫。” “上峰当时又为我另起了一个名字,将我调遣至东境战区任职,迄今十年有余,鄙人不才,不敢自诩劳苦功高,只求不负上峰器重、知遇之恩。” 楚轩抬手拍了拍周明轼的肩膀,锋芒毕露,“别来无恙,周公子,楚逢安是我,你们口中驻守东境十载、未尝一败的楚轩亦是我。” “不信?与楚某掰掰手腕如何,我也想试试,你周家打算怎么捏死我。” “……” 楚逢安竟然是楚轩? 他,为何偏偏是楚轩! 待楚轩越过他真正离场时,那番话仍在耳畔徘徊不休,众目睽睽下,周明轼身形一晃,脸色煞然苍白,不复此前的嚣张气焰。 “你怎么了?”何褚宁心知肚明这未来妹夫不是轻易认输之辈。 许久,周明轼语气微颤,“他说,他是楚轩。” 轰隆! 何褚宁如遭晴天霹雳,鄂然失色,几度欲言又止。 他们,踢铁板了! “来者不善,我们三家选个时间议战。”可事已至此,他们想退,为时已晚。 唯有,见招拆招。 第5章 故人重逢 晚宴主角到场,宴会自然被何褚宁继续办下去了,不过,场上宾客也被他们威胁了一通,今夜闹剧必须烂在心里。 欣赏完好戏的宾客们满脸赔笑,纷纷直言绝不外传,周、何两家在金陵只手遮天,他们岂敢轻易招惹? 翌日清晨,一辆迈巴赫从某偏僻墓园离开以后,转道驶入金陵中心城道,渐行渐远。 豪车后座,一个二十余岁,才貌双全的年轻女子一手撑着脑袋,目光流离窗外,眉间一股愁绪散不去。 “您有心事?珈南小姐。”负责开车的王管家略带担忧。 “唉。”名唤卫珈南的年轻女子回过神,轻轻叹气,“舅舅的坟墓被人动过,没有任何污言秽语,应该不是周明轼或者何广琛那两个混蛋所为。” 杂草丛生的墓地被人清扫,连祭品、香烛都是新换的,墓前整整齐齐,干净无瑕,甚至——原本成群奉命守在舅舅墓旁,打扰他泉下安宁的混混也消失殆尽! “会不会是逢临少爷?他……”思及这位表少爷目前处于车祸失踪的状态,王管家欲言又止,专心开车。 “如果真是大表兄……也算万事大吉,可我担心是周明轼他们又在预谋其他奸计,害了楚家还不够,想继续……” 卫珈南神色晦暗,情绪低落,短短五个月,疼她的长辈被奸人戕害,死于非命,待她极好的兄长因一场车祸生死不明,她怎么不恨! 事态紧急前,为了不让卫家被一并牵连,舅舅一直劝诫她的父母不许参与争端,最好明哲保身,牺牲一个楚家保全卫家、足矣,于是直到舅舅死讯传遍金陵,卫家都不曾出面。 都说死者为大,可——舅舅死了,周家也不肯还他一个泉下安宁! 周明轼那个混蛋不知怎么查到了卫家替舅舅立了衣冠冢的事,时常派打手在这墓园徘徊,污言秽语、断人香火的手段层出不穷。 甚至把舅舅生前一心为慈善的举动污蔑成借慈善名义洗钱,陷害他是因为金融犯罪,畏罪自杀! 人性本恶,有不少曾受舅舅父子恩惠的人,在周家日复一日的运作下站出来“作证”,证明舅舅的善举不过是为了己身利益,故拿他们作伐,欺瞒民众,声称从未有一笔慈善基金发放到他们手上。 虽然也有知晓舅舅心性的民众自发在网络平台为他发声鸣冤,奈何不敌狼心狗肺之徒的临阵反水,最终一切努力只换来铺天盖地的谩骂。 “只盼有朝一日拨开云雾见青天,大仇得报,还楚家一个清白公道。”卫珈南低声祈祷。 彼时,一辆商务车从另一个方向行驶而来,恰巧与他们擦肩而过。 原本心中郁愤难平、盯着窗外风景的卫珈南猛然一愣,她回望那辆远去的商务车。 即使匆匆一眼,卫珈南也看清了坐在那辆车里的青年,甚至第一时间认出那人的相貌与身份。 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她另一位表兄。 从远赴帝京求学销声匿迹的二表兄、楚逢安。 那道身影与记忆中某个人重合,卫珈南双手紧握成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在王管家投来视线时,又装作平静。 可她的心到底乱了,久久不能平复。 “王伯。”卫珈南深吐一口气,遂吩咐王管家,“调头,跟上前面那辆车!” 她要去见他,为了舅舅与大表兄的公道,她必须见他! “好。” 王管家没有多问,嘱咐卫珈南坐稳,稍稍加快了车速,追上那辆扬长而去的商务车。 敏锐如祁青苍,透过后视镜,他清楚地看见某辆形迹可疑的迈巴赫跟在他们后面。 一前一后,虽然刻意避开车距,但王管家他们的车多少有些像穷追不舍了。 “有人故意追尾。”祁青苍看向后座正闭目养神的楚轩,询问,“换方向避开他们?” 闻言,第一时间放开武修领域探查周围状况的楚轩睁开了眼,回答,“不必了。” “让他们跟着吧。”他知道是谁,所以也不打算避开。 祁青苍点点头,虽然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楚轩共事了,但他最了解前搭档的性格,只有面对至亲之人的时候,前搭档才会像这样刻意松懈戒备。 “是谁?”祁青苍明知故问。 “我辜负多年的至亲。”楚轩沉吟。 如若他早些知晓父兄被人蓄意戕害,或许——有回旋余地? 许久,商务车调转方向行进老城区的道路,跟随他们身后的卫珈南也催促王管家换向跟上。 最终,商务车在一座几近荒废的老宅院前停下,老宅周围也有不少老式房屋供人居住,晨初袅袅炊烟,颇具烟火气息。 这所老宅正是楚家如今仅剩的房产,落户是楚轩的,外人查不到楚家头上,所以并没有被三大家族吞为己用。 楚轩二人先一步下车,推开宅院大门,荒芜景象映入眼帘,许是近年无人问津,如今这院子杂草丛生,残破冷清。 行至前厅门前台阶,楚轩止了步,少时久远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仍记得,厅前廊下,母亲坐在躺椅上一面织毛衣,一面瞧着兄长教他书法棋艺,父亲则在一旁为母亲打下手,这是他们一家四口最愉快的时期。 后来——滕川集团再度突飞猛进,楚家在金陵的名望日积月累,一跃成为首屈可指的名门望族,奈何时间却不等人,天也不遂人愿。 父亲在商界挥斥方遒之际,母亲忽然病逝,父亲颓废了一段时日才重拾往日威严,他越发忙了,兄长提前进入集团协助父亲,而自己也在十七岁那年怀揣满腔热血赴帝京军校求学。 此后,他们一家聚少离多,难团圆,而今——徒留门庭萧萧,曾经的欢愉再也回不去了。 咔哒。 身后忽然一阵轻响,听见动静,楚轩收敛思绪,侧过身去,却见卫珈南正站在他身后。 与他视线交汇的瞬间,原本心神具乱的卫珈南眼眶一红,她快步上前,离楚轩几步距离时,手一握拳,狠狠地往他胸膛一砸。 “混蛋哥哥!你怎么才回来?舅舅被周明轼他们逼死了,他们还故意抹黑诬陷他,想他遗臭万年!万丈高楼,舅舅他尸骨无存啊!甚至,大表兄也被他们……” “周家、何家没有一个好人,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卫珈南字字泣血,她眼里噙着泪,什么名门闺秀的礼节都不顾了,一下又一下捶着楚轩的胸膛,好像想将这半年经受的委屈全部宣泄了。 祁青苍本想阻止,但被楚轩一记眼神斥退,任凭卫珈南打骂。 久郁成病,哭出来了也好。 卫珈南最后一拳往楚轩肩头砸了去,才草草收手,抓住他的手臂,声嘶力竭喊道:“混蛋哥哥,再也没有舅舅疼我了……”又扑倒在他怀里,放声痛哭。 卫珈南打人的力气不重,楚轩纹丝不动,听着她诉说,听她讲述至亲遭受的不公,人心肉长,他亦心如刀绞。 纵有千言万语难以开口,最终只汇成一句:“抱歉,我来迟了。” 许久,卫珈南的哭声小了,楚轩接过祁青苍递来的手帕,替她擦去眼角泪痕,强颜欢笑,“别哭了缈缈,不然父亲他们以为我又欺负你了,追着我揍怎么办?” 缈缈,是卫珈南的小名。 听人唤起小名,卫珈南平复情绪,抢过手帕,默默后退几步,才重新打量这位分别多年的表兄。 表兄的变化很大,或许是久经磨练? 如今的他,平添锋芒毕露、鹰顾狼视的气势,与年少记忆中温文尔雅的形象,渐行渐远。 有道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古人诚不欺她也! 第6章 血债血偿 “错的是他们,缈缈安心,他们都逃不了,有一个算一个,我会让他们跪着给父亲磕头认罪,以命抵命。”见卫珈南在发呆,楚轩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安慰。 卫珈南嗯了声,她知道,哥哥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哥哥。”她低唤了声,“大表兄出车祸那天,母亲有派人去救,但王管家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不知是巧合亦或故意为之,那条路的监控竟同一时刻坏了,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哥哥,我该怎么办?我连对我最好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卫珈南很是自责,她本想将这件事咬碎咽下,再不向任何人提,可她今日见了二表兄以后,又不忍瞒下去,大表兄生死不明,她担心…… “我知道了。”楚轩语调平静,“缈缈,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家,过几日,我再登门拜访姑姑。”卫家不必参与纷争,一如既往明哲保身即可。 父亲生前替卫家铺好的路,他并不打算破坏,只想让卫家坦坦荡荡、干干净净地走下去。 “可……”卫珈南欲言又止,她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不甘,想宣之于口,可她对上表兄那记不容反驳的眼神,她又只好乖乖止住话音。 “珈南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老爷夫人他们应该也结束会议了。”王管家提醒。 近日风波难平,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急促,卫珈南是趁父母在集团开会的缝隙、隐瞒行程为楚平川扫墓,避免引起怀疑,故不宜在外久留。 拗不过人,卫珈南只好应是,临走前,听她又道,“哥哥,如果有什么让卫家协助的地方,务必联系我们。” 嘱咐完楚轩别忘了找卫家以后,卫珈南才与王管家离开楚家老宅。 他们一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一股无形的威压盘旋在老宅上方,楚轩脚下的青石台阶亦是被这股气劲震得向四面裂开,宛如蛛网。 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出什么,对古武修士却有很大影响,饶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祁青苍险些没有稳住身形,他迅速屏息敛神,凝气聚丹田以缓解。 此时,祁青苍心下略有一分迟疑,方才他收到副官线报,人已经查到在何处了,但以楚轩如今的状态,他不敢确保言明真相,这人是否会失控。 “我的人从暗网截获了一条视频,阿轩——”几经斟酌,祁祁青苍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大哥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他终究不能隐瞒半分,他递过手机,一段画面清晰的视频呈现。 ‘哈哈,越姮你这主意真好,我记得郑家打手有不少亡命之徒?可以安排他们好好照顾楚少董,对了,这么精彩的画面,必须录视频当作纪念!’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张年轻面孔,只见男子调好了拍摄角度,面露阴鸷,将镜头切向另一侧,楚轩看见了,昨夜在周、何两家联姻宴上曾有一面之缘的郑越姮。 ‘呵,谁让这残废不知好歹,他爹楚老鬼都死无全尸了,他竟敢不签滕川的转让书?先别打死了,留他半条命慢慢折磨!本小姐要让他知道,与三大家族作对的下场!’ ‘我赞成!我挺想知道,楚少董当初叱咤风云时,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像条蛆虫在地上爬?早知道你骨头这么硬,本少当时应该制造一场更严重的车祸,让你连爬的能力都没有,看你还敢不敢再跟我硬气!’ ‘楚逢临啊楚逢临,你不是一向自诩为什么正人君子,不屑与我这等纨绔为伍吗?哈哈哈,如今的你又有几分昔日高高在上的自大形象!来,爬过来,舔干净本少的鞋,本少大发慈悲,今天提前放过你,如何?’ ‘不愿意爬?呵呵,给我打!打到他服软为止,再硬的骨头,在本小姐这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的笑话,我郑家棍棒专治硬骨头。’ 刺耳的笑声穿透屏幕,视线下移,楚轩看见了苦苦挣扎,却又被郑家打手按到在地、拳脚相加的楚逢临,郑越姮作为罪魁祸首,则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耐心看戏,本性毕露。 长达五分钟的视频,恰将郑越姮他们的丑恶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广琛?”片刻,楚轩指了指视频里的男子,询问祁青苍。 他离家数十载,经年久别。 不曾想—— 他戎马半生,一直盼望重聚的至亲,一个被陷害至死,一个沦为旁人打杀折磨的工具。 无形的威压逐渐化作滔天杀意,似乎想将周围的生灵——毁灭殆尽。 祁青苍扛着压力,点点头,“何家三少何广琛,三个月前那场车祸的幕后黑手,楚大哥的失踪和他有深切关联。”又主动请示,“我去抓人?” “地址。”楚轩敛息,恢复往日镇定的模样,沉吟道,“先去接我大哥回家。” “这条视频的ip地址最近一次显示在一所名为‘嘲海’的俱乐部。” 祁青苍如实禀明。 “何广琛一向纨绔,平日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无师自通,听说他近几年跟他的狐朋狗友投资了一所俱乐部玩,冠名‘嘲海’。 经过几年发展以及何家的威望,嘲海俱乐部一跃成为他们圈子里寻求刺激最标志的娱乐场所,且它只针对财阀或世家子弟开放,周家周明轼、郑家郑越姮,皆是嘲海俱乐部的常客。” “楚大哥也被何广琛关在嘲海……”祁青苍欲言又止。 嘲海俱乐部。 虽名义上作为金陵标志建筑之一,声名远扬,实际则是这群纨绔们倚仗家族财权,耀武扬威、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妄为的非法之地! 巡捕司也曾想过将这蛀虫铲除,一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毕竟——嘲海俱乐部百分百控股的正面经营皆合法,假如没有证据完全指向嘲海放纵会员为所欲为,视律法如虚设,巡捕司的执法行动深受限制。 “现在过去。”楚轩转身走出楚家老宅,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安排巡捕司特别行动二组十五分钟到场,嘲海俱乐部这条蛀虫是时候——连根拔起了!” 第7章 嘲海惊澜 烈日横空,商务车载着它的主人离开老城区,驶往金陵最为繁华的商业街。 同一时刻,金陵巡捕司总指挥部也收到了一条特殊调令。 巡捕司副总长不敢耽误,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按照调令指示,派遣特别行动二组荷枪实弹,向嘲海俱乐部进发。 又继续安排交通部紧急封闭嘲海附近道路,安全撤离普通民众,巡捕司其余各组则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支援二组与交通部的任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嘲海俱乐部,私人台球室。 彼时,暂且不知危险临门的何广琛正与几个财阀子弟玩着台球,谈笑风生。 “大哥?”忽然响起一阵来电提醒,何广琛放下球杆,接通电话。 联系人是他大哥,何褚宁。 “楚逢安?大哥,你多虑了,一介微不足道的楚氏余孽,怕他作甚。” 何广琛眸光阴鸷,“大哥您忘了?楚逢临在我手上,如果楚逢安想报复我们,我也可以从楚逢临这收利息啊,弟债兄偿,天经地义。” “收敛?大哥,您掌权以后怎么胆儿也小了,即使楚逢安是过江龙又如何,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家在金陵的分量又岂是他这离开多年的丧家犬可以轻易撼动的。” 话罢,何广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台球桌上,拿过威士忌猛灌一口,满脸不屑,“楚逢安这个废物消失了十多年,我大哥究竟在怕什么?还亲自打电话通知我,哼,画蛇添足。” “三少,听说昨晚联姻宴会出了些状况?”有位身穿花衬衫的富少忙不迭地凑至何广琛身前,递上雪茄,并与之打探道。 何广琛哼笑道,“能有什么状况,这金陵,有什么是我何家摆不平的吗?”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屑一顾。 另一位有意与何家交好的富少顺势追捧,“就是就是,楚家树倒猢狲散,楚逢安区区丧家之犬,怎敢与何家争锋!” “走,本少带你们看个有意思的玩意。” 何广琛一向享受众星追捧的感觉,虽然险些被微不足道的人坏了兴致,但这一刻、财阀少爷们的追捧又让他倍感有面。 他嘴里的玩意指什么,不言而喻。 一行人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在一个房门紧闭的治疗室前停下脚步。 “三少。” 守在治疗室的保镖推开房门,侧过身让出一条路,何广琛摆摆手,遂径直踏入,几个富少紧随其后,黑衣保镖则一左一右继续守在门外。 室内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摆放着一个铁笼,铁笼旁刑架与刑具一应俱全,此时,铁笼里蜷缩着一道瘦骨嶙峋的人影。 “诸位还记得他吗?”何广琛在铁笼前止步,像讲解员般张开手臂,大笑道,“曾经不可一世的滕川集团少董——楚逢临!” 花衬衫富少咧嘴一笑,附和,“记忆犹新!楚少董昔日一度高高在上,并扬言不屑与我等为伍,如今沦为三少的阶下囚,这么不算一报还一报,自讨苦吃?” 何广琛愉悦地打了个响指,门外的黑衣保镖应声而入,打开铁笼,将蜷缩在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楚逢临的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发丝遮住了面容,如果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他与死人无异。 “楚少董,别来无恙?” 何广琛戴上白手套,抓过楚逢临的脑袋,迫使他抬头,明明前几天才把人折磨了一通,偏偏还要来一句‘别来无恙’。 大概是,玩心大起?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那张与楚轩有七分相似的面容,苍白至极,神情木讷,嘴角还淌着鲜血。 “何广琛……”楚逢临嗓音嘶哑,急促的喘息声与四肢百骸的疼痛遥相呼应,“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报应?哈哈哈,楚逢临阶下囚当久了,让你忘记丧家犬的身份了吗?我何家遮了金陵半壁天,谁敢报复我。”何广琛仿佛听见了什么冷笑话,不禁嗤笑道。 几个富少围在楚逢临身前,目光轻蔑,冷嘲热讽,意犹未尽。 砰—— 治疗室房门猛地被人撞开,“三,三少,不,不好了!!”俱乐部经理连滚带爬地扑到何广琛面前,“巡,巡捕司把我们的场围了……” “慌什么?金陵战区不曾下场,区区巡捕司又算什么东西?”何广琛冷笑道,“把这残废给本少关去隔壁,好好伺候他!”吩咐保镖将楚逢临拖去另一个房间。 待保镖拖着楚逢临下去后,何广琛又吩咐俱乐部经理道,“去,联系我大哥,让我大哥致电巡捕司总长!本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犯我何家手上!” 俱乐部经理领命,正欲离开,却听见走廊传出一阵猛烈且整齐的脚步声,他愕然止步,怔在门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听此动静,何广琛脸色微变,猛地推开俱乐部经理,大步往门口去,才打开门,冰冷的枪口登时抵在他额头上。 祁青苍拿枪抵住他的额头,大步朝前,逼着他后退。 “你,你是谁——我大哥可是何家家主何褚宁,你竟敢动我?!” 何广琛气急败坏,一时竟没有认出眼前拿枪对准他额头的男人,是他大哥奉为座上宾的战区统领祁青苍。 看清来人真容,花衬衫富少愕然失色,“祁……祁长官?!”他曾跟在他父亲身后,有幸见过祁青苍几面,对这位战区统领记忆犹新! “祁青苍?” 何广琛勉强压下心烦意乱,维持镇定,才察觉眼前人居然是自家大哥奉为上宾的祁统领! “祁统领,都是自己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何广琛抬手有意与祁青苍搭腔,奈何后者先一步避开,枪却不离人额头。 祁青苍语气平静,“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何三少可莫要再乱攀关系。今天,祁某是为了护送何三少一位故人前来,与何三少见面。” 何广琛脸色微沉,他嚣张惯了,有朝一日竟在祁青苍面前吃了瘪,呵,他早该杀了楚逢临那个残废! 祁青苍收了枪,侧身让开路。 “别来无恙。”楚轩正好从祁青苍身后走出,语气森寒,“何三少?” “楚,楚逢安?!”何广琛神情错愕。 没了祁青苍掣肘,尤其是看见楚轩,何广琛以为楚轩不过是假借祁青苍的名义狐假虎威,瞬间又恢复往日嚣张,冷嘲热讽道,“呵,区区丧家之犬,也敢在我何家的地盘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楚轩忽然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砸在墙上。 “你——楚逢安,你——”何广琛身体悬于半空,拼命地挣扎。 “我问你。”楚轩在他耳畔轻语,嗓音低沉,如炼狱恶鬼,“我大哥,在哪?” 何广琛瞳孔猛缩,楚逢安居然真的是来为楚家寻仇?! “楚逢安……你敢动我……你大哥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他艰难地挤出将尽未尽之言。 “是吗?”楚轩眸眼微眯,杀意凌然,“正好,用你这颗脑袋,送何家主一份重逢礼,楚某一向睚眦必报,你辱我兄长,我要你拿命抵,一报还一报,你又有什么怨言?” “不……不……楚逢安,你不能动我……”心知肚明楚逢安真的想杀了自己,何广琛顿时惊恐万分。 他遂大喊道,“我,我说——你、你大哥被锁在隔壁房间,求……求你别杀我,楚逢安,看、看在我们两家昔日的交情……你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楚逢安,求你放过我,原、原谅我的冒犯……” “可我,不想原谅!”楚轩声线玄寒。 哧。 鲜血迸溅。 几位被吓破胆的富少还未反应过来,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余光瞥见,何广琛的脑袋被楚轩拿在手上,鲜血几息间染红周围的地砖,楚轩站在血泊中,如同索命恶鬼。 “辱我父兄,我誓杀你全族性命以报之,让你三大家族在金陵,永无宁日!” 三小时后,金陵某一线媒体记者紧急插播新闻:嘲海俱乐部涉嫌绑架、勒索等多重罪状,即日起无限期停业整顿。 媒体镜头扫过俱乐部的鎏金招牌时,部分观看新闻的民众惊觉一具无头尸体被倒悬在半空,但尸体身上熟悉的装扮让他们瞬间意识到,这具无头尸的主人正是——何家三少,何广琛! 何家三少被杀了!!! 这一刻—— 金陵,乱了! 第8章 不死不休 位居金陵某高档别墅区,何公馆。 管家手捧一个檀木盒,惊慌失措地闯入书房,“家主,不好了!三少爷被姓楚的宰了!” 何褚宁夺过檀木盒,盒盖轻启,幼弟血淋淋的头颅赫然入目,砰的一声,将木盒砸在地上,人头滚落,他登时怒目圆睁,大喝:“楚轩!欺人太甚!” “家,家主……”管家语气轻颤,不敢直视何褚宁,“嘲海俱乐部也被祁统领率巡捕司查封了,甚至有媒体大肆报道,三少的死只怕人尽皆知。” 虽然一个俱乐部不会让何家损失什么,但、何广琛的死却是在何褚宁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他的至亲,竟连尸首都没有保全。 “立刻让宣传部下架所有媒体报道,他们若有不从,直接封杀!”闻言,何褚宁勉强维持一分理智,吩咐管家。 “明白。”管家准备离开书房,联系集团宣传部负责人。 “等等。”何褚宁叫住管家,继续吩咐,“先替我联系周家主、郑家主,三日后,明月楼一叙,我们三家应该聚一聚了,我——去请祖父出山,为我们保驾护航。” “是!”管家领命离开。 何褚宁弯腰捡起檀木盒,将幼弟的脑袋重新摆入盒中,脸色阴晴不定。 他扯松领带,双手撑在书桌上微微喘息,低语:“琛儿,兄长一定替你报仇!” “楚轩,即使你权势滔天,我亦断你一臂!”何褚宁沉吟,“我与你,不死不休!” 东境总督又如何?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 三日后。 明月楼,被誉为“金陵第一楼”,是一座经营三十余年的老字号了,无论是举行什么大型宴会或约人谈生意,都会请人到明月楼一叙。 今日的明月楼热闹至极,有三大家族掌权人亲临,也有旁人开办的同学聚会。 近日正好诸事安定,楚逢临送医急救以后病情渐稳,祁青苍有意与楚轩一叙,遂拿主意与他前去明月楼。 午后,一辆商务车从金陵战区医院离开,往明月楼去。 待楚轩他们抵达明月楼,步入大堂,立刻有服务生迎了上来,询问:“先生几位?” “三位。”祁青苍回答,“有没有包厢?”他们都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包厢安静,正好解决这个麻烦。 闻言,服务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实在抱歉,今晚的包厢都订满了,您看就在大堂,我们可以为三位找一个安静的座位,行吗?” 祁青苍思忖片刻,也不好为难人,正想答应服务生,一道诧异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哎?你,你是楚逢安吗?” 循声而望,只见一个衣衫整洁,大概三十出头的男人从电梯处窜了出来,一派自来熟的模样要去搂楚轩肩膀。 只是他还没碰到楚轩的肩头,一只大手从一旁伸出来抓住了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男人震开,连连后退数十步。 祁青苍不知何时站在那人身后,目光微寒,警告他别胡来。 “哎哎哎!”男人惊叫连连,看着祁青苍的眼神直犯怵,但仍强装镇定,“你是谁啊?我找的是楚逢安,你动手抓我作甚?” 随后,男人朝楚轩直挥手,嚷嚷道:“楚逢安!