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莉埃里克笔趣阁免费阅读》 第1章 薄莉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衬衫、背心、长筒袜。 做工和面料都很粗糙,有的地方甚至脱线了,针脚也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陌生的汗味。 她在哪里? 谁给她换的衣服? 薄莉下意识撑起身,掀开衣服看向腹部,没有伤口。 挽起袖子,胳膊上也没有针眼。 不等她稍稍松一口气,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砰! 紧接着,是一阵不怀好意的讥笑声。 “这小子骨头真硬,被绑在马后面拖了那么久,愣是一声也不吭……” “在他腿中间来一枪,看他骨头还硬不硬!” 又是一阵哄笑。 “这可不行,”一个人说道,“要是把他弄成残废,经理非杀了我们不可……他可是马戏团的摇钱树。” “摇钱树?就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 “他本事大着呢,”那人笑着说,转过头,唤狗似的“嘬”了一声,“埃里克,给大伙表演一下你的腹语,你的歌声,你那些骗人的把戏……” 不知那个叫“埃里克”的人说了什么,外面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下马蹄原地踱步的声响。 有人冷笑一声,大喊一声“驾!”,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没有人再说话。 薄莉心底却一阵发寒——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埃里克”,还被绑在马后面拖行。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外面的人,说的是英语。 她虽然住在洛杉矶,但那些人的口音明显不是西海岸的口音,听上去更像是……法国人? 她被法国人绑架了? 还是说…… 薄莉用力闭了闭眼睛,低下头。 看清楚自己手掌的一瞬间,她大脑完全是空白的,后脑勺阵阵发紧,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这不是她的手。 她有轻微的洁癖,指甲从来洁净清爽,平整粉嫩。 这只手却粗糙发红,关节冻伤似的肿胀,指缝里陷着污黑的泥垢,掌心有几块棕黄色的老茧。 人每天看得最多的是什么? 不是脸,而是自己的手。 薄莉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醒来,会在自己的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手。 第2章 “波利?”小男孩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变得有些不耐烦,“你又走神了。” “对不起,”薄莉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把金怀表塞回原位,“我太……困了。” 小男孩耸耸肩说:“你就没有清醒过。怎么,埃里克还在跟踪你?”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薄莉谨慎地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小男孩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烟草,塞进嘴里嚼了起来,“我觉得——他根本不可能跟踪你,一切都是你的幻觉。” 他扭头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亲爱的,埃里克要是有本事跟踪你,大半夜不睡觉溜进你的帐篷,站在你身后恐吓你,还会被麦克整得那么惨?” “就这样,我先走了,”小男孩朝她挥挥手,“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明早起来肯定得挨打,都怪埃里克——愿他的伤口腐烂生蛆!” 送走小男孩,薄莉放下帐篷门帘,准备仔细检查一下束胸布里的金怀表。 然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帐篷的帆布上写满了字。 黑色的大写字母,苍蝇似的密密麻麻挤作一团,一眼望去几乎有些瘆人。 看懂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会跟踪你。” “他会偷窥你。” “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 有几个字被油污遮住了。 薄莉屏住呼吸,定睛一看,上面写的是—— “他正在后面看着你。” 她顿时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后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鬼? 这是谁写的? 上面的“他”,又是谁? 薄莉想起小男孩的话,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会是……埃里克? 但是,怎么可能? 跟小男孩说话的时候,她迅速分析了一遍眼前的情形。 她似乎是在一个马戏团里。 在这里,经理充当法官的角色,维护秩序,予夺生杀。 麦克是经理的亲戚,因为身价高达五千法郎,经理默许他可以欺辱埃里克,条件是不能把埃里克打成残废。 埃里克则是马戏团的摇钱树,会魔术,会腹语,会唱歌。 于是,问题来了。 如果埃里克真的像帐篷上写得那么可怕,麦克和经理怎么敢那样对待他? 薄莉头脑很乱。她转身在帐篷里翻找起来——这是一个小帐篷,一半是篷车,另一半是防水的油布,上面爬满了霉点。 地上铺着一条毛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睡袋还算干净,但透着一股阴湿的汗味,令人作呕。 薄莉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这具身体是谁?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又为什么要偷麦克的金怀表? 原主和埃里克,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3章 薄莉谨慎地又等了十分钟,终于等到那群人全部睡去。 他们应该是马戏团的看守,胡子黏黑,指甲脏污,头上戴着破烂的帽子,腰上挂着猎刀和钥匙。 最让她僵硬的是,他们旁边竖着一把老式的来复枪。 她甚至能看到枪管上用于保养的油脂。 这种真实的细节,令她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冷静。 薄莉告诉自己,别去注意那些细节,继续往前走,登山包就在不远处。 可是,真的太真实了。 木桌上是吃剩的饭菜,不知他们吃的什么,一股腥臭味冲鼻而来,闻上去像开始腐烂的生肉。 地上铺着几张旧报纸,上面浸满了深色的油污,晾晒着三副涂满油脂的捕兽夹。 薄莉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捕兽夹那么大,那么重,比她的手臂还要长,和枪一样需要用油脂保养。 如果不是真的穿越了,她不会知道这些细节。 这一发现,再度令她一阵毛骨悚然。 薄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往前走,不要回头。 不知是否背对那群看守的原因,她总觉得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们已经醒来正直勾勾盯着她的画面。 ……黑暗和未知太容易激发想象力了。 薄莉努力遏制住胡思乱想,走到登山包前,找到隐藏的锁扣,轻轻按下—— “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开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还在睡觉,没有醒。 尽管他们睡得很熟,她却有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仿佛黑暗中,还有一个人在盯着她,视线阴冷且充满侵犯性。 薄莉被看得汗毛竖起,不安极了,但走到这里,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打开登山包,找到急救包。 她没有拿别的东西——拿了也没地方放,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薄莉用牙齿咬住急救包,迅速关上登山包放回原位,疾步朝埃里克的帐篷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小。 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那种被注视的阴冷感却没有消失,甚至逐渐逼近。 那个人似乎在跟踪她,步伐一瘸一拐却冷静有序。 薄莉心脏怦怦狂跳起来,手心渗出一层湿黏的冷汗,差点没能拿稳手上的急救包。 然而,就在她弯腰钻进帐篷的那一刻,一只手冷不丁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按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薄莉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地上。 她强忍住剧痛抬起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副白色面具,上面被挖出两个眼洞,向外射出空洞、漠然的目光。 ——“这里只有他会戴面具。” 跟踪她的人是埃里克! 第4章 薄莉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久久无法入睡。 埃里克绝对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有那么可怕的恢复力。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会说话,却不发一言,仿佛一个沉默的疯子。 薄莉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穿越前做了什么事情,才来到了这里。 可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把登山包扔到后备箱,躺在后座,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一边看一边等朋友过来。 那部电影有些年头了,节奏有点慢,她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播了一半了。 只见男主身穿黑色长大衣,头戴黑色礼帽,帽檐下面孔模糊不清,正站在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士后面,缓缓戴上黑色皮手套。 