楚学神!我是陈泽瑀啊,老同学一场,这才多少年不见,你居然不认识我了?” 闻言,楚轩微愣,竭力从学生时代的记忆中寻找这号人物,眼前忽然一亮,大约是对上号了,他低笑了一声:“原来是你。” “对!就是我,好久不见,楚学神!”见老同学想起自己了,陈泽瑀万分欣喜,“不过,你当年不是远赴帝京军校求学,并留军校任职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等楚轩回答,陈泽瑀继续道:“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去参加同学聚会?正好他们都在三楼包厢,徐大美人今天也来了!”提到某个女孩,他语气里又添几分喜悦。 下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前些时日听闻的噩耗,陈泽峪面色一僵,意识到自己此番言行不当,当即跟楚轩道歉,“对不起啊楚逢安,我也听说了楚伯父的死讯,你……节哀。”昔日同窗才逢父亲死讯,他怎么可以邀请同窗与他们一同玩乐?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怪你。”楚轩摇头,他知道陈泽瑀是无心之言,故不会胡乱责怪。 陈泽瑀挠了挠脑袋,期待道:“那,那你要跟我去同学会吗?十多年不见了,不如趁今天跟大家聚一聚?” 楚轩颔首。 见人答应了,陈泽瑀顿时心生欣喜,忙走在前面为他带路,“跟我来,跟我来!” 一行几人乘坐电梯上了三楼。 半晌,几人出了电梯,走到包厢门口。 与昔日同窗重逢,正愉悦上头的陈泽瑀快速推开包厢门,朝里面喊了一句:“同学们快看,我把谁带来了?” 包厢瞬间投来十几道目光,细细打量陈泽瑀身后那个有些熟悉,一时却喊不上姓名的青年。 “陈哥你别跟我们打哑谜了,快告诉我们这位是谁吧。” “是啊陈哥,快给我们揭晓谜底,这么多年不见,我们也认不出来了啊!” 闻言,陈泽瑀微微一愣,楚逢安也不是容貌大改了,他们怎么都认不出来? 嘿,怕不是十多年不见,都忘了当年被这位全能学神统治的时候了,班上除了徐大美人,谁的成绩可以压过他啊? 笔锋一转,陈泽瑀似乎想明白了,心里直乐,于是打定主意再钓钓他们的好奇心。 “这位是我们的学委楚逢安?” 还没等陈泽瑀乐完,一道轻盈的嗓音从某桌传来,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子在那一桌探出身影,率先揭开他的谜底,虽然不是很肯定,但猜的十分准。 女子名唤徐倾容,她学生时代唯一倾慕的人正是楚轩,可惜那时的他一心扑在学业上,对于旁的一概充耳不闻,所以她一直将这份倾慕之情深埋,从不宣之于口。 “没错!班长猜对了,是我们班的学神,楚逢安!”陈泽瑀一拍脑袋,笑呵呵地验证徐倾容的猜测。 嘶。 包厢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眼前这位气质绝尘的青年竟是那个成绩统治了年级前三的学委楚逢安,昔年他们金陵一中的风云人物! 徐倾容一撩头发,少年时春心萌动的倾慕之情在这一刻冉冉升起,她有些局促地走近楚轩,轻声道:“那,那什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楚轩礼貌一笑,默默与人分开距离,点到为止的同学之谊。 见状,徐倾容一愣。 “哎,别干站着了,快入座!”陈泽瑀连忙上前打点,招呼人入席。 只是这刚落座就有人耐不住寂寞,对着楚轩一顿酸言酸语了。 “我当是谁如此大动干戈?原来是弃家十年,远赴帝京求学的楚同学?多年不见,你这是闯出不小名堂,衣锦还乡,故来此炫耀一遭?哎!恭喜得偿所愿了,楚同学。 不过嘛,楚家伯父可没有那个好福气等你这位名利双收的次子归家孝顺他了,金陵谁不知道他惹怒了三大家族,把楚家和自己都作没了,哦对了,还有你那位好大哥,也沦为何三少的阶下囚了,可笑可笑!” 不合时宜的一句话令人闻则生厌。 第9章 惊骇世俗 楚轩双眸微眯,朝人看了过去,是个陌生面孔,他不认识,只是此人的语气作风跟他前两天亲手宰了的何家三少很像,大概一丘之貉? 周围同窗听见这话,脸色微变,一道又一道嗔怪的目光往那阔少身上一剜,你t的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闭嘴,别人的至亲尸骨未寒,你却在这张口闭口说风凉话? “你们这什么眼神?我难道说错了吗!”那阔少丝毫不知收敛,继续嘲讽,“楚老鬼不自量力,死不足惜!” 他甚至不愿称楚平川为‘伯父’了,与周明轼等人无异,唤已逝之人为‘老鬼’。 “同学一场,顾斯年你积些阴德吧!你们顾家当年可没少受楚老先生恩惠!”有人不忿,为楚家打抱不平。 “呵呵。”本名顾斯年的豪门二世祖冷笑道,“楚家烟消云散了,楚逢安不过丧家犬,卑微若尘埃,你们还想阿谀奉承,指望他哪天重振楚家,好提携你们吗?” 闻言,陈泽瑀一阵怒火中烧,不过他先安抚了楚轩,代顾斯年向他致歉,“不好意思啊楚逢安,顾斯年仗着家里有钱,性格一如既往的欠收拾,典型纨绔子弟,当年他……” 楚轩端的一派平静,似乎并没有将顾斯年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不过,在他身旁降低存在感的祁青苍脸色微变,只有熟悉楚轩性格的他才知晓,楚轩越冷静,正代表已经忍了满腔怒意。 “楚同学,这可是高级红酒,你离家这么多年应该没喝过了?现如今,你家集团破产下线,偌大的家业没了,还有什么机会喝它?”偏偏,顾斯年不见阎王不知死,甘之如饴地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却见他大手一挥,招呼服务生开了几瓶高级葡萄酒来,炫耀般对楚轩道,“楚同学,我今天做东请你喝一回,怎么样?错过了今天,可没有机会了哟。” 顾斯年的言外之意则是嘲讽楚轩当年在金陵如明月般耀眼又如何?昔日天赋横压世家天骄又如何?无权无势,宛如跳梁小丑,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不劳费心。”楚轩瞥了眼顾斯年,语气平静。 随后,他佯装忘了什么,询问祁青苍,“青苍啊,你还记得我们前两天宰的那个人是谁吗?” “哦,何广琛,何家三少。”祁青苍语调随和,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何三少甚至跟我们耀武扬威,说他大哥在金陵只手遮天,如果杀了他,他大哥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楚总督。”他稍作停顿,又续道,“你说怎么老有人拎不清身份,犯你手上啊?甚至不止一个,是不是你平日行事太过温和了?让人忘了你的战绩。” ‘总督’一职,瞬间惊起千层浪。 在座的同窗这才注意到,这位跟在楚轩身后,行事低调的青年男子,他敞开的大衣,露出一块做工精细的苍龙令牌,腰带另一侧则是别着一把枪套。 “苍龙令?!他竟然是上峰的亲卫军团羽林卫的执令人?!” 苍龙令也是长老院正式公开的军团旌旗,关注新闻报道的人几乎也在同一时刻知晓这块令牌代表的含义。 再联想方才男子称呼他们学委的那声“总督”,以及轻飘飘一句“何广琛,杀就杀了”,他们更是骇然失色。 羽林卫只听上峰调遣,即使是镇守国门的封疆总督也很难有被羽林卫贴身守护的机会,他们这位学委的总督身份究竟是怎样惊骇世俗? 也许——举国上下,唯有东境战区那位赫赫有名的绝世战将“楚轩”才有机会被上峰调遣羽林卫跟随!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何三少出身金陵何家,何家在金陵只手遮天,又岂是你们这些闲杂人等可以置喙的?” 顾斯年平时很少关注军政新闻,自然不知道这群同窗为什么面色大改,甫一听见祁青苍言语里对何家的冒犯,他顿时端起一派‘正义’面孔,厉声指责祁青苍道。 “什么总督?楚逢安,你敢冒充国之重将,我看你们是在找死!”又批判了楚轩一通。 猜到楚轩身份的同窗默默为顾斯年点上一根蜡烛。 那位可是国之重器,封疆总督!羽林卫又是上峰亲卫,普天之下谁敢假意冒充? 嫌命长吗? “再管不好你的嘴,我杀了你哦。”祁青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杀人如宰鸡,竟是一脸的人畜无害。 闻言,顾斯年怒不可遏,矛头直指楚轩,大声指责他道,“楚逢安你什么意思,真把自己当总督了,不甘心被人拆穿,纵容手下威胁我吗?” “我告诉你,我爹可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我顾家在金陵也算数一数二的豪门,你敢动我,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闻言,楚轩不气反笑,嘲弄之意尤为明显,祁青苍也心有感慨,这——人不要脸,真的天下无敌啊! 周围的同窗摇摇头,对顾斯年的愚蠢行径唯有一句评价:自寻死路! 不过,如果不是三日前,何广琛身殒嘲海俱乐部与俱乐部被查封一事让何褚宁强势压下,并撤销了所有对何家不利的新闻报道,他们或许会更早意识到楚轩的身份。 陈泽瑀本想回怼顾斯年,却被一旁的同窗扯回了原位,那同窗小声提醒,“陈哥,顾斯年想作死,让他作!以我们学委今时今日的地位,顾斯年——死定了!” “可,可是……”陈泽瑀欲言又止,人到底是他带来赴宴的,却让楚轩平白受了气,他过意不去啊。 那位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道,“哎,放宽心,陈哥,我们只管好好看戏,不搭腔,最好!” 见楚轩沉默不语,顾斯年借机再嘲讽,“你爸那个老家伙不知天高地厚,你这性格与他倒也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生父子,呵呵,你父子二人莫不是都活腻歪了……啊!” 砰的一声巨响,原本与楚轩有一桌之隔的顾斯年竟离奇被一股力量拍到包厢墙角,摔了个狗啃泥。 “再辱我父亲一句,信不信我送你下去与何广琛作伴?” 楚轩不知何时拿走了祁青苍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他一手握着枪,走近顾斯年。 “想给何家当狗?” 尔后,上了膛的枪口猛地抵住顾斯年下颔,楚轩语气森寒。 “来,再嚎几声试试?” 无形的威压震慑全场,众人目光在楚轩与顾斯年身上徘徊,冷汗连连。 ——学委不愧是学委,气场好强! 第10章 蚍蜉撼树 顾斯年口出狂言,实属自作自受,陈泽瑀也不好再替他打什么圆场,只与徐倾容在一旁看戏。 “你……你……你难道真的敢杀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顾斯年大声嚷嚷道,“我不过是骂了楚平川几句,罪不至死!况且我又没说错,你凭什么杀我?!” 顾斯年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但楚轩的枪正抵着下颔,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一逞口舌之快。 “这话听着倒耳熟。”楚轩嗤笑,“莫非你跟何广琛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言外之意明了——何广琛都被我杀了,遑论你? “何家我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你。来,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你不是骂的很开心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再骂一次。”楚轩用枪挑起顾斯年的下颌,语气平静。 冰冷刺骨的枪身不禁令顾斯年打了个冷颤,他生怕楚轩手上的枪一个不留神走火了,他这条小命交代在这,所以他对楚轩那句再骂一次是充耳不闻,装傻充愣起来。 “装傻充愣有用?”见此,楚轩低笑了声,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又好像真的在征求顾斯年的意见,“当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我亲手送你上路,如何,顾大少?” “你……我……楚逢安,有,有本事你先放开我,我再跟你打过!你,你是胜之不武!”顾斯年颤颤巍巍地说。 他竟然直接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分明是他自己先挑的事,最后却是楚轩的错了。 啧。 楚轩啧了声,也没什么耐心跟顾斯年玩持久战了。 不过为了不破坏其他人的联谊兴致,楚轩一手抓住顾斯年的衣领,拖着他往外走,独留一众同窗面面相觑。 “你……你想干什么?楚逢安!你放开我!我可是顾家独子,你今日若敢动我,我顾家绝对跟你势不两立!”心知肚明死期将至的顾斯年在楚轩手上拼命挣扎。 “抱歉,打扰诸位的雅兴了。”祁青苍则是为楚轩妥善地处理好了后续,“今晚聚会的支出,都算我们总督账上。” “告辞。”祁青苍转身离去。 “这,这……” 陈泽瑀正想阻止,不用他们破费,但祁青苍已经先一步离开,追楚轩去了。 “别追了,以他如今的地位,或许钱财于他而言只是身外物。”徐倾容摇摇头,“楚逢安他不是还没走吗?我们再找个机会重新为他接风洗尘好了。” “哎,也只能这样了,都怪我,早知道顾斯年那个嘴碎的在,我就不让楚学神一起上来了,害他平白被顾斯年坏了心情。”陈泽瑀愧疚道。 “不过……”顾斯年大概危在旦夕? 陈泽瑀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也加入同窗拼酒的战场,不再想其他。 顾斯年喜欢作孽,他们怎么阻止? “楚逢安,楚学神……念,念在同窗一场,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求你了……今后当牛做马,我不敢有怨言!” 明月楼每一层皆设观景台,此时正是用餐高峰阶段,观景台人也少。 顾斯年愣是被楚轩拖到了观景台,后知后觉碰上硬茬的顾斯年此刻也彻底慌了神。 死亡逼近,他再顾不上嘲讽楚轩或是开口谩骂亡故的楚平川,而是痛哭流涕地向楚轩求饶。 只见顾斯年不断地挣扎,脑袋也磕的砰砰响,“我错了楚逢安,我真的知错了,我那也是无心之举,并非故意羞辱楚……楚伯父,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甚至重新对楚平川换上尊称。 “你与何广琛果真是异父异母亲兄弟,这套说辞竟也一模一样。”楚轩无端感慨了句。 “黄泉路上,你们正好作伴。” 下一刻,却见楚轩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闷响,鲜血迸溅,跪在面前的顾斯年额头多了个血窟窿,身体慢慢向后仰,直到栽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处理干净。”余光瞥过祁青苍,楚轩冷声道,顺手把枪还给他了。 祁青苍点点头,将枪收入枪套,“我直接送顾家?”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询问楚轩的意见。 “随你。” 观景台的闹剧并没有引来服务生的注意,也无人知晓此地才死了人。 楚轩二人来无影去无踪! 半小时后,顾氏集团猛地乱成一锅粥,顾氏特助跌跌撞撞闯进顶层会议室,脸色苍白,道,“董、董事长……不好了!大少爷被杀了!” “大少爷的尸体还让人扔到了集团门口!”特助语气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特助的禀报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原本几方股东争执不休的会议室,氛围顿时凝滞,气温骤降。 瞬间,数十余道复杂的目光落向主位上的大董事顾长陵,有人震惊、甚至是惊慌失措,也有人端了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为看好戏的态度。 顾长陵久不开腔,那双眼里瞧不出情绪是喜还是怒,也不曾见到一丝震惊。 “何人所为?” 许久,顾长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询问特助。 特助浑身一震,哆哆嗦嗦的竟一句话也说不齐,“抛尸的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言外之意,他们暂时查不到凶手。 “废物。” 顾长陵骂了句,最后还是迫使自己先冷静下来,继续问特助,“斯年的尸体抬回来了吗,没有被媒体拍到吧?” “没有。”特助语气肯定,“只是……”集团上下大概已经传遍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 “查清楚斯年今天去哪了,敢动我儿子?被老子查出来,老子定杀他全家!” 这一刻,顾长陵眼底泛起杀意,光明正大地在太岁头上动土,无非是对顾氏赤裸裸的挑衅! “白发人送黑发人,顾董节哀顺变。”见顾长陵发了火,一部分与顾长陵常年意见不合的股东终于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句。 只是这句安慰更像火上添柴,催促着顾长陵快放弃理智。 “呵。” 顾长陵负手而立,双眸布满寒霜,视线掠过那几个幸灾乐祸的股东,语气平静,“我顾长陵能走到今日少不了诸位扶持,不过,这顾氏集团终究是姓顾的,顾某一日不死,尔等想改朝换代未免还早了些!” “现今阶段,有人公然打我顾氏的脸,诸位作为我顾氏集团的股东,如果想丢一世的颜面,大可继续跟顾某作对。”顾长陵呵呵直笑,尽是威胁的意思。 时至今日,还敢光明正大针对他顾长陵的人真是勇气可嘉! 他顾长陵从一个小商贾一步步杀入今天仅次于三大家族,金陵第二梯队势力圈子,难道是泥捏的不成? 这背后之人,他如何放过?!今日你给我一巴掌,明日我定十倍奉还! 事关自身利益,那几个股东瞬间收敛幸灾乐祸的神情,竟是难得与顾长陵和谈了。 无论他们再怎么争,始终是为了利益,有人公然挑衅顾氏集团,破坏他们的利益,他们确实没理由继续跟顾长陵分庭抗争。 大不了暂时放下个人争斗,一致对外!先除无端冒犯的外敌,再与顾长陵斗过! “顾董尽管吩咐我们。”为首的股东率先退了一步,给足顾长陵台阶,如果他不愿意下,那也怪不得他们与他离心了。 “给我查!即使将整个金陵倒过来,也要查出那个人,为我斯年贤侄以命抵命!”另一个股东义愤填膺,扬言为顾斯年报仇雪恨。 “全面封锁消息,叮嘱集团底下的员工,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要传出去!”顾长陵则安排助理立刻去公关,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顾氏这一变故。 他只字不提是否与那几个蹦跶很欢的股东和解,但到底是接下对方递的台阶了。 “还有,联系郑家家主,就说我顾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希望郑家主可以动用磐石集团助我顾氏一臂之力,让我找出杀我儿子的凶手!”顾长陵沉吟道。 十余位股东心思各异,维持表面的宁静和谐。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即使顾长陵第一时间下令封口,任何人不许外传他儿子的死讯,可惜纸包不住火,先后不过一个小时,互联网上各种热议喧嚣而至。 继何家三少何广琛无故身死以后,众人又知道了顾氏集团太子爷顾斯年的死讯,而且是被枪杀! “听说顾氏太子爷顾斯年被人宰了,尸体还直接扔到了顾氏集团门口!” “这顾大少平日里纨绔成性,为顾氏招惹了不少麻烦,莫不是被仇家绑架,然后直接撕票了?” “听说这顾斯年是被枪杀的!” “想必是顾斯年恶贯满盈,老天爷看不下去,才收了他这条命!” “三日前,何家三少被杀,三日后顾氏大少也无端身亡,这——究竟是哪位勇士所为?!” “诸位还记得楚逢安吗?昔日叱咤金陵的风云人物——楚家二少楚逢安!听说,他回来了,为楚家而来!” 有知情人将三日前被撤销的何广琛死讯重新摆上台面,更有甚者提起楚逢安这位在金陵尘封多年的人物。 互联网再度陷入热议狂潮,掀起轩然大波,也有人猜测何、顾两家纨绔是楚逢安所杀。 时至今日,何家与顾家皆变了天,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金陵往后只怕是再难有安宁之日了! “何广琛与顾斯年纨绔成性,平日欺行霸市,那位神秘的勇士此举也算为民除害了?” “难道,他们都是楚逢安所杀?这不可能——楚家五个月前被剿灭,楚逢安有底气与三大家族宣战吗?” 但,他们皆不知,昔日的楚逢安,如今是镇守东境的绝世名将——楚轩!其身份地位卓然,纵使是三大家族在他面前,也不过蝼蚁。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无论是谁所为,大快人心!何广琛他二人,死不足惜!” 最终,众人盖棺定论。 “顾氏集团封锁了消息,但是他们封锁的太迟了,不出一个小时已经遍传全网,至少一半人觉得顾斯年死了,是在为民除害,而且——何广琛的死也被他们重提了。” 另一侧,金陵战区医院,特护病房,祁青苍也向楚轩复命。 “想必是顾斯年平日行事太过荒唐,被不少人记恨了。” “线人上报,顾长陵准备跟郑家名下磐石集团合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找到凶手。” “不出意外,他很快能查到他儿子今天在明月楼的聚会中途玩了失踪。”祁青苍咧嘴一笑。 楚轩将手里的报纸叠了叠,平静地说,“他们合作了也不错,我正好一手横推,全端了,这可省了我们不少事。”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如今作恶多端的联了手,他不连根拔除,也太对不起这个手到擒来的机会了。 “咳咳。” 病床上,楚逢临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喘息平缓以后,他慢慢地睁开眼。 床前,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楚逢临手指轻颤,视线聚焦,正巧与楚轩四目相对,却听他不可置信唤道,“逢……安?” 闻言,楚轩俯身上前,好让兄长看清,楚逢临错愕地望着他,他忽然抬手,轻轻抚过楚轩的脸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嗓音嘶哑,“逢安,真的是你吗?” “是我。”楚轩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苦笑,轻声道,“哥,逢安回来了。” “对,对不起……”或许是想到父亲被人陷害致死、家族破败,亦或是心下抑郁难平,楚逢临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情绪激动。 “是我没用……逢安,我没有照顾好父亲……也没有、没有守住家族产业,让周家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害死父亲……” “逢安,周家……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咳咳——” 楚逢临如有一口气哽在喉间,他掩唇剧烈呛咳起来,咳的好像快将五脏六腑震碎了,他试图撑起身子缓解,却因伤势过重跌回病床上。 直至一抹猩红自指缝蜿蜒而下,楚逢临才堪堪止住咳意,诺大的病房只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与他满腔愤懑、不甘的宣泄。 第11章 罄竹难书 “我知道,哥,错的是他们,不是你。”楚轩沉吟。 “哥,你放心,我一定替父亲讨一个公道,三大家族迟早会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代价。” 他反手托起兄长后颈,一股温和的气劲如春日勃勃生机从楚逢临后颈渡入,且瞬间在体内散开,如流溪温养经脉,慢慢地平复他紊乱的气息。 “逢安,周家……势大,又与另外两家联手……我们斗不过他们的……逢安,我如今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在楚轩的安抚下,楚逢临情绪渐稳,他又握住幼弟的手心,遂沿着楚轩的手腕向上摸索,一路抚过竟略感扎手,甚至有明显凹凸不平的感觉。 楚逢临眼底敛过惊诧,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原本完好的手臂伤痕交错?这伤若是再偏些,恐怕能让幼弟直接失了一臂啊。 千言万语他最终只汇成一句,“这些年,苦吗?” 闻言,楚轩摇头,莞尔道,“我很好,哥,我夏国儿郎既上了战场谁敢轻易言败?这都是我来时路的象征与荣耀。” 楚逢临不语,看着幼弟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一阵心疼。 域外战场刀剑无眼,他们很多人只知楚轩飞得高,战功赫赫、天下无双,却从没有人问过,他是否累。 也没有人知晓,楚轩这一路走来,步步踏过,竟是不曾走错一步。 边疆战火纷飞,外敌蛮夷横刀立马,妄想侵占国土、烧杀抢掠。 他身后是万家灯火,安居乐业,从戎数载唯有步步威慑外敌,舍生忘死才可守护山河安宁。 所以,他岂敢走错? 片刻,去而复返的祁青苍又为楚轩带来一份新情报,只见他附耳道,“金陵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将在后天开始,届时,以三大家族为首的名门财阀齐聚如意宝轩。 还有一事,滕川集团名下的古董商行曾被郑家洗劫一空,如意宝轩今年放出的几件古玩,正是被郑家敛走的其中之一。” 郑家可以成为恬不知耻之最了。 闻言,楚轩抬眸,正好与祁青苍的视线短暂交汇,眼神如刀锋般凌厉,隐约可见杀意毕露,但他本人却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 祁青苍明白,这是楚轩大发雷霆的前奏,他越冷静,代表他越愤怒。 于是,为了稳住楚轩,祁青苍亲手将‘刀’递上,“你下命令,我安排。” “如意宝轩的请柬。”楚轩没有下达什么杀人密令,只问祁青苍拿请柬。 “好,请柬我下午让人送过来。听说,如意宝轩背后的主子跟帝京姜王族有密切联系,将如意宝轩收为己用,对你也是一个助力。” 祁青苍应道,甚至替楚轩考虑好了拍卖会以后如何安排如意宝轩。 “知道了。” 姜王族,他并不陌生,在帝京军校求学时,他也不止一次听人提过,甚至…… 楚轩敛眸,待他回过神,祁青苍已经离开。 翌日清晨,郑公馆,顾长陵携了重礼登门拜访郑渠。 郑渠心知肚明顾长陵此来必定有事相求,只是人携重礼登门,他也不好再拒绝,遂在正厅接待了顾长陵。 “郑兄!”顾长陵与人寒暄,“今日顾某不请自来,叨扰郑兄,还望郑兄见谅!” 郑渠面带一贯温和的笑容,请他入座,又吩咐管家奉茶,静候他步入正题。 顾长陵忽然掬了把眼泪,向郑渠哭诉道,“郑兄!请你出手救我顾氏一命啊,三天前,我儿斯年也不知惹了什么麻烦,他竟被人当街宰了,死后也不得安宁,网上竟全是指桑骂槐,骂他的!” 郑渠历来行事低调,曾经楚家滕川集团盛极一时,他麾下的磐石集团排在四家最末。 但郑家武馆“青风堂”名震金陵,与武道联合署有深厚合作,因此没什么人敢小觑他郑家,顾长陵请他帮忙,也是猜到他的底蕴远不止于明面这般。 “查到谁动手了吗?”郑渠哦了声,端茶品着,询问。 “那个人姓楚!是我儿子以前的同学,好像是楚平川的儿子!” 顾长陵面色阴沉,特助调查过后告诉他,他儿子那天是在同学会上失踪的,可他再顺着那条线继续往下查,只查到那个人跟楚家的些许渊源。 闻言,郑渠神情微不可察一僵,怪不得找上郑家了,原来是顾氏也被那位盯上了? “令郎的同窗是楚逢安?”郑渠语气平淡。 顾长陵怒道,“郑兄也认得他?正是此子杀了我儿!楚家破败多日,只剩一个残废苟延残喘,他楚逢安凭何放肆,他简直狂妄!” 郑渠乍见顾长陵失态的模样,暗自摇头,又随口一问:“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他是东境总督,楚轩。” 语不惊人死不休。 刹那,顾长陵当场愣住,瞳孔猛缩,紧盯着郑渠,好半晌才找回了魂魄,挤出一句话来,“郑兄,您说他是谁?” “楚轩。”郑渠情绪同样复杂,“我也才知道,楚平川那个失踪多年的次子竟然是东境之主楚轩。” 顾长陵怒目圆睁,反驳道,“不可能!东境之主好端端地怎么会下场金陵?” “楚轩是为楚家报仇来的,你儿子大概触他逆鳞了,辱人父兄,犹夺他人钱财,你儿子作了死,你也别盼着他能安稳度过余生了。”郑渠解释。 明明郑家也是害死楚平川的主谋之一,但郑渠却端的一副浑不在意,好像并不担心有朝一日与周、何两家被楚轩清算。 “郑,郑兄,他真的是楚轩?身份不假?”顾长陵听出郑渠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一阵愕然,不可置信道,“怎么好端端地,楚逢安成了楚轩?” “他……”顾长陵颓然失色。 原以为捏死那个楚逢安跟捏泥一样简单,可是突然之间告诉他楚逢安另有身份,那个身份他还惹不起,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下来了。 “千真万确。”郑渠点点头,“但是,我并不想认输。听闻,顾兄有意跟我合作,如今顾兄既知他的身份,意下如何?” 言外之意明了,楚轩是为楚家而来,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他愿意合作。 “这,我……”顾长陵犹豫了,他不知道楚逢安的身份时还好,这知道了他也没有什么把握了。 郑渠也不给他机会,直接下逐客令了,“既然如此,你我立场不和,顾兄慢走不送。” “郑兄!” 顾长陵不希望煮熟的鸭子飞走,生怕郑渠真的拒绝合作,赶紧说,“能跟郑兄合作,是顾某三生有幸!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郑渠笑而不语,抬手吩咐管家送客。 望着顾长陵离去的背影,郑渠目光微寒,心下思索:多一个替死鬼也好,黄泉路上他们不寂寞。 昨夜与周、何两家谈及楚轩,年轻一辈似乎有退却避战之意,现下,只剩他们几个老家伙想与楚轩放手一搏,以佑家族安宁。 郑渠的长子从博古架后踱步走出,眼底寒光乍现,却听他从容不迫道,“父亲何惧一个楚轩?再者,是周家野心勃勃,有意吞并楚家,故此我们三家才有合作的余地。” “楚家倒台以后,也是他们周、何两家占据势力最多,我们郑家只算一个协同合作,单是这一条,楚轩想将我们一锅端了,我们也大可去喊冤。” “万不可大意,元瑾。”郑渠摇头,“楚轩征伐多年,万人屠之名晓谕四海,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们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分文不值。” “何三已经死了,你妹妹也参与了他羞辱楚逢临的事中,立刻送她出国避避风头。” 尔后,郑渠敲定主意,他捧在手上宠的女儿,再怎么跋扈骄纵也是她有底气,他不想女儿出意外。 “还有,吩咐青风堂随时准备迎战,明天晚上,如意宝轩的拍卖会,如果楚轩出席,让几个宗师境的首席潜入拍卖会,杀了他。” 郑渠倒扣茶杯,“得手了就做的干净些,没得手这口锅往顾长陵身上推,他不背也得背。” “儿子明白。”语调如毒蛇蛰伏,满腹算计。 与此同时,位居帝京某处不知名的私人庄园。 “郑氏不堪大用,郑元瑾天赋是有,但数十年古武境界难有精进,您又何必……” 书房,双眸被黑色缎带牢牢遮住了视线的年轻男人侧耳听着身旁灰袍老人的抱怨,脸上带着骇人的笑容,身形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再不堪重用的棋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无妨,不过是让他重返巅峰的垫脚石罢了。” “不急。”姜焕语调平平,“将死之人,何足挂齿?让袁乩下场,联系郑元瑾,再推三大家族一把,年初,我要在帝京见到那人。” 低沉的嗓音悠悠入耳,灰袍老人浑身一震,即使跟随面前的主子见过许多血雨腥风,此时他也只觉头皮发麻。 遥想当年,他们姜王族仍盘踞洛州,适逢几位天赋异禀的少主为了争夺王族第一顺位继承权而大打出手,视骨肉至亲如草芥,内斗不止。 他们几人前后争了五年,麾下追随效忠者死伤无数,这场内斗也险些让姜王族元气大伤。 最后,是与他们老祖一同闭关悟道的大少主提前出关,放逐了几位参与内斗的少主,才平息,并将王族祖地迁至帝京,占据首位。 六十年诸佛龙象,洛州姜氏根深蒂固,时至今朝,帝京上下谁人不知,洛州镇南王大世子姜焕的名讳! 姜王族在他们大世子的统御下重现昔日一手遮天的辉煌,固若磐石,最终被帝京门阀世家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举族敬而远之。 可他明白,大世子这些年的布局都是为了某个曾经被家族抹除了存在的人。 而他似乎也能预见,不久的将来,被家族视为废物干脆放弃的那一位定会挥师重返帝京,一手推平帝京王族世家的权贵,压得他们噤若寒蝉! 不败王族、门阀世家,总有学会低头的一日,这其中也包括他们姜王族。 胜者为王,败者寇,将见分晓!可这盘棋,他的主子准备了许多年,是绝容不下失败的。 姜王族内部,只怕又要乱了! 灰袍老人垂首,却不曾有半分松懈,仍在主子面前维持往日的平静自若。 思忖片刻,姜焕续道,“再吩咐下去,没有我的调令,凡我族中子弟皆不可擅离帝京,年初见到那人,全族归洛州祭祖。 通知姜眠提前回洛州准备,今年祭祀典仪全权交她负责,谁敢有意见,让他们滚过来当面跟我提,我洗耳恭听。” “是。”灰袍老人不敢有疑,识相退下。 姜焕从容起身,经过家族王剑供台时,指尖轻抚剑身,他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东境楚霸王的称号终究不如我洛州镇南王的名号好听,可惜洛州姜氏这一代的翘楚,不及你万分之一。我很期待,有朝一日你挥师北赴帝京,让我学会低头。” 如果不是双眸被遮住了看不清他的神色,大抵真的以为他正期待万分。 第12章 如意宝轩 入夜时分,华灯高照。 彼时,如意宝轩外人满人患,只因今夜各方权贵汇聚一堂,豪掷万金只为将心仪之物拍走。 这也是郑家首次将楚家古董商行被他们夺走的古玩摆在明面定价拍卖。 昨天下午,祁青苍的请柬准时送到楚轩手上,一切事宜尽皆安排妥当,但他今夜并没有随楚轩出席拍卖会。 故此,楚轩今夜先行入场。 有请柬在手,他畅通无阻地踏入如意宝轩,在拍卖行工作人员的引路下,走上左侧第三层的包厢。 如意宝轩左右两侧分别设有三层包厢,唯有手持特殊请柬的人才可以进入包厢,旁人无论是什么身价地位都只能在拍卖台下方参与拍卖。 左侧第三层从五号排起,楚轩正居首位。 “见过楚先生,鄙人姓陈,是如意宝轩的法务部副总监,祁统领叮嘱过,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直接找我。” 包厢内,衣冠整齐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向楚轩鞠躬问好,并言明来意。 “嗯。”楚轩嗯了声,遂示意他离开,“你忙,我这不用你守。” “是。鄙人告辞。”陈副总监没有多问,识相退下。 待人离开,楚轩将摆在桌上的宾客名册打开,一阵翻阅。 “袁乩?” 片刻,楚轩双眸微眯,指尖抚过名册某页居首位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羽林卫副指挥袁乩,这位在帝京也算是风云人物了,古武天榜名列第四,最擅双刀。 与袁乩有关且流传千里的是——他面相生得凶神恶煞,可止小儿夜啼,也有人言,他成名以前是姜王族大世子麾下门客,后者从未解释过,甚至他成为羽林卫副指挥以后,从前经历皆列为机密档案封存。 饶是楚轩也很难彻查,有且只知袁乩确实与大世子姜焕有过一段附属关系。 “你是知情纵容者,还是他们的靠山?”楚轩放下名册,双手交叠,轻轻摩挲着指节,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侧,如意宝轩三层某间包厢中,原本应该离开金陵远赴海外的郑越姮听从兄长的吩咐,盛装打扮陪同某人出席拍卖会。 与往日的骄纵跋扈不同,她今夜浓妆淡抹,一颦一笑尽显妩媚妖娆,只可惜,这副绝好皮囊下却是包裹着一颗蛇蝎心。 与她同处一室的则是一个年过而立的青年,此人虽不是什么凶恶面相,可他眉宇间难以遮掩的阴狠尤为瘆人。 他,正是袁乩。 不过,郑越姮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姓袁,兄长嘱咐犹在耳畔徘徊,为解燃眉之急,她这才心甘情愿留下作陪。 沉默许久,郑越姮面带假笑,恭维袁乩道,“袁先生,今夜郑家与如意宝轩的首次明面合作,是否占尽上风,全仰仗您了。” 袁乩语气敷衍道,“安心好了,袁某与令兄相识多年,他既有求于我,今夜过后,郑家在金陵自会再现锋芒,郑四小姐也必然安全无虞。” 郑越姮的容貌确实秀色可餐,饶是在帝京见过许多绝代佳人的袁乩,此时也对她产生了些许兴趣。 当然,只是兴趣,并非有意与之……交谈。 “越姮先谢过袁先生了。”郑越姮眉眼含笑,将虚情假意演的没有一丝端倪,好像真的对袁乩心生佩服般。 “令兄可曾知晓你有多少心思?”直至,袁乩似笑非笑地问她。 闻言,郑越姮面色微僵,谄媚道,“袁先生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心思,再者,袁先生英明神武,我岂敢在您面前乱起心思。” 被袁乩如此打断,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了。 “呵,是吗?”袁乩语焉不详。 后者仿若未闻。 半个小时以后,负责本次拍卖会的主持人走上拍卖台,一锤定音,全场拍卖会正式启动。 第一件拍品从红布下掀开真身,场下氛围安静,主持人遂开始介绍它的背景来历。 “起拍价,十五万。” 待主持人一句“起拍”传入众人耳畔,看上这件拍品的看客纷纷竞价,无论是谁都不愿退让对方半步。 “一百万!” 不多时,一道高昂的语调将拍品的价格提到最高,周围人面面相觑,一阵思忖觉得不值以后,他们也不再盲目地往上加价。 “成交!”主持人一锤定音。 拍卖会场一阵鼓掌称好,大概是故意为之。 “下一件拍品,玉面龙首鼎,起拍价五百五十万!” 玉面龙首鼎? 听见这熟悉的名字,台下不少宾客陷入沉默。 这件古玩不是昔日楚家滕川集团名下某古董商行的镇店之物吗?它不是遗失了吗?知晓其来历的宾客心下亦疑惑不解。 “正如诸位所想,玉面龙首鼎出自古董商行‘千金一诺’。 它与楚家颇有渊源,楚平川老先生自杀以后,千金一诺易主,‘接手’千金一诺的郑大公子在不久前将这件镇店之宝交给了我如意宝轩代为售卖。” 主持人耐心解释它的来历,台下众人装作恍然大悟,却心知这是郑家抢走楚家的古董商行,将它的古玩据为己有了,所谓转赠如意宝轩代售,不过是对外人的敷衍说辞。 郑家明面上没有占取多少好处,私下竟将古董商行这笔横财吞了。 但,他们当中像心有灵犀般,无一人敢充当出头鸟,撕开郑家这层遮羞布。 郑家在金陵的影响力并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得罪的,即使郑家看起来远不如另外两家,但——郑家名下的“青风堂”与磐石集团皆是猛虎,也是金陵世家中唯一与古武协会有联系的家族了。 玉面龙首鼎甫一被展示,当即有人开始竞价。 仅半炷香的时间,它直接被人推上了三千万高价,加价的还是某个家族地位在金陵位列前茅的纨绔公子。 即使有同样想竞争这件古玩的宾客加价,最后也会被那纨绔公子抬更高的价。 面对超出预算的巨额,不少宾客选择偃旗息鼓,另作打算,损财不利己的事,他们才不做呢。 不过一会,只见那纨绔公子端了副居高临下,视线扫过周围如蝼蚁渺小的宾客,语气讥讽,“怎么不继续加价了?往下加价啊,本少正好拿你们解闷。” 与他一派相承的阔少们也随声附和,好端端的拍卖会场竟让他们搅成闹剧。 叮铃,叮铃—— “五,五号包厢,加价六千万!” 此言一出,诺大的拍卖会场,噤若寒蝉! 宾客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猜测五号包厢的人是什么身份,也有人为他们默默烧了支蜡烛,为他们祈祷。 谁人不知,方才一味加价,无比嚣张的纨绔公子乃是金陵徐家二少徐舟? 徐舟此人总仗着家族在金陵的势力,行事嚣张跋扈从来不知收敛、甚至是欺男霸女,比之何广琛、顾斯年之流,有过而无不及。 平日有多少见了他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哪敢与他有交集,更别提跟他作对了! “本少出八千万!”突然被人截了胡,徐舟脸色瞬间阴沉,冷笑道,“呵呵,既然想跟本少竞价,有种以真面目示人,躲躲藏藏,本少只会看不起你,赶紧滚出来!” “不过,本少奉劝你最好识相地将这玉鼎让给本少,否则出了这如意宝轩,本少让你在金陵死无葬身之地,不信下来试试!” 徐舟的弦外之音不难懂,如果楚轩他们再往上加价,离开如意宝轩,他立刻让他们死于非命! 宾客们暗叹没有错过好戏。 奈何,五号包厢给他的回应只是又一阵铃铛声,似乎全然不将他放在心上。 “五号包厢,加价九千万!” 有人惊讶,“这……” 铃铛又响几声,主持人面色微变,最终还是按拍卖规矩宣布,“五号包厢,再,再加价七个亿!” ……那人竟然真的敢跟徐舟这厮叫板,他是不想活了吗?! 宾客们哑然失色。 当然,这其中不乏无端嘲笑的人,他们为了迎合讨好某个人,肆意对没有露面的楚轩嘲讽指责,甚至是扬言他必须出面,跪下向徐二少道歉。 也有人端了一派作壁上观的姿态,对这场闹剧视若无睹,只想快些参加完拍卖会,打道回府。 “好大的口气!七个亿是什么人随便可以拿得出来的吗?我提议,立刻让人检查五号包厢的资金,是否真的可以支付这件拍品,否则这件拍品理应属于徐二少!” 突然,又一道声音传来,也彻底打破这堪称闹剧的局面,竟是要做徐舟马前卒的。 徐舟缓过神,隐约对五号包厢幕后的人产生一丝忌惮,语气不见有收敛,态度依旧强硬,“这玉鼎再怎么也是本少先看上的,横刀夺爱岂是君子所为?不如你我各退一步,玉鼎让给本少,后面的拍品,本少可以一样都不跟你抢。” “价高者得。”一道平淡的嗓音从五号包厢处传出。 拍卖会的规矩是价高者得,想要?可以,只要出价比前一人高,且无人再加价,拿走又何妨。 “你!”徐舟怒了,他还真没见过谁敢这么不给他脸的! “好,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成全你!如意宝轩的规矩是你的资产若不足以支付拍品,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你敢不敢让他们查账?” 他不相信这五号包厢的人真的可以拿出这个钱! “如你所愿。” “你们,好好查地查!” 下一刻,徐舟与台上的主持人对视一眼。 不多时,如意宝轩的财务总监亲自上楼去了。 “您好先生,我是如意宝轩的财务负责人,鄙姓关,您可以唤我关宁,请先生出示您的资产证明。” 财务总监还算有礼貌,敲开五号包厢的房门以后,率先跟楚轩自我介绍了,才步入正题。 彼时,先前在包厢与楚轩有一面之缘,且听从祁青苍吩咐的如意宝轩法务部陈副总监也在工作人员那知晓了拍卖会现场闹剧,听说要查楚轩的账,他匆忙赶来。 可惜,他终究是迟了一步。 余光瞥过行色匆匆的陈副总监,楚轩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他们的财务总监,不欲多言。 想查账?随便查。 银行卡通体银白,乍一看没有特殊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卡面镶嵌了许多个国家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一张多国联名的至尊卡,国家最多也只发行十五张,唯有上峰、议会长老们,或立下不世之功的将领才可以拥有,其余人如果想拥有其中一张,比登天还难! “这、这是……” 第13章 利益当先 “这,这是……” 包厢内,不止是关总监,连事先知晓楚轩身份不简单的陈副总监也大惊失色。 他们作为如意宝轩在金陵的负责人之一,且他们与帝京姜王族的关系,他们也跟不少身份通天的人物打过交道。 九国联名,国主特许,非一般人可以作假,所以、这张九国联名的至尊卡,他们绝对不会认错! 关总监战战兢兢地从楚轩手上接过至尊卡,却始终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一旁的陈副总监也愣在原地,踌躇不决,这、这他似乎办砸祁统领吩咐的事了…… “老关,这位是祁统领的朋友,他——姓楚。”陈副总监稳住思绪,趁楚轩不注意,与同僚耳语道,“我猜测,他大抵是那位。” 那位,指的自然是东境总督楚轩了。 此言一出,包厢氛围瞬间沉寂,关总监愕然失色,捧着至尊卡查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久,关总监将至尊卡双手奉上,躬身弯腰向楚轩道歉,语气轻颤,“关,关宁多有得罪,先、先生是如意宝轩的贵客,自然不需要查账证明。” “怎么答复,不用我再教你了?”楚轩敛眸。 闻言,关总监浑身一震,“是,关宁明白。”知晓楚轩身份以后,他自不敢敷衍。 “滚吧。” 语罢,关宁急匆匆地走出五号包厢,心中不禁埋怨起徐舟,他们如意宝轩险些被徐二少连累了! 这么一尊大佛降临如意宝轩,他们竟还准备出言得罪,不是找死吗? 坏我如意宝轩名声,当真可恶!关宁越想越气,恨不能将徐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 “楚先生,鄙人……” 陈副总监正想道歉,却被楚轩先一步打断,只听他道,“与你无关。” “多谢楚先生。” 陈副总监犹如劫后余生,遂决定守在楚轩身旁鞍前马后,这再来个不长眼的把人得罪了,他如何向祁统领交代? 彼时,如意宝轩九号包厢内,郑元瑾听着青风堂副堂主的回禀,眼底敛过一丝阴狠,他吩咐道,“古人云枪打出头鸟,徐舟不是得罪了楚轩吗?今日我们玩玩借刀杀人。” “祁青苍没有随行楚轩左右,凭他再怎么有实力,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车轮战完全能弄死他。 如果棋差一招,弄不死他,再让顾、徐两家替我们背锅,是他们不满楚轩,故派人刺杀,奈何——刺杀未遂,把郑家与青风堂摘干净就是了,不必顾及旁人的死活。”郑元瑾语气森寒。 “属下明白。” 青风堂副堂主领命离开。 郑元瑾掀开包厢门帘一角,将拍卖台下方的闹剧一览无余,他低声呢喃,“呵呵。楚轩,你既敢只身入如意宝轩,便做好准备留下你的命。” 周、何两家不敢杀,他们郑家先杀为敬。 复抬眸,尽是一派杀气腾腾,郑元瑾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让楚轩有来无回! …… 拍卖台下方,徐舟看见去而复返的关宁,开腔问,“怎么样,他有那个资产底蕴吗?” 哼,如果没有,他可就要动用徐家的关系好好教训那个人了,敢和他抢东西?不知死活! “无可奉告!”关宁态度恶劣,没有透露半分有关五号包厢的查账验资。 他哪敢透露什么?但凡吐露一个字,五号包厢的贵客都能活埋了他! 他还不想死。 宾客们见关宁情绪似乎不对,莫名觉得一阵心悸,这身在五号包厢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关总监都避之不谈? “你!”一天被人轻视了几次的滋味并不好受,徐舟恶狠狠地瞪向关宁,骂道,“本少好心问你,你这什么态度,信不信本少一句话让你身败名裂?” 关宁却不惧他,直言道,“如意宝轩不是徐家的一言堂,徐二少如果不喜欢我的服务态度,大可先行离开。” 关宁的态度与先前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让徐舟尤为不爽,也让众人不明所以。 “哼!本少今天不跟你计较,暂且饶你一命!”徐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也只是嘴上逞能,怎么敢真的对关宁动手? 如意宝轩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关宁是如意宝轩的总监,父亲如果知道他在拍卖会得罪如意宝轩的金陵负责人,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上方,郑越姮见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好奇地掀开包厢门帘。 “怎么不继续,拍卖会结束了吗?” 这一声响也惊动了在拍卖台附近的宾客。 今天他们真是没错过一场好戏啊,众所周知,郑家也是当初围剿楚家的主谋之一,这郑四小姐恨屋及乌,与何广琛对楚逢临百般折辱,今日有人在拍卖会故意坏郑家的好事,她不大闹一场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昔日楚家被恶意逐下神坛,楚平川生前平白多了污名,他们皆是知情人,利益面前,让他们最后都默契地选择将这等子事烂在心里,问则不知。 不知今夜将是何等情形? 宾客们议论纷纷,视线在五号包厢与郑越姮两处打转,迫不及待地想观好戏。 “郑四小姐,你也在?我听说这玉面龙首鼎是楚老鬼生前挚爱藏品,我正想买下,把它毁了,也好让楚老鬼泉下不宁,谁知竟被一个无名小卒截胡,他出高价买走,坏了我大计!”徐舟抬头,与郑越姮四目相对,准备祸水东引。 “玉面龙首鼎是我郑家的古玩,几时成了姓楚那个老鬼的了?哼,凭他也配。”郑越姮却不按套路出牌。 她的规矩是凡入她郑家宝库的东西,无论从前属于是,打哪来,今后就都是她郑家的了,徐舟此举与马屁拍在马腿上无异。 尔后,郑越姮又问,“我挺好奇是谁在跟你抢?” 不等徐舟开口解释,与他同行的另一人率先跳出来,操着嘲讽的语调,“越姮小姐,那人在五号包厢,想必是装神弄鬼,故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龟缩起来了。” “一介废物怂包,在越姮小姐您面前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又有人异口同声附和。 “是吗?既如此,本小姐也想一见真章了。” 或许是碍于袁乩在场,郑越姮竟不像往日破口大骂,扬言何故耽误她的时间,而是耐心询问。 某个不知名的纨绔少爷仰起脑袋,为了在越姮云倾面前好好地表现,留下一个印象,他竟是将矛头直指在五号包厢的楚轩了。 只听他大声挑衅道,“里面的怂包没听见吗?越姮小姐想见你,是你的福气,你还不快出来,感恩戴德地跪下道谢!” 那人义正言辞的指责,好像楚轩不出来以真容示人犯了多大罪一样。 见闹剧又开场,拍卖会一时进行不下去了,关宁与拍卖台上的主持人互换一记眼神,安抚对方一阵以后,他直接隐身幕后,作壁上观。 关宁原本也想息事宁人,好让拍卖会进行下去,奈何他这些队友不中用,一个两个往上莽。 如今,是徐舟他们不知死活在先,不清楚五号包厢那位的身份时,出言挑衅,这可跟他们如意宝轩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才不救!关宁暗自思忖。 好戏开锣,与此同时,众宾客视线齐聚在五号包厢的看台之上,众目睽睽下,一个身形秀颀、面冠如玉的青年,总算露了面。 看见楚轩真容的瞬间,无人不感慨一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话太多,不好。” 楚轩低垂眉梢,他一抬手,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下方的宾客只觉一道寒风从身侧掠过。 再抬首,先前那个狐假虎威的纨绔少爷已经像一只断线风筝,轰然倒地,失去生机,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周围宾客、囊括徐舟,已然呆若木鸡。 公开场合……杀人,再者,如此打郑家的脸,真不想活了吗? 楚轩声线玄寒,正式表态,“今日我替先父拿回属于的东西,诸位有何高见?楚某愿闻其详。” 这—— 闻言,众人纷纷哑然,尤其让他们震惊的莫过于楚轩那句“替我父亲拿回属于楚家的东西”。 他是楚家的人?! 来者不善! 最终,他们盖棺定论。 第14章 针锋相对 前段时日曾出席周、何两家联姻晚宴的名流富商也在这一刻,认出了楚轩,直至今日他们依旧心有余悸,莫名地对楚轩敬而远之。 “竟然又是他?”某个名流想到那日的经历,心里咯噔一声,面露惊恐。 那一晚,周明轼周公子惟恐避之不及的神情与何家主言语间的威胁,可谓历历在目,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楚逢安是铁了心跟三大家族过不去了?” “今夜似乎又有好戏看了?虽然少了周何两家在场。” 席间也有宾客幸灾乐祸。 郑越姮听见熟悉的嗓音,脸色铁青。 又是你!?楚逢安! “袁先生!” 想起宴会那日,楚轩对她的无视,郑越姮心下莫名燃起一阵火。 她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袁乩,做小伏低,道,“此人处心积虑与三大家族作对,坏了我们大计,求您出手,替我们教训他!” 闻言,袁乩嗤笑,语气恶劣道,“你准备以谁的名义指使我替郑家出头?我今日来此,只是应你兄长的约,你可别分不清大小王了。” “……”郑越姮不曾想袁乩竟连半分好颜面都不给他,她强忍被人轻视的怒火。 