就在薄莉以为,这是一部十九世纪爱情片时,男主突然从后面勒住那位女士的脖颈,毫不犹豫地绞死了她。 等人们发现时,她已经被丢进了宴会的锅炉里,头颅被煮得软烂不堪,蕾丝裙摆在肉汤里漂浮不定,仿佛汤面凝结的油脂。 薄莉:“……” 她停下了点外卖的手。 也就是这时,她终于注意到,这部电影的名字——《歌剧魅影》。 薄莉:“???” 她上网搜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恐怖片版《歌剧魅影》,拍摄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导演在里面加了大量血浆飞溅的镜头。 原作里,男主爱上了巴黎歌剧院的芭蕾舞女演员,一边传授她歌唱技巧,一边威胁剧院经理,让她代替当红女高音登台演出。 女高音当然不肯答应。于是,在她表演的时候,男主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让她当众发出青蛙似的怪叫,在观众面前颜面扫地。 到了这部电影里,男主直接用套索把女高音绞死,丢进了锅炉里。 原作里,男主虽然挟持了女主,把她关押在地下迷宫,强迫她和自己在一起,但被她吻了一下后,就放弃了这一极端的想法,愿意成全她和男配。 这部电影里,男主更像是没有人性的怪物,暴露真面目时,也不再是揭下面具那么简单,而是硬生生撕下了自己的面庞。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被女主感化,随时准备与她同归于尽。 当然,女主也没有吻他,而是把他烧死在了地下迷宫里。 但就像大多数欧美恐怖片一样,这部电影一点也不恐怖。 薄莉看了一会儿,就点开了外卖软件。 平心而论,这部电影只是中上水准。欧美拍的恐怖片一向如此,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压迫感,只有汹涌的血浆,露骨的镜头。 但这一切,是建立在她活在正常世界的基础上。 ……要是她穿到了恐怖片版《歌剧魅影》里,那可比东亚恐怖片要吓人多了。 毕竟,在东亚恐怖片里,只要不犯鬼神上的忌讳,基本上可以相安无事。 但在欧美恐怖片的世界里,死亡的原因可就太多了。 家里有个不爱说话的弟弟;妈妈出过轨;去野外露营;在公园里聚餐;和男朋友参加派对,并接了一个吻。 都有可能成为被变态追杀的理由。 薄莉越想越毛骨悚然。 她再也不说欧美恐怖片不吓人了。 她以前究竟过着怎样太平的生活,居然觉得被变态追杀不吓人! 薄莉半晌才勉强压住恐慌的心跳。 就算埃里克戴着面具,会唱歌,会腹语,会变魔术,也不一定是剧院幽灵,更不一定是恐怖片版剧院幽灵。 再说了,万一她穿的是原著呢? 第5章 搬完东西,小男孩就出现了,笑嘻嘻地跟她道歉。 薄莉心里有事,没有跟他计较。 午餐是炖菜和土豆,非常难吃。炖菜只放了一点点盐,散发着一股油腻的腥气。唯一可以下咽的是土豆,但皮没有削干净。 薄莉吃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午餐倒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她知道了小男孩叫约翰,以后他再偷懒,她就可以大声喝止他了。 跟早上一样,埃里克还是没有出现。 薄莉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万一他昨天只是回光返照,她该怎么逃离这里? 用完午餐,男人们去一旁抽烟,高谈阔论;女人们则收拾碗筷,缝补衣物。还有几个人围在她登山包旁边,琢磨怎么打开。 经理也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他对登山包的兴趣不大,聊了两句,又离开了。 午后阳光驱散了浓雾,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薄莉这才想起,他们似乎扎营在沼泽附近,空气像浸水的毛巾一样潮湿,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深不可测,绿得让人发怵,周围是嗡嗡盘旋的蚊群。 薄莉会游泳,但跳进这样的河里,无异于自杀。 而且,原主的日记提到过,附近有鳄鱼。 除此之外,营地还有两个出口,都有男人手持来复枪看守,其中一个出口还设有马槽。 薄莉从来没有接触过马儿,不知道它们这么容易受惊,光是闻到陌生的气味,都会扬蹄惊叫。 所以,她要么在短时间内成为驯马高手,要么只能从另一个没有马槽的出口离开了。 太难了。 薄莉不是没有考虑过,像穿越里的主角一样,给经理几张现代歌单,提升一下自己在马戏团的地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经理不会把别人的胎儿制成标本,这里也没有烧死女巫的传统。 要知道,在十九世纪堕胎是违法的,经理却敢冒着被终身监禁的风险,展览未出世的胎儿。 薄莉很难不去猜测,他是否犯下过更重的罪过……比如,谋杀? 退一步说,就算她跟经理的交涉非常顺利,但除了把她和马戏团捆绑得更紧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确切岁数,最多不超过十六岁。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经理会尊重她,给她合理的分成和待遇吗? 显然不会。 薄莉思来想去,再度把目光投向埃里克的帐篷。 除了他,她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赌一把? 但很快,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到了晚上举行派对,埃里克还是没有出现。