其实,如果不是郑元瑾事先叮嘱郑越姮不可怠慢他,心高气傲如她,此时只怕已经跟人撕破了脸了。 拍卖台下方,徐舟远远瞧见郑越姮似乎摆了一通脸色,自以为是楚轩惹恼她了。 他平日只识吃喝玩乐,纨绔成性比之何广琛,有过而无不及,且他从不关注圈子里的事,他并不知道前段时日周、何两家联姻宴会被避之不谈的闹剧,是楚轩挑起的。 所以,他对楚轩,唯有轻视。 下一刻,徐舟将忌惮抛掷九霄云外,故作义正言辞,指责楚轩,“你什么身份,我们什么地位?楚平川为老不尊,死不足惜!你大哥技不如人,不能别人把他推下去,你今日为他二人出头,意欲破坏郑家拍卖会,难道想与郑家为敌吗?!” 徐舟踩一捧一,将楚平川踩的一无是处。 楚轩漫不经心抬眸,轻启唇,“聒噪。” 他的声量不高,但却如雷贯耳。 尤其是趾高气昂的徐舟,他只觉耳畔像是有什么突然炸开了,平白一阵目眩耳鸣。 不多时,好像有一股暖流从耳膜涌出,带着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徐舟被甩了出去,他的惨叫声弥漫全场。 这一幕将不少宾客吓得目瞪口呆,再观楚轩,他依旧自岿然不动。 杀了一人以后,又重伤徐家二少?这是真不把郑家、不把徐家放在眼里啊!宾客们心意相通。 上方包厢,袁乩适时添了把火,“郑小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如果这样的小事你都解决不了,你要我怎么相信郑家在金陵的底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郑小姐今日想必不会真的令袁某失望了吧?既然想我助郑家,总要拿出诚意不是。”袁乩刻意激怒她,一剂猛药狠狠地下下去了。 郑越姮咬牙切齿。 袁乩这一计激将法想必奏效了! 果不其然,郑越姮选择性忘了大哥的叮嘱,开腔打破全场宁静。 她兴师问罪道,“徐家在金陵好歹也是根深蒂固,影响力虽然不如三大家族,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招惹的。楚逢安,你伤了徐舟,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郑家的脸,今夜这如意宝轩只怕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郑越姮语气傲慢,看向楚轩时,态度莫名强硬。 奈何,楚轩无所动容。 他甚至半分眼神都不曾施舍给郑越姮。 片刻,楚轩漫不经心地抬眸,“继续。” 郑越姮不气反笑,“继续什么?我解释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楚逢安,你们楚家曾经再怎么不可一世,不也被我们拆成一盘散沙?你父亲懦弱无谋,见自证无门选择畏罪自杀,你大哥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我放过楚家的场面,也是让人心情愉悦。” 郑越姮冷笑着补充,提起之前被她与何广琛虐待的楚逢临,她更是喜上眉梢,没有什么比把他们踩在脚下揶揄更让人痛快了。 “至于你,一个离开金陵多年的窝囊废,凭你当年天赋再怎么卓越,可那又如何?楚家散了,你什么都不是,如今妄想与我三大家族作对,哼,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骄纵跋扈如她,为了在袁乩面前证明郑家的分量,郑越姮竟是本性毕露了。 何广琛死后,何家密不发丧,何褚宁亦急忙下架封锁消息,此时消息闭塞的郑越姮暂时不知何广琛是被她眼前的楚轩所杀。 “你不配跟我们斗,提前投降,本小姐可以大发慈悲送你下去见楚平川,正好让你们父子团聚。”郑越姮微眯起眼,端的一副居高临下。 楚轩散漫地勾了勾嘴角。 “在没有了解清楚,你面前这位的身份时,最好谨言慎行。”一道冷冽的嗓音传入耳畔。 “谁?!”突然被人打断,郑越姮面色愠怒。 尔后,囊括郑越姮在内的数十道目光转向拍会场入口,却见一位身穿玄色军氅的年轻男子逆光而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军氅拂开时,不经意地露出其中玄色战袍,山水纵横,麒麟踏云,栩栩如生,有吞吐日月之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所别长剑,夏国至今尤有明令,战区非将者不可佩剑,而、麒麟战袍赫然是东境战区,楚总督麾下玄甲铁骑的标志。 这位看着与家中儿女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竟是执掌一方铁骑骁卫的将官,是那位绝世名将的嫡系心腹! 在男子身后,数十号训练有素的特殊行动队荷枪实弹,步伐整齐划一地跟他进入会场,持枪向四面散开,似乎有意封锁拍卖会场。 下一刻,全场死寂。 “苍龙服?!” 宾客们无不震撼,这特殊行动队的作战服上皆绣有苍龙印记,与祁青苍的苍龙令遥相应,他们的身份亦呼之欲出。 “他,他们是羽林卫?!” 第15章 千金一诺 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年轻男子突然对着楚轩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 清冷的嗓音缓缓入耳,“属下江策迟来一步,望总督见谅。” 总督!? 拍卖会场鸦雀无声。 先是祁青苍、祁统领对楚家次子恭敬有加,今日又是一位将官在他面前俯首,他们想过他的身份或许比往日厉害了,故肆无忌惮,却不曾想他居然是举世无双的封疆总督! “什么?!袁先生这可如何是好?他……” 上方,郑越姮愕然,她本打算向袁乩求救,奈何后者一直无视她。 无奈,她只好先作罢。 “想不到昔日楚家二少,离开数年,如今竟成为执掌一方兵权的封疆总督了!” “也不知这三大家族最后拿什么和他斗?!” “他为楚家而来,我想,三大家族只怕再难在金陵立足,或许不出几日金陵就没有三大家族了!” 沉默许久,有人唏嘘不止。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 啪嗒。 郑元瑾手中酒杯轰然坠地,他豁然起身,“好端端地怎么惹来了帝京羽林卫?!” “大少,我们……”还动手吗? 青风堂副堂主心有余悸,如果只有楚轩一人,他们是想搏一搏的,可如今一尊货真价实的将官携帝京羽林卫入场,他们岂敢继续动手? 郑元瑾脸色阴沉,“羽林卫都来了,杀什么?先撤走青风堂的人,别跟他们起冲突,至于楚轩——改日再杀!” “是。”青风堂副堂主匆忙下达撤退指令。 “哼。楚逢安,算你走运!” 郑元瑾冷笑道,暂时歇了杀楚轩的心思,他也算识时务,知晓不宜与羽林卫动手,故不再一味地与楚轩针锋相对。 拍卖台上,化作透明人的关宁看着满地狼藉的拍卖会场,心知肚明今日的拍卖是进行不下去了。 关宁无奈,随即拍拍手,下一秒,两个负责场外秩序的安保立刻走进来,协助羽林卫清场,将昏死在地的徐舟拖了下去。 徐舟之后是死是活,皆与如意宝轩没有瓜葛。 “何广琛死了,我杀的。”楚轩莞尔道,“郑四小姐可知为何?” 听懂他弦外音的宾客默契后撤,是了,楚平川死后不久,长子楚逢临突然遭遇车祸,下落不明,可真相却是何家三少何广琛将人劫走囚禁,郑四小姐也是主谋之一,几天前突然被查封的嘲海俱乐部想必正是楚轩的手笔! “我也很好奇,三个月前我大哥遭遇的车祸,他身上莫名多出的伤,桩桩件件,有哪一件郑四小姐不曾参与?”楚轩平静地反问。 同一时刻,整个拍卖会场像被什么封禁了般,以楚轩为中心的区域,一股肃杀弥漫,险些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先生!”郑越姮被楚轩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了一跳,匆匆放下帘子,转身去求袁乩,语气急切,“您与家兄认识多年,难道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郑家今日死在楚逢安手上吗?” “那又如何?”袁乩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只是奉命监督,并没有出手协助的责任。” 他是羽林卫副指挥,自然可以命令他们离开,但他并不想让郑家安稳度过这一日。 郑家耽误了大世子的计划,今天必须严惩以示告诫,否则日后郑家又散漫行事,大世子几时能完成他的计划? “你!” 郑越姮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的跟袁乩撕破脸面,被大哥知道了肯定不放过她。 闹得越凶,越好,大世子的计划也更快推动。 袁乩平静地饮茶,作壁上观。 下方宾客见平日骄纵跋扈的郑四小姐忽然熄了火,心有灵犀般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四小姐居然不闹下去? 见人做了缩头乌龟,郑家背后的倚仗又不愿出现,一时,楚轩只觉无趣。 “千金一诺如今在郑家名下?”尔后,楚轩开腔询问江策。 “嗯。”江策点点头,“我联系。” 楚轩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你善后。”一阵沉默,楚轩继续吩咐,“有些人从哪来,让他回哪去,我不想再看见他第二次,让他替我转告他以前的主子,藏好狐狸尾巴,别露出来被我抓了。” 这人指的自然是袁乩了。 “纵然他是四方王族,我亦领兵屠之。” 再抬眸,杀气凌然。 “明白。”江策了然于心。 言罢,楚轩的身影突然消失,待台下宾客们反应过来时,偌大的拍卖场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 翌日,晨光初晓,江策备好了早餐,等候楚轩。 几分钟后,楚轩单手抚按太阳穴,拿着一册古籍走下楼。 “师哥,你一宿没睡?”江策见楚轩状态不佳,略担忧。 不同于东境战区另外几位军团统领,江策与楚轩师出同门,故、私下江策只唤他为师哥。 楚轩颔首不语。 待他入座,江策将一杯安神茶推到楚轩面前,说,“配方我伯父重新改良过的,效果应该比以前的好些,你试试?” 后者嗯了声。 “如意宝轩的二把手跟我们达成了协议,按照你的意思,他承诺对昨天的事进行全面控场封锁,绝不会有任何信息透露出去。”江策继续汇报。 “郑越姮我已经让人抓了,目前关在祁大哥治下的巡捕司,郑家此时大概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人捞出去,巡捕司总长听从祁大哥的命令,对郑家视若无睹,他们求救无门,想必恼羞成怒了。”他莞尔道。 江策还不忘补充,“袁乩人也在返京的列车上了,只是他此行太过刻意,究其原因暂时琢磨不透他意欲何为,日后应该还有什么大动作,我安排千机堂的同僚监视他了,如果他有任何异动,我们也可以提前设防。” 其实,囊括郑家在内的三大家族纵使联手,于楚轩而言,也无足轻重,甚至都不用他刻意安排,一纸调令,弹指间——三大家族则灰飞烟灭! 不过,楚轩选择徐徐图之,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放长线,钓大鱼。 幕后主使迟早上钩! 第16章 峥嵘岁月 半晌,一杯安神茶饮尽,“阿策。”楚轩突然开口,“除了这些,你应该知道我最想听你坦白什么。” 语调温和,一双平静且波澜不惊的眼眸注视着江策。 后者闻言,始终不敢抬起视线,与楚轩对视哪怕半分。 江策故作沉默,他也想坦白却无从开口。 结束东瀛战役以后不久,得知楚家的噩耗,他跟随师哥南下金陵,但他还不曾于金陵落脚,就被他的伯父、长老院三长老几道急令召回了帝京。 为的是楚家,也是为了吩咐他好好地劝一劝楚轩,逝者已逝,生者不该沉溺痛苦与往日的回忆。 长老们的言外之意是让他劝楚轩收回一年前呈交长老院的卸任申请书。 只是他开不了口劝楚轩收回成命,也不能忤逆长辈的命令。江策别无他法,唯有在他重新返程以后,一直刻意避而不谈。 如今,避了又避,他师哥摆明了是不想再继续跟他耗。 如果他今天再不坦白,留给他的路只怕是——分道扬镳了。 犹豫再三,江策小心翼翼道,“师哥,关于您的卸任申请,几位长老各执己见,大概率……不成。” “长老院议员也是否决多数,赞成少数。”他又如实禀报,“他们的意思是一境统帅卸任不容儿戏,让你深思熟虑,伯父在我回来之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我,务必让你收回成命。” 江策知晓天下无不散筵席的道理,也知师哥有意卸任下野,并非临阵想当逃兵,这几年师哥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他们几个随他征战多年的心腹。 十余载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助他封狼居胥、登临巅峰,夏国不败战神威震四方。 他们也心知肚明,总督为此付出了多少难以承受的代价—— 挚友战死,沉疴痼疾! 三年前、天启历2135年六月,夏国极寒北域突发兽潮动乱,边关受扰,紊乱不平。 却不曾想兽潮动乱稳定堪堪三月,与极寒北域接壤的十六个国家联合古神教会,陈兵百余万,意欲踏过凉关,进犯北境战区,杀入夏国开疆扩土。 那一日,北境凉关外狼烟四起,他们四大战区百万雄师齐集北境共御外敌,这也是他们四大战区新老交替以后,首次大规模合作御敌。 长老院近三十道调令从帝京发至凉关,命令他们殊死一搏,打赢了这一仗,关外永宁,山河太平! 打输了——不,当年的他们没有一人想过输,也不能输,他们身后是夏国四万万子民,他们必须守住万家灯火不受侵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战前,囊括楚轩在内的四大总督都算好了拼尽麾下一兵一卒也必覆灭十六国联军与古神教会。 万幸,他们最后打赢了! 半年光景,凉关尸横遍野,生机渐息,鲜血将关外皑皑白雪尽数染红,四大战区精锐之师亦死伤惨重,第一代儿郎死伤过半。 这其中,付出代价最大的莫过于北境——北境战区上一任总督,决战前突然修改原定计策,接替楚轩的指挥,自命为先锋大将,从四大战区几支军团选出一万轻骑骁卫,亲率他们深入敌围,替大军突破十六国联军的几道重要防线。 临战前,那人与楚轩以及另外两大战区的总督在指挥部以茶代酒辞行,直言此战如果回不来了,他们要替他守好北境,护好他麾下儿郎。 最后那人特意嘱咐楚轩:“如果我死了,替我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记住别这么快让我在下面看见你,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们,替我看好他!”最后的最后,只剩那人千叮咛万嘱咐另外两位总督替他监视楚轩的余音仍回绕耳畔。 他们看着他深入敌阵,撕开防线,替他们开好了路,以血荐轩辕,为这巍峨山河打下稳定之基,只是再也看不见他了。 大雪封关那日,四大战区同心协力马踏敌营,杀穿十六国联军,十六国统帅尽皆落网。 同时,古神教会派出的五大镇教护法也都被楚轩斩于马下,联军十六位统帅与五大护法的头颅尽数高悬凉关关口,以告慰四大战区将士亡魂。 此战总算告一段落,十六国国主见势不妙,纷纷向夏国递上降书,献上本国城池要塞,表明今后愿为夏国鞍前马后,绝不再犯边关,古神教会损失五位护法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往昔峥嵘,历历在目,楚轩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阿策,你知道吗?四年前如果不是他替我率领先锋轻骑潜伏敌营,攻克十六国联军重要防线,原本战死的人应该是我。 “师哥……”抬眸恰巧对上那双瞬间布满死寂的眼神,江策欲言又止。 那年定国一战凯旋,只身迎战古神教会五大护法的楚轩因受重创,引得旧疾复发昏迷不醒,几度危在旦夕,知晓情势危急的西、南两境总督亦是迅速派出军中医术国手赶赴东境,为楚轩治疗,才堪堪稳住。 时至半年前东瀛陈兵东境海域送死,楚轩都在配合军中医师们的治疗方案,哪怕治愈的希望渺茫,他也没有放弃过一丝生念。 可今日—— 他竟然看见了师哥的落魄失态,甚至求死! 许是瞧出江策在想什么,楚轩坦然一笑,道:“此身早该埋骨疆场,不过是偷来几载光阴,想替他看看这海晏河清,如今东境边关稳固,极寒北域巨兽沉眠,与凉关接壤的十六国也不敢再犯我国疆域,我——” 将近未尽之言,江策了然于心,他深知师哥铁了心卸任,如今挡在他们中间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他们不会答应。”江策斟酌片刻,师哥这十余载战功赫赫,长老院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他卸任。 楚轩语气平静,“他们迟早答应,不出意外,我或许在帝京与某人将有一战,以命相搏。” “如果我父亲的死某人也曾推波助澜。” 以命相搏四字既出,江策又一阵愕然,他们皆是武修,相识多年对双方的实力心知肚明。 能让楚轩以命相搏者少之又少,片刻沉默,江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物,他脸色微变,师哥莫不是打算与姜王族大世子姜焕一战,且是死战?! 现代世界,与未来科技一并发展的还有古武一脉。 所谓古武,乃是武者以觉醒传承为基础,古武境界具体分至八段十二阶,武者以悟道突破缔造至强之路。 如果武者运气好,觉醒了上古神脉传承并用心修炼,他们日后在古武一途亦可称一句——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了,武者中觉醒上古神脉的少之又少,世间唯有四方王族掌握上古神脉正统传承,奈何即使他们是一脉相承,作为这脉的正统后代也很难完美继承先祖辉煌。 姜王族大世子姜焕则是例外,也是一代传奇,作为洛州镇南王直系一脉,他稳居古武封神榜榜首,于世间难逢敌手。 这—— 这一战如果没有两败俱伤,恐怕他们双方都很难停手。 思及此,江策脸色骇然。 再看楚轩,他已摊开策书,恢复往日沉默寡言的模样,不再继续话题,似乎浑不在意。 第17章 未雨绸缪 楚轩摸索出一支钢笔在书上勾勾画画,半晌,他突然询问:“帝京时势如何?” “门阀内乱始终不见停歇,好在他们的争斗不曾影响普通民众安享太平。”江策直言。 楚轩抬眸,东瀛归降以后,他原本应该先回帝京述职,却不想家中逢巨变,于是他修改原定计策,在金陵短暂驻足,只为替父兄讨一个公道。 抵达金陵以后,江策连夜被长老急召回京,也在他预料之内。 如今一想,远离帝京这个权谋中枢,他似乎正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清帝京当下形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古如是。 帝京作为国都,固若金汤,权贵云集,门阀宗族遍地开花,从前的他们有意将朝野当作一言堂,以己身利益为先。 直至多年前,洛州姜王族以镇南王的名义强势入驻帝京,曾经习惯了动辄指点江山的门阀权贵们又怎心甘情愿被一个外来王族借故打压,与这尊异姓王族平起平坐? 可姜王族的底蕴摆在这,以帝京谢家为首的老牌门阀宗族,即使再看不顺眼姜氏一脉,他们也只能咬碎了不满石沉大海,更有甚者视姜氏如禁忌。 哪曾想,他们技不如人,啃不烂姜王族,又准备把矛头直指军部。 幸好他们念及关外蛮夷横刀立马意欲侵占夏国疆域,从未真正与军部四大战区闹过什么剧烈矛盾,否则外患未除,内乱先起,这受罪的还是普通民众,万家灯火一盏都不能少。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他们算不到——时过境迁,军部也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上峰一纸调令,四大战区新老交替,长老院亲自下场为军部培养出以北境前总督曹胤、东境总督楚轩为首的扛鼎人物。 作为军部少壮派的领军之魂,楚轩与曹胤二人主战且善战,西、南两大战区总督也不是善茬,从不主动与人握手言和,他们四人一直秉持不服则打到对方服为止的道理,镇压门阀权贵。 至此,军部与门阀宗族明争暗斗的主旋律,在后者退让、偃旗息鼓的形势下停止,不过归根结底,他们之间至少再斗个五、六十年才有可能彻底停歇。 楚轩喃喃自语,“外患尽除,家国稳定,不如寻个空闲时间去洛州看看?我答应过他,有朝一日他若不在了,代他归乡,如今我也应该履行诺言了。” 江策没有听见多少,似乎想起了什么,却见他续道,“师哥,还有一事,我离京前,姜王族突然闭门谢客,听说是大世子姜焕又闭关了,严令家中族人不许私下与外人接触,也不许族中子弟擅离帝京。” 闻言,楚轩沉默一阵,又执笔在策书勾画,良久,他淡淡吐出一句“知道了”。 …… 周公馆。 “冷静”?” 砰! 郑渠猛地拍桌起身,面色铁青,“我女儿还被关在巡捕司,你让我怎么冷静?!” 公馆议事厅檀香袅袅,却散不了他们中间的剑拔弩张,周家家主周功至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神色平静。 被长孙请出山的何老家主倚靠着太师椅双眼微阖,似乎对郑渠的失态充耳不闻。 何褚宁则是站在窗台前,指缝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瞧不清他的神情。 “稍安勿躁,老郑。”良久,周功至终于开口,“越姮侄女如今身陷巡捕司,也算好事一桩,总好过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吗?安心,我们两家会想办法救出越姮侄女的。” “想办法?呵呵。”郑渠气极反笑,“何家不是与巡捕司总长有密切交集?左右不过是你们张口提点几句的事,何必推脱至此。” 闻言,何老家主睁开眼,浑浊的双目敛过一丝精明,他冷声道,“慎言,我知道你救女心切,但也不应该平白歪曲事实,我何家几时与巡捕司总长交往甚密了。” “怎么,让郑某戳破心事了,何老打算杀人灭口?你们可以作壁上观,郑某不妨与你们坦言,如果我女儿在巡捕司出了意外,别怪郑某把你们两家推出去,毕竟,论贪婪,郑某远不如你们吃楚家的多,谁占了大头,彼此心知肚明。”郑渠态度强硬。 三大家族原本也不是什么固若金汤、一致对外的联盟,一点点风吹草动足以让他们所谓的合盟,不攻自破。 比如,当下。 何老家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幼孙甚至连一具完尸都不曾被保留,郑渠的掌上明珠则是蒙尘巡捕司,生死难断,唯有周家稳坐钓鱼台,暂时没有什么实质损失与生命威胁。 以至于,他们三家坐下来商讨一致针对楚轩的计划时,面和心不和。 “郑叔!”何褚宁掐灭烟,走到郑渠身前,开口安抚他道,“我们的敌人是楚轩,他杀了我弟弟,我们如果继续内讧,越姮妹妹在巡捕司的处境恐怕又多一分凶险,我猜您也不想她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再者——”笔锋一转,何褚宁附耳道,“如意宝轩拍卖会,您青风堂的打手偷龙转凤,意欲刺杀楚轩一事,您、也不想被旁人知道吧。” “你也打算威胁我?!” 闻言,郑渠甩开何褚宁搭在他肩上的手,周身猛地爆发一股肃杀之气,武道宗师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议事厅,何褚宁没有觉醒古武传承,瞬间被这股凌厉气势震出几步开外,直接与窗棂撞了个满怀。 “郑渠!你——”见长孙被伤,何老家主手中茶盏也一并摔落,碎了一地。 老人脸色阴沉,只听他咬牙切齿道,“你今日是铁了心与我们唱反调,破坏三家盟约?” “盟约?哼!”郑渠语气冰冷,“你们堂而皇之分食滕川集团的时候想过三家盟约吗?我女儿被人抓进巡捕司,生死未卜,你们、想过盟约吗?!” “现在愿意跟郑某谈盟约了?巧言令色,你们以为郑某好糊弄?” 却见郑渠五指微张,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何褚宁凌空提起,他周身威压更甚。 眼见长孙危在旦夕,何老家主目眦欲裂,奈何他四肢像是被什么禁锢了般,动弹不得。 如果还有其他武者在场,他们一定会知晓——武道宗师的领域范围,非宗师境强者皆为蝼蚁的道理! “何老,我敬你是长辈,今日郑某不计较你长孙的失礼,只略施小惩,让他记住何为尊师重道!” 砰! “郑,郑叔……” 郑渠甫一收手,何褚宁像断线风筝跌落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如获劫后余生。 第18章 分崩离析 “现在,”郑渠一步踏出,周身武道威压消失殆尽,语气森寒,“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没了恐怖的武道威压,何褚宁呛咳出几口血,踉跄起身,毕恭毕敬道,“郑叔教训的是,是褚宁失礼了。” 全然没有往日于商界挥斥方遒、傲视群英的姿态,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他纵然有数不尽的手段也不得不暂时向人低头。 “郑兄想谈什么?”见势不利,周功至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我们,洗耳恭听。” 郑家麾下青风堂、磐石集团是他们最大的安全保障,且听闻郑渠的长子郑元瑾与帝京某位门阀权贵有深交,所以、他们必须先稳住郑渠,方可有万全之策与楚轩一战。 周功至想的则是,他们三大家族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让其中一方全身而退的道理,郑渠想破坏三家盟约,做梦!哼,他周家就算败亡,也要拉多一个垫背的! “我只有三个条件。”郑渠手指轻敲茶桌,“第一,三天时间,我要我女儿安然无恙地离开巡捕司。” 何老家主正欲反驳,郑渠目光微寒,语调不容置疑,“何老先别急着拒绝我,何家与巡捕司总长私交甚笃,我想您肯定有办法。” “第二,楚家的港口贸易渠道,我磐石集团占四成……” 话音未落,周功至猛地拍桌起身,一口否决,“这不可能!郑兄,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能太贪心。” 听罢,郑渠桌前的茶盏突然腾空浮起,猛地四分五裂,茶盏碎片被一缕气劲包裹着逼近周功至,在离他咽喉三寸处悬停。 光明正大的威胁! 郑渠慢条斯理地擦拭桌上残余的茶水,似笑非笑道,“是谁贪心?你们两家当初吃了全部,郑某如今让你们吐出四成,想必也不过分。” “你!”周功至瞳孔猛缩,但被人如此威胁,他也只好松口,保命要紧,“好,我答应你,我们让出四成港口贸易,你还有什么条件?” “第三,我这多了个替死鬼,顾氏集团一把手顾长陵,你们找个机会,把围剿楚家时做过不轻不重的事全推去他身上,他儿子在明月楼被楚轩杀了,你们也算同病相怜?” 