他的帐篷也是黑的,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薄莉有些焦虑,但不敢表露出来。 相较于午餐,派对的食物堪称丰盛,有啤酒,果酒,馅饼,熏火腿,烤土豆,血肠和肉布丁。 薄莉本想尝尝肉布丁的味道,谁知还未靠近,就闻到了牛油和羊腰子的腥味儿,不由得后退一大步。其他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第6章 埃里克跑得太快了,简直像是原地消失。 薄莉回味了一下他最后的眼神,觉得自己应该说服他合作了。 心头巨石落地,她的胃口也好了起来,再闻到肉布丁的腥味儿时,也没那么想吐了。 说是肉布丁,其实更像是蒸得软烂的包子,划开面皮,里面是熟透的兔肉丁和羊腰子,里外都刷了一层牛油酱汁,荤腥味很重。要是蘸点醋、酱油和小米辣,说不定会变好吃。 可惜,桌子上只有一块不知被多少人挖过的黄油。 派对快要结束时,有男的凑到艾米莉面前,想要掀开她的裙底,看看她是不是有两个—— 他们把那个词含在嘴里,用舌尖翻动着,发出猥琐的笑声。 艾米莉端坐在轮椅上,脸色始终像蜡封一样苍白,一语不发。 经理喝着酒,见场面闹得有些难看了,才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 薄莉目睹全过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穿越以后,她一直是女扮男装,头发也剪得很短,再加上胸被布料紧紧缠缚着,没人用这种打量物件的眼神看她。 但在派对上,不少男的打量女人的眼神,的的确确是打量物件的眼神。 现在,这具身体年纪小,营养差,暂且能够瞒住周围人——时间一长呢? 女孩的身体一天一个样,也许明天就是另一个样子。 到那时,周围人又会怎样看她? 薄莉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即使是在现代,也没有多少男的打心底尊重女性,更何况一百多年前的男人。 她本以为时间还长,可以慢慢计划怎么离开这里。 现在不行了。 一阵冷风吹过,薄莉忽然一个激灵,汗毛倒竖,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月经。 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处理经期的,可能营养不够,根本没来。 但人体的激素系统是非常复杂的。万一她穿过来后,这具身体的激素水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下子来了呢? 薄莉越想越害怕,心脏跳得飞快,几乎是在耳边鼓动。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刻不容缓。 这一晚,薄莉时睡时醒,要么被自己的心跳震醒,要么被林子里郊狼的嗥叫声惊醒。 醒来的次数太多,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以为自己还躺在家里的床上,翻了个身就能摸到在充电的手机。 然而,她摸了半天,只摸到了满手潮腥的泥土。 没必要沮丧。 薄莉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只有睡觉。 睡眠不足的人没办法思考,也没办法逃跑。 第7章 薄莉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她是真的困了,想跟埃里克睡一会儿,醒来再解决嬷嬷这个大麻烦。 当然,她口中的“睡”,就是单纯的睡觉,没别的意思。 她对埃里克没什么想法——哪怕她知道十九世纪的人寿命不长,这个年龄的男性已经可以在父母的见证下结婚生子,在她的眼里,他还是只是个男高中生。 假如他在现代的话,估计正好读高一高二——他那么聪明,跳级上大学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她内心的恐惧感忽然消退不少。 埃里克却以为她在取笑他。 她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已拔出匕首猛地插在她的枕边,自上而下冷冷地注视着她。 他不知被这样取笑过多少次,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白色面具里,呼吸声陡然加重。 薄莉几乎能想象,愤怒、灼热的呼吸在面具里膨胀、淤积,最后凝聚成水滴缓缓滴落的画面。 她吞了一口口水,喉咙微微紧缩,表面上十分镇定,实际上差点跟嬷嬷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膀胱。 要是以后他们熟悉了,可以用语言正常交流了,她一定要让他改掉乱用匕首的习惯。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艰难地说,“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睡一会儿。” 空气似乎凝固了。 埃里克冰冷地盯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头皮微微麻痹,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忽然发现,埃里克可能从未相信过她,也从未想要跟她合作。 他的确对那个吻感到震惊,甚至惊慌失措,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有代价的。 他或许会对一个吻屈服,但是明码标价、虚情假意的吻不行。 