郑渠第三个条件给足了周、何两家面子,也是一个台阶,当然,如果忽略他最后一句明嘲暗讽的言语。 何褚宁缓过神,沉吟,“郑叔,您的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但您必须保证,越姮妹妹安全以后,郑家青风堂全力协助我们对付楚轩。” “自然。”郑渠没有半分犹豫,“前提是我女儿安全无恙,否则……” 将近未尽之言暗含着威胁,随后他也不理会周功至三人的反应,大步离去。 “郑渠什么意思,又想继续威胁老夫吗?!”见人离去,何老家主怒不可遏,他退居幕后多年,几时受过像今日这般生死不由己的屈辱! 何褚宁按住自家祖父的手臂,安抚道,“祖父息怒,我们先解决楚轩,再铲除郑家也不迟,如今我们正需要郑家青风堂的力量,郑元瑾与帝京的联系我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依你之见,这口气我们要忍?”何老家主勉强稳住心绪。 何褚宁点点头,“小不忍则乱大谋,祖父,借刀杀人的计策,孙儿不介意让它在郑渠身上重演,他想吃了多少贸易分成,孙儿日后让他加倍奉还。”郑渠一走,他似乎又是往日那个满腹算计的何家主了。 “褚宁,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很放心。”一阵思忖,何老家主终于松了口,“你联系陈总长,请他三日后明月楼一叙,郑渠想他的女儿安然无恙?哼,老夫偏要让他也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郑渠今日以武力强迫周、何两家低头的举动,无外乎是加剧他们三大家族的貌合神离,这一闹,盟约已经名存实亡。 “孙儿安排。”何褚宁颔首。 …… 金陵老城区,楚家老宅。 这日,楚轩与江策在院外石桌下棋,连下五局,江策几乎以败绩收场。 江策扶额,抱怨道,“师哥,我的棋术水平远不如您,您不如高抬贵手,让师弟我赢一局?” 楚轩莞尔,“棋局已定,纵然让你三子,你又打算怎么力挽狂澜?” “哎!不下了,不下了!”江策抓耳挠腮,“师兄你的棋术,我再练十年也比不过,普天之下,又有谁能赢你!” 闻言,楚轩执棋的动作一顿,嗓音低沉,“自然有,人无完人,我也不并非绝无败绩。” “是谁?”江策追问,他是真的好奇,究竟谁能让他家师哥甘拜下风。 明媚的阳光突然照在他脸上,楚轩眼眸微眯,笑而不语,可今日江策的询问,又无端让他记起某个人。 “我平生只输给了一人,可惜,他没有再给我重新挑战他的机会。”良久,楚轩忽然开口,“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我了。” 听罢,江策突然沉默,他似乎知道是谁了…… “师哥,我……” 楚轩敲了敲棋盘,道:“你内疚什么?如果我们再不多提他,他就真的销声匿迹了,不怪你。” 他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篓,语气略顿,又续道,“他们三家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嗯。”江策点点头,“郑渠似乎跟周、何两家起了争执,最后……那两家退让了,周家让出四成曾经隶属滕川集团的港口贸易给郑家,如此一来,他们的盟约大概也名存实亡。” “前日,何褚宁联系了巡捕司总长陈骁,邀他明月楼一叙,本意是让他释放郑越姮,陈骁知道郑越姮是被您关押,故不敢擅作主张,回绝了何褚宁,陈骁如实报给我了,青苍哥暂时不知道。” 楚轩将棋子一颗颗收好,吩咐,“问问青苍,何家是几时与巡捕司扯上了联系,他知道多少。” “明白。”江策领命。 “对了师哥,郑渠的古武也修炼至宗师境了,斥候在周公馆附近监视他们的情况时,感受到一阵武道宗师的威压,我想,郑渠十有八九是释放了宗师领域威胁周、何两家向他低头。”尔后,江策继续道。 “郑家以武起家,郑渠作为一家之主,古武修炼至极致,也不足为奇。”楚轩沉吟,“不急,等郑家背后的主子露出了狐狸尾巴,再一举拿下,一个都逃不了。” 江策颔首。 第19章 山雨欲来 深夜。 位居金陵某高档别墅区。 女人一袭红衣似火,长发披散,斜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书籍。 管家忽然推开客厅的门,径直走到女人身旁,附耳道,“大小姐,殷离总监来了。” 闻言,姜眠啪的一下合上书籍,坐起身,“让她进来。” “是。” 片刻,管家去而复返,与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阿离,什么风让你这个严格管控休息时间的大忙人,趁夜找我?”姜眠莞尔道。 目光所及,女子一袭湖蓝旗袍,身姿高挑,一颦一笑温婉明媚,动人心魂。 名唤殷离的年轻女子启唇,“关宁告诉我,金陵有个人想经如意宝轩搭桥,重金买下千金一诺,不过听关宁的意思,买千金一诺的人甚至想将如意宝轩也一并收入囊中。” “千金一诺?”闻言,姜眠蹙眉,疑惑地问,“千金一诺在滕川集团宣布破产重组以后,不是被郑家抢了吗?好端端地怎么有人想买它,关宁可曾告诉你买主是谁?” “东境总督,楚轩。” 短短七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姜眠错愕地抬眸,似乎想从殷离的态度入手,以解困惑。 良久,姜眠沉声道,“东瀛新降,楚轩不是应该回京述职吗?他为何突然出现在金陵。” 姜眠自然知道楚轩是谁,也知道军部时至今日的局势,故有此疑惑。 “楚轩正是楚平川那个销声匿迹十多年的次子,楚逢安。”殷离语气平静,“他此行南下,是替父兄讨公道而来,诛灭周、何、郑三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眠思忖片刻,漫不经心道,“三大家族自食恶果,我们作壁上观最好,明早替我送一份请柬去楚轩府上,三日后,如意宝轩见,他既然想买下我姜氏的东西,诚意要足够才是。” “日久见人心,诚意不足,这笔生意,不谈也罢,姜氏不缺。” 殷离颔首。 末了,姜眠又补充道,“今年家族祭典,兄长放权于我,让我负责,见完楚轩,你随我去洛州准备。 阿离,你也应该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他们鸠占鹊巢太久,想必都快忘了谁才是殷氏真正的主人了?” 言尽于此,姜眠抬眸,与殷离四目相对,锋芒毕露。 “我殷家的玄鸟图腾被遮盖多年,也确实应该重见天日了,我都安排好了。”殷离眉眼含笑,她忽然抬手,指尖轻抚过姜眠的脸颊,低声道,“阿眠,再助我一臂之力,杀了他们祭我王旗。” 洛州殷氏,夏国四方王族之一,位列成立、只隶属东境战区的特殊情报机构。 上监四境总督及其麾下军团部将,下查八大国门提督及其麾下三十余位各城巡抚,有监察之职。 楚轩正是千机阁这一代的总指挥。 第20章 草木皆兵 周公馆,西院。 周明轼与一老者相对而坐,只是他对老者没有半分敬意,视作无物。 老者正是周明轼的祖父,周家上一代家主——周文渊。 他父亲周功至与何、郑两家联盟,剿灭楚家以后,老爷子再没有出现在明面过,于这僻静小院颐养天年。 周老爷子十分欣赏楚平川这个后辈,爱屋及乌地对楚逢临兄弟二人也多有疼爱,这份疼爱甚至胜过了对亲长孙周明轼。 孰能想到,他的长子竟野心勃勃,一面接受楚家的示好结交,另一面同旁人联合,对楚家出手,逼迫楚平川自戕,长孙又与何家那个小子迫害楚逢临。 从那日以后,周文渊老爷子不再待见周明轼,周明轼也不再敬重他,甚至向父亲提议,把自己的亲祖父囚禁着,每日虽好吃好喝地供着老爷子,却过得不如公馆里的佣人。 “老不死的,你开心了?楚逢临那废物的亲弟弟回来了,我们家完了!”周明轼这几日接连被楚轩破坏宴会,一度气急败坏,最终他选择将气往老爷子身上发泄。 周文渊阖眸不语,他周家在金陵立足多年,只怕很快成为过去式了。 半晌沉默,老爷子缓缓开口,“你们父子一步踏错,日后结局如何,又与老夫何干?老夫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也活够了,巴不得……楚逢安快些灭了周家满门。” 老爷子的精气神儿似乎不是很足,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力也时弱时强。 周明轼一记冷刀甩去,他道,“您老这话什么意思,咒我与父亲死?明明我们才是你的骨肉至亲,从小到大,你有哪天给我好脸色,也就在楚逢安面前才有几分和颜悦色,呵,他凭什么?!” 学生时代,他为什么嫉妒楚逢安? 一方面是祖父的偏袒,另一方面是他在楚逢安面前,被这人比的一无是处——楚逢安是老师嘴里称赞的好学生,也是武院师父的得意弟子,他们这些同辈,在楚逢安面前黯然失色! 直到楚逢安远赴帝京求学,销声匿迹了,他们这些人才有抬起头的机会。 偏偏——他自己的亲祖父也心心念念别人的儿孙!先是楚逢临,后来又是楚逢安,呵,拜他兄弟二人所赐,自己这辈子从未在祖父面前得到过好脸色! 如此,他不愿意把这位祖父当作亲人,又有什么问题?是这老鬼先弃血亲的。 “老夫是你的祖父,你今日一言一行,有几分像作为晚辈该有的态度?”周文渊半睁眼,反问道。 “呵,是你先不把我当亲人的,我又何必尊重你?老东西,你最好活到我们周家倒下那一刻!否则我瞧不起你,永远!”周明轼恼羞成怒,扔下一句狠话,夺门而去。 待周明轼离开西院后,原先精神不佳的周文渊突然又有了精神,宛若回光返照了一般。 周文渊慢慢挪动身子至窗旁,一手扶着窗台,望着窗外景象,喃喃自语,“对不起,逢安,我希望你可以放过周家其他小辈……他们是无辜的。” 再无后话。 经过几日舆论酝酿,卫家仍处在风口浪尖,这期间除了三大家族的附庸者们冷嘲热讽,义正言辞地指责卫氏集团,他们背后的三个正主都没有公开表态。 卫氏集团继续大肆收购滕川集团的股份,收购价格越出越高,明面上没有几个持有滕川股份的公司老总愿意放手,得罪三大家族,可私下他们已经与卫氏接洽,商讨合作,转让股份。 这日清晨,楚轩吩咐江策备好一份礼,准备午后前去卫家,拜访姑姑一家。 卫家老宅建在金陵另一处黄金地段,滕川集团倒台以后,卫家作为金陵老牌家族以及楚家的姻亲,集团生意或多或少受了外力打压。 虽有斩草除根的道理在前,但以周家为首的三大家族却不敢对卫氏大动干戈,只因卫家老爷子卫文仲桃李满天下,加之卫氏集团在滕川倒台的时候一直闭户不出,他们也没有理由给卫氏扣顶帽子一并解决了。 卫氏集团至今安然无恙,也是一把高悬在三大家族头上的利刃,不知几时反扑。 楚轩抵达卫家以后,经管家通知,很快步入卫宅,直往前厅去,彼时,老爷子卫文仲正在招待旧时故友,与人对弈论道。 管家正欲打断两位老人,先一步被楚轩阻止,后者见状,只好无声退下。 楚轩则是放轻脚步,走至棋桌前,沉默观棋,约莫半刻钟,却见与卫文仲相对而坐的老者落下一棋,乾坤既定,黑棋满盘皆输。 老者棋术远超寻常人,可谓是国手。 老者抚须大笑,“你又输了,你那珍藏多年的佳酿,今日可否让老夫一饱口福?哎,你又有客人到了,这位是?”余光瞥见不知几时出现在他二人身侧的楚轩,老者又升起几分好奇来。 “是逢安吗?”闻言,卫文仲老爷子看向近在眼前的楚轩,朝他招了招手。 楚轩默不作声地握住他枯瘦的双手,从前种种如雷贯耳,心下忽然泛起一抹酸涩,他索性在卫文仲面前蹲下,轻声道,“是我。” 卫文仲眼前一亮,笑着抬手揉过楚轩的脑袋,一阵欣喜,“你终于回来了!人俊朗了,身体也结实了,好啊,好啊!你姑姑他们开完会就回家,他们见到你,肯定也高兴。” 因着楚、卫两家姻亲关系,楚轩年少时期经常来卫家做客,甚至跟着老爷子学棋,久而久之,老爷子也非常喜欢自家大儿媳的小侄儿了。 “对不起!”卫文仲眸光一暗,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们没有护好你家,逢安啊,老夫对不起你们,希望卫家时至今日的决定,还不算太迟。” 他们两家是旧交,后来又有了姻亲,关系更上一层楼,楚家出事的时候,他们如果没有选择独善其身,一切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卫氏迟了半年与楚家统一战线,希望来得及补救,哪怕只挽回一半属于楚家的东西,也是好的。 楚轩摇头,安抚,“不关你们的事,爷爷,错的是三大家族,父亲也不会怪你们。” “是父亲劝姑姑带着卫家独善其身,你们那时候如果不顾及卫家,执意出面与滕川统一战线,父亲才会责怪你们,怪你们总不顾及己身。” 楚轩知道老爷子是自责什么、后悔什么,可这始终不是他的错,他也不必道歉。 况且,卫氏集团前几日公开宣布与三大家族决一死战,已经是给他们一个很好的交代了。 这不算晚。 第21章 手谈几局 大概是许久没有跟人推心置腹交谈了,平日精神不济、沉默寡言的老爷子,今日竟然健谈了很多。 一直与楚轩絮叨,不过老爷子更多是嘱咐楚轩莫要意气用事,徐徐图之,千万不可以用军功前途开玩笑。 为安抚老人的一腔忧心,楚轩只是一笑而过。 尔后,楚轩顺势转移话题,“您在下棋?不如也与我手谈一局,劳烦前辈做个见证?”他看向一旁的老者,请求道。 “正有此意。”卫文仲欣然接受,“老陈,你来做裁判。” 于是,三人换了座位,重新摆棋。 陈姓老者则是好奇,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棋艺如何。 “长者为先。” 楚轩抬手作请,让卫老爷子先下第一步棋。 后者应声落子,开口,“让老夫好好瞧瞧,这些年你的棋艺退步了没。” 老爷子似是从未有过的身心愉悦。 “老爷子赐教。”楚轩从容不迫。 楚轩少时常来卫家,也喜欢下棋,他的棋艺是老爷子一手指点的,如今大抵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一盘棋二十分钟被解决,楚轩略胜一筹,他们不曾停歇,又继续第二盘、第三盘…… 陈老从一开始的好奇、不以为然,到如今第四局胜负将分的震惊,不免对楚轩多出几分称赞。 老友棋艺精湛,他是知道的,可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棋艺似乎更胜他一筹! 如果这第一、第二局,老友有让后辈的嫌疑,可这一连三局节节败退也太过夸张了。 老友的棋品他也最熟悉,即使偶尔喜欢与他胡来不认账,放水不至于光明正大放个太平洋! 下一刻,却见黑棋入定,以雷霆之势吞并周围,白棋满盘皆输。 第四局,楚轩又胜。 陈老忍不住拍桌称好,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眼前这位晚辈纵然年轻,可他的棋艺却是比他们两个老家伙更好。 棋法凌厉,杀伐果断,局势越乱,于他而言越是取胜的最佳时机,一招一式,骁勇无比。 “唉,老了老了,下不赢你们年轻人了,看来你这些年没有懈怠,逢安啊,你的棋艺比我更胜一筹了如今。”卫文仲抚须大笑,对楚轩亦赞不绝口。 “老爷子教导在先,逢安岂敢懈怠。”楚轩莞尔。 兵者,诡道也。 下棋正好可以磨练他排兵布阵的意志,让人沉下心,好好思虑,遥想当年与某人的初逢,不也是与棋道息息相关? 他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念及此,楚轩眼底敛过一丝别样情绪,但对上老爷子关切的目光,他又恢复往日冷静沉着的模样,一笑而过。 “今夜可有其他安排?”卫文仲忽然询问,“不如留下,老夫今夜为你接风洗尘。” 他们多年不见,一朝重逢,自然好好地寒暄一番了。 闻言,楚轩却是婉拒了,“今夜还要应约,逢安过几日再来找老爷子叙旧。” 一言一行,进退有度。 “也罢,老夫不强求你留下,还是那句话,我卫家与楚家,势必共进退。”凭他什么牛鬼蛇神,卫家忍耐数日,怎会怯战。 楚轩沉默片刻,起身离去,“晚辈告辞。” 临行前,他将一封请柬压在棋盘下,所幸两位老人暂时没有瞧出什么异样。 “老卫,你藏的很深啊,你这位晚辈,恐怕来头不小。” 楚轩离开以后,与卫文仲相谈甚欢的陈老才开口感叹,不过方才观看了几局对弈,他却看出不少。 这位年轻人锋芒毕露,稳如泰山,举手投足间有翻云覆雨之势。 他们稳打稳扎大半辈子都不一定能有这般定力,今日居然让他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瞧见了。 平生罕见! “他,应该是戎马多年?”陈老忽然询问卫文仲。 那位年轻人身上的肃杀之气难以让人忽视,大概是沙场征伐多年才有的气势? 闻言,卫文仲略思索,回答:“逢安这孩子打小聪明,十七八岁的年纪被帝京军校录取了,至于后来他如何了,老夫也不知道,逢安至少十年杳无音讯,谁都联系不上他。” 老爷子或多或少地想感慨一句物是人非,谁又能想到离家数年,子欲养而亲不在? “被帝京军校录取?”陈老蹙眉。 老友这番话让他想起一个耳熟能详的人,听闻东境那位也是从帝京军校被提拔上来的,难道…… 陈老心下略有陈算。 “老卫,你们卫家又要兴盛喽。” 半晌,陈老语焉不详地补充了句。 他此时有些羡慕老友了,这样一位手眼通天的晚辈在堂前尽孝,卫家想不翻身都难。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日后三大家族如果敢故技重施,想让卫家落一个与楚家的下场,只会触怒那个年轻人,或者说,东境总督、楚轩! 关于楚轩的身份,陈老如今是猜了个七成,只缺三成确认。 彼时,卫宅门外,江策已经恭候多时 “如意宝轩那边又递了请柬来,姜眠说,她可以让出三成股份,如意宝轩的最终控股人只能是她们姜家。 不过今夜设宴的人是姜眠的副手殷离,赴约吗?” “嗯。” 无论是谁都好,今夜拿下如意宝轩的股份也算为滕川集团日后的复兴打个基础了。 当然,他要的不止是三成股份。 第22章 合作愉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身红色旗袍的殷离轻轻握着酒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杯里的红酒经摇晃碰撞着杯壁散出独特的醇香。 她抿了一口酒,透过落地窗俯瞰金陵夜景,将它夜里的纸醉金迷尽收眼底。 房门忽然被推开,关宁恭敬回禀:“殷总监,楚先生到了。” 听见动静,殷离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所及,男人身形秀颀,复古修身的燕尾服再配以金丝眼镜,将他衬托得儒雅至极,他眼里似乎也总带着笑意,如沐春风。 半晌,殷离拿着酒杯,走至桌前,与楚轩相对而坐,她轻启唇:“久仰大名,楚总督,我是殷离,如意宝轩的总负责人。” 虽然他们不算首次见面,但该尽的礼数,殷离半分不差,她顺势将一份拟好的摊开在桌上,万事俱备,只欠二人签署。 “前几日,楚总督与我家家主不欢而散,为表歉意,家主吩咐我重新准备了一份合同,今日因何请您赴约,想必您的副官已经告知您了。” 殷离语气平静,直入正题:“家主愿让出如意宝轩三成股份,千金一诺物归原主,没有额外条件,权当你我各退一步,楚总督意下如何?” “楚总督,既然两者对我们彼此都很重要,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才是。”殷离继续道,“这份合同,是我最后的让步了。”她将合同推至楚轩面前。 殷离这番看似退让,实则主动权仍握在她手,今夜无论楚轩同意与否,她都会让这份合同如约签署施行,三成股份已经算是她的底线了。 正如姜眠所言,如意宝轩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她们在金陵的大本营,主动权必须时刻在她们手上,她绝不容许第三者横插一手。 楚轩推了推金丝眼镜的边缘,眸光深邃。 他从容不迫地翻动合同,考虑着殷离定下的看似对他二人皆有利的条。 “殷总监拟定的条款,确实是双赢局面,不过——”他语调温润,却有一丝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不过什么?殷离愿闻其详。”殷离明知故问。 “三成股份,你们姜家主是不是太小气了些。据我所知,如意宝轩的利润年过百亿,且真正的话事人只有你和姜家主,允我的这三成恐怕是连控制权都没有,殷总监以为我好糊弄吗?”楚轩笑意不减。 殷离抬眸,语调平静道:“楚总督不是只想要千金一诺吗?又何必拘泥于拿下如意宝轩的控制权,胃口太大了,不好,容易伤身。” 心下则在思忖如果楚轩再拒绝,她应该如何悄无声息地让他消失,离开洛州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与她讨价还价的人,偏偏这人权势滔天,她又不好光明正大地下手了结。 前所未有的棘手,啧。 闻言,楚轩眼眸微眯,略带审视的目光停在殷离身上,后者亦不惧他,颇有争锋相对的意味。 半晌,殷离率先打破沉默,她将杯中酒饮尽,打开桌旁的唱片机。 交响乐节奏响起,殷离忽然朝楚轩伸出手,莞尔:“不如楚总督先陪我跳支舞?跳尽兴了,我们再继续探讨,如何?” “乐意奉陪。” 楚轩稍稍思忖,起身应道,遂见他一手揽过殷离的腰肢,另一只手与她交握。 二人恪守着礼数,伴随交响乐的节奏共舞。 他们的舞步精准踩在每一个节奏上,烈焰旗袍与复古燕尾服的身影交织,在璀璨华灯下谱写一场纸醉金迷,无人可以打扰他们。 宿命的张力在他们身上完美诠释,即使他们硝烟未歇。 一舞毕,殷离猛地把人逼至墙角,俨然换了副上位者的姿态,却见她指尖轻抚楚轩的脸颊,脸上浮现出真诚、愉悦的笑容。 她沉吟道:“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探讨了,楚总督?” “不急。” 楚轩轻手推开殷离,走到唱片机前,换上一张新唱片。 他不紧不慢地说:“殷总监既借姜家主的名义邀我赴约,想必是另有打算?殷总监愿意坦诚相待,我们才有谈下去的必要,遮遮掩掩的,楚某实在难见殷总监的诚意。” 楚轩抬手轻轻拨动唱片机唱针,黑胶唱片慢慢旋转,空幽的琴声流淌而出,他转身倚在桌旁,视线与殷离短暂交汇,眼底寒光乍现。 殷离站在原地,指尖仍残留楚轩脸颊的温度,她凤眸微眯,隐约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疯狂潜藏理智的皮囊下,光明正大地蚕食人类的贪欲。 他们皆是强势独行的性格,磁场相斥,很难有和谐的一幕。 尔后,却听她轻笑一声,语气慵懒:“我的诚意是奉家主之命与楚总督签署合同,这有什么值得您质疑?” 殷离突然走近楚轩身前,不慌不忙地伸手扯过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与自己目光齐平。 “贪心不足蛇吞象,楚总督签了这份合同,我们各取所需,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她松开手,顺势替楚轩整理领带,语气渐冷。 二人僵持片刻,楚轩低笑一声,反握过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几息间又俯身贴近殷离,附耳道:“姜家主知道她的二把手在外面阳奉阴违吗?这样,你我各退一步,我要四成股份,外加如意宝轩日后无条件支持滕川集团。” 男人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威胁与试探。 闻言,殷离抽出手腕,与楚轩断开距离,语调微寒:“如意宝轩无条件支持滕川集团这项,我可以答应您,再卖您一个人情。 不过您只有如意宝轩的三成控股,楚总督,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再继续讨价还价,可就不礼貌了。” “您,意下如何?”这是最后通牒。 她没有向某人提出与姜眠同样的条件,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再不答应,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她不缺这一个助力。 相反,如果楚轩真以一方总督的身份与她统一战线,那她跟洛州殷王族的争斗,顾虑更多。 “好啊,这个顺手人情,楚某先收下了,合作愉快,殷总监。” 思忖片刻,楚轩应下,他在合同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上字,字迹力透纸背。 殷离也签了字,莞尔道:“合作愉快。” 二人达成合作,楚轩也不愿在此浪费时间,遂起身告辞。 踏出房门那刻,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与方才儒雅随和的一面,没有半分相像,似是突然换了个人。 窗外夜色寂寥,停在街口的迈巴赫载着它的主人,如同暴怒的野兽飞快穿过高架桥,直至消失在高桥尽头。 第23章 楚家旧人 楚家老宅,厅中一派祥和,其间唯有不紧不慢纸张翻动的声响,坐在沙发上看报的楚轩神色平静。 “师哥,您三叔一家有下落了。” 半晌,江策将一盏烹好的安神茶摆上桌,向楚轩禀报。 闻言,楚轩折好报纸,抬眸与江策四目相对,示意他继续。 其实,他父亲楚平川那一辈有兄弟姊妹四人,大伯英年早逝,父亲行二,听闻,父亲年轻时曾与三叔楚平邑立下豪言壮志,誓让金陵的豪门财阀为他们俯首。 父亲他们确实做到了,在与三叔日复一日的打拼下,滕川集团一跃成为金陵商界龙头,楚家跻身新贵豪门。 最后父亲更将金陵几个老牌家族压了下去,昔日不把楚家、甚至滕川集团放在眼中的豪门财团也纷至沓来,选择与滕川集团签订合约,长期合作。 从那日起,楚家正式被誉为金陵第一财阀,是金陵名门望族不可或缺的代表。 外人提起金陵,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楚家! 直到半年前,父亲被三大家族联手杀害,滕川集团倒台,兄长无故失踪,三叔被迫带着家人离开金陵,不知所踪。 曾经受过楚家恩惠的人要么敬而远之,置身事外,要么向三大家族俯首称臣,并反咬楚家一口,落井下石。 姑姑所嫁的卫家虽然在关键节骨眼没有横插一手,帮扶楚家,但他们暗中为父亲立衣冠冢祭拜的事被三大家族知晓,幸好有老爷子卫文仲桃李满天下在前,卫家的生意,三大家族不敢太过明显针对。 江策如实禀报:“滕川集团倒台以后,楚三叔被迫带着家人离开金陵,为了不连累卫家,他甚至断绝了与楚姑姑的联系。 如今他与家人定居在一个山野连贯的乡村,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好在三大家族找不到他的踪影,他也得以保全他一家三口。” “他们在哪?”楚轩又问。 “临汀村。” “备车。” 他二人一问一答,敲定了今日的行程。 一辆军用越野顺着金陵老城区出城的道路,迅速行驶着。 约莫一个小时,越野车又调转方向进入一条山野小路,长驱直入,卷起漫天尘土。 越野车穿过小路尽头,两侧田地与临汀村的村碑交相映入眼帘。 临汀村。 一个隶属金陵辖下的小村落,人口不多,村内几乎是他们本姓宗族的村民。 当然,对外人他们也是热情接待,甚至会当作亲人看待,毕竟,远亲不如近邻,搞好邻里关系才能长久。 故,楚轩他三叔一家半年前仓惶离开市中心,居住在此时,这临汀村的村民也是热情欢迎,并替他们隐瞒踪影。 