薄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她差点忘了,尽管他看上去冷漠又空洞,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却有一颗极其聪明的头脑。 别人学一个月的东西,他看一眼就学会了,当然也可以一眼看穿她的话术。 好消息是,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惩罚了伤害她的嬷嬷。 也许是想回报她的同情,即使她的同情另有目的;也许是想随便找个人发泄内心的杀戮欲。 至于,她是否会因为他的惩罚而陷入更大的麻烦,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刹那间,薄莉的脑中无数个想法进进出出,但每一种想法都不足以化解眼前的困境。 半晌,她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不管了,先留下他再说。 一个吻留不住他,那么拥抱呢? 她几次让他的眼神发生变化,都是因为肢体接触。 他性格孤僻怪异,而且十分警惕,周围人连提到他都深觉反感,怎么可能跟他发生肢体上的接触? 第8章 不管怎么说,薄莉从嬷嬷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原著的细节,但隐约记得里,埃里克是先到马戏团,再学习的魔术与唱歌,最后才声名远扬,传入波斯王国,成为人尽皆知的“怪才”与“活板暗门大师”。 这里完全反过来了。 看来她真的穿进了……恐怖片版本。 薄莉不由流下一颗冷汗。 她看过不少恐怖片,也演过不少恐怖片。 因为文化背景,欧美恐怖片里鬼怪很少,大多数都是连环杀手如何残忍地杀害受害者。 当然,有时候为了拍续集,也会赋予那些连环杀手非人的力量与体质。 电影里,凶手的恐怖之处在于,他们大多都是天生坏种,不可预测,不可交流,也不会手下留情。 有的电影里,他们或许会跟受害者交流,但那也是为了攻陷心理防线,观赏猎物的恐惧与挣扎。 只能说,幸好这不是传统恐怖片,埃里克也不是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 尽管他也不可预测,不可交流,但至少渴望肢体接触,会因为一个拥抱而妥协。 薄莉觉得自己的价值观有些扭曲了。 她居然觉得,埃里克并没有那么可怕。 也许,他是可以改变的。 薄莉非常清楚,埃里克是危险的,随时有可能杀了她。 至今为止,他的刀锋已在她的喉咙、牙齿、后背游离过数次。 他只说过一句话,她必须靠猜测,才能弄清楚他的意图。 然而,不知是否她从他手下逃生三次的缘故,她一看到他就肾上腺素飙升,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思维快如闪电。 穿越后,她感到极端的孤独和无助,需要一些人和事,帮她振作起来。 埃里克是绝佳的选择。 薄莉想,这怎么不算一种良性关系呢? 她和埃里克会是非常好的伙伴。 这么想着,她转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也在看她,目不转睛。 他似乎没想到她对嬷嬷会是这种态度,眼中几分审视的意味。 薄莉对上他的视线,清了清喉咙,镇定地说:“我们得善后。” 埃里克还是没有说话。 薄莉却读懂了他的眼神,他不明白什么是善后,也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们”。 明明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钳制住嬷嬷,一个人把她绑在椅子上,一个人用匕首捅穿了她的手掌。 薄莉却对他说“我们”。 这个词令他不解,眼中审视的意味更重,几乎带上了一丝警惕。 薄莉认为他像野兽是有道理的,他的警惕性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第9章 埃里克见她久久没有动作,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算不上粗暴——相较于他拖拽嬷嬷和理查德的力道,现在的他轻柔得简直像在摆弄玩具娃娃。 但很难说,他会不会像野兽一样,毫无征兆地扯下玩具娃娃的脑袋。 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薄莉浑身僵硬,任由他转动脑袋。 他想要她看向理查德。 为什么? 警告她,如果她犯了事,下场会跟理查德一样? 可她并不知道理查德犯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她脑中倏地闪过一道灵光,仿佛闪电照彻迷雾。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原作里,他虽然倾心于女主,但其实从未想过在她面前现身。 后来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女主演出大获成功后,跟一位年轻英俊的子爵订婚了。 他极其厌恶自己的长相,从不在身边放置镜子,也不会放任何反光的东西,就连匕首的刀刃都经过特殊处理,仿佛磨砂一般模糊不清。 她却在拉拢他之后,又去跟一个年轻英俊的魔术师套近乎。 即使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对他来说,也是相当严重的侮辱与背叛。 想清楚原因以后,薄莉并没有放松下来,后背反而渗出一层湿黏的冷汗,甚至感到心脏在太阳穴怦怦狂跳。 假如她的猜测都是对的,她该怎么挽回这一切? 他还会跟她合作,带她离开这里吗? 紧张到一定程度,薄莉的心跳得像是要裂开,连吞口水的力气都流失了。 她思来想去,决定跟随本能。 薄莉慢慢站了起来。 她不敢站得太快,怕他真的与野兽无异,触发他的狩猎本能,被扑倒在地或拧断脖子。 埃里克看着她,面具眼洞后目光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阻拦她的动作。 ——就是现在。 薄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重抱住了他。 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像笼子里狂躁不安的动物,散发着干草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她上次抱住他时,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有这么重。 薄莉不想去思考,这是谁的鲜血。 她闭上眼睛,努力抑制恐惧的情绪:“我原本的计划是,理查德·西蒙偷走这个包以后,我们再跟踪他抢回来。但你先帮我拿到了……其实不会影响什么,只是我们今晚必须离开了。” 没有回应。 “很快,经理就会发现登山包不见了。”她越说越冷静,“首要怀疑目标,必然是守卫。但守卫是看着理查德·西蒙进帐篷的……审问完守卫后,经理肯定会派人去搜理查德·西蒙的帐篷。” 薄莉视线下移,看向昏迷不醒的理查德: “但现在,他在我的帐篷里。经理要么认为他带着登山包逃跑了,要么认为他还藏在马戏团里。” “登山包那么重,如果要带着登山包逃跑的话,理查德·西蒙必然会骑马,”薄莉说,“所以,经理会先让人去清点马匹。马匹数量没有少的话,就会开始大搜查。” 说到这里,薄莉已彻底冷静下来,因为事已至此,唯有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趁大搜查还没有开始,拿上登山包,离开这里。快!” 她不敢指使埃里克拿包,准备咬咬牙自己扛着包跑路。 谁知这具身体无比孱弱,几乎没什么力量,她刚扛起来没一会儿,就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埃里克伸手扶住她,接过了她肩上几十斤重的登山包。 第10章 同一时刻,营地那边又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子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光亮了起来,好似起了火灾。 马戏团的人发现他们离开了,开始举着火把寻找他们的踪迹。 雾越来越浓,灰白色的浓雾犹如实质,在高大的柏树之间游动。 不到片刻,营地那边的火光就被遮盖住了,只剩下一线微弱的光亮。 但这仍然不是好兆头。 雾越大,说明天快亮了。 薄莉有些后悔让嬷嬷把金怀表还给麦克。有表的话,她至少可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而且,把表还给麦克后,埃里克也没有得到道歉或补偿。 人们依然认为,他是一个怪胎。 不远处就是马棚,里面大概有十多匹马,但大多是挽马和驮马,体型大而笨重,速度也慢,主要用来拖拽马车。 整个马戏团只有一匹好马,经理管它叫“恺撒”。 那是一匹精瘦有力的阿拉伯白马,体态矫健而优美,皮毛如丝缎一般细腻光滑,在特定的光线下,甚至会泛起贝壳似的艳丽光泽。 薄莉跟马术师套近乎时,喂过恺撒几次——它简直像被宠坏的狗一样挑食,萝卜只吃最水灵的尖儿,正餐吃完还有水果吃。 她都没有在马戏团吃过水果。 几次下来,薄莉放弃了骑恺撒逃出马戏团的想法。 它太娇生惯养了,很难说逃跑的时候,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把她甩下来。 埃里克却轻而易举地把恺撒牵了出来。 薄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之所以觉得这匹马很狗,是因为它吃到不合胃口的东西,会像狗似的龇牙咧嘴。 马术师说,恺撒发狂的时候,曾咬下一个饲养员的耳朵。 从那以后,她见到它大而整齐的牙齿就发怵,不敢再靠近它。 现在,它却像嗅到埃里克身上危险的气息一般,连个响鼻都不敢打,任由他用皮带把登山包绑在马鞍的后鞒。 薄莉在恺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它和自己一样,都怕被埃里克毫无征兆地捅死。 出于同情,她摸了摸它的脑袋。 恺撒没有拒绝,反而用鼻子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埃里克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已经翻身上马。 薄莉有些踌躇,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自己完全没骑过马,根本不会上马。 不等她思考出一个完美的说辞,埃里克已俯下身,两手掐在她的肋骨两侧,直接把她提了起来,放在马鞍前面。 他很少跟人接触,完全不会控制力道。 她的腋下被他掐得火辣辣的痛。 薄莉不敢喊痛,怕他让她更痛。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他们真的要搭伙,他必须得接受……社会化训练。 她不求他能跟她正常对话,至少学会正确触碰她的力道。 关系再好一些,她可能会让他去洗个澡什么的。 这时,埃里克轻轻甩了一下缰绳,恺撒跑了起来。 薄莉立即紧紧抓住鞍头,生怕自己不小心颠下去——如果她被马甩下去,埃里克绝对不会再把她捞起来。 与此同时,马戏团的人似乎发现他们偷走了恺撒,对天发出几声警告的枪响。 薄莉这才明白,之前在洛杉矶时,那里的人为什么对巨响那么敏感。