另一个原因则是,临汀村的村民们曾经受过楚家恩惠,即使外界都在谣传楚平川这位慈善家是德不配位,所谓的慈善款只是他犯罪的遮羞布。 他们始终如一相信楚平川,没有滕川集团,也就没有他们临汀村的今天,是楚平川的乐善好施,让他们这落后许多且没什么人问津的小乡村短短几年焕然一新。 所以,他们愿意竭尽全力去帮助恩公的家人。 也是楚轩他们来得巧了,远看袅袅炊烟,这个时间正好赶上村民们忙完开垦荒地,你扛铁锹、我扛犁地农具,把家还,这其间,自然也少不了自家的儿子闺女跟在后面嬉闹逗趣,平添几分岁月静好。 虽然这两年临汀村修了村路,但由于与金陵两地相隔甚远,夸张些说句跋山涉水也不为过,这一方鲜少被外界注意。 居住在临汀村的村民淳朴有加,邻里和睦,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他们都愿意伸出援手,也愿意举全村之力托举年轻一代有出息的孩子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 正应了那句: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 见有车来,远在行走在路间的村民忙喝住家中玩闹的孩子,拉起他们的手,靠边避让。 等到越野车与他们擦肩而过,一个青壮汉子忽然猛拍大腿,喊道:“坏了,这车去的方向不是楚三爷家吗……难道是那些奸诈小人查到了三爷的踪影,又来害他们家了?” 听见动静,其余几家也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往青壮汉子那靠近。 其中,又有一人开口道:“这可不行!楚大善人生前对我们不错,三爷是他弟弟,我们可得保护好三爷一家啊!二哥,你帮我把农具搬回家,我现在去找村长,吆喝乡亲们拿家伙事上三爷家帮忙!” 说完,还没等青壮汉子同意,那人扔下农具,就往村长家跑了。 有乡亲见他行色匆匆,问他出了什么事,听了他的汇报也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回屋抄起一把铁楸就跟着汉子去找村长了。 等到临汀村的村长带着十几号人抄上家伙事赶到楚三叔他一家居住的宅子时,正好看见越野车停在门前。 村长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虽已年过六旬,腰板仍挺得笔直,他道:“先把车围住! 甭管是什么人,今天敢欺负到我们临汀村父老乡亲的头上,我们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让他记住,有些人是不可以欺负的!” 村长一声令下,几个村民提着家伙事围了上去。 此时,车里只剩司机一人。 司机被车外的动静惊起,正探出半个脑袋,却见几个凶神恶煞、似乎是本村村民的手举铁锹、铁铲把他围了,顿时一脸茫然。 总督、江副……你们再不出来,我感觉我小命不保了啊! 司机心里那叫一个苦,他总不能下车跟村民们动手吧,这可是违规的! 但他什么都不说好像更危险了…… “诸,诸位……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着杀气逼人,颇有不死不休气势的村民,内心挣扎一番以后,司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为首的那一人。 为首那人不语,只是握着铁锹,像在看欠他二五八万的仇人,狠狠地盯着司机,等待村长下一步指示。 ……总督,江副,救命!!! 司机心下叫苦不迭。 第24章 叔侄重逢 “村长,肯定不止他一人,我们进去?”将村长寻来的青年提议。 村长看司机被村民围着,逃不了,思忖片刻,他点头:“走!老夫今天倒要看看是谁想动我们恩公的亲人,当临汀村是他的一言堂吗?!” 尔后,村长推开院门,带着村民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三爷别怕!我们来了!”村长声如洪钟,“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麻烦,先过我们临汀村这一关!” 但当村民举起家伙事时,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却见堂屋前,枫树树荫下,一个陌生青年半跪在他们全村奉为恩人保护的三爷楚平邑面前,平日冷静沉着的三爷正热泪盈眶,拍着陌生青年的肩膀。 这似乎与他们想的不一样?村长一时也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见动静,正处于重逢喜悦的楚平邑知晓村长他们误会了,误把侄儿当作金陵三大家族那群蛇鼠一窝的奸诈小人。 他忙将楚轩扶起,朝村长一行人解释道:“老村长,您误会了,这位是我的侄儿,家兄的小儿子,楚逢安,他并非那些想上门找我麻烦的人。” 听完他解释,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手中的铁锹、锄头。原来这位是三爷的至亲,三爷没被外人欺负!幸好,幸好。 闻言,村长也愣神片刻,遂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陌生青年——他风华正茂,身姿挺拔如青松,眉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望尘莫及! “半年前,楚某因公在身,不能及时归家,让家族横遭此祸。”楚轩抱拳行礼,道,“多谢诸位护佑我三叔一家。” 突如其来的重礼,让村民们手足无措,他们鲜少见这等阵仗,几个年轻后生也是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想回礼,却不知该如何。 见状,村长忙摆手,诚惶诚恐,“使不得,使不得啊!逢安少爷言重了,当年如果没有楚董与三爷的帮扶,我们小小的临汀村也不会有今日,他们待临汀村恩重如山,替三爷遮掩行踪,保护他们一家,只是一件小事!” “是啊,是啊,楚董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们今日!”村民们见村长发了话,也赶忙附和道。 临汀村村民断不会有辜负恩公的举动,若真如此,他们与故意害死楚平川的三大家族又有何异?今后如果临汀村再有什么天灾人祸,又有谁愿意继续帮扶他们! 尔后,却见一个温婉妇人踏出堂屋,端着茶水,朝众人招呼道:“都别站着了,进屋说话。” 妇人正是楚轩的三婶,秦洛水。“安哥儿,我们从金陵离开的仓促,多亏有乡亲们的照应,我们一家才能短时间在村里安顿下来,直到现在都没被金陵那些人发现。”秦洛水笑着对楚轩说。 平日里安静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了,村民们进进出出地搬来桌椅在院子扎下,司机也终于从团团包围中解脱,他开门下车,忙不迭地加入这场寒暄大会。 年轻后生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相向楚轩讲述他们如何警惕外人试探,如何隐瞒三爷的踪迹。 楚轩在自家三叔身旁坐下,认真听着他们的讲述,时不时点头致谢,知晓临汀村的村民是一心为三叔一家,他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逢安哥!”下一刻,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蹿到楚轩面前,怯生生开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逢祈!” 闻言,楚轩伸手揉了把少年的脑袋,莞尔道:“自然没忘了你。我赴京求学时,你才是个半大的豆丁。”他在腰间笔划了下,“不过你这虎牙,还没变,一眼就认出来我们家小祈儿了。” 听见堂哥说没忘记自己,少年眼中熠熠生辉,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无论多久不见,逢安哥还是可以一眼认出我的!哥,帝京好玩吗?” 顷刻间,少年又追问起楚轩关于帝京的人文风景,似乎满怀期待。 “嗯,好玩,年后,我带你去看看。”楚轩点点头,到底没有打破少年的憧憬。 帝京作为夏国国都,好玩的地方自然不少,不过谈不上很自由。 洛州王族如日中天,他们与帝京门阀的争执终年难分胜负,稍有不慎横死街头也是常有的事。 军部、长老院、国主府三方鼎立,力压一众势力,让几大门阀不敢再有过激的举动。 “真的吗?”楚逢祈一阵愕然,随后,他又有些纠结,“这会,会不会麻烦到哥?” 半年前,家族突遭惊变,伯父被人害死,大堂兄也失了踪,半大的少年被迫与父母东躲西藏,也是养成了他谨小慎微的性情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张扬恣意,也不愿意再随便给别人添麻烦。 “不会。”楚轩摇头,“你我是打断了骨还连着筋的亲兄弟,怎会麻烦。” 一旁的江策看着这样一幕,心中五味陈杂的,师哥一家真的永远都在为彼此考虑,而他的家族……兄弟之间为了更大、更多的权势,骨肉相残也是常有的事了,如果没有祖父坐镇,江家或许早早地在难以休止的权斗中泯然于世了。 “谢谢哥!”楚逢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有哥哥撑腰的感觉,真好!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长!村长!不,不好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半晌,一个年纪与楚逢祈相仿、头戴草帽的少年神色慌张地冲进院子,急得直喘粗气,“村口来了好几辆黑色轿车,车牌挂的是金陵,看着似乎来者不善!” 听罢,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楚轩目光一寒,右手忽然按在腰间,江策也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看清楚了吗?”村长拄着拐杖站起身,“是不是上次那伙人?” “看清了,那几辆车上下来的人都拿着铁棍,个个凶神恶煞的。”草帽少年咽了口唾沫,续道,“领头的还是上回那个……不过,那人好像缺了只耳朵!” “缺了只耳朵?”村长神色微愣,上回那群人来时,领头的不是很嚣张吗,好端端的,耳朵竟然被割了? 楚平邑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杯身瞬间四分五裂,秦洛水匆忙将儿子护在身后。 金陵的车牌,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找上门了。 三大家族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一个楚家人,短短几个月而已,暗中试探了临汀村一次又一次! 村长敲了敲拐杖,维持镇定:“三爷,逢安少爷,你们快躲进地窖,那些人我来处理!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我知道怎么送走他们。” “不必。”楚轩拍桌而起,制止村长的行动,他看向自家三叔,语调平静,“三叔,我回来了,你们也不用继续躲着三大家族,无论他们从楚家身上夺走了多少,我都会让他们万倍奉还,以命换命。” “信我!” 他一向睚眦必报。 楚轩的弦外之音,江策了然于心,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江策?怎么了。” “师哥在临汀村。祁哥,有人打算太岁头上动土,速来。”简短地解释完,江策立即挂断电话。 金陵守备区总指挥部,祁青苍听着电话那头挂断的嘟嘟声,眼眸微眯。 短暂的思忖以后,祁青苍周身杀意毕露,他立刻吩咐副官备车,又以苍龙令牌宣召被江策安排在战区休养生息的羽林卫,与他一同前往临汀村。 又有人打算太岁头上找死? 呵,别急,马上可以见阎王了! 彼时,临汀村外,才养好了断耳之痛的李元成招呼某个马仔近前,问道,“你确定楚逢安那条丧家犬是往这来了?” “千真万确!李哥,兄弟几个正好在老城街喝酒,看见他的车往这开了!”浪荡马仔谄媚道。 “呵,楚家那几个余孽果然躲在这,否则楚逢安那条丧家犬怎会匆忙过来?那老不死的居然敢骗老子,好,很好,今天就新仇旧账,老子一起跟他们算了!” 提起楚轩,断耳之痛又历历在目,那天的忍辱负重刻进骨髓,李元成此时恨不得直接将他碎尸万段。 李元成另一个穿着皮衣的马仔则是犹豫不决,甚至搬出了周明轼,“可,可是……李哥,大少吩咐过了,不许我们再跟姓楚的起冲突,我们……” “怕什么!” 李元成怒气冲冲地打断。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那条丧家犬?大少就是被楚逢安骗了,他要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份,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回家报仇?呵,何必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可,可是……” “给老子闭嘴!你要是怕了,你就滚,老子当没你这个兄弟!”李元成气急败坏。 他这一气,不慎扯到了断耳旧伤,痛的他龇牙咧嘴,心中对楚轩的恨又多几分。 “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的时间!教训完楚逢安,顺便替家主他们把这条村的人也整治一通!他们敢公然违抗家主的意思,收留楚家余孽?哼,尤其是那个老不死的什么村长,还骗老子,老子非把他绑了沉江不可!” 见老大听不进去劝,皮衣马仔无奈退到身后,沉默望天。 他总感觉,他们今天似乎又是来送菜了。 有来无回的那种。 可是老大急着带他们送菜,又不肯听劝,他也没辙了。 唉,听天由命! 半晌,“李哥,咱们进村吗?”浪荡马仔问,他似乎跃跃欲试,准备当一只出头鸟。 殊不知,死期将近! “走!” 李元成大手一挥,带着十几号手持铁棍的马仔气势汹汹地闯入村子,铁棍在地上拖起一片尘埃与刺耳的声响。 皮衣马仔则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方,眼珠转了又转,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大概计上心头? …… “逢安,三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打小就出类拔萃,三叔信你。” 楚平邑一把握住楚轩的右臂,可他率先摸到的却是一阵凹凸不平的触感,好像有一条很长的伤疤在侄儿手臂上。 他指尖轻颤,一时竟失了神,多年不见,他好像看不透他这侄儿了,也不知侄儿离开的这些年到底历经多少苦难。 楚轩了然,他覆上叔父的手背,轻声道,“无碍的,三叔,只是一些陈年旧伤。” “……” 闻言,楚平邑沉默不语。 这样凹凸不平,只怕是新伤叠旧伤? 不过,楚平邑没有继续追问,有朝一日,侄儿总会向他坦白的,他不急。 村长正欲开口,一道又一道叫骂声先从外面传来。 “楚逢安,滚出来!” 门外,离宅子仅十里路远,李元成摸着断耳伤处,面色狰狞。 浪荡马仔离李元成最近,他伸手指了指门前的越野车,谄媚道:“李哥,那谁肯定在这!我今天看见的就是这辆车!” 听罢,李元成露出阴鸷的笑容,桀笑道:“好,很好!他们全在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好一并收拾了,省下不少时间。” 他加快脚步走至宅子前,砰的一声,李元成猛地踹开院门,十几号马仔紧随其后,气焰嚣张。 “楚逢安!今日新仇旧怨,我……” 李元成突然止住话匣,无他——冰冷的枪口不知何时抵在他眉心。 咔嗒。 “你什么?” 楚轩语气平静,好像真的打算与李元成心平气和地交谈。 ——如果忽略他手上那把子弹上膛的枪。 李元成身体猛僵,冷汗浸透脊背,全然熄了火了,似与方才的嚣张背道而驰。 心知肚明死神降临时,气焰再怎么嚣张的人也会立刻失去信心,跪伏在上位者面前,俯首称臣。 这一刻,在李元成眼里,直面楚轩,便是直面心魔,知道力量悬殊的时候,他也会顷刻认怂。 当然—— 他认了怂,也不妨碍他试探般地挑衅前者。 “丧家之犬来这是准备哭诉什么吗?” 被枪抵住眉心,死亡将至的恐惧终究没有敌过,李元成对楚轩的恨意滔天。 “啧。” 第25章 惊涛骇浪 “啧。” 枪口下移,楚轩扣下扳机,砰地一声闷响,子弹直接贯穿李元成右臂肩胛骨,鲜血迸溅。 全场死寂。 临汀村的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这李元成不是个好相与的,今日被三爷的侄儿打伤了,恐怕不会这样算了! “又见面了,老同学?” 冷冽的嗓音在李元成耳畔炸响,“啊——”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楚逢安!你——” 李元成抬头,怒视楚轩,可当他对上那记杀气腾腾的眼神时,他又不敢再多言。 “那日赠你的见面礼,忘了?”楚轩用枪挑起李元成的下颌,语调平静,“你家主子如今都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又算什么?” 确实如此,如意宝轩的拍卖会结束以后,三大家族至今没有任何公开信息,甚至卫家大肆收购滕川集团昔日的股份,他们也视若无睹,全然没有往日唯我独尊的嚣张气焰。 大抵是因为他们内部分崩离析了? 李元成咬牙切齿道:“楚逢安,你欺人太甚!胜之不武,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再比过!” “胜之不武?”楚轩嗤笑,“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若非我在这,他们恐怕只是你手上待宰的羔羊了?你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欺人太甚这四个字。” 被戳穿了心事,李元成登时敢怒不敢言,他今日大张旗鼓地来,一是为了清算新仇旧怨,二则是准备让那个收留楚家余孽的老不死付出代价。 谁知,楚逢安竟不留半分余地,断他一耳,又打穿他右肩!此仇不报,他怎吞的下这口气! “楚逢安,我奉命行事,我背后有周家!周家在金陵的影响力岂是你可以轻易撼动的。” 死到临头,李元成仍想一逞口舌之快。 “是吗?”楚轩漫不经心地挪开抢,“不如你打个电话问问你主子,看他敢不敢替你撑腰。” 闻言,李元成试探般反问,“当真?”好像担心楚轩在诓他。 “自然。” 听见肯定的答复,李元成忍着右肩剧痛,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轼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语气显然不耐烦。 李元成没有耽误,开口道,“大,大少!楚家余孽就在临汀村,我本想替您收拾了他们,谁知楚逢安那厮又来坏事,他还不把周家放在眼里,大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砰! 先传入耳畔的是一阵刺耳的破碎声,李元成听见那面的动静,知道这是大少发怒的征兆,心下瞬间扬起胜券在握的傲气。 呵,楚逢安想和他斗?不知死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周明轼知晓,后者只会果断选择弃车保帅,毕竟周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下一刻,电话那头,周明轼怒斥:“废物,谁让你们去招惹楚逢安的?李元成,赶紧跪下道歉,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来!” 甫一听见周明轼让他撤,李元成满脸疑惑,他小心翼翼道:“大少,楚逢安不将周家放在眼里,甚至踩低您,这您都不管吗?” “艹。”听他还在问,周明轼怒不可遏,“少了只耳朵让你把脑子也丢了,本少爷叫你跪下道歉,然后带人滚回来,听不懂吗? 还有,本少爷什么时候让你插手楚家的事了,解释不清,你给本少爷滚下去见阎王!” 李元成脸色煞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江策俯身捡起手机,交给楚轩。 后者接过手机,放至耳边,却听他冷声道:“你的人,我留下了。” “楚,楚总督,这次是李元成擅作主张,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放他一马?”电话里传来周明轼低声下气的声音。 “呵。”楚轩轻嗤一声,续道,“你父亲灭我家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考虑同窗情义?再者,你我之间何曾有过什么情义。 还是那句话,周大少趁早洗干净脖子,等楚某登门拜访,别耽误了良辰吉时,至于李元成……让他先替你下去探探路,不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周明轼捏碎酒杯,强压怒火,但仍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语调,“既,既然如此……李元成有错在先,他全权交给楚总督处置。” 他敢反驳吗?自然不敢,楚轩的身份摆在这,他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楚总督?” 那面,周明轼又试探般地开口,然而,楚轩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元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楚轩,语气颤抖,“你,你到底……” 忽然,宅子上空响起一阵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却见三架武装直升机掠过长空,机身左侧金陵守备区的徽记熠熠生辉。 片刻,三架武装直升机放慢速度,呈半圆形在半空盘旋,并在同一时刻降下三道绳梯。 一道修长的身影率先从踩着直升机绳梯走了下来,正是祁青苍。 祁青苍朝李元成走来,声线玄寒,“看来上一回的教训并没有让你学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怎么,另一只耳朵也不想要了吗?”祁青苍站定在李元成身前,居高临下道。 轰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时,李元成如遭雷劈,目瞪口呆地盯着尽在眼前的祁青苍。 看着祁青苍肩上那两颗熟悉的将星,他瞬间认出了这位那日在墓园与楚轩并肩的将官,那个以一己之力打退他十几个打手的人。 再度见到祁青苍本人,李元成又忽然想起方才电话里自家大少低声下气的做派,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真的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从前他只知楚逢安这十几年的销声匿迹是远赴帝京求学了,但他似乎从未想过历经多年磨砺,他昔日这位同窗究竟有了怎样的机遇。 时隔多年,难道楚逢安真的拥有了惊骇世俗的身份,甚至有将官随行在侧? 他姓楚……东境战区那一位,好像也是?! 难道…… 李元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满脸错愕地看向楚轩。 不,这怎么可能?楚逢安不过是一介丧家犬,他岂会成为那样重权在握的大人物! 李元成垂首,很快又自我否决了这个想法,成功将正确答案排除在外。 “周明轼没告诉你吗?你们昔日的同窗,他是楚轩!” 这一句,堪比石破天惊。 第26章 死不瞑目 ……楚轩?! 李元成闻之骇然,东境那位,正值当打之年的总督,军部鹰派扛鼎人物! 原来他一直以“废物”称之的楚逢安,多年以后,竟然真成了楚轩?! “对,对不起!!”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听见祁青苍不容置疑的介绍,李元成此刻心如死灰,他居然犯到那位的头上来了,甚至…… “我不该助纣为虐,更不该在楚董事死后,口出狂言侮辱他,也不应该找楚三爷的麻烦!” 李元成彻底没了挑衅楚轩的勇气,也不敢再奢望抬出周家打压楚轩,跪伏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求饶。 跟李元成同样震惊的还有诸多临汀村的村民,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或崇拜,或哑然失色,或是惊叹于原来他们是护佑了一境总督的家人! 楚平邑亦是震惊无比,多年不见,他的侄儿居然成为了东境战区那位正值当打之年的绝世名将,是人人称颂的不败战神! “我为我的过错道歉,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只,只求你可以放我一条生路!”李元成再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不停地朝楚轩磕头,乞求眼前人能饶他一命。 楚轩没有理会他的求饶,目光短暂与祁青苍交汇,只听他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埋了吧。” 他今日本就不打算放过李元成。 闻言,“明白。”青年咧嘴一笑,他铁定把人处理的干干净净。 尔后,祁青苍扯过李元成的衣领,拖死狗般,将人扯出院门,拖入院外几十里远的野草丛中。 李元成不顾形象地在祁青苍手上拼命挣扎,“不,不,求求你别杀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虽然知晓他的钱财在这位面前分文不值,可他还是想抱一线生存的希望。 祁青苍全程视若无闻,从腰后抽出一把军刺,一手将李元成按在了草地上,另一手拿过军刺抵住他的脖颈。 “求你,求你别杀我……别杀我……啊!!!” 李元成惨叫一声。 下一刻,寒光乍现,刺穿喉咙,李元成捂着脖子迎面倒下,呻吟一阵过后,直接气绝而亡,临死前双目瞪得巨大,竟是死不瞑目。 处理了李元成以后,祁青苍去而复返。 李元成带来的马仔都傻了眼,纷纷扔下铁棍,他们下意识地想逃,但不知为何竟挪不动一步,双腿好似千铅重。 “抓。” 伴随他一声令下,数十位身穿苍龙服的羽林卫手握绳梯,从武装直升机上纵身跃下。 一息间,羽林卫将十几号马仔擒拿归案。 闹剧终了。 “逢,逢安……”楚平邑嗓音嘶哑。 楚轩扶住自家三叔,轻声道:“三叔,我带您回家,我已经找到兄长了,他很好。” “好,好……回家!回家!”知晓大侄儿楚逢临如今也安然无恙,楚平邑眼眶一热,语气轻颤。 半年前他从金陵落荒而逃,为了避开三大家族的追杀,与家人战战兢兢地在临汀村躲至今日。 其实二哥只身入鸿门宴,让他带着家人离开那日,他应该再谨慎些,猜出不对劲,劝二哥与他一起离开,或许二哥也不会…… 楚平邑勉强平复心绪,转头对秦洛水母子说:“洛水,小祈,快去收拾衣物,我们回家了!” “好。” 秦洛水手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幕显然吓了她一跳,再加上侄儿如今的身份,她一方面欣慰,另一方面则是忧心忡忡。 战场刀剑无眼,她不知道她的安哥儿吃了多少苦,跨过多少道鬼门关才有今日的功成名就。 这时,村长走至楚轩面前,欲言又止。楚轩搀住他,道:“村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逢……楚总督,村里有几个与逢祈年纪相仿的后生,不知可否让他们……”村长小心翼翼地开口,但又不敢直言。 闻言,楚轩会意,余光瞥过一旁的楚逢祈与几个满怀憧憬的少年,莞尔,“十二月初八帝京武道学院总舵将莅临金陵武院举办武道大会,届时胜出的队伍能获得进入学院总舵修炼的机会,你们若是愿意修习武道,我可以安排人教你们。” 少年们顿时欢声雀跃。 楚轩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时思绪飞散。 武道一门虽更注重天赋传承,可谁又敢直言肯定没有传承,武修从零开始的修炼不可以成功? 极寒北域的异兽动乱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果不拔除,它与定时炸弹无异。 外患已除,这内忧也应该准备解决了。 …… 金陵,郑公馆。 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父亲。”郑元瑾将一碗参汤端至郑渠面前。 郑渠气沉丹田,接过汤碗,将参汤饮尽。 “你妹妹她……”半晌,郑渠才提起幼女郑越姮。 他的女儿还被关在巡捕司! 郑元瑾摇摇头,无奈道:“巡捕司的陈骁总长不愿放人,我们派去和谈的人,他都借口不见。何褚宁也派人去过了,同样的结果。” 小妹的性子是他们娇惯出来的,如今他们家唯一比何家好的是,小妹虽然没了自由,但好歹留了一命,而不是像何广琛一样身首异处,与他们阴阳相隔。 “父亲,不如我……”郑元瑾正想提议什么,却被郑渠先一步打断。 只听郑渠沉声道,“不可。为了你妹妹的事去打扰大少主,行为欠妥,大少主会很不满的。” 原本他们的进度慢了许多,再因一些小事去叨扰大少主,楚家的下场迟早是郑家的未来。 “我知道了。”听罢,郑元瑾歇了心思,“那我再递帖给陈骁总长,邀他赴宴,或者,我们去求求祁统领?” “唉。”郑渠叹了口气,又否决道,“祁统领也不会帮我们,你忘了楚轩了?姮儿害了他兄长,他岂会轻易放过。” 楚轩亲自下令抓的人,没有本尊的指令,巡捕司又怎敢擅作决定放人? 郑元瑾眸光一寒,“父亲,我们难道一直坐以待毙吗?卫家近日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大肆收购滕川的股份,已经有不少持有股份的集团私下和他们联系了。 卫家这样做为了什么,您也是知道的,周、何两家穿同一条裤子不肯表态,我们也作壁上观,谁知道外界怎么议论三大家族?” 不怪他心急,这些年,尤其是近几个月,郑家一直处于顶端,鲜少有人违抗他们的意思,如今却…… “你心太乱了,元瑾,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那您说我们怎么办?”郑元瑾追问。 “等。” 郑渠一锤定音。 第27章 有故人来 清晨,楚家老宅。 院外石桌前,楚轩与三叔正对弈。 楚平邑摇摇头,又打算悔棋,“这步棋不算,逢安,重下!” “……” 楚轩沉默,从前他竟不知三叔原来是臭棋篓子?下了三局又悔了三局。 三婶秦洛水从厨房端出糕点与热茶,摆在桌旁,她见丈夫又悔棋,于是笑着打趣道,“安哥儿,你别同你三叔下了,他啊就是个臭棋篓子,悔棋都不带脸红的。” “我才不是臭棋篓子!” 楚平邑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但也不妨碍他光明正大地把棋悔了。 “你瞧瞧,这还不是臭棋篓子,是什么?”秦洛水指了指棋局,“安哥儿不同他下了,我炖了汤,中午你带我去医院看看临哥儿?” 兄嫂不在了,她这个做婶娘的,怎么都应该替兄嫂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好。” 楚轩没有拒绝,接回三叔一家,他也应该向兄长道个喜讯。 他归家不过月余,可这期间似乎经历了不少事了?不知为何,楚轩突然一阵感慨。 正午时分,秦洛水装好补汤,嘱咐丈夫为兄嫂敬香以后,立刻与侄儿前去战区医院了。 彼一端,金陵战区医院,特护病房,楚逢临才结束身体检查,他的主治医生将他扶到轮椅上,准备推他四处转转。 除却双腿暂时不能根治,他如今病情稳定,身体状况也逐渐好转了,所以,主治医生也不再强行让他二十四小时都躺在病床上。 片刻,主治医生推着楚逢临在九楼一侧观景台止步,这处是病人们平时散心的地方,外围设有一个大圆台,正好将整座医院的建筑物与周围的风景一览无余。 白大褂青年也在一旁的长椅坐下,期间他又掏出病历本记了些什么,然后相顾无言。 楚逢临安静地观赏周围的景象,神情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色突然与记忆中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重叠,他紧紧地攥住攥住轮椅扶把,双手青筋暴起。 “冷静。”或许是察觉他的异样,白大褂青年放下纸笔,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 片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临儿——” 熟悉的嗓音让楚逢临神色微怔。 熟悉的声音让楚逢临微微一怔。他转过头,看到自家二弟与三婶秦洛水快步走来。 “三婶……”看着走近身前的长辈,楚逢临慢慢地松开轮椅扶把,轻声唤道。 秦洛水快步上前,望着形销骨立的楚逢临,她抬手抚上侄儿憔悴的脸颊,语气轻颤,“怎,怎么瘦成这样了?临哥儿,对不起,是三婶一家连累你受苦了……” “婶婶,不怪你们。”楚逢临摇头,嗓音嘶哑,“罪魁祸首是三大家族,父亲让您一家提前离开,也是为了保住楚家的血脉。” 如果父亲没有提前让三叔一家离开,东临大厦只怕又会染上更多的血,地府又多几道冤魂。 ……他并不想这样的事发生。 听罢,秦洛水将保温桶打开,舀出一碗汤,强颜欢笑,“临哥儿,我炖了补汤,喝一些?” “好。”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继续提过往伤心事,为彼此的港湾留下一盏灯。 楚轩则是与白大褂青年走在一旁,讨论楚逢临的病情。 最终,白大褂青年敲定再过些时日,楚逢临即可出院的事。 …… 翌日,帝京中心城道,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匀速行驶,一路向南而下。 商务车后座,端坐一位白发苍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老者,他双手搭在拄杖上,气定神闲。 半晌,老者笑呵呵道,“离开繁琐的公务,确实自在不少,你没告诉那小子吧?” 驾驶位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与老者四目相对,答道:“不曾。” “如此甚好。”老者心情愉悦,“那小子回金陵才多久?闹的这动静可不小,看老夫杀他个措手不及。” 听罢,中年男人无奈一笑。 今日若有外人在侧,瞧见这位曾经在长老院身居高位且一向雷厉风行、稳如泰山的老前辈竟像老顽童般与人逗趣,恐怕大跌眼镜? 老城区的街巷,一如既往,宁静祥和。 楚家老宅,江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早茶走进书房,将它摆在书桌旁,遂在楚轩身侧站着,欲言又止。 楚轩将几份重要文件批阅了以后,端过早茶轻轻晃动,余光瞥向欲言又止的江策,询问:“怎么了?” “我祖父下金陵了。”江策斟酌片刻,才道,“大概再有十几分钟,人就到老城区了,他似乎提前查过这的地址,直接往这来了。” “我也不知祖父为何突然到访……”江策继续补充道,他家祖父连他都瞒着,“他莫不是为了前些时日,师哥你与殷离签下的协议?” 原以为率先下场会是帝京其他人,不曾想竟是自家老爷子亲自来了,甚至在此之前,作为长老院三长老的伯父都没有出面的意思。 闻言,楚轩默不作声地饮茶,好像并不意外某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如意宝轩的总舵在帝京,他这位东境总督突然跟它的二把手签约,帝京那些人如果不探探口风,只怕寝食难安? “师祖是不会为了这些专程寻我的。”楚轩放下茶杯,直言,“他此行大概另有目的。” 言罢,楚轩将桌上文件收入密封袋,起身上楼更衣,约莫十几分钟以后,一辆挂着帝京牌照的商务车稳稳地停在老宅外。 后座老者率先下车,并没有第一时间进门。 片刻却见江策匆匆从堂屋走出,安安分分地守在老者身侧。 再之后,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也走下了车,他四十余岁的年纪,大概是常年征战的缘故,样貌略显黝黑,身姿健硕,乍一看不像什么好人。 “……”江策甫一见了中年男人,瓮声瓮气地唤了句“沈叔”。 他还是很怕这位叔父。 老者瞧着自家年少有为的幼孙突然变了语气,笑眯眯地调侃,“哟,你怎么还怕你沈叔?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这可不像你。” “我这不是尊重长辈吗?”江策小声反驳,意在辩解,尔后将两位长辈请进门。 祖孙三人踏入堂屋,彼时,楚轩正在煮茶,经过三沏三倒,室内茶香四溢,一盏热茶安心地躺在他手上。 “老夫今日来巧了,能喝上你沏的茶,你师父可没这个福气了。”老者兴高采烈,自顾自地往茶桌左侧沙发一坐。 中年男人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老者身侧,稳如泰山。 楚轩斟上一杯茶,推至老者面前,笑道,“贵客到访,自然热情款待。” 老者端起茶品味一番,嫌弃道,“你怎么也学江策这小子溜须拍马的一套了?” “……”无辜中枪的江策欲哭无泪,不是好端端地为何又扯上他了?他冤啊。 一旁的中年男人勉强忍笑,在江策将注意力摆在他这方时,又迅速恢复往日毫无波澜的神情。 “您怎么下金陵了?”许久,楚轩总算愿意步入正题,与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洽谈。 闻言,老者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小子莫名其妙地跟殷家那丫头签了什么协议书? 举国上下谁不知军部与门阀世族势如水火,你这位军部的代表将领之一却突然跟如意宝轩合作,谁敢揣测你是真心实意还是想借刀杀人?你都快把他们吓坏了。” 虽然老者言辞凿凿,但楚轩也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这番“点评指责”不过是老前辈的措辞,他此行果真另有目的。 “这没有外人,您不妨直言。”半晌,楚轩提醒他道,“师祖。”难得的敬称。 听罢,老者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关于你父兄的事我很抱歉,可你也要清楚,凭他们所谓三大家族的底蕴,怎么可能短短数月悄无声息地将你父亲扯下来?他们背后站的是谁,不言而喻。” 楚轩前脚回金陵不久,姜王族后脚闭门谢客,其族中子弟没有允准不可擅离帝京,姜王族这般谨言慎行为了什么,并不难猜。 言尽于此,老者点到为止,有些事如果不是务必捅破最后一层窗纸,还是收敛为上。 “神挡杀神,佛挡诛佛。”楚轩一锤定音,“无论是谁,伤我至亲,我誓让他血债血偿。” 见楚轩势在必得,老者又再度着重强调,“你务必三思而后行,你若出事,天下将乱!” 他此行确实有私心,四境总督都是经他手挑选继任的,视如臂膀,缺一不可。 奈何,三年前,凉关一战,北境总督曹胤战死,他痛失一臂膀,北境战区至今没有重选总督,那一战另外三境战区也元气大伤,所以,他不想剩下的三人再有任何意外。 末了,老者又补充,“还有一事,江策想必已经告诉你了?你慎重考虑,最好收回成命?突然替换统帅,只怕军心不稳,再者,东境不可以没有你。”他指的是楚轩的卸任申请。 他离京之前,曾与长子谈过一些事,长子言语间皆是让他帮忙劝劝某人,最好让某人收回成命,往后别再提什么卸任下野了。 闻言,楚轩并没有第一时间搭理老者,抬眸打量起恭敬地守在老者身侧,刻意降低存在感的中年男人。 ……他似乎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这人实力不俗。 中年男人察觉前者的目光,也是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波澜不惊。 他们相顾无言,最终,老者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却听他莞尔道,“今日算是老夫不请自来,也不多叨扰你了,老夫先行一步。” “不送。”楚轩吩咐江策送客。 顷刻。 楚轩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哪怕江策去而复返了,他也浑然不觉。 “师哥?”江策略显担忧。 “无事。”后者语气平静。 江策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 彼一端,明月楼天字包厢,时隔多日,三大家族几个掌权人再度聚首,周明轼今日也随他的父亲一并出席了。 不过,他们几人之间再不像从前那般即使心不和,面上也会多做工夫,让外人瞧着和睦。 郑渠明知结果如何,可他依然决定打破他们三家之间尽力维持的和谐,却听他与何老爷子同台相争,“何老,你们何家的实力不过如此,过去了这么多日,我女儿依然被关在巡捕司,呵,您这般只会让我怀疑,我们三家的盟约是不是真打算破灭。” 闻言,很在父亲身侧的周明轼先耐不住性子了,直言反驳郑渠,“郑叔叔明知陈骁总长不愿意见任何人,您又何苦在这长他人志气,灭我们威风。” “事到如今,我们三家难道还有什么值得继续谈下去吗? 我说过的,三天的时间见不到我女儿,我们三家的合作彻底终止,我已经多给你们时间了,可你们依然没有救出我的女儿。”被人驳了面子,郑渠也不恼,只是默默就事论事。 “郑叔,楚逢安来者不善,我们不能乱。”何褚宁打圆场道,他们此时依旧需要郑家的帮助,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绝对不可以让郑家独善其身。 咚咚。 门外的服务生突然敲了敲门,喊道,“何先生,有一位客人送了份礼来。” 闻言,何褚宁双眸微眯,吩咐道,“拿进来。” “好的。”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推开,服务生端着一个包装精细的礼盒走了进来。 “放这好了,你先出去。” 何褚宁摆摆手,将服务生逐了出去。 “什么人送的?”郑渠紧蹙眉,问,“有谁知道我们的行程吗?” 何褚宁摇摇头,不可能有第四人知道他们行踪。 “呵,虚张声势!”周明轼嫌弃道,手伸的特别快,将礼盒打开。 哧。 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被摆放在礼盒中,双眼瞪得巨大,生前大概受了什么惊吓才死不瞑目! 头颅的主人正是前两日在临汀村被祁青苍处置了的李元成! “是谁的恶作剧?!” 砰的一声,周明轼的父亲、周家家主将装有头颅的礼盒扔出了三米外,厉声道。 看清头颅的相貌,周明轼瞬间愣在原地。 第28章 覆水难收 确定了头颅主人的身份,周明轼战战兢兢开口:“父,父亲……这应该是楚逢安的手笔,李元成前段时间惹到他头上了……” 他还没告诉他父亲,几日前,李元成擅作主张去临汀村找人麻烦,被楚轩逮了个正着。 言罢,周明轼垂下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父亲的神情,生怕惹父亲不快。 “什么意思?”周功至蹙眉。 周明轼犹豫片刻,继续解释,“父亲您忘了?滕川集团副董楚平邑,他一家在我们行动前被楚平川安排撤走了,销声匿迹至今。 按李元成汇报的信息……楚平邑一家这半年多都躲在临汀村,我们的人之前也去临汀村试探过,但都被它的村民敷衍走了。” 谁知,李元成这厮最后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擅作主张带人去寻仇了! 他算是明白了,楚逢安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和谈的机会,他们两方总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以目前状况而言,死得很惨那个是他们。 思及此,周明轼惊恐万分。 砰! 闻言,周功至猛地拍桌而起,指着不争气的长子怒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个人都约束不好。” 周明轼不敢怒也不敢反驳,任自家父亲骂,这次委实是他没有管束好手下。 见状,何褚宁脸色微沉,他也没想到,周明轼这厮私下竟然给他们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甚至又惹上了楚轩。 他开始怀疑是否真的继续跟周家联姻了,他妹妹嫁给这么个纨绔,岂不是白白浪费一生?何褚宁敛去眼底的杀意,故作若无其事。 “呵。” 郑渠把玩着茶杯冷笑,其实,追杀楚平邑一家也有他麾下青风堂的一份,不过他提前吩咐收手了,撤走了安插在临汀村的人马。 如今一想,他当初真是未雨绸缪了,否则,他也损失惨重,培养一个武修需浪费诸多资源,尽地力知人事,若非必要,绝不能让武修无故送死。 “行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何老家主握紧茶杯,沉声道。 尔后,何老家主又继续道,“郑渠,以如今的形势,覆水难收,我们内部再这么乱下去,盲目地与楚逢安斗,无非自寻死路。 眼下,巡捕司虽然摆明了不敢放人,越姮丫头在巡捕司或许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如你我今日各退一步?先前承诺交予磐石集团的港口贸易,你若原意言和,我们可以立刻签署合同。” 他此番意在规劝郑渠放下成见,一致对外,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打算给郑渠一个台阶,郑渠愿意,他们三家继续联手,如果不愿,他们三家的盟约则到此为止,同样都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先跟楚轩狠拼一场? 纵然楚轩身份过人,他们三家联手,再加上郑家背后那位权贵的协助,未必不可以屠神! “哼。” 郑渠冷笑不语。 都是千年老狐狸了,在这跟他玩什么聊斋,分赃的时候怎么不见多为彼此考虑,占尽了好处,又想让他出生入死,剩下的继续坐享其成?世上哪有便宜买卖! “你,意下如何?”见郑渠没有表态的意思,何老家主不紧不慢地追问。 他似乎并不认为郑渠会拒绝他的条件,毕竟,这是他主动让利,台阶他也给了,总不能还有不下的道理? “不如何。”郑渠不留情面,直言拒绝,“何老是以为郑某好糊弄吗,您三言两语地忽悠郑某一番,让郑某心甘情愿出最多的人力物力,损失惨重,最后又只吃最少的利益?” 什么三家同盟,齐心协力?嘁,想借他的刀杀人再卸磨杀驴才是,他又不是傻,被骗过一次了,怎么可能再上当。 这盟约不提也罢。 郑渠呵呵冷笑,“楚家昔日的港口贸易我郑家继续吃,至于三家盟约,我看今日不如一并作废算了,何老,您觉得呢?” “你!”无端被人拂了面子,何老家主登时怒不可遏。 但一想到他们对付楚轩,断不能缺少郑家的助力,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满腔怒火,继续游说:“我们三家合作多年,大敌当前,何至于撕破脸面?” 郑渠却破天荒地没有给何老家主一分好脸色,执意与他唱反调,“何老,楚家港口的贸易收益,你们两家这半年多吃了多少,想必不用我提醒了?是你们不仁在先,如今又有何资格怪我不义。” 郑渠这般拿腔作调险些让何老家主恼羞成怒,好在何褚宁率先安抚了自家祖父的情绪。 大敌当前,不宜撕破脸面。 “郑叔,您是打算言而无信吗?”何褚宁蹙眉,反问郑渠。 郑渠则是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把玩茶杯。 周功至面色阴鸷,说到底,郑渠就是在指桑骂槐,将他们两家的脸面都踩在地上了。 末了,郑渠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你们如果有能耐屠神,郑某拭目以待,总之郑家是不打算主动与楚轩交恶。” “告辞。” 言罢,郑渠将茶杯倒扣在桌上,起身离开。 啪嗒。 望着郑渠扬长而去的身影,周功至猛然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宣泄怒火。 “他什么意思?以为这样,楚轩就会轻拿轻放了吗?害死楚平川的不也有他一份,呵,他今日却想独善其身了?!”周功至怒骂道。 他们三家打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万没有独善其身的可能,郑渠今日这般堂而皇之地撕毁盟约,想向楚轩俯首称臣?他偏不遂了郑渠的心思。 思及此,周功至忽然看向何褚宁,询问道:“褚宁,你那里是不是还有郑渠主动请缨的录音?” “……有。”一阵思忖,何褚宁点点头。 “很好。”周功至冷声吩咐,“找个人送到祁统领手上,郑渠不是想独善其身吗?我偏偏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何褚宁脸色骇然,这是真打算置某人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那份录音不过是他顺手留下的,不想竟有了可用之地。 “我明白了。” 第29章 军演在即 彼一端,帝京,姜王族宗祠,姜焕双目仍束着黑缎,却见他抬手抚过被香火供奉的镇族至宝——王剑“赤霄”,喜怒不形于色。 帝京这座充斥各方势力的皇都,许多时候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深陷其中为争权夺利不计手段,有人无奈挣扎求生,也有人作壁上观,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 姜焕与诸多门阀权贵,则是这些争斗的幕后推手,他们假借人性贪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将一众趋炎附势者豢养在没有一盘退路的棋局中,必要时推出去一两个送死的,他们则正好名利双收,彼此间谁都不曾略逊一筹。 “大少主。”一黑袍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焕身后,半跪在地,禀道,“金陵郑家郑渠莫名撕毁了他与周、何两家的盟约,他大概率另有打算。” 听罢,姜焕抚剑的手停在半空,略作思忖,“他既坏了本王大计,宰了吧。”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黑袍老者如坠冰窖。 黑袍老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少主,郑渠这般作为或许另有隐情?” 他有意为郑渠求情,郑家这些年到底为他们办了不少事,也还算伶俐,直接杀了,只怕让人寒心? “怎么,你在质疑本王的决定?”闻言,姜焕掸了掸衣袍,居高临下,语气略有几分愠怒。他虽然目不能视,可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也让黑袍老者骇然失色。 黑袍老者不敢再质疑,低声领命,“属下明白。”遂匆匆离开。 家族宗祠重归宁静。 “惊蛰。”姜焕抬手,重新抚上“赤霄”王剑,剑身冰冷刺骨,只听他轻轻唤道。 顷刻却见一道身影迅速出现在宗祠昏暗僻静的角落。 “你明白的。”两道身影的主人并没有过多交谈,好似心有灵犀般。 “从前你们嫌他无用,将他驱逐,如今的他扶摇直上,威慑四方,你们也应该以死谢罪。” 用尸骨为他砌起高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父亲,你可曾后悔?” 半晌,诺大的宗祠只听得一声轻叹。 “本王无错。” 姜焕手上的赤霄王剑忽然一阵惊鸣,像是在应声附和主人的心思。 蛰龙惊眠,一啸千山! …… 几日后,金陵守备区校场,烈日当空,祁青苍正与麾下副官们监督军团操训,战区军演在即,他们一分都不可懈怠。 “统领,军演当日,楚总督当真会下场指导?”负手站在祁青苍左侧的副官忽然问道。 虽然东境楚霸王的名讳如雷贯耳,可他们金陵守备区隶属南境战区管辖,即使总督下场指导,也应该是他们南境战区的薛总督才对? 但数日前,他们统领却忽然下令,让巡抚司造势,敬告全城,东境总督楚轩不日将亲临守备区,指导军演。 他一直不解统领意欲何为,如今有机会了,他当然想问明白了。 “嗯。”祁青苍嗯了声。 再无下文。 “……”副官哑然。 另一人忍俊不禁。 尔后,祁青苍补充,“好了,多的你别问,薛总督是知晓的,经他手同意了,奉命行事。” 祁青苍如今在金陵的任职只是暂代,等楚轩此间事了,他也应该离开,归京述职,再听从上峰吩咐赴任别职,所以在此之前,他麾下几个副官会有一个准备接替他目前的职位。 金陵守备区,再怎么也是他为之奋斗了几年的战场,麾下儿郎们意气风发,志气昂扬,他自然有不舍在。 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准备分别,也不应再留遗憾。 “统领,您是不是……”副官齐渊犹豫不决道。 齐渊在守备区任职最久,与祁青苍相处的时间比另外几人长,故此,祁青苍虽只言片语,他也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嗯。”祁青苍又嗯了声,似乎并不打算提前告知他们。 片刻,祁青苍转移话题,莞尔道,“走,我们也过几招。”他竟是直接招呼几个副官加入实战演练了。 就此揭过。 【……楚平川虽擅经商,坐拥万贯家财……可他却忘了……这世上除了钱权,还有古武修士的存在……他那个于武道一途天赋异禀的幼子销声匿迹多年,不足为惧……至于他?一介凡夫俗子,我青风堂今日一手平推,势让他灰飞烟灭。】 【……今日我们三家如愿吞并滕川集团,大快人心啊!呵呵,被楚平川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物压在头上二十多年,如今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敢跟我斗?郑某让他悔不当初!】 【……正好用楚平川的血祭奠这些年我磐石集团损失的利益……哈哈哈哈,从今往后,金陵再无楚家,再无滕川集团!】 一段清晰的嗓音从录音笔悠悠传出。 今日若有熟悉这道声音的人在场,恐怕都大跌眼镜了。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郑家家主,郑渠! 录音不长,却恰好将某位武道宗师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伪善面孔撕毁殆尽。 咔哒。 楚轩神色平静,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录音戛然而止,他将录音笔扔在桌上,视线与趁夜登门的祁青苍齐平。 片刻,只听他问:“谁送的录音?” “何褚宁的手下。” 祁青苍语气轻佻,大约是被某些人故作高深实则蠢笨如猪的行为气笑了。 “那人掩耳盗铃似的将一个档案袋扔在巡捕司哨亭外,当值的卫兵把人羁押了,一审问,全都吐了个干净。” 闻言,楚轩冷笑道,“呵。他们又打算玩什么把戏,狗咬狗,一嘴毛?还是演三十六计苦肉为上,亦或者准备偷龙转凤,营造一个他们内部彻底分道扬镳的假象,然后借乱转移他们的万贯家财?” 以为放一段不知道经过多少轮剪辑才送到他手上的录音挑拨离间,可以让他放弃其余计划,只针对某个人?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也确实是蠢笨如猪了。 “让让他吧?天真如他,率领全族马不停蹄地送死也不容易。”祁青苍嗤笑。 他,指的是何褚宁。 第30章 幸灾乐祸 言罢,“川迥洞庭千古吟,金镶玉露定银针。”祁青苍慢悠悠地端起一盏茶,细细品味,“阿轩,你这烹茶的手法不减当年。” 楚轩还未应他,却又听他感叹道,“一晃又是许多年不见了,也不知年关过后我们兄弟几人有没有机会把酒言欢,促膝夜谈?” 遥想当年,他们五人于帝京军校相识,少年郎意气风发,胸怀远志。 入学堪堪半年,他们因为各自天赋出众,一并被长老院乃至国主府提拔,加以培养,将他们分封在四大战区。 最后,命运的齿轮让他们一路扶持至今,却各有结局。 他们五人,有人隐姓埋名,有人名声鹊起,有人铸成霸业,有人黄沙埋骨,也有人因为铭记旁人临终遗言一次又一次踏过了鬼门关,最后登临万丈高台,封狼居胥。 “是许久不见了。”寥寥数语,又勾起了他们曾经出生入死的回忆,楚轩莞尔。 脑海中闪过某道放荡不羁的身影,祁青苍继续道,“可惜,把酒言欢少了某人,总是缺些乐趣。” “我打算年后去洛州,替某人瞧瞧他故乡的风景。”许久,楚轩忽然道,“这也算是代他重走当年路?三年了,他的功绩应该布告天下,英雄不可以被人遗忘。” 祁青苍颔首。 北境战区总督曹胤三年前战死凉关,为他们的大获全胜,打退十六国联军与古神教会提前稳住了根基,谁都可以忘记他,唯独他们不可以,没有他,也没有他们的今日。 客厅又一阵沉默,江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却见他毕恭毕敬地将一份招标文书交予楚轩,如实汇报道:“最新消息,周家准备变卖东临大厦,筹备一日,后天下午召开竞拍会,底价二十五亿,竞拍上不封顶,周氏集团放出的风声是价高者得,看这架势周家是准备集资,与您打一场硬仗了?” 闻言,祁青苍也默默补充,“其实,前两日我送了他们三家一份大礼,听闻他们的密谈不欢而散,郑渠最后也正面撕毁了盟约。”颇有一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 这也是变相地解释了为什么何褚宁借他人之手将郑渠的“罪证”送到楚轩面前。 原来这罪魁祸首竟是祁青苍! “这可不能怪我。”祁青苍佯装无辜道,“李元成一直给周家当狗,他死了,自然应该先知会他的主人一声了。” 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伙人真赶着送死。 江策一脸茫然,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会,怎么突然读不懂师哥与青苍哥的意思了,周家这番举动难道是因为青苍哥在推波助澜? “有多少家公司准备参与竞拍?”楚轩问道。 东临大厦原本是属于楚家的产业,如今周家想借它召开竞拍会大捞一笔,楚轩采取最简单粗暴的行动,用钱砸,将东临大厦物归原主,再好不过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可以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问题。 反正,周家吞下的钱,未来三大家族都会乖乖地如数奉还,如今不过是提前欣赏一出飞蛾扑火、蚍蜉撼树的好戏罢了。 江策将千机堂半个小时前呈报的信息一五一十禀于楚轩,“依附周氏、何氏两大集团的公司,以及另外几个见风使舵的家族都准备应约参与。 奉天魏家与明城萧家也有夜赴金陵,横插一手的意思,他们似乎对东临大厦势在必得?周家这一手,造势很足。” “准备一份竞拍会请柬。”楚轩吩咐,“陪他们玩玩。” “明白。”江策应道。 彼一端,周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周功至身居主位,喜怒不形于色,集团股东则安分分坐两侧,一字排开。 他们手上皆有一份关于东临大厦的竞标文书。 “董事长,您真的打算变卖东临大厦?”席间,有股东不解地问。 东临大厦属于金陵最具标志性的建筑,说句寸土寸金也不为过,周氏一直将它控在手上,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为何好端端的…… 集团董事会内部,控股仅次于周功至的二把手韩劲山也抛出疑问,“东临大厦好歹屹立金陵多年,在它周围的企业商铺无一不是寸土寸金,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明白,您为何作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韩劲山在周氏打拼多年,历经两代权力变迁,周氏集团这半壁江山如果没有他坐镇,恐怕不会有今日超然地位,以他在集团上下的威望,饶是周功至大约也有规避锋芒的意思。 “替楚平川寻仇的来了。”周功至语焉不详。 尔后,他又继续补充,“奉天魏家有意与周氏合作,他们愿意出重金买下东临大厦,竞拍会不过是锦上添花,为他们魏家造势。再者,与魏家合作,我们集团的外部市场将扩大百倍不止,何乐不为?” 闻言,韩劲山紧蹙眉,大约是在考虑周功至此举会不会让集团无故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听闻楚平川的次子回来了?”思忖片刻,韩劲山果断转移话题,他心知肚明周功至决定了的事是绝不容许旁人忤逆的,他再不应允也无济于事。 且不提半年前周功至为了一己之私,联合何、郑两家铲除楚家的滕川集团时,他曾持反对态度,可结果?周功至照样按死了楚平川。 周功至沉默不语。 “很棘手?” 前段时日韩劲山正好去别处出公差,故他并不知晓这期间发生的事,手下助理也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他。 周功至点头。 岂会不棘手? 以楚轩的身份,他们如果与之单打独斗,无疑是直接送货上门,死路一条。 “三家合谋都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周功至摇头。 见状,韩劲山面色一沉,追问道,“所以,你是为了对付他,才打算变卖东临大厦?” 韩劲山一直知道东临大厦是他们周氏集团鸠占鹊巢,但尚未预料短短半年竟然有人直接为楚家出头寻仇。 “是。”周功至如实道。 周、何两家婚宴在即,他并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破坏婚礼,故想方设法抵御楚轩,奉天魏家与明城萧家正是他为集团寻求合作的助力之一。 “糊涂!”韩劲山难以言表的无奈,“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敌当前,你何故先降?” 虽然他并不支持周功至曾经特立独行的决定,在集团利益这一方面,韩劲山始终与周功至统一战线。 “他到底是谁,金陵居然还有让你都觉得棘手的人物?”片刻,韩劲山又问。 “他是楚轩,东境那位不败战神!” 周功至一语惊起千层浪。 轰隆! 听罢,韩劲山如雷贯耳,其余股东也是大惊失色,纷纷心生恐惧,甚至有人认为他们今日根本不宜参与什么股东大会。 如若不然,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知晓敌人的真实身份,以后再想掩耳盗铃,只怕难上加难! 韩劲山放下竞标文书,“难道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原以为周功至忽然放弃抵抗,变卖产业是心生怯懦,谁知竟是仇敌身份太过强大,他们想与之抗衡,无疑是痴人说梦?! “并无,我们是既得利益者,也是他清算名单上的榜首。”周功至摇摇头。 不过,他不打算退却半步,否则也不会急于求成变卖家产,只为招揽多方助力,与楚轩打一场硬仗。 意在,屠神? 周功至忽然想起何老家主那日的肺腑之言,是啊,金陵并非楚轩辖区,假若他们多方联手,未必不能屠神! “我意已决。”周功至再度强调,“后日于东临大厦正式召开竞拍大会,届时,价高者得!”他隐约有几分期待,奉天魏家不会让他失望。 “散会。” 周功至一锤定音。 并不再给股东们反对的机会,他这很有将股东们捆死在一条绳上的嫌疑。 见好言相劝无果,韩劲山猛叹了口气,“唉。”得罪这样一位身份惊骇世俗的人物,他周氏集团确实是自食恶果。 两日后,下午三点。 竞拍进入准备阶段,东临大厦门口,车水马流,已经汇聚不少人,看着财大气粗。 楚轩与江策抵达东临大厦不久,又有一批人马匆匆而来,这行人为首的是一个西装革履,嘴里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平,放在人群中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可他招摇过市的气势倒是不逊色旁人。 江策低声解释,“这是奉天魏氏集团的财务总监,杨辰,应该是提前为他家少董探路的,也是目前竞争最大的对手,魏氏对东临大厦,势在必得。” 听罢,楚轩没有应他,视线短暂在中年男人身上停留片刻,端的一派风轻云淡。 许是注意到楚轩的目光,杨辰见他面生,主动开腔:“小友似乎不是金陵本地人?瞧着面生。” 这也不怪他好奇,今日出席竞拍的人物他基本耳熟能详,都是他从前的合作对象或竞争对手,唯独楚轩是个例外,此前从未见过,他担心这是潜在的竞争对手,想多了解几分,人之常情。 楚轩不欲与之多言,江策也只是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然而这番举动却让有心攀附杨辰的企业代理人们心生不满。 “杨总监主动与你搭话,你反而故作高深地端起架子,不理他?你是谁的人,你家主子难道没有教导手下以礼待人吗?” 一个年纪与楚轩相仿的青年忽然大张旗鼓地跳出来指责他道。 那人并不是金陵本土人,他见楚轩与自己年纪差不多,故自觉将他身份摆在与自己一个水平,以为他也是替主子办事,才有这指桑骂槐的一幕。 “哎,年轻人心高气傲也可以理解,小友不必与他计较太多,杨某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的人。” 杨辰灭了烟,语气虽然是打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可他更多的是看不起在他面前的楚轩。 见状,本名张潜的青年忙不迭附和道:“林总监气度过人,张某佩服。”他有意在杨辰面前抛头露脸,留下一个好印象,往后也可以借今日的机会与杨辰申请合作。 他们这方的闹剧自然很快吸引到了金陵本土公司与家族的主意,其中不乏跟楚轩打过交道或者看过他对付三大家族的人。 看见张潜在楚轩面前蹬鼻子上脸的姿态,他们心下默契地为某人点燃蜡烛,祈祷他今日不会血溅当场。 这位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物,三大家族在他面前都要逊色几分,敢怒不敢言呢!他们心有灵犀般想。 不过,他们当中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向张潜解释利弊,劝他收敛。 有人主动找死,故作跳梁小丑的姿态,他们何必苦口婆心地劝诫?说到底,他们还是打算秉持旁人吃亏,少一个竞争对手的态度,作壁上观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杨总监都不与你计较,你难道不应该有什么表示吗?” 秉持着获得杨辰青睐的想法,张潜再度将矛头直指楚轩,颇有一番义正言辞的姿态。 周围隶属金陵的本土势力代表纷纷驻足看戏,这竞拍在即,有人不知分寸与楚轩起争端,这好戏可不容错过啊。 “表示什么?”楚轩总算想起搭理某人,他嗤笑道,“你似乎很喜欢仗义执言,呵,照你的意思,楚某应该感恩戴德?” 闻言,杨辰微眯起眼,这还是第一次碰见不给他面子的人,甚至光明正大地打他脸。 “自然!”张潜并没有意识到楚轩语气里的不耐烦,继续颐指气使,“识相的赶紧跪下,向杨总监请罪,否则……” 他趾高气昂的。 嗯,没救了。旁观者们统一想法。 咔哧。 砰。 忽然,一阵微风迎面拂过,伴随一道刺耳的骨裂声,全场死寂,当然他们更多人是幸灾乐祸。 再抬眸,张潜整个人已经被江策掐脖按在地上。 张潜顾不上其他,在江策手上拼命挣扎,然后凶神恶煞地盯着楚轩,怒骂道,“你敢动我!!!” 第31章 喧宾夺主 江策按住张潜的脑袋往前一磕,“你以为你是谁?处处拿我师哥作伐,胆儿挺肥啊。”后者迎面撞在地上,磕出一记响头,虽然他本人是没有一分真心实意的。 砰的一声闷响,张潜只觉身体继膝盖骨的刺痛以后,额头又遭受巨大撞击,刹那溢出鲜血。 “你的疑问,我转赠于你。”江策指的是张潜质问他家师哥的言语,“多行不义必自毙。” 江策再度将人脑袋往地上一砸,第二声闷响,鲜血四溅,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莲。 杨辰沉默数息,遂眯起眼,质问楚轩,“你我萍水相逢,这般行径是否太过了?” 他自然看得出张潜是为了拍马屁才处处在他面前表现,如今张潜被人按在地上欺负了,等于光明正大地打他杨辰的脸。 想他杨辰在奉天经营多年,因着与奉天魏家的姻亲关系,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今日陪同他家外甥到金陵来,却被一个瞧着名不经传的年轻人无视彻底,他岂有不出面为张潜作主的道理。 “杨,杨总监!杨总监您快救救我……”被迫跪地磕头的张潜大声哀嚎着向杨辰求救。 不过片刻,张潜的哀嚎化为呜咽声,慢慢地弱了下去。 楚轩漫不经心地抬眸,瞥过狼狈的张潜,反问杨辰,道:“你准备插手?” 杨辰故意昂首,拿腔作调,“我本不欲与小友你多起冲突,可事到如今,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动了他,打的是杨某的脸,杨某不可以不出面啊。” 听罢,楚轩摇头轻叹,“既然你我萍水相逢,从前素不相识,我为何让你几分情面?你的面子在我这,分文不值。” “……” 见楚轩不止不识趣,甚至不留情面地拒绝自己的示好,杨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鲠在喉。 “小友,人活一世,万不可轻狂。”半晌,杨辰开腔,“想必小友日后打算在金陵发展?不瞒小友,杨某虽然是奉天人,可我名下的产业在金陵也算是如日中天,届时我们双方应该有不少生意往来。” 他绵里藏针,言语威胁的意思相当明显,弦外之意亦可让人一语道破。 换言之,如果楚轩今日如果继续与他杨辰争执下去,以后有他金陵在一日,别妄想于金陵混得风生水起了。 楚轩笑而不语。 围观人群不乏金陵本土人士,他们瞧见从奉天远道而来的杨辰与楚轩的冲突竟愈演愈烈,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其一,他们知晓楚轩底蕴深厚,身份非同一般,譬如,数日前,周、何两家的联姻晚宴,再近些则是如意宝轩的拍卖会,但凡是有他出席的场所,皆有将官如影随行,寸步不离,甚至羽林卫在他面前也恭敬从命。 其二,这杨辰并不算什么小人物,虽然比之昔日的楚家与滕川集团,他略逊色几分,可他的实力以及他背后的奉天魏家势力摆在金陵一众财阀中也是第一梯队了,捏死像他们这样的企业,信手拈来。 其三,今日竞拍大会是周家前头举办,周家可是金陵的老牌豪门了,即使被楚家压了二十年,实力亦不容小觑,杨辰他们在周家主场闹了个翻天覆地,似乎不好交代,更何况、周家如今都不敢主动与楚轩交恶了? 短短几息间,权衡完利弊的围观者却忽然装作无意、实则幸灾乐祸地看着杨辰。 如果楚轩今日顺手将杨辰驱逐打压了,他们未来大概也少一个竞争对手?从前他们总是被滕川集团或者被三大家族麾下的集团独占市场效益,自身没有吃上多少红利已经错失太多了,金陵再多一个奉天魏家分一杯羹,他们获利岂不更少! 他们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手上煮熟的鸭子被外人三言两语撬走,故,难得与平日没甚交集且算得上有仇的楚轩统一战线。 敌人的敌人,也算是朋友了。 “小友,意下如何?”见楚轩迟迟不应他,杨辰再度重申道。 江策则是松开手上半昏半醒的张潜,往前一步挡在杨辰与楚轩中间,主动代替他家师哥回话,“恐怕你不够资格与我师哥在生意上有任何交集,毕竟,我们旗下的生意没有多少可供一般人参与的渠道。一般人也不敢轻易去碰,自然包括你背后的魏家。” “哦?杨某愿闻其详。” 杨辰却是不见棺材不死心,他盲目自信地认为他旗下的企业与奉天魏氏集团涉猎各行各业,且皆有成效,纵观全局,好像并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碰的。 “不知小友是在哪一行风生水起?”杨辰呵呵直笑,讨教道,人也信心十足,“或许经过小友一番指点,杨某也可以尽快争取未来与你同台切磋。” 围观者们纷纷侧耳倾听,其实他们也很好奇昔日楚家二公子离开金陵这些年究竟经历了多少,才有今时今日、将官陪同出行的强悍地位。 一缕残阳余晖适时映下,照在楚轩脸上。楚轩眼眸微眯,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副风度翩翩贵公子,皎如玉树临风前。 江策刻意模糊语意,吐出两字。 轰。 “……” 简短二字,杨辰如雷贯耳,周围也是一片死寂。 许久,杨辰才缓过神。 他的思绪仍停在江策提到的涉猎生意上。 这桩生意弄不好是玩火自焚,全族陪葬,一般人确实很难碰触,这世间恐怕只有帝京门阀权贵或是洛州王族才敢放手一搏了? “抱歉,先生,方才是杨某唐突了。”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杨辰居然都不以‘小友’称呼楚轩了,语气礼貌。 他怕了。 他杨辰再怎么厉害,在奉天他高调行事也只是仰仗魏家的势力,岂敢冲撞某些真正有权有钱的存在。 如果他替魏家招惹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即使有他亲姐姐卖力求情,他的姐夫肯定也会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楚轩不曾搭理杨辰,江策则撤回楚轩身后,顺势提醒,“师哥,距离竞拍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准备进场?” 杨辰迅速鞠躬道歉:“是杨辰多有得罪,请您恕我有眼不识泰山!”全然没有几十分钟前,刻意拿腔作调的姿态了。 楚轩喜怒不形于色,尔后却见他迈步踏入东临大厦,全程没有任何答复,甚至半分眼神都不曾施舍给杨辰。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厦堂口,江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杨辰的肩膀,道:“请吧,杨总监?” 闻言,杨辰猛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似乎预见不久将来他与跪在地上生死难料的张潜,一般无二的结局。 糟糕,他好像真替魏家踹中铁板了…… “这位小兄弟,都是误会,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不如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坐下好好地聊聊……” 杨辰被江策架着进场时,他还心怀一丝侥幸,想借此疏通与江策的关系,好让江策替他求情。 奈何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与强势拖拽,他往日自恃清高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死气沉沉。 “欢迎诸位莅临今日竞拍。” 临近竞拍仪式的前五分钟,周明轼才奉父命与集团老前辈韩劲山匆匆踏入竞拍后台,他从主持人手上接过话筒,按部就班地宣布竞拍流程,正式开始竞价。 “关于东临大厦,想必不用我诸多介绍,诸位应该也深知它远超所值。” 周明轼一锤定音,“底价二十五亿,诸位请便!” 作为金陵地标性建筑,在它周围都是寸土寸金的产业园区,它真正的价值自然比周功至匆匆定下的估价高上许多。 这二十五亿绝不是周功至最后打算成交的价格。 竞拍场上,率先出价的是从明城而来的萧家代表人物,“我云渊集团,出价二十七亿。” 或许是想万无一失地拿下“东临大厦”这块香饽饽,萧家甚至提报了两亿的竞价。 嘶。 听见明城云渊集团的报价,周围本意是周家邀请造势的企业纷纷退却三十里,鸦雀无声,这哪里还需要他们附和提价?人直接把竞价抬上去了。 周明轼在后台观望,但他似乎并不急于抛出,按照他父亲的意思,今日场上会有奉天魏家的代表出高价,他们最后则直接将东临大厦交予魏家代表。 但…… 周明轼站在竞拍台幕布后,环顾四周,却始终不见奉天魏家代表出面报价。 坐在楚轩身侧的江策高举价牌,“我方,出价五十亿。”再度将竞价拔高至另一个巅峰。 “这……” 这又直接一举提价十几亿?果然财大气粗! 围观者们皆不可置信,但一想到楚轩的身份地位,他们又觉得不足为奇了。 “这位朋友,夺人所好,不好吧?”半晌沉默,却听萧家代表忽然反问楚轩。 云渊集团今日原本也对‘东临大厦’势在必得,但这才开场,竟有人与他们对立,高价竞争? “价高者得。”楚轩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再者,东临大厦原本是他楚家的产业,他今日不过是提前夺回属于楚家的产业。 “你!”萧家代表愣是被楚轩这句话堵回了全部说辞,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跟价,二十七亿已经是云渊集团的最高报价,再往上跟,他们预算不足。 “五,五十亿第一次。”主持人不可置信地拍板定价。 全场死寂。 “五十亿第二次,请问,有人继续跟价吗?” 主持人见无人跟价,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 “怎么回事?”周明轼不解,他不明白为何奉天魏家的代表至今没有抛头露面,为之报价。 他自然看到了台下,楚轩的身影,也正因为如此,周明轼直接将希望付诸在至今不曾露面的奉天魏家身上了。 “五十亿第三次,五十亿第三次!” “成交!” 几乎在周明轼犹豫的间刻,主持人一锤定音。 全程不敢妄言的杨辰也心如死灰,此行他不止替魏家招惹了一个权势滔天大人物,也没有完成姐夫的吩咐,夺下东临大厦,未来他在金陵只怕是寸步难行! 眼下,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向魏家那头解释了。 “父,父亲……” 等竞拍散场以后,周明轼才敢电联他的父亲,计划出了纰漏,奉天魏家没有按照先前约好的抬高价位,一举拿下东临大厦,甚至从始至终,他都不见魏家代表发言。 “东临大厦被……楚轩抢走了!”周明轼小心翼翼地禀报,“他出价五十亿……” “……”闻言,电话那头,周功至陷入沉思,这个价格在他预料之外,他原本最高定价只是四十五亿与奉天魏家促成交易。 谁曾想……魏家没有露面,最后东临大厦还被楚轩高价夺了回去?! “父亲,我们怎么办?”周明轼不敢妄下定论。 周功至深吸一口气,吩咐他道,“事已至此,东临大厦被楚轩买走,我们也别无他法了,你先跟韩劲山回来,我立刻联系魏家少董。” 他这是准备兴师问罪了! “……好。”周明轼沉默半晌,挂断电话。 彼一端,魏家代表团的落脚宾馆。 杨辰失魂落魄地回到宾馆时,他的外甥已经在宾馆大堂等候他多时。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穿戴整齐西装,举手投足间似乎尽显斯文儒雅,前提是忽略他身上自成一股的阴邪气质。 “舅舅,到底怎么回事?”本名魏凛的年轻男子疑惑不解道。 魏凛刚与周功至通完电话,他原先想的是区区一件竞拍小事应该不用他亲自出面,于是他才交给了嫡亲舅舅处理。 谁知…… 魏凛恨铁不成钢,“我们事先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你在竞拍会上为何没有叫过一次价?” 杨辰像泄了气的皮球,往沙发另一角一瘫,缓缓解释,“你让我怎么竞价?同云渊集团争的那位,在竞拍开始前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与帝京军部有密切生意往来!” “你觉得军部的生意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胜任的吗?我怎、怎么敢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